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后宅之暗斗
　　沈明烛和高长纮这两位相处起来，似乎挺像是春秋之时齐桓公与管仲，堪称君臣相宜的典范。送尔朱元淳回青竹园之后，沈明烛这才开口询问为何不成全梅香姑娘，高长纮直言他可以容忍由同僚变成对手的捕蜓郎和捉蝶娘相互“争风吃醋”，但绝不允许两者明着势同水火，相互借机落井下石，河北道谍子体系根基太薄，承受不起这种内耗。他不敢去承受梅香的爱意，也不会去偏袒任何一方，更不会捣糨糊浆糊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清官难断家务事，根源就在于端那一碗水的人没有端平，一次不端平，以后就难了，不过端平也有端平的难处和坏处，一不小心就里外不是人，这得看高长纮能否坚持到底。兴许是这个话题太坏人兴致，沈明烛又转头询问起了金缕织造一事，唾手可得的一方刺史没能拿下，他肯定心有不甘。只是高长纮思虑再三，拒绝了他的这份心思，直言他另有重任。
　　金缕织造，名义上是为皇家和官用督织解送各地所产丝绸，但暗地里的权柄十分巨大，春秋时就有织造主官按旬按月向周天子密折禀报的习惯，可以直达天子桌案，驿路上传递这类情报，比起寻常军情还要谨慎小心。大秦一统六国前夕，会被司马氏篡权窃国，也是因为司马氏掌握了天下织造兼营的权利。如今高长纮设置各州金缕织造，虽未提高品秩，但在朝在野的聪明人都心知肚明，这些人明摆着是用来掣肘各州牧武将官。
　　之所以拒绝沈明烛担任河北道金缕织造总督一职，除却希望他专心参谋军事之外，再就是密折禀报非心思缜密且性情阴毒之人不可，沈明烛只是沾边而已。他暂且找不到合适人选，但绝不会任由自己的亲友向着那阴鸷之人转变，就算他已经离天不盈尺，内心深处，他还是不想做孤家寡人的。想了想，他还是搂着沈明烛的肩，“过完年，我就是名正言顺的燕勅王了，你有什么意中人没有？”
　　明显被问到了心事的沈明烛打了个哈哈，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找了个借口告辞。高长纮也回到天策府，而今的天策府逐渐缩减规模，不再是能容纳万余兵马的庞然大物，只保留了一些核心区域，静静地等候着高长纮有朝一日的搬迁。何雨颖正带着天策府的几个女人一起写对联，高月泠耐不住性子，只写完了一幅，就跟何雨颖撒娇，到远处玩去了。
　　几个女人一起动手，仍是用了半个时辰才写完春联，张贴春联的事不用她们张罗，自会有人去安排。何雨颖看着几个儿媳其乐融融，自然心情也是好了不少，只是再一眼就看到了正从门口跨步而来的高长纮，一时语塞，脸上红霞飞起，茫然无措起来。她倒是想起来纮儿和泠儿小时候，她身份卑贱，宫中发春联也没他们的份，于是她带着纮儿和泠儿自己张罗着，现在也是延续着这个传统，只是纮儿的字难以入眼，所以她才在纮儿不在的时候鼓动着大家把春联写了。
　　相顾实在无言，何雨颖匆匆找了个借口，只说是回梧桐苑打扫一番，高长纮并不拆穿母妃，母妃在承德寺的时候，他命人日日打扫梧桐苑，眼下更是将近年节，哪还需要再打扫？母妃只是不敢面对他，他也不知该如何与母妃开诚布公地聊一番，所幸放任母妃离去。然后看向自己的女人们，隐隐以慕容紫烟和鹰司香织为首分成两大阵营，不由得心生无奈，这个场景，幸亏尔朱元淳在青竹园，否则局面将会更加剑拔弩张。
　　总有人要打开话匣子，而且一直这个微妙的氛围也总会令人不适，于是慕容紫烟率先开口询问：“年节将至，邺城与顾将军前线相去千里，想有消息，只怕也得数日。”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姜离已经插嘴道：“我听说为求一年好运，自古就有年首不交兵之惯例。所以正旦前后，顾将军那里应该没那么多需要她亲自在案牍后劳形的要紧事。”一旁的鹰司香织已经心中轻叹一口气，于是悄悄拉了拉姜离，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用兵之事向来只恐周转不力，所以兵马粮草调度肯定是提前部署，慕容紫烟那么问，肯定是想差人慰问前线将士。再说兵不厌诈，打起仗来哪管什么年首不交兵，只要能赢，其他都是次要的，姜离有些天真了，插话的时机不合时宜，说的话也不甚妥帖。想到这里，鹰司香织连忙找补了下：“兵戎之事，自然有夫君和诸位将军操劳，我们后宅女子不宜多做干涉，吃穿用度之类的，夫君想必早已犒赏下去，既然如此，我们姐妹能做的自然是为前线将士们祈福一二。”
　　另一边的慕容紫烟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手指，很快换了一副笑脸，“香织姐姐说的是，过上几日，我们众多姐妹当去为众将士祈福。”明里暗里的拉踩她后宫不得干政，偏偏她还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话头毕竟是自己递出去的，索性顺坡下，也不能在夫君面前表露什么争宠善妒之相。不过后宅之中她独揽大权，也就无所谓鹰司香织这偶尔软刺，她不太高兴的是鹰司香织和姜离的亲密劲儿。好在她有一个足够优秀的帮手，她扭头看向队尾武如意，心中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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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各位读者朋友们，本牛马本周要准备年底考核工作，没时间更

　　二百五十一、引荐
　　白兰精舍，是沈明烛府中书房的名称，不过在邺城，许多人都知道，这白兰精舍，就代表着沈明烛的住所。高长纮在沈府角门外下车，和沈明烛一同走进他的府邸，他的府邸不算太大，不过布置的非常雅致，令人一走进去，顿觉耳目一新。沈明烛今日贪财之事收敛了不少，高长纮也是十分欣慰，所以在年前的最后一天到他府上做客，不仅是有要事相商，也是有宽慰之意。
　　说到贪财之事，其实自从到高长纮手下任职之后，沈明烛的俸禄绝不能说低，林林总总，再算上高长纮时不时的一些赏赐，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三四千石的俸禄。只是这家伙从来是左手进，右手出，花钱还大手大脚的，根本没有半点理财的本事。如果不是高长纮偶尔资助，以及他自己时不时的贪渎，只怕早就给饿死了。
　　不过，自从齐晟到来之后，沈明烛跟她合伙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不说，贪渎之事也几乎不再犯了，再加上过年之后高长纮进位燕勅王，届时沈明烛官拜军师祭酒，加骑都尉，授爵液阳亭侯，可以说不会再有手头拮据的窘境了。以至于沈明烛不住地感慨，齐晟姑娘可真是财神爷。煤矿由官府把持，可是开采运输之类的生意钱财，大头由黑山军分去，小头则是齐晟和薛牧延分走。然后她开设的火锅涮锅，生意也是火爆，再加上此前发明的水转车、写字纸，诸如此类的，可以说她是高长纮手下第一富庶之人。
　　有此感慨，自然是沈明烛和齐晟合作的晚了些，只和她合作了纸楼一事，好在沈明烛此前主持开通辽东三大河道，每年分红也能赚不少。高长纮此前问他可否有意中人选，自然是出于对好友的关心，要是有人能替沈明烛操持一二，他花钱也就不至于如此毫无节制，贪渎之事自然少犯，高长纮可不想有朝一日和自己的朋友翻脸无情。沈明烛依旧是岔开了这个话题，一边吩咐着管家去准备饭菜，一边跟高长纮聊起了中原战事。
　　有关高长纮的本事，沈明烛是心知肚明的，能够将高长纮败的如此惨烈，李云绍的本事也就不言而喻，因此他们二人对顾玉卿的出征也没有多少信心。高长纮干脆给顾玉卿早早地发了一道密令，事有不可的话，谨守关要之地即可，不必强求破敌。李云绍此人军功太盛，难免有功高盖主之嫌，因此破敌之事，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如同古之良将李牧屈死于谗臣郭开之手。
　　二人谈论的就是要如何离间隋国君臣，尤其是隋国君主宇文睿还是卧薪尝胆除掉权臣宇文辟的英明之辈。世上的事，难就难在一个知易行难，说起来想要离间他们隋国君臣容易，可是具体如何入手，该从哪方面入手，以及入手是该由缓至急，还是暴风骤雨，高长纮都没有头绪。沈明烛给他倒上烈酒，斟酌再三，还是劝他先培养好河北道自己的谍子系统，再从杨佑弘和李云绍的关系下手。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河北的谍子系统构建好之后，做起事来才会游刃有余，当然沈明烛也知道高长纮意不在此，破敌之策这种事，就算没有沈明烛，郭纬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所以必然有些事，是高长纮不想让众人知道，却又必须有人给他指点迷津的，尤其是事关天下大局，就是不知道高长纮的目光又放在了哪？沈明烛故作不察，只是一个劲儿的给高长纮倒酒，聪慧之人，可以去猜主公的心思，但要是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猜对了，还到处嚷嚷，那就是自取死路了。
　　“你觉得江东之地如何？”高长纮酒不停，他的酒量虽然远远比不上齐晟，但也可以称得上海量，更何况沈明烛倒的还是温和的黄酒。沈明烛心中疑惑，还以为高长纮接下来要问他如何具体实施离间隋国君臣之事，又或者托付给他织造总督重任，以便于重建谍报系统，不过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虽偏荒冷僻，但确是鱼米之乡，孙霸先此人盘踞江东，此人刚愎暴虐，而今他卑谦有礼，看似温文尔雅，可一旦其势大成，必为桀纣之流。”
　　“我要是想取江东，你觉得如何？”高长纮已经开始动筷子了，食不言寝不语，可高长纮身居高位，早已不在乎这些虚礼。沈明烛也没见外，一边动筷子一边说，“若无强横水军，此时如镜花水月。只是，水军难成，而今我们虽有谢衍操练水军，可惜船只一般，不如两淮之地犀利。若建如江东水军一般规模，至少需费粮饷十亿钱，时间少说也得三五年。”
　　沈明烛总算摸清楚了高长纮的意图，“殿下要取荆襄？”
　　高长纮放下酒杯，正色道：“我曾闻一说法，言江水如龙，巴蜀为首，荆襄为腹，江东龙尾。欲取江东，需兴水军，确是不错。但若无根基，何以取江东？自古以来，秦灭楚国，自巴蜀顺江而下，楚国方灭。若我为孙霸先，必谋荆襄，而后取龙首，则可龙腾江南。所以，绝不可使荆襄为孙霸先所得，我必先取之，方可心安。”
　　眼下荆襄之地被隋国所得，欲取荆襄，必须在宛城一带，盯紧了荆襄，却又不能刺激过度。必须示之以弱，才能图谋荆襄，高长纮想要有人坐镇宛城。沈明烛想到这里，立刻开口道：“主公，我推荐段太尉之子段炅。”

二百五十二、天罡宝刀
　　天策府贴满了故意贴倒的福字，年夜饭很简单，由于天策府最近削减规模，再加上过完年后高长纮要进位燕敕王，重点必然是新建燕敕王府，所以今夜就是简单的吃饺子。高长纮苏烈这对兄弟拉上了沈明烛和徐文定，一起下厨包饺子，何雨颖带着几个女子擀面皮活馅，忙的不亦乐乎。吃过饭后，慕容紫烟哄着高绍业，高长纮让武如意陪着何雨颖聊天，他自己去了趟冷清陵墓，回来之后，一大帮人坐在天通苑熬年守岁，其乐融融。
　　已经从府中杂务剥离、专司粘杆处之事的严恭才有半日闲暇，就连忙带着人去临屋挑灯夜读那堆积成山的邸谍两报。鹰司香织的女儿鹰司琉璃，依偎在她的怀中已经沉沉睡去，高长纮就让她带着小丫头先回去休息，鹰司香织也没有坚持，最喜冬眠的姜离也早就坐在那里打瞌睡，被高长纮半抱半扶着离开天通苑。等高长纮再度返身回院，慕容紫烟和何雨颖也已去了照顾孩子，尔朱元淳和澹台玉漱不对付，各自找借口离开，傅司清也去了济世堂那边，高长纮大手一挥，干脆放几个女人都回去休息。
　　天早就黑了，院里点着小儿手臂粗的牛油蜡烛，将整个院子照的亮如白昼，四个男人也顾不上什么位次尊卑，一径乱哄哄的坐着，喝酒吹牛不在话下。一直跟高长纮略有隔阂的徐文定破天荒的被高长纮邀请至除夕家宴，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一顿饭，可是心中荣宠感激溢于言表。不过，正是因为这顿侃大山，他也发现，虽然高长纮已经离天不盈尺，可他吹起牛皮来，与寻常人并无二致。
　　“话说，齐晟前段时间跟我讲要造刀，有些品质极好之刀，已经铸造成功，每把刀重十一斤，意欲一元复始之意，且削铁如泥，我曾
试过，每把刀皆可轻易断十二札甲，多一分力，就会增一分威力。”高长纮的话无疑引起了几个人的好奇，尤其是苏烈还有些动容，他可是知道，齐晟此前在外屯驻，因此能造刀的时间也就百日左右，听高长纮的语气，百日时间，造了几十把好刀？假以时日，将成千上万的品质精良的军械批量装备，那燕军的战斗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很快五把刀被傅彤带着人放在匣中端上来，高长纮站起身打开一个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支刀来，暗红色的刀身，长不过几寸，比正常的寰刀短小许多，不过刀口和刀脊，都经过特殊设计，呈现出一个小小的弧形，使得这短刀更显出几分雄浑之气。同时几名卫士捧来二十副札甲，还有一张简陋长案，用意不言而喻。高长纮痛饮一口酒，挑眉看着几人：“诸位，如何，来试刀吧？
　　沈明烛率先起身，断八幅札甲，与他力气有关。而苏烈，直接一刀劈断二十副札甲，眼晴光芒闪闪，试刀之后，众人又检查了一下刀，却现这刀口，依旧是锋利无比，毫无损伤。徐文定也来了兴致，和苏烈一样，轻而易举的斩断二十副札甲之后，饶有兴趣地问道：“殿下，这是西域奇乌所造吗？刀不错，就是可惜短了一点。”
　　“短一点就对了，”高长纮也不卖关子，“这是护身刀，也是佩仪刀。河北道文武众多，再加上我年后进位燕敕王，统大骊群臣，仅是赏官进爵，远不如赐予仪刀。你们再仔细看看刀身上。”闻言，三个人心里一动，拿起刀，仔细观瞧，刚才只注意了刀的质量，却没有留意还缕刻刀铭。荣耀即吾命，五个暗红色的大篆，若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而大篆之下，则有星宿之名，就比如苏烈手中这文刀，就刻着天勇星。
　　徐文定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把刀，天猛星三个字几乎如同烈阳一般，刺的他不敢睁眼，泪水也几乎溢出眼眶。既然暗合天罡，那么毫无疑问这批宝刀有三十六把，天魁星的刀肯定是高长纮自持，天机星不出意外应该送给了宇文长庆，天罡星不用问，必然是顾玉卿的囊中之物。而这天猛星，几乎是高长纮摊开了告诉他，河北道武臣，以你为第三人，考虑到顾玉卿是高长纮的妾室，苏烈是高长纮的义弟，天猛星的武职地位几乎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高长纮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沉思中惊醒，看到他几欲垂泪的感情，不由得往他肩头捶了一拳，“大老爷们的哭什么。别急着谢我啊，还得给你个任务呢，这还有一把刀，天罡星，需要你带给玉儿，哦，就是大柱国。”他这话一出口，不光是徐文定打了个激灵，就连有了两分醉意的苏烈和沈明烛也立时惊醒。
　　顾玉卿于河北道的意义，等同于斛律明月于大骊，这种镇国柱石并不轻出，而一旦出动就代表事态危急。眼下甚至还需要高长纮加派人手，前线局势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危急到这般地步，唯一的解释就是顾玉卿不仅做好了退敌的准备，甚至试图围歼敌人。徐文定立刻站了起来，就连苏烈和沈明烛也肃穆了几分。
　　“过完年后，孤会前往许昌，在那里与神都敌军对峙，定方，河北道偌大之地，就全数托付给你了，你的担子，不比玉儿轻。隽石，你跟我走，在许昌好好合计合计，怎么离间隋国君臣。至于天德，我只能给你一万兵马，到了前线，希望你与大柱国精诚合作。”

二百五十三、求贤
　　大年初一，照理说，不论帝王公卿还是贩夫走卒，家家户户都要闲暇下来，连拜年一事也得明日起始，可是一行人轻装简从，已经悄然离开邺城，风尘仆仆赶往平原县。一辆马车上，除了名义上伺候高长纮衣食住行的浅井茶茶，还有一个说想离开王府透口气的女子，两女姿色相当，文人相轻女子相妒都是天性，不过高长纮跑去平原有要事，没搭理她们，也就无所谓她们之间是融洽和睦还是争锋相对。主要邺城也没什么长辈值得他专门去拜年了。
　　谍子体系的建设，平原县有个人已经在专门整理经验成书册，严恭不用再负责天策府杂务之后，专司粘杆处，已经开始按照那人的指点逐步垒墙。林画屏则是高长纮借着削减天策府规模的由头，强行削减了淳于缇萦身边的侍应人数，这才把林画屏要到身边，由她负责督查粘杆处事宜，捉蝶娘捕蜓郎皆是由她负责。就连负责护卫淳于缇萦的赵玄素，也被高长纮利用光复神都的借口，调给了前线的顾玉卿，由她统筹指挥。
　　能从大清洗中幸存的谍子，暂时肯定会收敛几分自恃功高的气焰，而且毕竟他们一手造成的如今局面，已经容不得他们意气用事。再加上捕蜓郎和捉蝶娘，高长纮精挑细选的跋扈之辈，顾玉卿带出来的骄兵悍将，他们的存在会令粘杆处更加谨慎行事，面对苛责，不会去怨恨顶头上司，粘杆处的人只能转而怨恨执掌捕蜓郎捉蝶娘的林画屏。当然，林画屏本就是负责监督粘杆处之人，本就掌握着粘杆处的生杀大权，高长纮对她唯一的嘱咐就是能少杀尽量少杀。
　　浅井茶茶想起此人献计让高月泠烧烤淳于缇萦爱鹅的酷烈阴毒，一点不怀疑林画屏会杀人不眨眼，而且肯定是杀人不见血不沾手的那种。林画屏没有理睬浅井茶茶的斜视，轻声道：“殿下可以趁机让河北道军政两座官场都动起来。”高长纮自是一点就破，略作思量后点头道：“有道理，粘杆处一动，河北道掌权校尉都尉都必须参与其中，加上官府兵房行房，还有你的捉蝶娘捕蜓郎负责盯梢监视，共同编织出一张大网，谁敢不从，后果自负。”
　　到了杏子街，即使有貂帽遮耳的段炅都察觉到了外头的异样，不是太过喧闹，杏子街除了深更半夜，正月里就没有不吵的时候，此时车帘外有着反常的安静。他掀起帘子一角，看到自己府邸外车水马龙，文官武将都一个个穿着鲜亮公服甲胄，兴师动众得一塌糊涂，眼观鼻鼻关心，连相熟之间的窃窃私语都极少。段炅走下马车，那班人竟是自动文武分列左右，露出头前之人，笑着问他：“段公子回来了？”
　　此前高长纮不是没有宣召过段炅，只是段炅守孝期未满，再加上他一直深受高仁翊器重，因此并未投效。只是眼下中原战事焦灼，再加上高仁翊自缢而死、高长纮意外兵败，段炅也是长吁短叹，恨不能为国出力。于是年纪轻轻就隐居的段炅府邸大堂，从未如此灯火辉煌，光是稚童手臂粗壮的红烛就点燃了二十来根，宴席上不过是些粗茶淡饭绿蚁酒，年纪轻轻的燕敕王坐主位，段炅与他相谈尽欢。
　　宛城之地自崇宁二年开始便盗匪不绝，混乱不堪，当地豪族与山贼勾连，三名县令在宛城离奇被害，至今仍无法找到凶手。宇文长庆此前也曾提及宛城，曾言宛城混乱不堪，无人愿往，高长纮若是派人前往，若宛城大治，即可立足，窥伺荆襄。宛城地处荆襄治下，位于荆襄、淮泗、和南阳郡三地交界，如今的问题是，中原战事未平，到那里任职不会有多少支援的力量。
　　去宛城，等于在荆襄一带铆下一颗钉子！但这颗钉子……却着实不好做，不仅仅是要节制荆襄方面的动作，还需要承受当地豪族的压力。更重要的是，很难有支援的力量，一旦荆襄方面或者淮泗方面有些意向，随时都会发兵进犯宛城。所以，宛城的人选，必须是有能力，有手段，同时名声还不能太响，否则就会引起当地豪族以及其他方向的关注。最重要的一点，是高长纮必须信得过才行。
　　段炅虽是先太尉段绍独子，可是并未仰仗先父荫庇，自己独身在军中闯出名头，可惜正要更进一步时，段太尉亡故。之后高仁翊便征辟了段炅，段炅也因此成了文官，不过同样没来得及大显身手，斛律明月便被诛杀，段炅因此逐渐淡出官场，来到平原小县定居。高仁翊对他有知遇之恩，但也的确伤透了他的心，所以他到平原定居，未尝没有考察高长纮的意味在内。
　　高长纮不熟悉段炅，也远远谈不上信任，他之所以愿意屈身于此，亲自请段炅出山，是因为他相信沈明烛的眼光。他也知道沈明烛的小心思，孤身一人，沈明烛还真没信心与西门梁礼分庭抗礼，总是要有些助手的。而沈明烛拉拢的人，要么是桀骜孤僻的魏逢春，要么就是如段炅一般声名不显且并非高长纮心腹的人。
　　一场酒宴尽欢而散，高长纮起身告退，段炅出门相送。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对于几近于孤立无援的宛城，他也是信心十足。他若是不能安定宛城，那世上也没几个人可以做到了。

[段炅 | 现年二十八岁 | 大骊太尉段绍之子]
　　　　[　　人物扮相：付辛博　　]
　　ＴＡＧ：心高气傲/严整毅重/泰然自若
　　喜好/擅长：打击权贵/屯田蓄粮
　　厌恶: 不分急缓
智力：90 武力：90 统帅：90
魅力：85 权谋：90 野心：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