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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集(1)
  “灵儿这就把东西送出来了?”
  逗逗看着虹猫蓝兔手中的地图、黑衣与令牌,万分不可思议。
  蓝兔若有所思:“说不定,她一直就想做一些事。”
  虹猫点头:“无事可做的人才会茫然,有目标,也就松快了。”
  逗逗深以为然,但也没有多想,拿过山腹地图细细查看,一看之下,不免啧啧称奇。
  “他们居然把山改成了这个样子,真厉害啊!”
  地图上画得分明,鼠族根本把整座山都给掏空了,密道像肠子一样曲里拐弯,又像溶洞四面皆通,稍不留神就容易走错路,而一走错路……怕就是万箭穿心的下场了。
  藏在山腹内警戒的鼠族士兵来往上下,靠的是机关铁箱,而要进入机关铁箱,就必须有特制令牌。
  灵儿给他们找了三块令牌,说是从她手下统领的七十二地煞那里得来的,蓝兔还记得她把令牌交给自己时的神情,萧索中带着浓浓的自嘲。
  “她说她找了很久,始终不知道该去哪儿弄令牌,无意间才发现,地煞们每人腰间都挂着一块。”蓝兔把玩着精铁所制的令牌,露出担忧的神色,“我总觉得不能让灵儿这样下去,她快疯了。”
  虹猫叹息:“如果我们还能暂且停一停脚步,我们可以和她说说话。”
  蓝兔苦笑,是,到了这一步,他们也无力去宽慰灵儿了,眼前要做的事,还有那么多。
  逗逗飞快换好衣服,把脸蒙住:“啸月鸟应该能把剩下的人全都驮走,我放了人就想办法和三郎争斗,引起注意,你们抓紧时间!”
  虹猫蓝兔答应着,与逗逗先后没入地道。
  摘星殿内灯火荧荧,大祭司双目微阖,捧卷默诵,忽然烛火一晃,灯影恍惚,他睁开双目,朝立柱间看去。
  七侠的人来了!
  自从跳跳被捉后,大祭司一边拷打他,一边忧心还会有人如跳跳这般在摘星殿内肆意往来,早已布置下许多机关,有些机关被触碰后,只是清风一阵,来客尚不知晓自己触动机关,大祭司却清楚知道已有人来。
  眼下他就万分确定,摘星殿内进了人。
  他登时兴奋无比,暗暗猜测,来人是虹猫还是蓝兔?
  可不要是逗逗,白费他这么多机关,抓着了也没什么用。
  心中计较,却不在脸上显露半分,大祭司看了一会儿,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现,放下书卷,转着轮椅悄悄退出摘星殿,打手势唤来黑铁傀儡里里外外守住殿阁,又立刻发射信号弹,让黑白双煞调集卫兵来此守候。
  布置周密,大祭司闲闲靠着轮椅,眯缝眼中露出两抹嗜血的光。
  跳跳三五天内清醒不过来,达达还得留着去套二郎的话,他正愁找不到新人来实验他的诸多宝贝呢,现在这个,还真是送上门来的及时雨。
  他越想越兴奋,而摘星殿内,果然很快就传了一声惊呼。
  大祭司听那声音尖细,是女子之声,更加兴奋。
  来的是蓝兔!
  她体内还藏着颗水晶石呢,若是能取出来,那才是一箭双雕!
  大祭司激动得几乎要坐不住,摘星殿内的噼啪声响也越发激烈,显然来人已陷入重重机关,正苦苦鏖战。
  


IP属地:山东261楼2024-04-09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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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集(2)
      大祭司沉浸于兴奋之中,并未察觉到不对,率领守卫围住大殿的黑白双煞却觉得有些不对。
      刚才那一声短暂的惊呼听起来有些熟悉,而且……
      黑煞凝神细听,听见机关嗖嗖射击和轰隆隆墙壁震颤声中,隐隐有鞭子破空声。
      鞭子!
      他心中一惊,立刻就想喊出声来,念头一转,又连忙捂住嘴,白煞看过来,他松开手,呵呵一笑,假装无事,抓着自己的金耳环把玩。
      众人各怀心思,静静等待大殿内的人被逼出来,但宁静的夜空中,忽然有一片角落变得通红。
      大祭司最先转过头去,看见圣明殿方向又燃起了滔天大火。
      不同于上次跳跳放的火,这次的火焰肯定是从各条密道中烧起来的,烧去了迷倒中许多带毒的机关,让火焰不时变作森冷的暗绿色。
      火焰蔓延得极快,顷刻就将圣明殿整个包裹起来,明亮的火光中,大殿的梁木颓倒下去,化作无数火屑。
      大祭司目眦尽裂,扯着嗓子喊:“快救火!救火!”
      黑白双煞立刻跃出院落,阻止士兵前往圣明殿救火。但火焰滔滔,漫过圣明殿朝外蔓延,如龙蛇游走,势不可挡,数百名侍卫找来水管,又提桶接水灭火,却到底都是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大祭司气得险些昏倒过去,捂着心口不住顺气,再看向摘星殿时,眼中怒火腾腾。
      “声东击西,好一个声东击西!不和你们玩点儿真东西,你们还当我是个病猫呢!”
      他高高扬手,对黑铁傀儡们下令道:“都进去!把人剁成肉泥!”
      圣明殿外,白煞捧着一根水管灭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几天圣明殿一直是三郎带人守卫,这样大的火,他怎么会一无所觉?”
      他忽忆起日前看见三郎手上一道紫纹,问起时,三郎只说是服了大祭司给的药,又说不要和别人提起此事,免得传到大祭司耳中,大祭司还以为他三郎有什么不满。
      那时他没有多想,现在想来,若真是大祭司给的药,药有弊端,大祭司自然比谁都清楚。
      再说,大祭司从来就是目中无人的角色,根本就不在意旁人心中有没有不满。
      三郎他……
      白煞眯起眼睛,将水管扔给黑煞:“我去找三郎,你在这里看着!”
      “找三郎干什么?”黑煞疑惑,白煞却来不及回答,身影一纵,便消失在黑暗里。
      三郎这几日把鼠族各处都摸索了个清楚,但到底初来乍到,自以为自己的打算十分周密,却到底比不过在此摸爬滚打多年,一草一木都了然于心的白煞。
      细细回想这几日三郎的不对劲,再想想今晚圣明殿的猝然起火,白煞便晓得三郎一定早被七剑控制,说不定这几日的风平浪静,就是他给七侠遮掩的缘故。
      但是,他绝不会心甘情愿受制于七侠,现在圣明殿滔天大火,鼠族所有人都知道七侠进来了,他肯定没胆子光明正大带着七侠出去。
      他也不敢带着七侠去他的新院子,那太过明目张胆。
      他只可能带他们去圣女的玫瑰花房,那里人少,且有条小路通往铜矿,矿上矿洞众多,七侠就算跑不出去,靠在洞内周旋也能拖延一段时日。
      白煞自问若他是三郎,一定会做这样的选择。
      事实也果然如此。
      花房里浓郁的玫瑰香气站在门外就能清楚闻见,白煞悄悄开了条门缝,听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来。
      的确是三郎。
      “你要我帮着做的事,我已经做完了,你该把解药给我了吧。”
      “当然。”这声音是逗逗,说话时伴随着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
      “这就是解药,一包内服,一包外敷,连用三日后,再来找我针灸一通,就可以彻底解毒了。”
      “这么麻烦?”三郎语气中有浓浓的质疑。
      “不麻烦,你自己不就八把毒解开了吗,还用得着我?”逗逗丝毫不在意他的紧张,有恃无恐,“你要是不信,大可以不用,反正这几天半夜心绞,辗转难眠的不是我。”
      


    IP属地:山东262楼2024-04-10 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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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0:5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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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集(3)
       “你该不会是在故意骗我吧!”三郎不甚相信地望着逗逗。
        逗逗坦然回望:“你是天狼门三当家,医毒双精,我耍没耍手段,你难道感觉不出来?”
        三郎紧紧咬牙,不善地盯着逗逗。
        他自然是感觉得到身上不对的,几日来紫纹慢慢长到肩膀,像条蛇一样缠在胳膊上,不时收紧,勒得胳膊颤抖不止,胸口也不时心慌。
        他也曾偷偷给自己扎针用药,可不止没有用,还让心慌慢慢演变成了心绞。
        想到那天逗逗在密道内的痛喝,三郎不能不担心,自己真的惹怒了这个神医,让他给自己下了某种难解的奇毒。
        现在,帮着逗逗干了这么多事情,贼船上了就下不来,再如何怀疑也只能压在心里,听他的话了。
        逗逗知道三郎惜命,肯定会听自己的话,始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与他对视。
        三郎败下阵来,收了目光,逗逗咧嘴一笑:“看来三当家想清楚了,那我也不耽搁,先走了呦!”
        他转身要走,丹田一口气还没提起来,肩膀上忽然搭了一只手,手上真气重拍过来,击溃他的护体真气。逗逗一惊,矮下身子,左肩向前一递,逃开这手的笼罩,脚尖转动,转出几尺外,对三郎怒目而视。
        “你干什么!”
        三郎面色晦暗:“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让你走,起码不能让你全须全尾地走。”
        大祭司本来就不信任他,留着他,只是为了做那个丧心病狂的测试,如果今天让逗逗顿脱金锁,他还会不会回来说不准,而大祭司会怀疑他是肯定的。
        他不能继续这么被动下去。
        他的武功本来便和逗逗仿佛,天外飞仙留下的伤势渐渐愈合,动起手来更无所顾忌。
        逗逗知道他一向说翻脸就翻脸,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三郎刚从腰间抓出双刀,他已拔雨花剑出鞘。
        铿然一响,刀剑相撞。逗逗力气不如三郎,一撞之下,从虎口麻到肩膀,知道不可力敌,便稍稍后退,喝一声大雨倾盆,雨花剑霎时连劈十八下,都劈在一处,暴风骤雨一般,压得三郎一时无法变招,被打得连连后退,踢倒了好几盆玫瑰花。
        三郎踩到碎瓷盆片上,忽有主意,脚尖踢起一块碎片,冲逗逗右手而去。
        逗逗抬手躲避,剑也随之向上,三郎抓住机会,调转刀锋朝他空门大开的胸口而去。
        雨花剑从一旁花架上抹过,花瓣纷纷落下,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又被雨花剑气卷起,化成串串花索流荡在两人之间,迷住三郎的眼睛。
        白煞在屋外听见两人打起来,有些吃惊,但心想机不可失,便闯入花房内,一掌打出,拦住了欲跳窗而走的逗逗。
        白煞横空出世,逗逗和三郎都觉惊骇,疑心他是冲着自己来的。逗逗早从虹猫嘴里听说过黑白双煞的古怪武功,知道白煞的柔丝拂绵掌非同小可,不敢掉以轻心,连连挥剑斩碎他的掌风,远离墙面,生怕被他逼到死角,无处可逃。
        但白煞的武功实在比他强得多,一旁还有个三郎在虎视眈眈,逗逗颇觉吃力,眨眼五十招拆过去,仍未逃脱白煞掌影笼罩,一咬牙,从胸口掏出药瓶仍向白煞。
        三郎自白煞出现后,便始终一言不发,此时才叫声“小心”,扑上去搂住白煞,两人缠在一起,倒在花架上,哗啦啦架倾盆碎,连带着左右的花桌也压倒在两人身上,落了两人一身花瓣泥土。
        逗逗见机不可失,转身跳窗离开,消失在夜幕中。白煞连忙推开三郎,追到窗边伸头朝外看,哪里还看得见逗逗的身影,气恼至极,欲转身质问三郎,迎面却见一指点来,随即神阙一麻,动弹不得。
        “你!”白煞只来得及说一个字,眼睁睁看着三郎将一粒丹药塞入他口中。
        “放心,这不是毒药,只是迷药。”
        白煞眼前逐渐模糊,只有三郎的微笑还看得分明。
        “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留着你,才能控制你那个兄弟,才能让大祭司不至于盯死我。”
        白煞重重倒在地上,三郎立刻解开他的穴道,转头看向窗外无边夜色。
        迷离月色下,远处的矿山像个匍匐酣睡的老虎,矿上慢腾腾动作的傀儡矿工,像为老虎精心打理的伥鬼,夜风缓缓走过花房,三郎莫名打了个寒战。
        虽然已经在这儿待了好几天,可是每每入夜,向外一瞥,还是忍不住为所见所闻打个寒噤。
        他自诩坏得坦荡磊落,不惧什么地狱恶鬼,可是这个鬼地方比地狱还像地狱,他要在这立足脚跟,就得比恶鬼还像恶鬼!


      IP属地:山东263楼2024-04-11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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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集(4)
          摘星殿动乱和圣明殿大火让整个鼠族一片混乱,唯有一个院落还是安静的,那就是鼠后的居所。
          院中空无一人,大理石地砖之间生着小小的二月兰,细碎的小蓝花朵,蓝色浓郁得带一丝黑,丛丛簇簇地生着,在夜风中摇荡。
          四野流荡的狂风到了这里也要放慢脚步,变得轻柔,整个院落安静异常,净到能够听见屋中人轻轻的念诵声。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其身下劣,诸根不具,丑陋顽愚,盲聋喑哑,挛躄背偻,白癞颠狂,种种病苦,闻我名已,一切皆得端正黠慧,诸根完具,无诸疾苦。”
          廊下灯火猛然一闪,室内帷幔被门缝里泄进来的风轻轻撩起一个角,念诵声猛然停止。
          “谁!”
          与这问声一同出手的,还有一道诡谲的掌力,若存若续、似有似无,同白煞的柔丝拂绵掌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然柔中带刚,阴毒冷刻,又极似黑煞的大力金刚掌。掌力绞上幽紫纱幔,顷刻便将它撕裂成片片碎布,纷纷扬扬如雪飘落。
          帷幔后却是空无一物。
          “咦?”
          刷拉一声,剑影竟从梁上亮起,虹猫秉剑而下,长虹剑亮烈如日,剑气如虹,朝着身裹紫袍的鼠后而去。
          鼠后抬手抵挡,却到底晚了一筹,一记长虹贯日已施展出来,长虹剑来势汹汹不可阻挡,她只能勉强将真气汇聚掌心,凝成一圈,护住自己的胸口。
          她的真气浓到极处微微泛紫,却不是莎丽那样浩荡正大的紫气,而是紫中带黑,颇显诡异。
          这股黑紫真气于她双手间一鼓一缩,仿佛会呼吸,旋转着释放出轻柔而阴毒的吸力,一点一点消磨长虹剑气为己用。
          虹猫见状挑眉,暗道此獠武功果然不可小觑,虽不如黑心虎积累雄厚,却是招数诡谲,内力阴毒。他不是来同鼠后较量的,这样僵持着对耗内力也对他没好处,虹猫当即气走二脉,注入长虹剑中,金红剑光猝然暴涨,将鼠后掀翻出去,撞开了门跌落在庭院中。
          虹猫也后退数步,拄剑站稳脚跟,朝梁上一点头,几步跃出门,挺剑朝鼠后刺去。
          鼠后拧身躲闪,脚下轻功也与常人不同,竟是反踩九宫八卦,身形时而僵冷,时而飘忽,恍如如鬼魅。
          面上蒙着层黑纱,浑身都罩在宽大的紫袍内,看不清形貌,只听得见她尖利的叫声。
          “竖子安敢无礼!”
          这声音的尖利不独是刺耳朵的,还往脑子里刺,往心上刺。
          虹猫直觉微微眩晕,知晓她的尖利声音必是某种诡谲功法,当即朗声大笑,笑中真气流荡,暗蕴醒狮吼法门,令人神为之清。
          笑罢,他的剑招更加凌厉:“长虹剑主虹猫,特来领教领教鼠族王后的本事!”
          鼠后还要再开口,虹猫一招神龙九变,分刺她神阙、气海等九处大穴,最上头那道剑气,更是直冲她咽喉而来。
          这一击非同小可,鼠后不敢轻巧相对,左掌画圆如风摆柳,虚虚挥掌上方四道剑气,右手却并指成刀,连斩五下,将下方五道剑气斩得粉碎,同时拧转腰肢飞起右脚,朝虹猫膝盖踹去,将及踹到膝盖时,脚尖寒光一闪,现出一柄毒刀。
          这飞腿来得刁钻,是常人想也想不到的招式,但虹猫却非常人,见鼠后方才躲闪时关节灵活,姿态古怪,便一直警惕着,且这一招从前灵儿也使出来过,虽然不如鼠后这样姿态扭曲,但力道、时机、方向都几乎一致,虹猫晓得该怎么应对。电光火石之间,虹猫一个倒空翻躲过鼠后飞腿,回身出剑,剑尖对准鼠后遮脸黑纱。
          鼠后侧头躲闪,二人又拆过三四十合,重重对过一掌,各自落地,说落地砖霎时龟裂出数十道裂纹,砖缝间生长的二月兰被掌风席卷,零落得一片狼藉。
          鼠后的黑纱与罩袍也在被掌风撕裂,灯笼摇曳,映照着她的脸庞,虹猫看得清楚,吃了一惊。
          她颧骨高,脸庞凹陷,眼纹深深,眼睛同灵儿有些像。虽然有几分刻薄相,却还算个美人——如果她脸上没有那数十道蛛网一样的血疤的话。
         


        IP属地:山东264楼2024-04-12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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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集(5)
            鼠后真面目暴露于灯光之下,受惊般轻轻瑟缩了下,不觉想要抬手遮住面容,抬到一半,又觉这样实在软弱,便硬生生止住,转而扯下破碎的袖口,朝虹猫撒去。
            她这一扔似不曾用力,但布条却飘飘荡荡,拧成了一朵破烂的花,朝长虹剑尖绞去。
            虹猫见这劲力奇特,并不硬接,剑尖转动,剑气如波荡漾,一重又一重,绵绵迭迭,将那布条拦在身外三尺,劲力消磨殆尽后,软软落在地上。
            鼠后冷冷一哼,欺身而上,以两只肉掌悍然抓向长虹。她掌上不知何时带上了一双银光闪闪的手套,抓住剑刃时,有轻微的摩擦声。
            虹猫晓得这是掺了天蚕丝的银丝手套,能克制寻常兵刃,即便长虹剑锋利异常,一时也割不断它。
            鼠后的内力招式都十分诡谲,且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拆解了这几百招后,虹猫仍旧不能完全参透,但他已能看出,鼠后的掌力不过尔尔,伤不着他的性命,只是能在过招时不着痕迹偷人功力为己用,以战养战,等闲不会力竭。贴身对战时,身上更散出某种吸绞缠力,令他的招式都如陷入沼泽中般略显滞涩。
            抓住了她两个不同于人的特点,虹猫对症下药,一则尽量远离鼠后,绝不与她近身缠斗;二则少用内力,只以精妙剑招与她周旋。
            鼠后的本事还没到径直夺取虹猫内力的地步,单论拳脚的精妙,比虹猫又略差一筹,虹猫如此这般,自然奈何不得她,可她也占不着什么便宜,越打,心中越是一股无名火往上窜。
            忽然,夜风变了向,将一阵焦烟吹往此处。
            鼠后闻见焦味,猛然回过神来,转头朝外看去。
            圣明殿的大火已被控制住,只有几处断壁颓垣仍烧着残焰,灰烟直上夜穹,被风裹成团团乌云,朝四方飘荡而去。
            摘星殿的方向,也有轰隆隆的响动隐隐传来。
            鼠后心念急转,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不再管虹猫,转身折回殿内。
            虹猫怎会让她回去,踮脚一跃,翻到鼠后身前,横剑一扫,剑气猎猎,扫得鼠后拧身躲闪,连转三圈,才转出剑气波及范围。
            虹猫掣剑而上,再度与她打作一团,鼠后数度要脱身而不得,怒火愈炽,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进去就法子抓你的同伴!”
            她猛地格开长虹剑,飞身上了假山,用力一踩,假山山石向两旁裂开,露出其中所藏的一柄金杖。
            鼠后取下金杖,朝石上一处缺口插了进去,用力拧转,假山内机关咔咔作响,响声像条蛇,从虹猫脚下爬过,一路蔓延进大殿内,殿内立刻传出一声低呼。
            虹猫登时心中发紧,要冲入殿内,这次却是鼠后拦住了他。
            “小子,你也尝尝这滋味吧!”鼠后冷笑着,右臂疾挥,金杖舞成一片残影,将虹猫笼络其中。
            虹猫担忧蓝兔遭遇不测,却也相信她不会立刻中招,没着急到自乱阵脚的地步,冲撞了两三回,见鼠后金杖在手如有神助,冲撞不出去,也就笼住躁动心思,沉稳应对。
            二人如此这般各怀心思,又拆了几百招,本就知道奈何不得对方,又都关注着大殿内的动静,这几百招拆下来,各自不过受了些皮外伤。
            虹猫左臂伤不曾好全,久战之下,微微有些喘息。鼠后也不知为何,动作慢下来几分,布满伤疤的脸惨白如纸,额上有几滴冷汗渗出。
            大殿内,机关响动不歇,偶尔也传来几声宝剑嗡鸣声。
            虹猫不知殿内情形,觉察到冰魄剑出鞘,就知道蓝兔处境危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咬牙使出火舞旋风。
            金红剑光旋转如风,如烈焰冲天而起,鼠后见到这传说中的招式,大为失色,勉强运功抵挡,却仍被强劲风力拉入剑气中。
            虹猫是为救蓝兔才出此招,又是仓促之间使出,只用了五分力,禁锢住了鼠后,他便收回长虹,冲入大殿。


          IP属地:山东265楼2024-04-13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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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集(6)
            虹猫冲入殿内,见蓝兔蹲伏在大殿西南角落,右手握着冰魄剑,左手紧紧抓着一本书册,身侧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机关碎屑,都蒙了一层冰霜。
              虹猫见此情形就知道她动了功力,忙上前扶起她来。
              “你没——”
              刚直说了两个字,鼠后金杖便如离弦之箭穿破帷幔,朝两人而来。虹猫将蓝兔护在怀里,二人就地一滚,躲了过去。金杖钉入墙中,嗡嗡响动。鼠后沉着脸走入大殿,抬手运转内力,金杖被拔出墙面,飞回她手中。
              鼠后拄杖而立,望向抱在一处的虹猫蓝兔,二人正从地上爬起,蓝兔抬头,鼠后将她一张脸看得清楚,一愣之下,幽幽叹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生成这样,总是琉璃易碎的命,不如就终结在我手里吧。”说着,朝二人而去。
              虹猫闻言,目光一厉,起身将蓝兔挡在身后:“老人家,本事既然不大,口气最好也不要太大!”
              鼠后微顿,眼睛在两人身上不住打量,咯咯笑了一声。
              “是,我老了,早就忘记两情相悦是个什么样子。”她横起杖尖,遥遥对着虹猫,“年轻人,要出头,可得拿出点儿行动来。”
              最后一个“来”字出口,她的身影已化作幢幢鬼影,于飘动的帷幔之间若隐若现,时东时西,洒落一阵阴恻恻的鬼笑。
              虹猫蓝兔背靠背站着,右手横剑在身前,屏息以对。蓝兔的左手却悄悄摸到虹猫腰间,接着书册的抵挡,将袖中一样东西取出,塞到他腰带中。
              那东西坚硬有棱角,分明是……
              虹猫僵了一瞬,克制着不露出诧异神情,小心提防着踪影不定的鼠后。
              倏而,梁上银针如雨洒落,雨中更落下一条黑紫长鞭,灵蛇一般朝二人击来,多是朝着蓝兔手中的书册而去。
              虹猫挥剑挡下细如牛毛的银针,又伸脚勾住那条长鞭,迅速一绕将它绕在脚踝上,朝地上重重一踩,硬生生将长鞭从机关中拽了出来,啪嗒落地。
              与此同时,地面豁然张开一道裂口,二人猝不及防,跌落下去。底下银光闪烁,几百根钢钉森森树立,根本无处立足,眼看二人就要被戳成筛子。
              蓝兔揽住虹猫,袖中一条玉绫飞出,缠住对面柱子,止住二人落势,尖利的钢钉与二人脚底只差一分,轻轻擦过,在鞋底留下一条划痕。
              蓝兔看虹猫一眼,左臂一甩,将虹猫率先甩了上去,虹猫翻滚卸力时,悄悄取下腰带中的东西一看,土黄温润,是土晶石。
              他顺势将土晶石掖进袖子里,回身拉住玉绫,要将蓝兔也拽出来,但斜刺里一只飞镖闪出,割断玉绫。虹猫飞身向前,玉绫却落地更快,在他伸手之前飘落于地。
              然而地窟之中,也并未有钢钉扎人的声响,只有叮当一声,便见蓝兔双脚夹住冰魄剑,旋转着飞身出来。
              原来蓝兔扔出虹猫时,便想到自己再要趁势出去,定会为鼠后所阻,便先将冰魄剑插如钢钉林中,而后双脚夹住剑柄,提气飞了出去。那钢钉林相当密集,若是长虹剑,自然插不进去,但冰魄剑剑身狭窄,却能顺利插下,剑柄稍稍高出钢钉,正是个绝好的借力处。
              冰魄剑插入柱中,蓝兔脚尖在剑柄上一踩,翻身落地,右手顺势拔出冰魄剑,左手探入怀中,拿出书册,还是刚才一直拿在手中的书。
              拉住虹猫时,她将那册书随意揣在怀中,此时飞上地面,便又将它拿在左手中。
              虹猫虽然自进大殿之后,便不曾与蓝兔交谈一语,但见她如此行事,早明白她的意思。
              她找到了土晶石,也找到了那么一册书。那册书对鼠后来说必定很重要,但再重要也重要不过土晶石,所以蓝兔也是在声东击西,以手中那册书吸引鼠后的主意,而将晶石悄无声息转移给他。这样鼠后就算下死手,也不会冲着他来,他有机会带着晶石离开。
              若是好好商量,虹猫决不允许蓝兔这么做,可是眼下事情已经演变成这般,他便不能肆意妄为,令蓝兔一片绸缪白费。
              然而要他眼睁睁看着蓝兔挡在前头吸引鼠后的火力,他也绝对做不到。
              脑海中纷杂念头一起闪过,梁上又是一排箭头齐齐落下,二人各自抬剑抵挡时,鼠后离奇地在蓝兔身后现出身形,朝她手中的书册抓去。


            IP属地:山东266楼2024-04-14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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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集(7)
                鼠后那双天蚕丝手套早被长虹剑划得破破烂烂,出手时,能依稀看到银丝闪烁的手套下,那双手同样满是伤痕。她伸手伸得很快,却不带一丝风,恍如鬼魅搭上蓝兔的左肩。
                蓝兔一早便有惊觉,鼠后的出现纵然无声无息,却带来了光影的小小变动,她自然有所察觉,不躲不闪,左肩向后,夹着一丝冰魄劲力狠撞鼠后胸膛。
                先前鼠后与虹猫交手时,虹猫也曾试过硬攻,但她身上那股吸绞缠力颇为古怪,长虹真气对上它,如棍棒撞上棉花。然而此刻,蓝兔以同样的招数出击,冰魄真气遇上这古怪内力,却是针尖对麦芒,竟不曾被消解。
                这一撞结结实实撞得鼠后退了三步,蓝兔向前疾扑,回身一剑冰天雪地,剑气过去,冰花横生。鼠后冷哼一声,身形消散,复躲入帘幕后。
                虹猫先是讶然,见蓝兔神色不变,反倒朝自己微微点头,心中隐隐明白。
                那书蓝兔看了,她知道她的武功对付鼠后,会比自己管用些。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真让蓝兔舍身殿后。思绪辘辘转着,一波又一波机关箭雨轮番落下,鼠后时时趁二人被机关弄得焦头烂额时出现,或朝虹猫后心致命一击,或仍夺蓝兔手中书册。
                刚才在殿外独占虹猫,她尚不能压制,此时虹猫蓝兔联手,她纵是借机关地利之便,也轻易拿不下两人。
                时候一久,鼠后不免焦躁起来,身上各处真气躁动紊乱,她不觉频频出手,要将体内这些作乱的真气都拍在那默契无间的二人身上。
                虹猫蓝兔心细如发,察觉到鼠后心浮气躁,知道反击的机会很快便会到来,面上不限,依然沉稳应对,彼此的步伐却渐渐一致。
                四排蝴蝶镖从屋顶四角盘旋飞来,锋利的镖刃直冲虹猫而来,虹猫拔地而起,躲过第一轮蝴蝶镖齐射,身向下落时,第二轮飞镖恰好飞到脚下,他借势一踩,再度腾跃而起,躲向殿西佛龛旁,叮叮叮十几只飞镖尽数钉在佛像上,声音嗡嗡回响不绝。
                虹猫觉得不对,这佛像若是实心,怎么会响这么久。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里头藏着土晶石和书册,蓝兔找的东西,就是从佛像里取出的,但转头看见蓝兔也露出惊讶困惑的神色,便晓得不是如此。
                “虹猫小儿!”帷幔后传来鼠后着急的声音,似乎佛像被击中令她更加愤怒。
                寻思间,又一轮飞镖而来,虹猫心中有猜想,虽然还不明确,却顺心而动,以长虹剑气裹住飞镖,将它们再度扔向佛像。
                他有意放慢动作,果然引得鼠后现身,金杖一挥,飞镖被尽数当下。
                这背后果然有秘密!
                虹猫当机立断,扬声道:“蓝兔,双剑合璧!”
                蓝兔早做好了合璧准备,听见虹猫这一喊,当即飞身而上,冰魄剑化一为十又合十为一,浓浓冰霜寒气顷刻溢满左半边大殿。另外半边大殿则如大日煌煌,金黄灿烂,不知是剑光弥漫, 还是处处辉光凝绕向长虹剑端。一冰一火,相克又相成,两仪轮转之间,长虹冰魄剑尖相触,剑光刺目烛天、劈山裂海,朝着佛像而去。
                鼠后但觉骇然,挡在佛像前紧握金杖,将通身内力护在身前,咬牙抵抗这双剑合璧的威力。
                终究还是双剑合璧威力稍胜一筹,鼠后护身内力缕缕溃散,终于噼啪一声爆散开来,她被剑气推得直向后去,撞上佛像,跌落在地滚了几滚,罩身紫袍已然褴褛不堪,露出她瘦削如骷髅的身子,背上青衫紧紧贴着皮肤,很快就被涌出来的鲜血染成黑色。
                破败的佛像后,露出一条长长密道,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只有令人觉得闷热烦躁的风,不时吹出来,摇动佛像上耷拉得一截残木。
                虹猫蓝兔本也都有伤在身,刚才一番苦战也着实费了力气,这一次双剑合璧,二人也是憋着一股劲才略胜鼠后,是而收剑时都不大稳,虹猫险些被收不好的剑气逼出大殿,连连后退卸力,又以脚跟抵住门槛,方站稳当。蓝兔更是在水晶石作乱下难以自控,直接跌倒在地,剑气反伤丹田,一口鲜血喷出,脸色当即惨白下去。
                虹猫稳住身子,立刻上前扶起蓝兔,紧紧搂住她腰,越过倒地不起的鼠后,冲入密道之中。
                鼠后见二人进去,挣扎着站起身来,也立刻跟入其中。
                她一动,背后更是一片鲜血淋漓,疼得她整张脸都变了形,一双眼睛怨毒不已,紧紧追着二人不放。


              IP属地:山东267楼2024-04-15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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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集(8)
                  蓝兔自进入密道,便觉得越来越不安稳,被明脂玉镇压已久的水晶石像是别吵醒的孩子,大哭大闹,紧紧攥着她的筋络血管疼得她几乎要昏死过去,她极力忍耐,却不知道嘴角还滴滴答答往外淌血,一滴滴落在虹猫的胳膊上。
                  虹猫转头,昏暗中见蓝兔气息紊乱,呕血不止,心中大惊,直接将她抱起,脚步更快,加速飞赶到密室尽头。
                  密室尽头的景象,却令他大吃一惊。
                  一片白石砌成汤泉,汤泉汩汩冒着热气,气泡随生虽灭,在猩红的血上飘荡的。
                  不错,白石之中一片刺目猩红,那动荡不息的,分明是血!
                  虹猫几乎不敢细想这片血池从何而来,怀中蓝兔看到这光景,也紧紧皱眉,攥着虹猫衣服的双手更紧了些。
                  血池中央,一块大石冒着个尖,大石黝黑,却隐隐闪动斑斓的色泽,虹猫蓝兔一眼辨认出来。
                  “天外飞仙!”
                  “你们倒还认得它。”鼠后追上二人,见二人脸上一片惊骇之色,微微得意,“自古以来,都说天外飞仙的力量无人可以驾驭,可本座不是常人,这天外飞仙,终究要为我所用!”
                  她说着,金杖遥遥朝天外飞仙一指,二者像是出现了某种感应般,彼此间出现一道滋啦滋啦的声响。
                  飘浮的猩红血气凝聚向金杖,又随着鼠后的信手一挥,向虹猫蓝兔袭去。
                  虹猫蓝兔只觉得被一股恶力罩住,胸口烦闷、内力滞涩、手脚沉重,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不详的血气落在自己头上。
                  虹猫咬住舌尖,力气汇聚于双臂,先将蓝兔送了出去,随即抓着墙面向左一躲,堪堪躲开那血气。
                  血气轻轻巧巧落在方才二人所立之地,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巨坑。
                  虹猫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勉强支持着跃向蓝兔身边,扶住呕血越发厉害的蓝兔,心中暗自懊悔。
                  本以为这个秘密说不定能为己所用,却没想到秘密原来就是血祭天外飞仙,鼠后在此如鱼得水,他们倒是落入彀中,逃不出去了。
                  鼠后见二人狼狈,笑得更加得意:“倒真是情深义重的一对少年侠侣呀,我就成全你们的情谊,叫你们做一对鬼鸳鸯!”
                  说时,又是一重血气朝二人而来。虹猫蓝兔再度被分开,蓝兔跌落在鼠后右方,左手紧抓的书册落在地上,书页翻开,在热风中微微摆荡。
                  蓝兔努力伸手去抓那本书,却已是没了力气,手指虚虚地抓一抓,便无力摊开,胸口的起伏也随之越发微弱了。
                  鼠后冷笑一声,上前抓住书,要拿起来时,却没拿动。她微微抬眼,见蓝兔左手拽住另一半书页,一双眸子冷冷地望着她。
                  “你……”鼠后一时说不出话,然而蓝兔却像是死过重生一遭般,身上又有了力气,翻身而起,二人手中的书随之撕拉一声,被扯成了两半。
                  “天外飞仙从来就没为你所用过,你根本没有驾驭它的本事和资格!”
                  清朗朗的声音洒落,冰魄剑早已出鞘,寒晖如月,也如鼠后牵引血气一般,从天外飞仙中牵引出了蓬勃的力量。
                  但相同亦有不同之处,冰魄剑所牵引的,只是天外飞仙也只有天外飞仙,那腥恶的血气,始终被排除在外。
                  相似的招式,却是一如仙人,一如恶鬼,姿态截然不同。
                  冰魄剑一挥,鼠后所在之处便砰然炸响,鼠后连连挥杖抵挡,密道内一片血雾弥漫。
                  片刻后,血雾渐淡,鼠后挥动袍袖驱尽血雾,早不见虹猫蓝兔的身影。


                IP属地:山东268楼2024-04-16 1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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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0:4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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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集(9)
                    蓝兔负着虹猫疾掠过夜空,一路朝东面山峰而去,到了山脚,她在一块巨石前放下虹猫,取出逗逗提前藏在此处的黑衣,一件塞给虹猫,一件自己套上。
                    虹猫方才一直运功调息,冲破天外飞仙残留在体内的恶力,此时恢复三分功力,神智也清楚许多,见蓝兔递来黑衣,拿在手中,抓住蓝兔的手腕问道:“你要不要紧?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语气急促,不同寻常,蓝兔知道他心里害怕极了,便拍着他的手背安慰地笑:“不要担心,你看这个。”
                    她将从鼠后那里抢来的半册书递给虹猫,一路翻到倒数第二页。
                    “汇五行,太极冰魄养心大法第十二重,气走任督,融百会,凝半月玉脂,引地火,烧飞仙。”
                    虹猫飞快扫过,大为吃惊:“这是……”
                    “这是玉兔仙子留下的笔记,毁灭天外飞仙的法子。”蓝兔笑道,“那一句冰轮半照玉脂香,其实说的是半月玉脂,只不过半月玉脂,却需要懂冰魄心法之人融合五晶石凝练。”
                    虹猫点头:“难怪一直以来我们得到的消息都影影绰绰,原来除了那些古籍之外,还有这样一本重要的手记被偷了。”
                    玉蟾宫的手记如何失窃,如何辗转到了鼠后手里,都是值得探究的事情,但这件事对此刻的虹猫而言,终究不是最重要的,他立刻又问蓝兔:“可是你刚才又是怎么回事,你分明伤得严重,怎么会忽然……”
                    “你记不记得,太极冰魄养心大法里,有一招吐纳术叫作玉兔吞月。”
                    蓝兔知道这件事情若是不解释清楚,他就会一直担心下去,便又将书往前翻了翻,“玉兔仙子的手记中,有对这吐纳术更详细的记载。兔感月而怀胎,月映光而生圆缺,圆缺轮转,有如死生轮转,一重轮回一重新,是名玉兔吞月。玉蟾宫的武功,最讲究轮转,高下、强弱、敌友、阴阳、生死,无不可轮转。刚才我的确是命悬一线,可正因为命悬一线,以往让我举动不得安宁的水晶石反而成了能吊住我命的东西,让我觉得难受的天外飞仙也成了世上能感知得最清楚的东西,这时再行玉兔吞月吐纳术,将天外飞仙之力化为己用,便将伤势养好了大半。”
                    她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虹猫总觉得隐隐不安:“可是如此一来,水晶石于你而言,是不是更难取出了?”
                    蓝兔顿了顿,方才轻描淡写地说:“也许吧。”
                    虹猫猛然起身,抓着她的手说道:“我看看明脂玉!”
                    蓝兔一怔,摇头笑道:“这会子看什么,咱们要抓紧时间离开去找逗逗才行。”
                    “你让我看看。”虹猫仍重复道,眼睛里带一丝祈求。
                    来到鼠族之后,蓝兔便一直将明脂玉戴在脖颈上,掩在衣襟内,虹猫也从来不说要看,可是此刻,他不能不看一眼。
                    蓝兔沉默片刻,转过身去,解开第一枚扣子,将明脂玉取出来。
                    明净如羊脂的水滴白玉上,一条裂纹从水滴底部向上裂开。
                    虹猫忍不住伸手托住白玉,摩挲着玉上的裂纹,紧紧咬牙。
                    “是我鲁莽了,我们本该在双剑合璧后就离开的。”
                    蓝兔摇头:“不,该进去看看,不然我们怎么能知道鼠族对天外飞仙的利用到了什么地步呢。说起来,那应该是鼠族本有的天外飞仙吧……”
                    虹猫知道她有意要岔开话题,却也跟着点头:“一定是的,若是天狼门的天外飞仙,那时的咱俩怎么躲得开。”
                    两人说话间,天变得蒙蒙亮了,虹猫抬头看去,四面的山顶起灰蓝色天,像竹架子顶起一盏琉璃灯罩,他们两人,像困在罩子里的飞蛾。
                    他看着蓝兔,蓝兔也看着他,良久,他冲着蓝兔笑了一笑:“你说得对,这一夜总归是好消息多。”
                    他扶着她站起身:“我们走。”


                  IP属地:山东269楼2024-04-17 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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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集(10)
                      这座面东大山山腹密道蜿蜒曲折,虹猫蓝兔虽有灵儿所赠的地图,但密道内巡逻的守卫十分之多,他们多当面掏出地图,一定即刻露馅。所以前几日养伤时,他们便一日对着地图死记硬背,进了山腹后,黑漆漆一片,两人同其他巡逻的守卫一样,隔了三寸,一前一后,脚步一致,经过机关所在时,两人都轻轻地跺脚,以防对方忘记这里有机关。
                      如此这般绕了一上午,靠着灵儿所给的令牌通过了好几个关卡,将整个山腹大半地方都逛过了,二人方找见出去的路,抓住巡逻间隙从此逃脱。
                      出口就在东面一处缓坡,此时正当午间,太阳刺眼,照得什么东西都白花花的。
                      虹猫蓝兔一离开密道,便脱下显眼的黑衣,抱在怀中,携手而去。
                      逗逗一早等在附近,见两人出来,忙上前接应。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一言难尽。”虹猫从袖中取出土晶石交给逗逗,“收进百宝箱藏好,咱们快离开。”
                      逗逗大吃一惊:“晶石还真在鼠后那儿!”
                      “她那里只有一颗。”蓝兔道,“另一颗大约还是在摘星殿。”
                      说到摘星殿,她自然想起灵儿:“也不知灵儿现在怎样。”
                      灵儿的情况,自然很不好。她答应帮虹猫蓝兔去摘星殿一探,一半是为了抱自己在地心之谷的仇,一半也是为了探究大祭司的本事。
                      摘星殿内藏有许多机关毒药、偶人傀儡,这些她自小就知道,可是知道,不意味着她真正了解这些东西。
                      她本以为,自己是应付得来的。虽然她并没有很深刻地钻研过机关术,但小时候也曾缠着大祭司学过一阵,那些毒药大部分是曼陀罗和紫草花制成,逗逗给了解药,自然也不会伤得到她。
                      然而,她又想错了。
                      落在罗网里被毒针扎中的时候,灵儿的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想的居然又是虹猫。
                      地心之谷里,那横空而来的煌煌剑光。
                      是不是世上许多人许多事,不觉得可怕,只是因为他们没把自己当作敌人,不屑于把自己当作敌人……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长鞭垂落下去,鞭柄上沾着血,还有血从刚才拿着它的手上坠落,一滴一滴,砸在鞭子上。
                      摘星殿也被长鞭打得一片狼藉,机关坏了十之七八,各色药烟杂在一起,混成灰蒙蒙的色泽。
                      士兵推着轮椅,送大祭司进来,看着倒在机关里的灵儿,大祭司只是挑挑眉,并不意外。
                      “果然是你啊,圣女。”
                      他命人解下罗网,将遍体鳞伤的灵儿救了出来,随意吩咐道:“喂了解药包扎一下,送到日月殿去。”
                      日月殿,便是鼠后的寝殿。
                      士兵有些为难地问:“这……圣女这样,要怎么和王后说呢?”
                      “发生了什么就说什么,理亏的又不是我。”大祭司瞪他一眼,士兵不敢再言,唤人来将灵儿抬出去。
                      当灵儿再度睁开眼时,眼前便是熟悉的紫色帷幔。
                      她立刻就知道自己到了日月殿,母后的床上,可是一时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也不愿意去想正在慢慢鼓胀起来的记忆,只想安适地躺着,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母亲怀里。
                      然而她的安适无法继续下去,一则是记忆已经回来了,她不要想起来,可也想起来了;二则是母后已经察觉到了她苏醒过来,尽管她还视野中没有母后的身影,但母后的声音却幽幽响起。
                      “灵儿,看你做的好事。”


                    IP属地:山东270楼2024-04-18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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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1)
                        灵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脸,小小的动作,却从四肢百骸里都传回来刺痛。
                        她努力忍住,看向帷幔外拄杖而立的鼠后,张张嘴,觉得嘴唇干涩,难以开口:“母后……”
                        鼠后缓缓走了进来,她重又戴上了罩面的黑纱,披一件宽大的紫袍。
                        她坐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灵儿。尽管整张脸都在黑纱之后,可她双眸中的目光,灵儿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目光,令她觉得无地自容。
                        她从小就不是个乖巧的孩子,做过很多任性的事,可母后从来只是笑看着,从来没有这样冷漠而失望地盯着她。
                        她忍不住嗫嚅道:“母后,我是为了……”那道耀眼的剑光在她眼前闪过,鬼使神差的,她吞下到嘴边的话,转而说:“为了还神医的情。”
                        “神医的情?”鼠后冷笑,“你忘了,灵儿,你从来不是他徒弟,从来没有承过他什么情!”
                        “不是的!”灵儿激动地坐起身来,“他是我师父,他教了我很多东西……那些在鼠族永远也学不到的东西!”
                        “你该不会想说,他们教你体会到了温情吧。”鼠后不屑嗤笑,“灵儿,你太年轻了。若非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地心之谷,他们如何能抢了水晶石离开,而今,他们还抢走了……”
                        说到这里,鼠后脸色一暗,止住刚才的话,重新说道:“你当七侠把你看作朋友,他们却从一开始就抱定主意把你利用到死!只有你这个傻孩子,还痴心不改,以为自己能用真心换来真心。”
                        “我从来没这么以为。”灵儿惨然笑道,“我知道他们在利用我,可是我心甘情愿,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他们。”
                        “你这孩子!”鼠后豁然起身,怒不可遏,指着灵儿说不出话,半晌方自嘲大笑,“好好好,这就是我精心教养的女儿!这就是我以为从来和我同心同德的女儿!”
                        “母后!”灵儿见她如此,心中也内疚无比,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鼠后狠狠甩开她,灵儿险些被甩到床下,扶着床沿稳住身子,觉得气息紊乱,忙深深呼吸平复。
                        鼠后听见动静,也回过身来,见她脸色发黄,忙扶住她,取一粒药喂她服下。
                        灵儿吃下药,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伏在鼠后肩头,轻轻地喘息。
                        鼠后轻轻拍着她的背,母女两个许久无言,不约而同想起灵儿在童年的时候,每到生病,一定不肯好好喝药,伸出两只短短的手臂搂着鼠后的脖颈,撒娇地要她来喂。
                        “灵儿。”鼠后忽然开口,“其实而今这个局面,还不是无法收拾。你为七剑闯摘星殿,受了这样重的伤,他们若是知道消息,只要有些良心,自然会来看你的。只要你配合母后,咱们便能轻而易举把虹猫蓝兔一网打尽。”
                        灵儿浑身一震,猛然脱离鼠后的怀抱,不可置信地看着鼠后。
                        “母后,你要我再去欺骗虹猫蓝兔?”
                        “为什么不可以?”鼠后眉头拧起,“难不成,你还真让那几个人收买了心去,要从此死心塌地帮他们了不成!”
                        “我……我……”灵儿纠结着低下了头,良久,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母后,我们可以不称霸武林的。”
                        “你在胡说什么!”鼠后万没想到这样的话,竟会从自己女儿口中说出,她捏着灵儿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灵儿,你难道忘了母后从小的教诲?忘了活着是件多么难的事?你怎么能和母后说这样不知所云的胡话!”
                        她重重地捏着,灵儿疼得眼中泛起泪花,却还是说道:“母后,活着是很难,可是……可是为了这个,就去践踏别人,那也太不公道了。”
                        “公道?”
                        鼠后甩开灵儿的下巴,冷笑不已:“是母后太过宠你,以至于你根本不晓得,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公道,远的不要说,就说鼠族,你是我的女儿,是鼠族的圣女,一生下来,就有荣华富贵、奴婢成群,黑煞白煞是年青一代资质最好的孩子,他们小时候做你的玩伴,长大做你的护卫,什么事都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他们自然帮你处理得妥妥帖帖,你以为他们挺喜欢你,挺心甘情愿被你折腾的是不是?不是,这是母后我出生入死给你挣下来的身份和荣耀!他们两个心里怎么想,到底也只能对你低头,因为你是圣女,你是我的女儿!”
                        灵儿痛苦地摇摇头,心里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却又无法反驳鼠后的话,只能紧紧闭着眼。


                      IP属地:山东271楼2024-04-19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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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2)
                          鼠后却不肯让她这样逃避。
                          “你知道从前所谓的圣女都是做什么的吗,是要用自己的血去镇压陨石!你如果经历了那一切,你也会变成我这样的!你母后从十二岁开始,每天都要被割破手腕取血,然后喝苦得根本不能下口的药来生血。日日如此,皮肤青紫,身躯浮肿,不人不鬼。十二个圣女,只有我最后熬过来,筹谋着嫁给老王,成了王后,不是因为我体质比别人好,经得起折腾,而是因为你母后比别人都想活下去。其他人早就不堪重负自杀了,只有你的母后,只有你的母后忍着拆肌裂髓的痛也不肯就这么去死,也要硬生生熬着,熬到机会到来的那一天!”
                          “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大祭司。我现在多讨厌他,那时候我就多么崇敬他,他对天外飞仙那么了解,他说他有法子镇压天外飞仙,不必再要我来割血。他还教我武功,这千幽万冥掌,他说学起来痛苦无比,像是身体里每根血管都变成了小蛇,日日啃噬啮咬,令人不堪其苦,直想解脱。他说得多吓人,可我毫不犹豫就学了!我生下不就在受苦吗,为着力量受苦,可比为了什么族群的受苦强多了!”
                          “我学会了绝世的武功,嫁给王,成了王后,不但有武功,还有权力。灵儿,你还没有掌权,你不知道,这世上没有比权力更美妙的东西。看着那些庸人对你俯首称臣,为你忙碌操劳到死,敢怒不敢言,只能带着一腔牢骚进棺材……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你说他们无辜,我却要说他们无能!他们若是能熬得住苦楚,也能学成我这样的本事,他们要是肯卧薪尝胆往上爬,也能得到我今天的地位,可是他们没一个反抗成功的,时至今日,还是我这个王后掌管着鼠族,这不就是说,他们的心性、才能都劣于我么。既然比不过我,被我踩在脚底又有什么可惜。”
                          说到激动之处,她转过身去,睥睨地望向大殿之外,衣角带起猎猎的风响。
                          灵儿从未见过这样的鼠后,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鼠后回过神,看见她惊愕而破碎的神色,微微笑着,拉起她的手。
                          “吓到你了吧。可是灵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对于我而言,这世上除了你,没有谁是不可以利用和舍弃的。只有你……我本来是不择手段的人,可是有了你之后,我就变了。原本在我心里,没有什么能比得过权势,比得过称霸天下的野望。我想把天下人都踩在脚底,让所有人都成为我的奴隶。有了你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我想让你登上那个位置。你是我的孩子,是这世上最值得宝贵的人,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做主宰天下的女王,那怕是母后也比不上。只要能让你登上那个位置,母后做什么都可以。”
                          “我本来那么恨你父王,那个老东西明明一事无成,不过投了个好胎,却要我曲意逢迎地伺候他。那也罢了,他还将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塞到我肚子里!那时候我恨你超过这世上的一切,我恨你像个吸血虫一样在我肚子里长这么大,吸走我的生命、我的精气、我的一切!可是当我撕心裂肺把你生下来的时候,我把你抱在怀里的时候……你那么小,红彤彤的、皱皱的,小老鼠一样躺在我臂弯里,我的恨一下子都没了!我之前怎么会那么想呢,我怎么会恨你呢,我根本一刻都离不开你!我简直想象不出来,以前没有你的日子里,我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是那么漂亮的孩子,你比我好得多,你生下来就这么健康,这么漂亮,不要说只是用十个月的时间来孕育你,就是把我这一生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呀!灵儿,灵儿,你不知道我欢喜,我这么破烂的身子,居然生下这么漂亮的你来,灵儿……我的灵儿……”
                          她捧着灵儿的脸庞,痴痴地望着她。
                          “有了你之后,我什么都不怕了,千幽万冥掌的最后一招我也开始练了,从前我不练它,我怕它会损伤我的容貌,我做了王后以后,好不容易才漂亮了一点儿,我怎么能去练那种让自己浑身溃烂的恶心功夫!可是,可是有了你我就不怕了,我不漂亮又怎么样,我还有你。我会有这辈子治不好的内伤又怎么样,我还有你!你这么年轻,这么健康,你的日子必将一帆风顺!如果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女王,那只能是你!而我,我是朽糟烂木,我应该去死,如果我挡住了你的光芒,那我就该消失!我刚才说了些什么傻话,让你经历我经历的那些事情……那怎么行呢!你是珍宝,灵儿,你是世上最宝贵的珍宝!你绝不该和那些脏污的事情牵连上,你的一切都该是平坦顺遂的……灵儿,灵儿,我的灵儿……”
                          灵儿愕然瞪大双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看见母后满是伤疤的手指搭在自己脸上,依稀觉得它们像阴冷的蛇在自己脸上爬行,她害怕得浑身战栗,一时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颤抖着喃喃自语:“不,母后……不能这样……”


                        IP属地:山东272楼2024-04-20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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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3)
                            天将蒙蒙亮时,圣明殿及四周的余火才被扑灭。黑煞本就黧黑的脸上,一块一块,都是灰渍。他也来不及歇息,随手擦去脸上的汗水,疑惑地左右瞧瞧:“老白他到底哪儿去了?怎么这时候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却见东边兵营的屋顶上,有个臃肿人影渐渐靠近。人影到了近处,他方看清楚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三郎背着白煞。
                            见白煞趴在三郎背上昏迷不醒,黑煞吓了好一大跳,跳上屋脊,对三郎厉声道:“老白怎么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的!”三郎连忙申辩,任由黑煞从他手里抢走了白煞,“是神医逗逗,我发现了他的踪迹,一直和他缠斗,白护法不知怎么也追了上来,受了逗逗的暗算,就变成这样了!”
                            黑煞扶住白煞软趴趴的身躯,捏着他的脉门细听脉象,思索了好一阵,深深看了三郎一眼。
                            三郎从秘密为鼠族收购五岳石起,就同黑煞有过来往,素来只当他是贪财好权的酒囊饭袋,然而这一眼横着扫过来,竟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他有意要再开口为自己辩解,黑煞却已背起白煞,跳下屋顶回两人住处去了。
                            放下白煞,黑煞立刻撕开他的衣裳,在他神阙、气海几处穴道上推宫过血,可惜揉了半天,力道有如石沉大海,白煞仍旧昏迷得,眉头都不皱一下。
                            “好厉害的药!”黑煞心惊不已,几乎忍不住要去找大祭司,可是刚一转身就刹住脚步。
                            大祭司这个人靠不住,不能直接去求药。
                            那么找王后来庇护老白?
                            不行,听说王后和虹猫蓝兔斗了一场,受了重伤,也要仰赖大祭司来疗伤,这时候要她和大祭司开口保白煞,只怕也不可能。
                            “要不……圣女?”
                            黑煞想到灵儿,只觉得有了一线希望,给白煞系上扣子盖上薄被,便立刻出门去找灵儿。
                            他先往灵儿住的红枫林里走了一遭,屋子是空的,他急得跳脚,抓着路过的侍卫问了,才知道灵儿昨夜闯了摘星殿,身受重伤,正在王后那里养伤。
                            黑煞心里诧异,不明白灵儿怎么突然犯病去闯摘星殿,但白煞的事情紧急,别的他也顾不得思索,抬脚就往日月殿去。
                            他没到日月殿,就在途中看见了灵儿。
                            他大喜过望,上前行礼:“右护法黑煞,见过圣女。”
                            灵儿没理会她,失魂落魄地扶着走廊栏杆往前走,清晨的日光掠过屋檐和垂帘,在走廊里投下疏密有致的光与影,灵儿缓缓走着,脸庞就在光与影中交错着。
                            黑煞见她丢了魂似的,心里大为诧异,忙又起身赶上他,语速飞快地说:“圣女,老白他昨天晚上和人交手中了暗算,现在醒不过来了,我寻思要不找大祭司给他瞧瞧。可是圣明殿偶人跑了,大祭司肯定急不可待抓壮丁来填充呢,这时候我去跟他求药,说不定他一步走二不休,直接那老白炼偶人了。我想,还是得圣女你来说句话,才能保住老白。”
                            灵儿仿佛听不见他的话,只是脚步发飘地往前走。
                            黑煞有点儿着急了,抓住灵儿的袖子:“圣女!圣女!圣女你瞧瞧我!你听见我说的没有?你帮帮老白!”
                            黑煞越说越急,扳过她的身子不住摇晃,灵儿却仍旧是失魂落魄的,两只眼睛空洞洞,一句话也听不见。
                            黑煞登时火冒三丈,又强忍着压了下去:“圣女!你就算有什么别的事挂心,现在这是老白的命危在旦夕,你振作一点儿!你就说一句话来帮帮老白,行不行?”
                            他见灵儿毫无反应,几乎要跳脚了:“圣女你别忘了,六岁那年,要不是老白替你挡了一刀,你就没命了!这么多年说是玩伴,什么脏活累活不是我和老白干,再遇见那种叛乱刺杀的,不都是老白给你顶在前头吗!现在老白要请你保他的命了,你不能摆出这个样子,一句话也不说呀!”
                            灵儿仍旧愣愣的,如同被摄魂一般,一句话也不说,任由黑煞把她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黑煞摇了盏茶功夫,也放弃了,等着灵儿失神双眸,咬牙离去。灵儿迷茫地看着他走了很远,身影消失在了角落里,慢慢地转回身去,慢慢地往回走。
                            这里……好陌生,黑煞也好陌生,他说的那些话,好陌生。
                            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了。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从母后和她说起第一个字开始,她就应该听不懂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字了。
                            黑煞冲出走廊,恶狠狠擦去眼里的泪花,嘴里喃喃念叨:“疯了,都疯了!就我和老白骨头轻贱,就我们两个还不疯,不疯就活该在你们手底下担惊受怕地过日子!”
                            他一路冲到三郎住处,一脚踹开屋门,冲正泡澡的三郎喊道:“把解药交出来!”


                          IP属地:山东273楼2024-04-21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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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4)
                              三郎正洒着逗逗给的药粉,听见动静一惊,忙把药瓶往水里一按,水花溅进眼睛里他也顾不得揉,慌忙转过身来面对黑煞:“什么解药?我怎么听不明白右护法的意思?”
                              黑煞冷笑:“你打量我是个傻子?老白的武功和机警,没人比我更了解!叫他昏迷的那种药,是塞进他嘴里对于药丸,不是吸进鼻子就生效的药粉!老白在七侠面前,怎么会这样不小心,给人喂他迷药的机会?只可能是你!老白发觉了你什么事,你为了遮天蔽日才给他下了药!”
                              黑煞越说越激动,一个箭步扑到浴盆边,掐住三郎的脖子。
                              “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三郎没想到黑煞这个人平日里懒洋洋的,此时却有如此精准的判断和决绝的魄力,但既然已经被看穿了谋算,他就索性破罐破摔,哪怕被捏得喘不过气来,也尽力冷笑:“你猜的都对,可是杀了我,你还是找不到能救白煞的解药。”
                              黑煞见他如此嚣张,手上加劲,三郎一张脸都被掐得紫红。
                              三郎暗暗翻转手掌,指间夹一根银针,朝黑煞肋间拍去。黑煞听见响动,立刻偏身躲过,三郎又从水下抬脚,踹破浴盆提向黑煞下盘。
                              黑煞无奈之下,只能撒开手向后疾退。
                              三郎躲入屏风后,披上衣裳,抓起双刀便向黑煞而来,黑煞却不闪不躲,冷冷说道:“我不和你纠缠,你说吧,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帮你,你给我老白的解药。”
                              三郎闻言挑眉,守住双刀,冲黑煞冷笑:“你倒是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给人做仆从做惯了,换一个主子也没什么负担而已。”黑煞说着,伸出手,“快给我解药。”
                              三郎见他实在是着急,微微笑起来,悠闲地往椅子上一坐:“急什么,我给白护法下的是迷药,威胁不到他的性命。你只要等上三五天,他自然会醒过来的。不过大祭司会不会等他醒过来,可就两说了。”
                              说到这儿,他像想起什么来,冲着黑煞上上下下打量一眼,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啜饮。
                              “我来鼠族虽然不久,却也听说过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黑煞冷哼,显然不乐意做他的听众,三郎却偏偏要说。
                              “我听说,十几年前,大祭司计划着训练一批圣童,从小就让他们与天外飞仙为伴。才六七岁的幼童怎么抵御得了天外飞仙的影响,死的死,疯的疯,只剩下两个彼此安慰支撑着。他们也是幸运,遇见了一场叛乱,其中一个拼死救下了同样年幼的圣女,得到了鼠后的赏识,两人成了圣女的左右手,不必再受天外飞仙之苦。可是时至今日……”
                              三郎捧着茶杯,饶有兴趣地望着黑煞:“时至今日,大祭司还没忘记你们这两个绝好的实验材料吧!”
                              “你不用恐吓我,我既然是这么长大的,就什么也不害怕。”黑煞冷冷道,“我知道你图谋不小,被王后和大祭司压着,心里早有不满。可是你在鼠族没有任何根基,要在鼠族施展拳脚,你就离不开我的支持。我说了,我这种做***做惯了的人,给谁做事都一样,只要我和老白能活下去,这个鼠族,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放在心上。你干脆点儿,要和我结盟,就把老白的解药交给我,要是还想说废话,别怪我又要不客气!”
                              三郎见他说得痛快,知道他看似墙头草,其实心智不可动摇,便也就不再废话,先取了一瓶药说:“我这个人受够结盟的苦了,在天狼门,我是你们的盟友,到鼠族,我成了你们的奴才。现在我不要和人结盟,我只要别人做我的奴才。”
                              黑煞对他的话也并不意外,拿起那瓶药就往嘴里倒。三郎挑眉:“你不怕这是毒药?”
                              “怕,可我知道你离不开我。”黑煞把瓶里的药一饮而尽,随手扔了药瓶,直勾勾盯着三郎,再度伸手,“老白的解药。”
                              三郎大笑,连到三声好,将白煞解药扔给黑煞,又道:“你中了我的蛊毒,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来找我拿解药,不然浑身有若虫咬。今天是十四,明天就是十五,你明晚再来找我吧。”
                              黑煞接住药瓶,一句话也不说,飞快往回赶去。


                            IP属地:山东274楼2024-04-22 18:48
                            收起回复
                              2026-04-07 20:4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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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5)
                                虹猫蓝兔与逗逗一直从鼠族往东走了近五百里,远离了鼠族地界后,才敢呼唤啸月鸟来接应,乘鸟复往西行,回到那片升满芦苇的河湾。
                                三人简单地修整过一番,取出干粮吃过午饭,彼此交谈一番鼠族所经历之事。
                                逗逗说了自己如何找到三郎,以“解药”为引诱让他替自己放风,用蓝兔的血偷偷吸引着偶人们从密道往外跑,与密道之外的素娥殿宫女们相会,之后又如何从密道里放火烧了圣明殿,让三郎护着自己到了玫瑰花房,花房里三郎又平地反悔,白煞凭空闯出,三郎又对付白煞,自己趁机脱身。
                                虹猫蓝兔听了,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三郎果然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以后怕是不能再与他接触了。”
                                逗逗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就是傻子,骗他第三回他也开窍了。”
                                蓝兔问道:“素娥殿的宫女有没有再来信?”
                                “来了来了!”逗逗经她一提醒方想起来,从衣襟里取出一张信笺。
                                笺上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右下角按了素娥殿殿主印章,蓝兔见了,也松一口气:“这些人到了素娥殿,纵然不能完全摆脱痛苦,有人照料,多少也好过些。”
                                她随即又担心起来:“我们带走了这么多偶人,大祭司不会善罢甘休,只怕会从其他鼠族平民中再度挑选偶人。”
                                “若真是如此,我们倒可顺藤摸瓜,找到平民所在。”虹猫道。
                                蓝兔一想,的确如此。鼠族城池虽然占地不小,可其中规划,仿佛只有鼠后、大祭司、灵儿和各种兵营,平民住在哪里,连跳跳都没打探出来。
                                但是鼠族必然是有平民在的,起码一定是有和兵营中年轻男子相应的女子们存在的,只是鼠后和大祭司将她们藏了起来。
                                若这一次偶人被放跑让大祭司怒不可遏,当真精粗不辨,要把百姓们都炼作偶人,那么只要他们动作更快,是可以抓住机会把那些人也救出来的。
                                “可是……”蓝兔又想到一重顾虑,“我们怎样再探鼠族呢?”
                                从前借着密道屡次进入鼠族,没有闹出大事,鼠族便懵然不知,昨夜一场大闹,叫大祭司丢了偶人,鼠后丢了土晶石和半册手记,他们怎会不严防死守。
                                再要从密道进去,可就难如登天了。
                                除非……
                                蓝兔想到一个法子,看向看向虹猫,虹猫也看着她,点头笑说:“苦心掩藏啸月鸟这么久,就是为着这个呀。”
                                逗逗看着两人,也慢慢明白过来,嘿嘿笑道:“这主意好,鼠族一定以为咱们还想以前一样费心费力钻他们的密道空子,把大部分的兵力都拿来看守密道了,却不知道咱们这次是堂堂正正神兵天降!”
                                他激动完,又想起虹猫蓝兔还没说自己鼠族干了些什么,忙拉着虹猫的袖子:“不过这个计划过会儿再谈,你先和我说说,你们怎么找到土晶石的!”
                                虹猫其实也不知自己在院中和鼠后纠缠时,大殿内的蓝兔都遭遇了什么,此时便也同逗逗一起看向蓝兔。
                                蓝兔笑道:“虹猫进去的时候,鼠后的大殿内只剩下一尊大药师如来佛的佛龛,其余的都被我给毁了。其实我在殿内仔细搜寻是,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里,分别找到了七座小药师如来佛的佛龛。”
                                “药师如来佛?”逗逗不解,“她供养这个做什么?”
                                “也许是身上疮疤太多,忍不住就要给自己找个信仰吧。”蓝兔想了想说。
                                虹猫则想着另一个问题:“大佛龛后藏着密道,小佛龛后自然也有秘密。可是鼠后这种人,对待秘密一定精心掩藏,你是怎么悄无声息就拿到土晶石和玉兔仙子手记的?”
                                “还是因为那佛龛,虽然雕刻着药师如来,可是佛像的手印却非佛教大莲花手印,而是玉蟾宫聚月观星术的手诀,那手诀虽然失传,可是心法仍存,九嶷山天星洞内,又在莲础上观摩过手诀残片,少易推倒,我便晓得了佛龛机关,将它们一一打开。”


                              IP属地:山东275楼2024-04-23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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