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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四、攻其不备
  正月十五,上元节,谯沛一带,春雨适时而来,却不意此处早已经兵戈密集。残破不堪的谯国旧址中,依着昔日关卡搭建的燕军大营内,一栋明显有火灾痕迹的望楼周边,甲士林立,帷幕齐整,外围往来不断的军士负甲持械巡营不断,丝毫没有受到牛毛春雨的影响。而望楼最顶层,一名身着札甲的燕军大将正紧蹙眉头坐在几案之后,然后望着周边士卒匆匆拿走旗帜,并在她头顶和周边搭起一个简易雨棚,而她那崭新的葫芦状丝绸内衬红缨铁盔,正摆在案上,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红缨。
  这燕军大将年约二十来岁,面容白皙富态,与此同时骨架极大,双目如电……如果李云绍在此,一定会觉得这个人跟红绡有那么三分神似,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风尘气息。不过,红绡此人再落魄再艰难,或者再发达再得意的时候,总是遮掩不住自己身上的书卷之气,而这位燕军大将身上却明显有一丝与书卷之气相对立的东西,那是一种很有些慷慨激昂却又稍显残虐的砥砺之气。这种气质在诸位燕军高级将领身上都能看到的,应该是源自于不进则退的拓土期间,是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那种身份所带来的特有气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高长纮的心腹爱将顾玉卿。众所周知,河北道骤然而兴,横空出世,短短五六载成就割据一方的霸业,绝对称得上一句气吞万里如虎。而尽管任何人都可以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地缘等多个角度对河北道的崛起进行所谓合理解释,但归根到底,也无人能否认此时的燕敕王高长纮身侧英豪一时风起云集。
  当日灭伪晋之后,河北道内部公论,第一功臣非是他人,正是日后是被世人称之为“国相之才”的宇文长庆。宇文长庆当然了不得,没人能否认这个人的才能,但他这个第一功臣毕竟是政治领袖层面上的,是整个卢阳三镇和整个伪晋降臣群体共同顶出来的,并不是说此人同时就统兵如神、武力无双、谋略惊人、内政妥当。实际上,不说别的,所有人都知道,真论具体军功,高长纮也好,宇文长庆也罢,加一块儿也比不上一个顾玉卿。
  她就是货真价实的燕军第一将!无论是高长纮本人,还是宇文长庆,河北道文武在内,公认此人能压河北道所有将领一头。但是,这么一位大将,却在此番出兵南下后,却一直愁眉不展,难见笑颜……棚子搭好,顾玉卿依旧坐在华丽的玳瑁几案之后,望着头顶不语,宛若木偶,而左右将官近侍,无一人敢上前言语,直到望楼下人马嘶鸣,一人匆匆骑马到来,直奔此处。
  “大柱国,燕王殿下再派援军,为首者是徐鹰扬。”徐鹰扬即是徐文定,他受封为鹰扬将军。来人与顾玉卿差不多年纪,却是前不久才加入燕军的赵玄素,刚刚分发了高长纮慰问前线将士的物资归来。按理说大柱国其实是文臣职称,可顾玉卿屡立战功,高长纮又尚未坐上龙椅,所以那传闻中的骠骑、车骑、卫将军等诸多大将军位置,只能暂且搁置,以文臣顶级荣誉暂且安抚顾玉卿。而顾玉卿依旧沉默不语,心中依旧在依照斥候刺探的军情推算隋国各处兵力。
  能击败高长纮自然不是凡俗之辈,可顾玉卿亲自出面,依然觉得李云绍此人防守滴水不漏。但这世上就没有无破绽的布防,尤其是依据地形和粮仓布置的防守体系,必然会有一个被人忽略却又至关重要的要害。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李云绍把河洛一带打造的如同铁桶,若是中心开花,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仅仅是两刻钟不到,东面大路便马蹄隆隆,继而又有数骑驰入城内,转入这个望楼之下。待为首一人上的楼来,却正是之前向东探查的顾玉卿副将夏侯凝,“大柱国,我回来了,荥阳打不得了!”她先是汇报了军情,然后才向一旁的徐文定见礼。
  徐文定和赵玄素分别跟夏侯凝见了礼之后,顾玉卿努了努嘴,示意夏侯凝继续说。夏侯凝喝了口水,这才道:“末将听大柱国调遣,自起两千精锐先去东面狭路上堵隋人,却不料隋人大队已经出了狭道,并占据各处要害准备立寨,似乎要与荥阳城互相呼应……我与唐小乐一起冲了一个尚未立起来的寨子,杀了两三百人,但隋人越来越多,也实在是无法,再加上大柱国之前有命,让末将今日回来,便直接回来了。”
  赵玄素闻言登时心中大叹,想要夺回神都在内的河洛一带,她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荥阳。而荥阳本就地形狭窄,不利于攻城和骑兵野战,现在援军两万又占据了身后狭道,怕是荥阳城便能源源不断得到支援了,再加上李云绍深得人心,又善军务,再去荥阳硬碰硬,怕是反而显得愚蠢。她们是高长纮回到邺城没几天突袭过来的,就当军情三四日传到神都,那隋人岂不是一刻不停,便将大股援军自神都周边布置好了,否则如何这般快的形成铁桶?
  岂料顾玉卿却笑了,她抬头看向站着的徐文定:“徐将军,我把齐晟交由你调遣,同时也会给你争取几天的时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拿下神都,坚守不出!”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737楼2025-11-23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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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738楼2025-11-23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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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23:5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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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五十五、何处是此心安处
        芦苇择水而居,大簇大片,很容易成滩成塘,太安城外这一个芦苇荡本来见不着秋芦飞雪的美景,自从新晋柱国侧室斛律琴音钟情以后,原本一到秋季就来砍折芦苇当柴烧或者做纸浆的郊外百姓便自动没了踪影。所幸那位斛律夫人菩萨心肠,每年都要补贴赠予附近村民一些银两,加上有她大驾光临,使得城中好事的士子文人给芦苇荡评点出诸如阡陌苇香和绿湖问渔的景点,天波开镜的牌坊便是前两年由一位书法大家挥毫写下的。一来二去,趁着给富贵游人们摇橹赏景的机会,赚了一笔可观数目的银子。
        不过斛律琴音一般只是踏春过后踏秋观芦雪,今年显然要来得略早了一些,她出城排场一直极小,除了两名贴身女婢,便只有一小队轻装卸甲的侍卫。宇文睿登基以来,这些年治理隋国卓有成效,爱民如子,口碑极好,因此斛律琴音出城从来不曾听说有碰到过盗匪之类的烦心事。然而面对牧云笙明显嫉妒又忌惮的复杂眼神,斛律琴音从不曾说破,更没有在李云绍面前有任何鼓动唇舌,她只是一味退让,一忍再忍。
        由坦途官道岔入一条小道,便是繁茂成林的芦苇荡,斛律琴音以往几年赏景都是在神都,如今到了太安,也没有更改习惯,下车后就让侍卫远远跟着。后者也不敢打扰斛律夫人情致雅趣,加上芦苇比人高,起码能做到让斛律琴音眼不见心不烦。她走路速度不快,以便于让两位连她自己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要与牧云笙书信如实禀报的婢女能够跟上,她们姗姗提裙下车,显然也是知道自己不会走太快。
        斛律琴音随身带着一只装有念珠的檀盒,她极喜欢檀盒上的雕饰,盒子却没有打开过。因为她知道越是自己在意的东西,牧云笙便越憎恶,何况这檀盒还是李云绍亲自送的?回身看到婢女们还在道路上翘首以待自己回车上以避寒风,下意识伸手去抚摸檀盒,刚刚触及便被火烫了一般猛然缩回,这位斛律夫人心生懊恼,赌气般狠狠抓起檀盒砸在车厢内壁上,檀盒坠地,滚落出一串古朴念珠。
        才丢了檀盒,斛律琴音又满目怜惜地去拾起念珠,返回马车上,握住一颗象牙白色的圆润太子,仰首痴痴望着。车厢内,便是在府内都事事亲历亲为的斛律夫人亲自点燃一尊檀香小炉,跪姿而坐,臀部垫在双腿上,无形中挤压出一个饱满弧线,车内两名婢女哪怕同为女子,瞧见了这幅景象都要心动。斛律夫人尤其有一头柔美异常的三千青丝,贴身婢女们梳理时轻轻握在手中,皆是忍不住由衷赞美几句,而性子温和的斛律夫人都会望向青铜镜中的自己柔柔笑着,婢女偶尔为读书读疲乏了的斛律夫人清洗那双白莲玉足时,更会怦然心动,感慨斛律夫人实在是太美了。
        她坐在车上,怔怔失神,想起了年幼时的无忧无虑,想起了初入东宫的风光煊赫,想起了当年太子妃淳于氏那张森冷的脸孔,想起了高仁翊的阴沉。当她听到马嘶长鸣,斛律琴音悚然一惊,失手丢掉了念珠,脸色像是一片秋季凄凉的雪白芦苇,如果可以,她实在不想回去。可是她很快脸色如常,毕竟是在钟鸣鼎食王侯高墙内都气质出彩的大富贵女子,亭亭玉立倚在车窗,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不知为何,手心渗出了汗水。
        莫名的,斛律琴音想起了年幼时爹爹让她苦读史书,诸子百家之类的,她不求甚解,也记得不牢,可是唯独对于有件事始终难忘。大秦奋六世之余烈,席卷六国,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唯一一位取周天子而代之的秦帝却病入膏肓,缠绵病榻之际还在洛邑督战,他临终之前,只说了一句,此心安处,即葬于此。随后就是大臣司马懿把持朝政,诛杀政敌,最终由其后人窃国为衍朝。
        此心安处,说起来倒是容易,可是天下之大,哪里才是她斛律琴音的此心安处呢?马车往回赶路,因是正午时间,斛律琴音赐给随行护卫几人豆糕吃罢,各自实在无聊,只是这几个下人仍旧不失本分,没有散的东一片西一片。这让斛律琴音想起神都淳于缇萦,她发完赏赐之后,下人虽然也守点规矩,可是竞相以才学争宠,雅的说诗,俗的道曲,一片摇首晃脑,击掌哦咏之声。淳于缇萦的才女之名,自然是这种氛围养出来的。
        相较之下,牧云笙治后宅倒是截然相反,如同名将治军,法度极严,赏罚却也是极为分明,是以无人不服。只是斛律琴音毕竟是将门独女,家教虽严,却又不曾有扛鼎社稷的重担,因此是散漫惯了的性子,对牧云笙的管理,虽无不服,却极为不适。更何况牧云笙对她表面客气内里妒忌,她虽不通深宅人心,却也绝非愚钝至极。
        回到住处,斛律琴音一天里早已是疲惫不堪,又喝了两口水,过不了多久倒沉沉睡了过去。午夜梦醒,却突然想起父兄母亲,一滴眼泪忽然落在她的衣袖上,便再也按捺不住,紧紧捂住了自己的手,一面任由滂沱泪水,恣意夺眶而出。人生在世,便是能够顺应此心,毫无顾忌的恸哭一场,本来也是奢侈。只是此夜,便任由它去吧。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739楼2025-11-23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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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740楼2025-11-23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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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五十六、铁马金戈
            战场就是一座融炉,把所有跟自以为是沾边的东西都践踏碾碎。北狁骑军中除了极少数高层将领会使用标配以外的兵器,此外几乎所有边军将士都不携带任何有沉重或者奇巧嫌疑的玩意儿。至于骑军的对战,绝对不像很多百姓想象中那种展开冲锋撞在一起后,便减速停马纠缠互砍,这种不堪入目的画面能让内行的骑将感到崩溃,那真是把宝贵骑军当成步卒的暴殄天物了。实上就如江湖人切磋技击的两把兵器,一触即散,然后寻找下一个战机。
            眼下这支以一万骑跟着七千羌骑捉对厮杀的蚩族骑兵,如果在先前那波跟烧当部羌骑的冲锋中没能取得战果,那就会在拉伸出一段间距后。完颜锦荣会转头观察敌方骑军的动向,来决定是以直接停马掉头还是缓速绕弧的方式来展开第二轮集体冲击。假若第二波对撞仍然没有分出清晰的胜负迹象,完颜锦荣就要依照己方骑兵的损伤,来选择麾下哪一部应当放弃沉重铁枪换上更为轻便的马刀,以及哪一部应当继续使用铁枪冲锋或是轻弩齐射。
            战事胶着的沙场上,一个微小优势可以扩大优势,但是一个漏洞却足以葬送全军。曾经在河北道留下最深刻烙印的顾玉卿,告诉过完颜锦荣一点,铁骑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有足够的耐心和实力去等待敌方主动犯错。可完颜锦荣等不起,蚩族与羌族积怨一向深重,以往有北狁朝廷刻意压下,眼下撕破脸皮,双方都是轻甲骑兵,以迅捷著称,可完颜锦荣还有隐藏的优势,他决定不在隐忍。
            在先前冲锋中被雪藏起来的燕军连弩,终于逐渐发挥出令人发指的杀伤力。羌骑为了追求最大程度的速度,连不熟悉的枪矛都主动舍弃,至于所披甲胄只是北狁寻常轻骑的标配,比起南朝那些大将军麾下嫡系轻骑轻巧却结实的昂贵战甲,相差悬殊。要知道燕军弩可是成功结合了历史上秦弩魏弩两大名弩优点的怪胎,组装拆卸都极为简便,各种弩皆是拥有了几近完美的平衡点。天还没黑,可羌骑南下的梦已经碎了。
            战马脚力最佳骑术最上乘的那拨蚩族骑军负责阻截,滞缓羌骑的逃窜,不断射出一支支弩箭,只要造成杀伤,不论羌骑生死都不去管,哪怕有羌骑坠马,唾手可得的军功也绝对不去多看一眼。一切都交由后边并未持弩的袍泽去补上一矛刺死捅杀,如此分工明确,自然异常狠辣血腥。遇上如此敌人,那群羌骑无疑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八千蚩族轻骑杀得他们像是一条丧家犬,若非羌骑独有的迅捷,在这种兵败如山倒的溃逃中,在极富效率的追杀下,根本坚持不不到半个时辰。羌骑起先不是没想过以鸟兽散的姿态往四处逃离,避免被蚩族轻骑一路衔尾追杀,只是才出现这个苗头,在完颜锦荣一旁的魏逢春的指挥调度下,就立即有了应对之法。除去与羌骑纠缠不休的弩骑,两千枪骑迅速拉伸铺开锋线,然后猛然加速冲锋,清一色举起臂弩跟前方弩骑配合,形成一个口袋阵型一股脑兜住所有羌骑。
            等到羌骑放弃这个念头,继续簇拥在一起往北方疯狂撤退,那些蚩族骑兵又开始渐次放缓速度,在马背上进行休整。这种相比弓弩射杀更为隐蔽的战力,更让羌骑感到头皮发麻脊脊骨生寒,拼又拼不过,逃又逃不走,这种令人绝望的场景他们从未想过。他们可以做到悍不畏死,以奔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狂野的冲锋,但是他们那种杂乱的锋线落在中原用兵大家眼中,实在是不值一提。
            完颜赤珪能够在北狁脱颖而出,与他们保存蛮族自身优势和汲取中原兵法精髓的同时、压制游牧劣根性有重大关系。那种大声嘶吼挥舞战刀,甚至让屁股抬离马背的彪悍姿态,在执意严明纪律的蚩族骑军中都是必须磨掉的棱角,完颜赤珪绝不推崇单枪匹马一味单干的陷阵英雄。唯独可惜的是缺少将才,尤其是像魏逢春这般晓习羌斗,看一眼羌骑变阵便能立刻做出针对措施的大将之才。
            这一次因为面对北狁的兵力讨伐,端是汹汹之态,但蚩族却也今非昔比,族长完颜赤珪是内外公认的卧薪尝胆,加上上下齐心,才换来了蚩族而今的崛起。自渤海至辽东,战线绵延千里,双方隔着斡难河你来我往,互有进退,北狁已经很久没有跟中原以外的敌人打过这么正式的战争了。尽管所有羌骑都知道,对面的蚩族兵员素质不如他们、甲胄质量不如他们,但这种庞大的战局和互有往来的气势,还是让原以为只是来领功劳的羌骑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今天河北道魏逢春是师父,完颜锦荣是学生,老师教会了学生一个道理,列阵严整,比乌合之众要强的多,强在进退自如,攻守兼备,而且学费是用羌骑的命来换的。而赞叹之后便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惶恐……就是惶恐!惶恐于原来骑兵还可以这么用?惶恐于原来成群结队摆好阵势的骑兵居然这么强?不过,这种惶恐也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人心深处和浅处的种种抉择,完颜锦荣敛去一分杀机,不用魏逢春交代,也知道该打扫战场。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741楼2025-11-23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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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742楼2025-11-23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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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五十七、事出反常
                西源郡与上郡、湟水、辽东的交界一带,嫩江都督羊逍、烧当羌、蚩族等势力犬牙交错,往北可交通北狁匈野部,形势复杂,时有混战。从击退完颜赤珪开始,高长纮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陈兵于西源河之野,建设寨栅,交通二十里地,又留羊逍率兵镇守,可见他对平定此处的决心何等之大。原本形势已经得到控制,去年中至年底,这一带各方相安无事。不想今年年首,烧当羌率先发难,骑兵袭击上郡。因一直戒备,当时很快被阻退,也未造成大的损失。但疑背后牵涉北狁,是以羊逍请示之后,魏逢春从幽州亲自赶来坐镇局面。
                入夜,西源河两岸原野漆黑,营栅里肃杀无声,只有巡逻士兵行走在护墙上踏过脚下木板而发出的单调的脚步之声。羊逍的营帐中烛火通明,此刻羊逍端坐于案后,依旧在与自己的副手秉烛而谈,他面前的案上,铺开了一张三尺见方的精绘地图。灭掉向来为北狁爪牙的烧当羌,平定西源,如此,可以彻底打通和蚩族的往来之道,最重要的是,往北能够隔绝羌戎与北狁的交通联系。
                从军事意义来说,这才是重点,只有消除了后方的隐患,才能无所顾忌地往其他方向用兵。魏逢春之所以孤身一人也要出面协助蚩族打赢烧当羌,意义就在于此,拿下西源,不只是能使得嫩江郡和西源郡互相联络,更是斩断北狁一臂,甚至还可以逼降匈野部。如果能逼降匈野部,那么河北道就有了制衡蚩族的外部力量,就算不能逼降匈野部,给北境防线一个安稳的环境也是极好的。
                一场初雪过后,辽北地界气温陡降,变得更低,土地被冻得硬邦邦,人走在上面,感觉很硌脚。蚩族战事顺利,但越是顺利羊逍就越觉得不对,高长纮与隋国在中原打得是热火朝天,怎么纥豆陵阿宾这里反倒步步后退,甚至在竭力安抚烧当羌众的同时,又放下姿态,主动派人往蚩族,与完颜赤珪缓和关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北狁铁蹄令人胆寒,绝非蚩族一夕之间就能颠覆,而纥豆陵阿宾也绝非忍心吃亏或者息事宁人的主,只是他这兵锋在辽北就那么几个能够施展的地方,任凭羊逍想破头,也没想出他会怎么布局。
                更夫敲锣之后,羊逍带着满身的疲乏,回到自己的宅邸。他在嫩江的屯田之事推广总体而言还算顺利,但其的艰辛若不亲身经历,一般人很难体会出来,一些本地的顽固派还是会跳出来设置重重阻碍。这是个水磨工夫的活儿,需要有极大的耐性,好在羊逍已经在此处竖立了自己的威信,加之羊逍上任之初就在一夜间把三千盗贼击溃俘虏,又怎可能容得他们随便拿捏。
                嫩江地界羌民蚩族中原百姓三方杂居,羊逍上任以来,处事公正,为人称颂,就连几岁的稚童也会跟着族人一起学着羊公的称呼。恩威并施之下,羊逍在这个嫩江都督的位置上总算是不再那么忙碌了,只是毕竟是初设郡府在此,哪怕有沈明烛打下的基础,劳心劳力也是在所难免。不过,从目前无人掣肘的情况来看,尔朱元淳并没有吹枕头风,也就是说高长纮对自己目前还算信任,羊家在嫩江地界扎根,显然也是被默许了。
                士族门阀之家为了面子两字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毕竟哪个名士不爱惜羽毛?只是明面上毕竟发生了中门被卸这样足以惊动整个陵州的大事,再怎么粉饰,也是奇耻大辱。不过羊逍的父亲就看的很清楚,羊家强干弱枝之相已显,继续待在陵州,迟早被连肉带汤的被其他几个士族吃干抹净。眼下面子受损,却换来羊逍独霸嫩江一带,假以时日,以羊家的家学,三代培养之后,说不定就有个嫩江羊氏的雅名,代价不过是由羊逍接替他成为家主而已。
                新建的羊府不减士族风范,庭院深深,甚至是典型的园林风格,匾额楹联雕刻花木石碑,更是不计其数。羊逍亲自带路,一路上与其父羊奉言简意赅说些园林构造的精髓,并不提出为何当面执意不肯让自己迎娶尔朱元淳,毕竟答案父子俩早已心知肚明。走完一遍,羊奉看着眉眼都有倦色的长子,调侃了句:“将来若是羊氏家学能名扬海外,你可就是羊家中兴之祖了。”
                原本打算歇息的羊逍霎时如同雷击,匆匆与羊奉致礼告辞,然后连忙回到书房,脸色凝重地写下几个字,唤来心腹:“速速将此信交给燕王殿下!”按理说北狁应该无法绕过蚩族的警戒,悄无声息的抵达箕子之地,可凡事都有例外,而且羊逍已经想到了那个例外。蚩族等外邦蛮族都是天生的骑手,长于骑马,却短于海游,若是北狁下定决心绕海路而行,那么箕子之地的高丽、百济是很难敌得过北狁的。
                区区高丽、百济还不足以让河北道担心,可北狁一旦占据此地,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蚩族将腹背受敌。蚩族本就脱于北狁,被威胁之后,很难坚持立场,一旦他们再度倒戈,那北境防线就很危险了。而且,北狁占据此地之后,还很容易掌握主动权,届时无论肥寿城还是嫩江郡,都很容易遭受到来自海上的出其不意的敌军,眼下中原战事正焦灼,还哪有余力支援北境呢?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743楼2025-11-23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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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23:4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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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楼主屁股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45楼2025-11-23 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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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46楼2025-11-23 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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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747楼2025-11-23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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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48楼2025-11-24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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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749楼2025-11-25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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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五十八、临别之际
                              枯守斋,宇文长庆的私房中渗出一股血腥气,连三座多加了上品龙涎香饼香球的紫烟檀炉都遮掩不住,高长纮脸色苍白望着正在给宇文长庆把脉的傅司清。筹划了数年时间的宇文军师上半身裸露,趴在床上,脊柱部位血肉模糊,傅司清一脸惋惜,吓得天不怕地不怕的高长纮泪珠啪啦啪啦往下掉,双手捂住嘴都不敢哭出声。宇文长庆倒是笑意十足,得遇明主是他这辈子的幸事,可惜相识太晚,只来得及规划大略,天公就不作美了。
                              前半生穷困潦倒,饥一顿饱一顿,早就落下了病根,只是没想到最后会发展到背都直不起来,生了大痈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眼下虽然背对众人,可是听到高长纮隐隐的啜泣之声,他总算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于是他强忍痛苦,侧过头对傅司清说了一句:“用麻沸散吧。”麻沸散研制成功,初次使用却是大家都不想的情况,可是既然宇文军师有命,傅司清也不忍心看着他继续痛苦,她知道,宇文长庆已经做出了抉择。
                              按照脉象来看,即使师尊亲临,只怕也是对宇文先生的病情无能为力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傅司清竭尽全力,也只能保证宇文先生多活几天,可是这几天仍要饱受病痛折磨。眼下既然选择麻沸散,那就说明宇文先生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激发身体所有潜力,只为今日一天的神完气足,让他能够交代好所有的后事。
                              不用高长纮吩咐,傅司清带麻沸散再度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除了大夫和护士,其他人全都退了出去。傅司清扎针之后,宇文长庆坐了起来,就连眼睛都短暂的恢复了视力,他感激地看向傅司清一眼,很快就面向高长纮,先是道歉:“明公,老夫有两件事对不起你。其一,明公对老夫以国士之礼,可惜天不假年,老夫不能看到明公一统江山的那天了。”
                              高长纮的泪总算止住了,悲伤之后,他总算接受了这个事实,先生既然选择了交代遗言,他就愿意顺从先生的意愿。此时听到宇文长庆的致歉,他轻轻摇头,声音嘶哑,“我遇到先生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先生并没有对不起我,是我福分太薄,遇到先生太晚。”只是宇文长庆苦笑一声,“不,明公,老夫确实对不起你,就是这第二件事。”
                              眼看着高长纮愕然,宇文长庆叹了口气,解释道:“明公之先祖与宇文睿先祖,两家分魏,彼时我为魏之外戚,先后遭两家打压,郁郁不得志。那时我就发下毒誓,破野头氏欲并天下,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建立的国被另外两家分离,高家彼时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我就要让高家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现如今,明公坐拥河北道,可的确难以享受到长辈关怀与兄弟情义,这的确是老夫之过。”
                              破野头,即是现在的宇文氏,与宇文长庆这位根正苗红的北魏贵戚不同,破野头是杀尽原本的宇文氏之后,取而代之,成了现在的宇文氏,也难怪宇文长庆对他们恨之入骨。至于高家,高长纮扪心自问,当初即使没有宇文长庆的推动,他也很难抗拒征讨一国的武将荣耀。而彻底占据河北道之后,即使没有宇文长庆的推动,他也很难放下手中的权利了,这件事,也怪不得宇文长庆,只是他一时间的确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就是宇文长庆在说,高长纮静静地听,宇文长庆毕生所学来不及完全整理成册,不过大略已经传授给了西门梁礼。当初宇文长庆之所以独独青睐于西门梁礼,不只是他才学悟性都极高,更是因为他的品性符合宇文长庆对传人的要求,不会如郭纬一般宁折不弯,也不会如沈明烛一般睚眦必报。只不过更让高长纮意外的是一个宇文长庆亲自吐露的秘密,而且也证明了他选西门梁礼也是有自己的私心,西门梁礼居然是他的亲生女儿。
                              国之良弼难得,而在宇文长庆之后,堪称国士之才的,首推西门梁礼,原本应该对此心怀芥蒂的高长纮却突然有些释然,他知道宇文长庆这是在托孤。做起来其实不难,只要让西门梁礼再接触不到兵权就足够了,难得是宇文长庆对自己身为君王的信任。天家无情,尤其是忌讳结党营私,宇文长庆收西门梁礼有结党之嫌,可如果是他的骨肉,那就说得过去,至于西门梁礼,军方的人跟她不同心,她翻不出什么波浪来。
                              “老夫自得遇明主以来,夙夜殚精竭虑,唯恐不能报明公大恩,时至今日,老夫扪心自问,做的尽心尽力。依老夫愚见,无论顾将军胜负如何,天下局势,少则三年,多则七年,必会清晰。唯一的变数就是草原,北狁势强,即使我们河北道,也只是与之争锋,而非并驾齐驱,老夫担心,如果他们从海上直插箕子之地,则我河北道腹背受敌。”
                              那一刻高长纮微微变色,不过很快又恢复镇定,因为他知道,宇文长庆既然这么说,那显然是已经想出了应对之法。果不其然,宇文长庆很快告诉他解决办法。临了,宇文长庆再次致歉,“恐怕因我之故,明公迎娶上师的事得延期了。”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750楼2025-11-30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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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23:4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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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751楼2025-11-30 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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