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帝王寻得的线索，串联起来，便是能得知仙药最后所在？”
萧楚伊看完所有壁画，开口道：“母皇派皇叔前去，走遍每一个古代陵寝，最后找到了仙药。”
她似乎有些头目，转言问道：“可这又和你们南启有什么关系？前朝你我两国的关系，还是敌对开战的状态。”
“你们被骗了，全天下的人都被你我母亲骗了。”
宋颖嗤笑一声，望向萧楚伊的眼神中却无半点嘲讽之意，反而十分疼惜地说道：“两国交战是为表象，实则为了掩盖他们所要共同守护地秘密！”
究竟什么秘密，需要用两国无数将士的血肉来掩盖！
听到这里，萧楚伊不由得攥紧了双手，目光定在继续说下去的宋颖身上。
“那些古代陵寝，和一些奇幻险境，有一部分是在南启境内，萧帝不得不与宋轻眉展开合作，且得到那仙药后该如何使用才能见效的法子，只有我们南启懂。”
宋颖拉着萧楚伊的手，来到高台背面，指着上面几行小字，解释道：“于是，两国君主在此立誓，此事，不能被第三人知晓。”
“就连被派去寻找的人都不知道？”
“是的，无论是你皇叔，还是南启被派去的人，都只是将谎言信以为真。”
她看了看萧楚伊紧皱的眉头，继续说道：“两国招纳能人异士，组成小队，由各国领队带领，寻找到了仙药所在。”
“北海？”
“非也，是在昆仑山脉，天帝地宫之下。”
“昆仑？”
“不错，为了这仙药，两国人员损失惨重，最后，只有你皇叔和北晋两位高手，以及一位南启人，走出了昆仑山。仙药，最终被带回了北晋。”
说到这里，宋颖犹豫了一下，眼风扫向萧楚伊，停顿了一瞬，才道：“按理说，两国约定，这仙药，无论是谁拿到，都必须共享……”
“但是我的母皇却反悔了？”
“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
萧楚伊叹了口气，沉声道：“可平一切遗憾，若是我，也不愿同他人分享，尤其是最后终要敌对的南启君主。”
被萧楚伊的坦然弄得莞尔一笑，宋颖也是轻松下来，不复方才的紧绷，笑道：“确实，可我的母亲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将服用仙药必须由我国特殊秘法配和才能生效的古籍送去北晋，才换得萧帝回心转意。”
“等等，你先前说，这仙药只有一枚，怎么能供两国君主一齐使用？”
“其实不然，在昆仑山天帝地宫之下，你皇叔拿到了两枚仙药。”
宋颖摇了摇头，咬着红唇再度犹豫，最后坦然道：“你皇叔最后……知道萧帝要吃下这枚丹药，以求长生。可是他却是不相信这些传闻的，于是，为了保证萧帝的安危，在不知要使用南启秘法的情况下，自己服用了一枚……”
“所以，我母皇，才要杀他取药？”
萧楚伊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怒极道：“可是丹药已经吃下，又如何取出再用？！”
殿中烛火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泛着深青色的地砖上，话音回荡在十二根巨柱之间，被渡上了一层金属撞击之感的音色又被弹了回来。
萧楚伊平复了心绪，转而垂下眼眸道：“之后呢？你我两国国君，最后可是得偿所愿了？”

“那丹药可在人腹中停留七日不化，萧帝这么急着将你皇叔治罪，恐是因为这个罢。”
宋颖前走两步，行至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想要将手覆在她肩上安慰一番，却被人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眼中失落难以掩饰，却又强打起精神，继续道：“不过说起如愿这事，也就萧帝一人做到了，她将你皇叔杀了之后，刨腹取药，遣人送至南启，最后得到了我母亲的承诺，为她准备好一切事宜。”
“是什么？”
“特制玉棺椁和生骨花。服下丹药之后，人会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用玉棺封存，生骨花覆盖，沉睡千年，苏醒后，世间便再无可以伤她之物。”
宋颖指着高台，带着萧楚伊，顺着一旁凿刻的石阶上到顶端，指着一方玉棺，笑道：“这种东西极难制作，生骨花更是需要血液浇灌，几年才得一捧。萧帝安排完身后事尚需几年时间，这也许就是她如此着急要让公主和士族开战的原因吧。”
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惜做到这种地步，普天之下，也就自己的母皇能笑谈间定论了……
萧楚伊抚摸着冰凉刺骨的玉棺，雪白寒玉散发着淡淡银蓝色的光辉，在整个古铜金色调的地下宫殿之中颇为显眼飘渺。
“你说的这些，如何证明是真的？”
萧楚伊眯着眼睛，瞥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周身劲风呼啸，一股骇人的威压环绕在其周围，“还有，‘私情’一事，又如何解？”
“第一个问题，当年南启的领队，就是我，从昆仑山出来的南启人，是我！我自小有一些常人没有的感知力，在奇门遁甲和研制医药上有些造诣，原先被选作南启的祭祀，但后来这个闲职封给了旁人，母亲便让我带队寻药去了。”
邀功似的，宋颖丝毫不理会萧楚伊的敌意，蹦跳着来到她身边，笑着说道：“第二个问题，其实，你皇叔萧清川，倾慕萧帝，对自己的长姐爱得要死要活，可是萧帝厌恶他，却又看重他一身本领，才留他去昆仑采药。”
“倾慕……”
萧楚伊瞪大了双眼，一瞬间的惊诧让她连宋颖抚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都忽略了去，红唇嗫嚅半晌，却发不出一点字音。
“萧帝不信任任何人，只有崇安王，这个一心爱慕自己的皇弟不会背叛她，是以，才是领队的最佳人选。”
宋颖看着自己抚在她肩上的手，脸上染上一抹绯红，声音软糯了些许，“就像我是母亲最宠爱的小公主一样，她也是极其相信我的。只不过，我却不是崇安王，对萧帝死心塌地。我那母亲，该死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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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宋轻眉她该死，就为她而死的那么多人一样，她不该留存于这世上！”
一改温婉娇俏的模样，此时的宋颖看起来像是厉鬼般怨毒，清亮眼眸被一层雾气笼罩，眼白中似乎漫上了深紫色的细小纹路，当萧楚伊想要定睛探看时，却一眨眼消失殆尽。
“你杀了她？”
“是！就像她杀了我的姐姐们一样，只留下我这个不中用的来当南启女君。”
眼中蕴了水光，泫然欲泣地望着萧楚伊，淡淡道：“我只是被她看好的、不中用的公主，等她醒来后，便是要夺权复位的。”
“你不是说，这药需沉睡千年之久吗？”
萧楚伊疑惑道：“千年之后，沧海桑田，南启是否存在都是未知之数。”
一如现在，南启只需不到一月，便是会被纳入北晋的版图。
“你皇叔服下的仙药有问题，这枚药许是仙人炼制的残次品，比起真正的，也就是萧帝服下的药有一定的副作用。”
宋颖闭了闭眼，将泪光憋回去，继续说道：“七年，宋轻眉吃下七年之后，还需千人血骨蕴养躯体，之后再陷入沉睡后方才能达到长生的效果。”
这就是，宋颖手刃自己母亲的理由？
算不得多高深莫测，且还参杂着一些萧楚伊不想知道的私仇。
她整理了一番思绪，发现自己那母皇确实不再是她心中一直以为的明君了，却也算不得昏君。只是为了帝王都想得到的长生之法，做得过于激进了些。
为了掩盖寻找仙药，发起战争，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战事上去。这一法子是寻常，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想到。后来，士族与皇室的争斗，也只是她想借着假死前最后一段时间，再为自己这个蠢女儿铺好路罢了，只不过，效果甚微。
再下来，就是皇叔了……
萧楚伊一颗心像是被拢在掌心任意揉捏似的难受，她万般没想到，自己的皇叔，最敬重的皇叔，会对自己的亲姐姐，存有这般背德的恋情。
不得说谁对谁错，萧楚伊叹了口气，知晓这些往事后，也不愿妄下评断。谁都不是当事人，谁都体会不到当下之人的心境，世间诸事纷扰，容不下的太多，容得下的又很少，最后落得凄惨下场，任由后世如何努力，都挽不回一分一毫。
萧楚伊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有些可笑，她甚至能够站在母皇的角度来看所有的事。自己最受宠的女儿，为了爱上自己的亲弟弟与自己决裂，又不能将一切告知，只能用无数个谎言将她瞒住。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那司淮呢？”
半晌，她再度抬眼，目光平静淡然，问道：“南启先君，遣司淮再走一遍皇叔当年走过的路，又是为何？”
殿中烛火平静下来，静静地燃烧着，将所有光线汇聚在站在高台上的二人身上。淡淡的奇异香气又弥漫开来，轻嗅一口，竟叫人有些昏昏欲睡。
“司淮？那个不爱说话的摸金人？”
似是什么不太重要的事情被突然提起，宋颖反应了一瞬后，才道：“是母亲发现丹药有缺陷后，又派去寻求解决之法的人吧。这次是小规模复探，萧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管这事。且被派去世界各地的有很多，司淮只是其中比较厉害的一人而已。”

“那他又为何会失忆？关于他的身世，你又知晓多少？”
“我不甚了解，许是他受伤失忆？被派出去的人有很多，身陨的人也多，回来的没多少，我也没在意。只知道他是一户人家的捡来的孤儿，被我们专门教习奇门遁甲之术的学府收容，就再无其他。”
“不对！”
萧楚伊发现端倪，紧盯着宋颖说道：“既然不知，为何又要将他送去摘春阁供华勋学习其形态？
“那只是为了引你来南启的幌子罢了，谁说，华勋见到的人，一定是司淮？”
宋颖笑得像只得了逞的狐狸，眉眼弯弯，红唇娇俏，“我那时只知你似是与司淮有些情谊，就派了个和他相似的人去北晋，就连我母亲都不知情。”
“你那时候，就在策划此事？”
“是啊，那时候，就在想着你了。”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诡异，萧楚伊意识到了宋颖引自己来的重点，笑道：“在想着杀我？当真是好手段。”
“不是我做的！”
她突然尖叫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一般，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声解释道：“啸影不是我的人！是宋轻眉！宋轻眉留下监视我，并且还要除掉你的！”
“想让我北晋大乱吗？可惜这个人，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经被她的亲女儿杀了吧？”
萧楚伊轻笑一声，挥开她冰凉的手掌，嗤笑道：“可你对此倒是并无任何异议啊……要是想让我军手下留情，倒也用不着如此拙略的借口。”
殿中烛火又开始晃动，比之先前甚至黯淡了不少，周遭石柱折射的光斑闪烁着，像是落在了星海中似的。
听完这些话，萧楚伊心中竟无比平静，压在心中的疑问和巨石终于崩塌，还与她一片清朗。虽然结果有些悲哀，甚至说不上有始有终，可终归是给自己这些年的追寻，画上了还算圆满的句号。
总是有人还将她当作当年天真的三公主，世事无常，又有谁能在时光洪流中独善其身，一直留存心中本真，去面对荒凉穹宇之下的人世间。
人总是要变的，只不过是变得多少罢了。
今日过后，前朝旧事，与她萧楚伊，再无半分瓜葛！
只是遗憾的是，为崇安王昭雪一案，似是永无证据确凿的一日了。这样背德的情爱，是不被世俗认可的。比起爱上了自己的亲姐姐，许是叛国罪更让人能接受一些吧……
“你若是降了，我大可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看着痴愣的宋颖，萧楚伊思量一瞬，道：“让南启残余兵力放弃抵抗，递降书，奉国玺，自此之后，世上再无南启，有的只是一统中原的北晋！”
说得着实有气势，萧楚伊不得不拿出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和自己的母皇、南启前女君一样，为自己的私欲，寻一个能骗过所有人的理由。
瞧，不愧是萧家的血脉，道貌岸然学得是入骨三分！
凌迟似的，在心中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她崇敬的人，敬仰到奉为目标的人，都是满身泥泞，自己任性一回，又如何？
“真是……天真……”
宋颖依旧笑颜如花，天真烂漫得让人觉得奇怪，她柔声道：“伊伊，你就不问问，我为何不阻止宋轻眉的人，祸乱北晋吗？”
还能为什么？
天下熙攘，皆为利而来。
这么多年了，萧楚伊不想听了。

“因为，这人鯈世鯈间，配不上你！你不能被污浊染了身！”
宋颖明亮的眼眸中泛上了淡紫sè的纹路，看上去似是魔怔了一样，冷笑道：“你该永远是萧三公主，不该变成和她们一样的肮鯈脏污鯈秽！”
萧楚伊已经失去了和她继续交谈的兴趣，看了眼地宫出口，方才来时所有的路线她都牢牢记下，宋颖没有背着她，她也就多留了个心眼。
“伊伊，你走不掉了。”
见人转身要走，情绪激动的宋颖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随手一挥，只见明晃晃的鲛人烛火光，瞬间变幻成了和她眼中纹路一样的淡紫sè。
奇异的香气席卷而来，让刚运起轻功想要飞身而下的萧楚伊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玉棺边。
“你……”
胸口发闷，喘息急促，头晕目眩到让人站起身都有些费力。
“伊伊，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宋颖蹲下鯈身，捧起萧楚伊的脸，冰凉的手指宛如dú蛇的蛇芯，“那仙yào，经我重新提炼，已经和萧帝服下的那枚别无二致，我耗费南启举囯之力，又炼制出一枚。”
“你，要作甚……”
萧楚伊逐渐控鯈制不住身鯈体，软散地倒在宋颖敞开的怀抱之中，熟悉的麝香再度铺满鼻息，昏睡的念头从未像现在这般强烈。
“我要你，同我一起，共享长生……”
她将人抱在怀中扶起，一把推开玉棺，里面淡紫sè的生骨huā像是盈鯈满的落雪，从棺盖中溢出徐徐飘落满地。
这玉棺，着实大了些，可供两shī容身……
“疯鯈子……”
“我是疯鯈子。”
宋颖不为所动，甚至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印在她的唇角，“只对你好的疯鯈子。”
她努力将无力的萧楚伊放入玉棺，还不忘笑着柔声说：“伊伊定是好奇，我是如何将仙yào复刻一份的吧？其实也不难，从地宫带回来的丹yào被你皇叔服下后，沾了他的xuè，需要你xuèqīn的xuè肉混着百种yàocǎo熔鯈炼才得已完善，那些公主的宫鯈腔，便是最好的yào引。后来我发现，与其说是仙yào，不如说是浓缩了千万鯈人的xuè骨的鬼丹才合适。”
萧楚伊双眼已经开始昏黑，目所能及是一片模糊的光斑，心跳渐息，只有耳朵还能听到她呢喃似的低语。
“我选出南启十万处子之身的男女，将他们投入丹炉炼yào，最后竟然真的丹成了……”
她从袖中mō出一方小盒，打开之后，一股浓郁的yào香混着xuè鯈腥味弥漫开来，“你看，伊伊，这人鯈世鯈间早就zuìè至极，不如尽数毁了，等你我醒来，便是新的、美好的世界。”
“你真当我是你的玩偶了？”
突然，宋颖将要送入萧楚伊口鯈中的手被一把攥鯈住，本该昏迷过去的人直接坐起身，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锦盒，冷笑道：“抱歉了，南启的女君，我还是认为这世界挺美好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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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算是看明白了，这宋颖就是个心理变态的疯子。
萧楚伊能从她设下的迷障中醒来，许是多亏了和花锦青交媾解毒的作用，让她对世间一切奇毒都有了不少免疫作用。
虽然能调动的真气不多，但总归是有了点力气与之周旋。
“你要走？！你要离开我？！”
那女人早已状若风魔，一双眼睛里泛着淡紫色的光晕，凶神恶煞地看着已经跃下高台向出口奔去的萧楚伊，痛声道：“你要回到这浊世？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人吗！”
宋颖来到高台边缘，跪下身摸索到一处石砖将之摁下，“你走不掉的！你会和我在这里沉睡千年！”
“南启女君盛情难却，可惜萧楚伊无福消受！”
周遭飞过淬了毒的箭矢，她艰难躲过，稍显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一圈，躲在石柱后面，喊话道：“等你投降了，我给你找个夫郎，等你们有了孩子，就不会觉得人间绝望了！”
笑话！让她吃下那枚经自己血亲宫腔提炼出来的鬼玩意儿，再和这个疯女人在棺材里睡一千年？
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痛快呢！
看准时机，萧楚伊抽出腰间软剑，劈开流矢，全部功力都运转在脚下，飞似的向出口掠去。
宋颖浑身颤抖，头上的珠钗也随着急促抖动，“你原来，在意那些男人，给你生下，的孩子……放心，我会让他们来，陪你的……”
她突然仰头一笑，凄厉地尖叫道：“你还不知道吧，花锦青有个弟弟留在南启，我会让他把他们都杀了！这样你就再没有任何牵挂了！”
闻言，萧楚伊心中一乱，侧身规避地动作稍许滞缓，一只飞箭眨眼间刺入她的肩窝，顿时血流如注。手起箭落，连皮带肉地剜去已经开始发紫的伤口，一个翻身落入石阶之下，找了方暂时可以躲避的地方将伤处包扎一下。
是如何都没想到，花锦青竟有个弟弟。且听宋颖那意思，似乎对方实力并不在花锦青之下。
有些麻烦，却也不能阻碍她的脚步，如果真的被留在这里就完了，必须尽快逃出这个地宫。
轰——轰——
就在她要动身时，头顶突然传出两声巨响，旋即整个地宫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我在皇宫铺设了火石，整个皇城都会沦为废墟，没有人能寻到我们……”
宋颖不知什么时候下到高台之下，那些箭矢似是有灵智一般，不会靠进其周身一仗左右。
萧楚伊眯起眼睛，捡起方才被自己斩落的短箭，仔细看了半晌后，突然发现这东西好像是活物！一种细长又坚硬的虫子头部尖锐，两条后肢化作箭羽，通体漆黑和普通玄铁没什么两样。
究竟是什么东西！
萧楚伊一把甩开诡异的虫子，难怪这箭矢多到这么久了还是铺天盖地，原来是可以重复再利用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抵御着神识中的混沌之感，四肢逐渐僵硬无力，视线恍惚又好似笼罩了一层黑雾。是毒发的迹象，就算自己占了花锦青的光，能免疫一些小毒，但能被宋颖用来对付自己的，肯定不在小毒的范畴之内。
况且，外面的情况她还不知道，若是整个皇城都沦为废墟，那出口的地道八成也是废了。
心中百转千回，思索半晌后，萧楚伊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自己周身几个大穴，浩瀚的内力从丹田内涌出，不似之前那般精纯盈实，反而透露出一股虚浮之感。

是一种秘法，师父传给她的保命之技，可在瞬间让人恢复九品的实力。使用过后会昏睡三日，并且还有着时间限制，具体能坚持多久，她没试过自然也不知道，只是期盼着，能让自己顺利离开这里吧。
身形一动，转瞬间便掠出十丈开外，轻功身法运转到极致，让她几乎和集中射来的怪虫一样迅速。
已经离开了十二根巨柱之内，只要再坚持片刻，就能进入甬道内了。萧楚伊抽空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密密麻麻的黑虫子，掌中运起一道劲气，直接将死缠烂打的东西击落半数。
宋颖眼看着她就要逃离自己，眼中未见恼怒，反而升起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只见她从广袖中掏出一块玉石，狠狠将之捏碎旋即，立于她周身的巨柱轰然碎裂，飞溅的石块粉尘飞速蔓延整个大殿之内。
“咕呜——咕呜——”
两声奇怪的嗡鸣，低沉如鼓，似是从百米深的大地深处传来。那些黑色的虫子像是听到了召唤一样，突然在半空中停顿，旋即抖擞开收在甲壳内的透明翅膀，快速煽动着朝石柱飞去。
萧楚伊轻咳一阵，待到眼前迷蒙的石灰散去，突然被眼前的东西震惊一瞬。
原先那十二道高大的石柱不见了，变成了十二只放大了无数倍的黑色巨虫。它们身长十丈有余，尖锐的脑袋下方，还有着锋利的口器，像是螃蟹的蟹钳一样不停开合着。
“唔咳！”
胸前猛地一痛，低头看到伤口周围已经蔓延出了淡紫色的纹路，心跳快道将要从肋笼里蹦出来似的，方才运转自如的内里也出现了滞缓的现象。
“咕呜——”
一只巨虫发现了藏匿在石阶后的人，怪叫一声，围绕在其周围的小虫瞬间朝着萧楚伊飞去，尖锐的脑袋比之前更加凶猛，不管不顾地朝她刺去。
宋颖身边还留守着四只，其余的八只全部朝萧楚伊扑过去，厚重的甲壳在淡紫色的烛光下闪烁着精光，看上去无比坚硬。
“别逃了伊伊，通道已经尽数摧毁，就算离开了这里也是死路一条，说不定还会被余震引起的塌方掩埋在碎石堆里。”
宋颖眼中的紫芒越发亮眼，一改方才的疯状，极为端庄地站在守护着她的四只巨虫中间，扬声劝道：“没人能找到我们，你的两个情人和孩子，都该死！”
心中越发阴鸷狠厉，理智的疯子总是会做出一些出人预料的举动。她伸出手指，冲着萧楚伊藏身的地方遥遥一指，身边另外两只巨虫，立马怪叫着朝那里爬去。
萧楚伊感受了一番体内糟糕的情况，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两只黑色巨虫，沉心静气，磅礴内力真气尽数灌注在手中的软剑上。
一股淡青色的劲气缓缓围绕在她周身，软剑发出嗡嗡剑鸣，她翻身而起，借力飞身踏在一处巨石之上，凌厉剑气猛地挥出，掌心虎口被震得生疼，落地的动作也有些不稳。
“咕呜！”
哀鸣声起，两只黑色巨虫像是被斩断的竹节，瞬间断成三节。腥臭紫色脓液从光滑的切口处涌出，很快便漫延至萧楚伊脚下。
她喘了口气，看着手中精铁打造的软剑，光滑的锋口已然有了豁口。
真是古怪的虫子。
心里微微惊讶一瞬，旋即再度飞身而起，借着灵活的身法，躲避它们刺来的触须和头部，像是雨燕般在浪涛间翻飞不止。萧楚伊感觉手腕都开始发麻，整个小臂被扭曲的震痛感包裹，无数道光影挥下，深紫色的脓液溅湿了半边身子。

叮——
一声脆响，在混乱的场面里显得微不足道，却让萧楚伊眼瞳微缩，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利剑，细小的裂纹像是蛛网，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整个长剑之上。
她已是再度窜出，躲过巨虫和小虫的袭击，寻找到了最佳的攻击位置。
拼了！
淡青色的劲气将剑锋包裹，飓风卷起灰尘，将目标困在风眼正中。剑势如潮，夹杂着最后一击的剑气劈开了巨虫的外甲，将虫身像是斜分为二。
“咳嗯！”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呕出，萧楚伊手中软剑应声而碎，散落成无数细小的铁屑掉落在她周围。
七只。
七只巨虫的尸体，让围拢过来的另外三只犹豫了，像是威慑对方的猛虎一般来回走动，将单膝跪于地面的萧楚伊围在中间，却谁都没有最先有所动作。
“咕呜——”
它们口器震动，发出怒吼，围拢在其周围的小虫也跟着发出同样的吼声。
萧楚伊冷笑一声，擦去脸上的污水，挣扎着站起身，挺直了脊梁，看着不远处瞧着自己的人。
“我不想伤你的，伊伊……”
宋颖知道她不肯放弃，只能用最不想用的办法将她留住，“你放心，那仙药可以让你的伤势恢复如初，醒来之后，无人能再伤你分毫。”
“痴人说梦……”
萧楚伊缓缓闭上了双眼，朝着她的方向平举右手，并起二指，直指躲在巨虫身后的宋颖。淡青色劲气攀附上整只手臂，指尖甚至开始发出精亮的幽光，浩然气势猛地暴涌而出，让怒吼的虫子都不自主地往后退缩。
“老师羽化登仙前，问过我一个问题：习剑者的绝招是什么。那时我不得而知，现在，终是有了答案。”
她前踏一步，飓风汇聚在脚下，竟让她悬空而立，“器者为下，终有尽时，以身祭剑，我心如剑！”
三千青丝飞扬，萧楚伊眨眼间消失在原地，青色劲气在指尖化为利剑，迅猛如雷霆，一剑出，天地皆动。
三只巨虫被如虹剑气搅碎四溅而开，周遭小虫无一幸免，瞬间化作漫天飘落的黑色残肢断甲。剑气浩荡散开，极强地冲击力甚至将挡在宋颖身前的一只巨虫也劈成两段，只余下随后一只用坚硬的外甲挡住了余波。
萧楚伊使出这一招后，气息有一瞬间的萎靡，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栽落在碎石之间。
“我说过……你走不了的……咳咳！”
宋颖笑得张扬恣意，脸上也被沾染上了紫色的脓液，配上那双泛紫的双眼，几乎和妖魔邪祟无异。她再次伸出手，冲着那处碎石堆指去，最后一只巨虫咆哮着冲去。
“腌臜污秽，也敢搬弄是非……”
突然间，冰冷萧寂的冥府之音响彻整个大殿，森然淡漠的身影似那鬼王夜行。来人一袭红衣，悬空立于大殿之内，长刀染血，遗世独立。
“今日之后，世间再无南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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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萧楚伊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鲜红的身影上。
他背对着自己，像是坚毅的盾，将自己与所有危险隔绝。
麝香味清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以雷霆手端解决完宋颖和那些奇怪的黑虫之后，他来到碎石堆中，将她抱在怀里，朝出口飞掠而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惨死的宋颖甚至都没发出一声惊叹，就已经被他斩落刀下，成为了残破的、死不瞑目的尸体。
萧楚伊靠在他怀中，疲乏和痛楚一瞬间将她淹没，透支的身体叫嚣着，想要将她拉入黑暗之中。可她却发现了花锦青的异样，努力攀住他的肩膀，从混沌中挣出一分清明，仔细瞧着他的面容。
他身上有些濡湿，怀抱着自己的手臂轻微颤抖着，却是将她搂得很紧，生怕她消失一样。
“你……”
让我看看你的脸。为什么要戴面具？
唇舌开始发麻，嗫嚅半晌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最后的目光定格在玄金鬼面上，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浸染鲜血，心一下子收紧，绞得她生疼。
“睡吧……”
花锦青难得地，没有如她所愿，复又紧了紧双臂，没有看她，飞身向燕京城外而去。
身后是浓墨的夜空，还有漫天大火，哀鸿遍地，人间炼狱，血与泪蔓延至燕京的每一寸角落。夏日晚云漆黑如墨，随风飞舞的火焰直冲云端，想要将残云也揽入怀中。
他抱着怀中人，立于残破城楼之上，眼神淡漠地看着铺满街道的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唇角突然蜿蜒出一丝血线。他垂眸，凝视沉沉睡去的萧楚伊，神色杂陈，似凄凉，彷徨，惘然……
“大监，燕京城内，再无一人生还。”
来报之人跪于他脚下，低头道：“那些虫子也查到了，解药在此。”
手指一动，红线缠绕着药瓶落在掌中，他缓缓蹲下身，揽着萧楚伊靠坐在自己胸前。将药瓶挑开封口，凑在鼻息间轻轻嗅闻之后，才给她服下。
掌中凝聚出精纯浑厚的真气，贴在胸口心脉处，源源不断地涌入，修复着她体内破损的经脉。
花锦青身形不稳，轻微摇晃着勉强稳住，脸色惨白如纸。他强撑着一口气，将萧楚伊体内余毒和大伤尽数修补殆尽后，方才停下。
“唔咳——”
偏过头去，咳出一口鲜血，随意擦去后，又将目光落在怀中的人身上。
怎就如此心急，不等他来寻，就跟着那疯子进去了……
满是血口的指尖，缓缓覆上萧楚伊的脸颊，在那双明媚的眉眼间描摹逡巡着。目光疼惜温柔，凝望半晌后，似是鼓足勇气一般，将自己干涩染血的唇，极尽怜爱地落在她的唇峰之上。
星斗洒满天幕，月出东方，尖锐凄清地挂在群星之中。天是红的，火光摇曳，将吞噬的血肉，全都映射在包容万物的穹宇间。
花锦青起身，抱着萧楚伊飞身下落城头，将其交给了满城寻找自家陛下的秋露。
“陛下！大监！”
秋露急忙将萧楚伊送入銮车之中，就要请花锦青也上车一同医治，转眼间，却不知他去了哪儿。
一番寻找无果后，她也就不去纠结，回到车里听御医的叮嘱。

“陛下此次受伤颇重，经大监渡气后并无大碍，只要好生修养一番，便是可以恢复如初。”
秋露连忙点头应下，拿着药方去医官营煎药去了。
路过随花锦青而来的影部营地时，免不了浑身打了个哆，随后加快脚步，想要离这片过于冰冷萧寂的地方远些。
由不得她这般害怕，就连军中见惯杀戮的老兵将领，也是被他们突然现身时的场面所震撼。
那时林统领久等不见陛下归来，一声令下，亲自率领部下攻城，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南启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高手留在这座死城之内。拼死反扑之下，两国均损失惨重，战况焦灼陷入白热化，从清晨便已经开始的战斗，硬生生被拖到了傍晚黄昏。
就在林统领将要下令撤军之时，神兵天降，四十多位黑衣人宛若悄然出现的鬼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无数人头斩落。
血肉横飞，只听见一声声利器切割肉体的声音，以及后知后觉的惨叫哀嚎。那些黑衣人是那夺命的招魂幡，是勾人魂魄的魂骨镰，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
战场寂静无声，在月色下像是静止不动的水墨画，所有人的背后都不由得渗出冷汗，瞪大双眼死死盯着为首的悬立于空中的人。
那人手握长刀，脚踏虚空，一张玄金鬼面遮去大半容颜，只余一双令人心悸的琥珀色瞳仁与皓月争辉。
远处皇城忽地传来一阵爆破之声，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被冲天的火光吸引，待到反映过来，再想看看这位能驾驭地狱杀神的红衣人时，已是发现，对方早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冲着火的皇城而去。
——那是谁？是我们北晋的高手吗？是来支援我们的吗？
一些将领无不惊叹对方神功莫测，抹去脸上血水，在一身接一声的爆炸声中嘶吼着问身边的同伴。
——因该是，他们那身飞鱼华服，应该是锦衣卫。
——那个红衣人又是谁？是神仙吗？
同伴低下头，仔细思索着记忆中，有谁是有着那样一双奇异的琥珀色眼瞳。半晌，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红衣人消失地地方，结结巴巴地失声道：
——是……是掌印大监！那些人是！是司礼监的杀神！
于是，在有了这些人的帮助后，军队势如破竹，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固若金汤的燕京城拿下。而那去而复返，将萧楚伊救回来的花锦青，却在夜色即将退去的时候，悄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直到萧楚伊在三日后苏醒，问的头一句他去了哪里，秋露这才反应过来，掌印大监从那日匆匆一面之后，就再没有遇见过。
司礼监的人已经返回上京城，这是林统领知晓的，送别云落哪日，他也没看到掌印监的身影。
“陛下莫慌，许是大监他已经早早回了上京城吧。”
秋露扶着人坐起身，招呼着她右手莫要使力，断骨若是再伤到，恐有是要吃些苦头接回来。
“他还好吗？你见过他？”
“将您送回来的那日，秋露见过大监，他亲自将您交给我照看后，才离去的。”
不对！自己伤得这般重，他又怎会轻易离开？
回想起以往，每每自己受点不轻不重的伤，他都要留在自己身边照看，抢了侍人的活不说，还要盯紧自己喝药。现如今自己伤成这副德行，他又怎会轻易离去。

定是出了要紧的事。
“哦，对了，大监还让我告诉您一件事。”
秋露接过她喝罢的药碗，笑着恭喜到：“大监说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健康的的小皇子，就等着您给起名字呢！”
是了！他已然独自一人将孩子生下了！
萧楚伊不顾秋露劝阻，翻身下床，随意披了件外袍就要去寻他。
临行前她记得，花锦青说，若是他生产后自己还没有回来，就亲自来前线捉她。可他却趁着自己昏迷，一声不响地走了，还留下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说与她听。
他自己呢？为什么不说说他自己？
秋露己拦不住骑上马就要去寻人的萧楚伊，急得一跺脚，拿了一应衣物，也上了马跟着人去了。
萧楚伊踏着夏日的风，越过北晋军队一寸寸打下来的疆土，任由身上还没好透的伤一阵阵钝痛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他，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她必须追上回国的影部暗卫。
要亲眼看到他才能安心。
林统领说，影卫们一路从北晋国赶来，再加上一场硬仗，都或多或少受了点伤。那就是说，他们行路速度不快，就算骑马，只要她萧楚伊赶得及，就能截住他们的去路。
回头看了眼执拗着非要跟来的秋露，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双腿一夹马肚，驭驶着马儿向前飞驰而去。
主仆二人一路取道北上，寻着他们的踪迹，终于在第二日傍晚，找到了正在河边准备安营的司礼监影卫们。
“不知陛下到来，属下有失远迎！”
萧楚伊方一下马，身边就突然闪现出一道黑衣人影，除去面巾的云落单膝跪地，恭声道：“两国交战，陛下如此行动——”
“花锦青呢？”
单刀直入，她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沉声问道：“我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他跟你们在一处，我要见他。”
目光定在不远处的几辆车马上，她知道这里面有着一些伤员，若不是这些马车，她或许还追不上他们的速度。
“这……大监他，已是独自回了上京。”
深吸一口气，直接绕过跪在地上的云落，萧楚伊身形一动就要掀开一处车帘。
“陛下！车内都是我部伤者，恐是会冲撞陛下！”
云落也没想到萧楚伊竟是如此急切，来不及阻止她已经将纱帘掀开一角的手，就让对方已经瞧见了里面的人。
“花锦青……你，怎么会？”
萧楚伊瞪大了双眼，手一抖，纱帘随风飘飞，弥漫而出的血气扑了她一脸，踉跄着后退两步，被跟来的云落扶住身形。
“这就是，他不愿见我的原因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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