22下
男人靠在门框,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灰色毛衣,是面料极薄的那种,甚至能看见面料下身躯单薄的剪影。他太累了,眼尾弥着极致的红,艳得绚烂,还挣扎着不肯睡去。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穿透二楼的空气,直达许愿耳边。
她厌倦地“嗯”了一声。
耳朵却竖起来,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结果左等右等什么都没听到,许愿睁开眼,看见男人扶着门框往房间里走。那截苍白得扎眼的脚踝和上面缠得松散的绷带,让许愿心烦意乱。
“周释景,你什么都不说吗?”许愿忍着头疼,皱着眉叫他。她没从沙发上起来,额头靠着沙发里的抱枕,那个抱枕男人常靠,上面仍残留他身上的味道,竟让她感觉出奇的安心,安抚了疼痛的灵魂。
男人没动,身体顿了一下,停住了。
“酒吧你和我说的事,你什么都不解释?”许愿发现自己紧攥着那只抱枕,忽然一凛把抱枕丢开,环着臂瘫在沙发里,恹恹地朝男人嚷嚷,“你真的害死了我妈妈?”
陶慎一怵,对着男人叫,“先生,我先走?”
这气氛太不对劲了。陶慎看一眼沙发上一身短裙艳丽妖娆的女人,一看就是喝了酒,满身酒气魂不守舍,跟个酒鬼一样。
他再转头看周释景,男人背对着他,好像有些萎顿。
“我跟你说…如果真的,你说真的,我要跟你断绝关系。”许愿继续往下说,她意识模糊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唇开开合合说着什么,“不对,我们也没有关系…不就是寄养吗,我才不要害死我妈妈的人养我。”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让我还怎么喜欢你…那通电话难道是真的吗,你告诉我,我……”
在她说得越来越上头的时候,话语被打断了。陶慎眉心直突,忍不住呵制她,“许小姐,你醉了,不要再说了!”
周释景额头抵着墙面,浑身颤抖。对陶慎微微摇头,让他不要再说。
男人攥着心口的毛衣面料,喉咙沙哑,“是,都是真的。”
断绝关系、不就是寄养、不要害***妈的人养她、让她还怎么喜欢他。
字字诛心,痛得他连起身的力气都麻木。
“真的?”
女人醉得意识涣散,听到他的答复浑身一凛。
她几乎又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已经这么认为,我说什么都没用。”他厌倦地将指尖扣住墙角,自虐般看指尖溢出鲜血,“你母亲不是突然心脏病去世,是我的人照看不当,药品出错。”
他还想说,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药物是出错的,不知道他在渥太华的私人医院安排的医生会出这样的错,甚至他已经尽当时自己最大的能力把许母送去最好的病房全方位治疗照顾。
可是说到底,还是他的错啊。如果再仔细一点点,亲自去理许母的那些药,亲自打点一切,不要那么忙,那些事就不会发生。
都是他的错。所以,有什么可说的呢。
“好。”
周释景恍惚地听到一声冷漠的回应。
“是我看错你。”许愿捡起地上的高跟鞋,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的黑发散乱,被她用指尖勾到耳后,露出一双泪湿的眼,扯出的笑那么苦涩,咬牙道,“我父母,对你仁至义尽,你在孤儿院的时候处处照顾你。周释景,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还想说,祝你罪有应得。
可是看着他倒在二楼单薄纤细的身躯,还有她爱极了他的每一寸地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浑身发冷。
…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释景昏厥前恍惚地想,也还好。
好在心脏一直都是这么痛,这时候倒也不觉得那么难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