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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集(2)
  浑身包扎的怪物缓缓走到逗逗身旁,再度抬掌,要拍碎逗逗的天灵。
  可就在落掌那一瞬间,逗逗却猛然翻身而起,雨花剑嚯啦一声出鞘,疾风骤雨般朝那人脸颊刺去。
  那人生怕逗逗挑破绷带露出真容,慌忙向后倒退,心中也是愕然无比。
  他愈退,逗逗愈进,雨花剑法前所未有地凌厉,每一件都朝他脸颊而去,那人慌忙招架倒退,不知不觉间已退入那间密室。
  那人见逗逗越打越气盛,知道再不动真格,就要被压着打了,索性拼着头上绷带被割断,拧腰出掌攻向逗逗腰间。
  逗逗虽然气势迫人,雨花剑法却并非是杀气四溢能轻易置人于死地的剑法,他自己的真气也并不浑厚,因此对方回过味来反击,他也不能不立刻回剑自救。
  一记回风拂雨荡开阴冷的掌风,再抬手对掌,砰一声闷响过后,剑气掌风化作气浪涌向四壁,几声巨响接连响起,墙壁上竟然裂开一丝缝隙,透入几丝阳光。
  逗逗倒退几步,以剑插入地面方止住颓势,却不能止住胸口翻涌的气血,方才背后那一记冷掌和和刚才那一掌掌力叠加,心脉又痛又刺痒,实在难受得很。
  那人却只倒退了两步便牢牢站定,见逗逗低头顺气,不由得意冷笑,却又觉脸上凉丝丝,意识到绷带果然被划开,忙扯住绷带。
  正忙忙系绷带时,逗逗反倒大笑起来,这人不由愕然,朝逗逗看去,却见逗逗猛然抬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晶亮得吓人。
  逗逗冷笑道:“三郎,你挡什么,你背后拍我那一掌时,我就认出是你了!”
  三郎不想逗逗竟一语喝破他的身份,又惊又怒,不觉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的玄阴毒掌?”逗逗大笑着起身,猛然拔剑对准三郎,“我自然不认得,可我服用过大当家所赠的千金丹,你毒掌中的毒刚一入体,就被千金丹给化去了。”
  “千金丹?大哥竟把它给了你。”三郎更加惊骇,不由倒退几步。
  “是,一回天狼门,大当家就让我服下了千金丹。我本来不懂大当家为何如此急切,现在我才明白,他那时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逗逗虽然不受毒素侵扰,却到底为掌力所伤,没说一字,都觉得胸膛里又把小刀子轻轻划过。
  他极力忍住,做出泰然自若的模样,款款对三郎道:“你武功不济,就淬炼了几种奇毒,说是为了自保,其实是为了关键时刻下手无痕。大当家从前信你的话,却还是觉得你用那毒药太伤天和,偷偷炼制了千金丹,预备着真出了什么事就给你善后。可自从大当家明白你的狼子野心,他就知道你一旦撕破脸,就会对我们、对天狼门内不服于你的人痛下杀手,所以他立刻就把千金丹给了我。你还不知道吧,你走之前想要杀镇土灭口,我却用我的血就回了他,现在他应该已经恢复如常,把和你的勾当都说给莎丽听了。”
  三郎果然惊愕异常,喃喃道了几句“不可能”。
  逗逗冷笑:“你自以为机心深远、聪明过人,看不起大当家一片忠厚,却不知大当家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只一粒千金丹,就挫败了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你自以为可以肆无忌惮,踩着他的爱护之心做梯子节节攀登,却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三郎啊三郎,你还真是蠢到家了!”
  三郎狰狞大吼:“你胡说!”话音未落,已挥舞着双掌朝逗逗扑来。
  逗逗见他来势刚猛,不可应聘,便踩着雨花大法独门轻功烟杳重湖,几个起落躲过三郎的掌风,边躲边喝道:“我说错了什么?我认识大当家不过月余,我都知道大当家是个怎样的好人,你呢!大当家比你年长十余岁,长兄如父,多年来对你如何悉心呵护你难道不知道?你分明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才敢肆无忌惮地践踏利用!你甚至还想杀了他!”
  轰然一响,掌风劈中墙上裂缝,碎砖飞溅时,无数阳光倾泻入室,三郎久居黑暗,又被陨石余力影响,双眼酸涩得紧,见到日光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逗逗抓住机会反击回去,雨花剑从他颈上扫过,三郎闭着眼睛听见风声,连连倒退躲避,躲避着躲避着,耳边仿佛只有雨花剑的飒飒声,夹杂着逗逗满是轻蔑的冷笑。
  “你难道也知道天日昭昭,竟连看一眼太阳都不敢!”


IP属地:山东231楼2024-03-09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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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3)
      逗逗厉喝一声,使雨花剑法中威力最盛的大雨纷飞破开三郎护体真气,又一记神龙化雨直刺三郎面门。
      三郎只觉剑气细如牛毛、密如飘雨,再不还手,便要死于剑下,求生之念大起,招式重又凌厉起来。逗逗一剑挥到半路,眼看便要割向三郎脖颈,却觉三郎左膝提起,要截向他腰间命门,若不回身抵抗,便免不了玉石俱焚。
      逗逗虽然愤怒,却还没到要和三郎同归于尽的地步,忙折身回剑,逼退三郎膝盖。三郎却又在此时齐出双掌,两面夹攻,意欲拍碎逗逗头颅。逗逗矮身躲过,又一记回风拂雨,令三郎不得不后退几步躲开剑气。三郎打出凶性,只退三步便生生止住,全身真气汇聚右手,一记玄阴毒掌团聚重重黑光,朝逗逗拍去。
      逗逗见他掌风中带着一股强劲而粘稠的力量,如同水银流泻,令人无处可躲,只能不断后退,画剑成圈抵挡强劲掌风,直到脚跟抵住墙角,再无可退之处,只能咬牙出左掌相对。
      这一对掌,直打得墙碎地裂,逗逗随碎砖一同飞出,落在密室外的枯草丛中,狠狠咳出一口黑血。
      三郎抢步上前,高高举起双手,正要结果逗逗性命,却听见逗逗冷笑一声:“三郎,你看看自己的手掌!”
      三郎一怔,抬头看去,只见稀薄日光照在他手心上,鲜明照出掌心中三条紫纹。紫纹如藤蔓,顺着掌纹攀援而生,长出了虎口。三郎忙又翻转手背,果见那紫纹从虎口长向手腕,并飞速向前蔓延,眼看着就长进了袖中。
      三郎大为惊骇,撩起袍角狠命擦拭,可擦得手背都红了也擦不去这诡异紫纹。
      “你做了什么!”三郎吓得心里突突跳,抓起逗逗质问道。
      逗逗嘴角挂着两行血迹,却还是冷冷笑着:“你忘了,论医论毒,我这个神医也并不逊色你们天狼门。比之大当家可能伯仲之间,压制你,那是绰绰有余。”
      三郎一时呆了,逗逗勉强使力,分开他的手,重又掉在地上。
      刚才那一掌打得他头还嗡嗡响,四肢百骸也都被掌力中的特殊劲道所冲撞,使力使得艰难。逗逗深深吸气,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咬着牙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尘土,对呆若木鸡的三郎说:“你若要解药,就帮我挡住过来查探的人,回头我一定把解药给你,你要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动手杀了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你要的解药。”
      三郎瞪紧了逗逗:“身为七剑,竟也如此卑鄙,你算什么神医!”
      “国士待我,国士报之,小人待我,小人报之。”逗逗嘲讽一笑,“三当家还是想办法应付那些人吧,我可先走了!”
      他说话时,已转身冲入密道,提起仅剩的几分真气将长长密道一掠而过,转瞬消失在尽头处。三郎只能气得干瞪眼,惊怒恐惧之余,还要打叠起精神面对到来的大祭司与鼠族兵。
     


    IP属地:山东232楼2024-03-10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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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0:5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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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4)
        逗逗不敢停歇,忍着胸中气血翻涌,一边往嘴里塞药,一边提气飞掠,总算在短短盏茶功夫里抵达密道尽头。
        刚把手放在出口机关上,逗逗忽然想到什么,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凑到门缝上侧耳细听,听着外头并无动静,便抓起一把银针,悄悄开条门缝,见门外果有人影飞过,五指旋张,一蓬银针如雨飞去。
        却听“哎呦”一声无比熟悉,逗逗一惊,忙出门叫道:“跳跳!怎么是你!”
        跳跳倚着门所正对的老槐树,龇牙咧嘴地拔针,偏生针都射得刁钻,不是扎在后颈,就是扎在脊梁上,都不是能轻易取下的。听见逗逗惊叫,跳跳没好气看过来:“你还说!我听见那边有动静,知道肯定有兄弟过来了,想法子调走鼠族兵,在门口这里接应你,你倒好,见面先送我一通针灸!你可真够兄弟的!”
        逗逗不好意思地笑笑,帮他取下银针,顺手在扎中的地方揉了揉:“我也是为求谨慎嘛,谁让你之前传消息的时候把鼠族写得水深火热、龙潭虎穴,我就没想到你……”
        逗逗忽然拉过跳跳的领子,踮脚去看他的脖颈。跳跳猝不及防向后一折腰,又哎呦一声,抱怨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就听逗逗焦急问:“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跳跳脖颈间一大片烧伤般的疤痕,绵绵延延,直抵右颊。逗逗看得触目惊心,见跳跳只是笑着打哈哈,不由急了:“你快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被那个大祭司算计了呗。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算计回去了,他现在肯定比我还不好过呢!我跟你说,我还把灵儿和……”
        跳跳一句话说不完,已被逗逗一把拉到假山后,强硬地扯开腰带抓下外衣。
        “诶诶诶这不太好吧,光天化日的!”
        “你要是还想活命就闭嘴!”逗逗紧紧盯着他皮肤上的疤痕,冷声斥道。
        跳跳见他严肃得不同寻常,果然乖乖闭了嘴,任由逗逗把他当碟子似的翻来覆去查看正反面。
        “果然是那种紫花的毒……”逗逗摩挲着跳跳肩胛处的伤喃喃自语。
        跳跳好奇问:“什么紫花?”
        逗逗便将天星洞外那片奇异花海告诉跳跳,又松口气说:“还好你运气不错,先用百宝丹吊住了命,遏制住毒素往心脉发展,没让情况恶化。我来的时候提取了不少蝎毒,配上常用的那种解毒药,就能把你身上的紫花毒给驱干净了。”
        跳跳附和笑道:“那可真是多谢神医了,老实说,我还真有点儿担心自己这脸就此破相呢。”
        “担心就别老是作死,悄么声调查消息就是了,别去惹大祭司的眼。”逗逗大翻白眼,自百宝箱内取出蝎毒和解毒丹,随手一捏便将解毒丹捏成粉末,和蝎毒糅合在一起,弄成糊状覆在跳跳的疤痕上。
        敷完后面,跳跳自觉转身,高高抬着下巴好让逗逗方便往脖子上魔药,看着头上落下来的树影,想起被关在地牢内的达达,便对逗逗道:“你这蝎毒能不能给我一份,我去地牢送给达达。”
        “你知道达达在哪儿!”逗逗激动问道。
        “知道,但那里是关押重地,不好就他们出来。”
        “他们?”逗逗疑惑。
        “他和二郎关在一切,哦对了,说起二郎,他告诉达达……”跳跳话未说完,只听那密室出口嘎吱响动,连忙闭上嘴巴,和逗逗一同俯下身子躲藏。


      IP属地:山东233楼2024-03-11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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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5)
          一阵脚步声和轮椅声进入庭院,大祭司带着数人从密道内出来,三郎跟在大祭司后,两只手藏在袖子里,攥着袖子不住摩擦,一句话也没有说。
          大祭司径直推开圣明殿的大门,往里头瞧了一眼,重重关上,对众人道:“分开搜索,一旦发现虹猫的踪迹,立刻放信号弹!”
          虹猫?跳跳一怔,转头看向逗逗,以嘴型问道:“虹猫也来了?”
          逗逗也讶异,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同样无声地回答跳跳:“估计是三郎的瞎话。”
          方才二人交手动静不小,三郎再怎么巧言令色,也不可能完全遮掩过去,自然只能说是七侠找过来了。
          可他又不敢说是逗逗,怕大祭司觉得逗逗不过尔尔,大肆搜捕之下,逗逗落网,他的解药无从着落,便只能假称是虹猫闯了进来、
          大祭司并未怀疑三郎的话,独自一个推着轮椅,进入圣明殿内查看许久,出来招手对身旁侍从说:“把左右护法找来,让他们带队搜查虹猫的下落。”
          “可是左右护法受了鞭刑,怕是一时半刻不能劳碌吧。”侍从犹疑地说。
          大祭司冷笑:“不能劳碌?他们算什么东西,办不好事情还想和我摆谱!告诉白煞,这回务必抓住虹猫和跳跳,不然他和黑煞也滚到圣明殿去做偶人吧!”
          侍从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通,吓得瑟缩不已,连连答应着离去。
          大祭司对三郎道:“此处既然叫七侠知道,就不能再久待了,你随我去摘星殿吧。”
          三郎应了声是,二人一同离去,逗逗透过假山缝隙看得清楚,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却被跳跳按住。
          “干嘛?”他转头问。
          跳跳只是竖起中指摇了摇,示意逗逗别说话,而后拉着他的手,悄无声息地爬过假山,闪入藤萝之后,小声对逗逗说:“你别以为那家伙说自己走了就是真走了,鼠族的人都爱杀回马枪,我们从这儿悄悄进去……”
          跳跳的话尚未说完,就听见墙角外传来大祭司的冷笑。
          “青光剑主对老朽倒是了解得很。”
          跳跳一僵,与逗逗对视一眼,逗逗当即拔出雨花剑,刺向声音传来之处,跳跳抓下一把藤萝,双臂用力,藤萝便追着逗逗的剑光而去。剑气与藤条上下交攻,大祭司未曾想到二人竟如此迅捷,连忙吹动骨哨,举起双手变换手势,召唤傀儡上前抵挡。
          数十个黑铁傀儡也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铁壁铜墙一般挡在逗逗身前,拦住他的剑势。尖利刺耳的呛啷声在黑铁傀儡体表响起,逗逗被刺得耳鸣,忙撤剑回身,定睛一看,黑铁傀儡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划痕。跳跳见又是这些专克自己的大黑疙瘩,不由叹气,对逗逗道:“要小心,他们可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逗逗认出这些傀儡正是在地心之谷让他们吃亏的东西,微微挑眉,左手打开百宝箱,抓出一瓶药液洒了出去。
          “我倒要看看是谁不好对付!”


        IP属地:山东234楼2024-03-12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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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6)
            药液四散,落在黑铁傀儡上便有滋滋声响起,一径钻融出个大洞。
            傀儡内部噼里啪啦,也不知被破坏成了什么样子,只走了两步,便停止动作,瘫成七零八落的散件。
            跳跳拊掌叫好:“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从前怎么没见你使过?”
            逗逗道:“这几天新做的,专门为了对付这些铁疙瘩!免得有些人以为自己厉害得找不见对手,坐着轮椅都要飞到天上去!”
            大祭司看着被腐蚀成铁水的傀儡,心中怒火升腾,又听见二人一问一答,分明有意嘲讽,重重拍了几下扶手,喊道:“都给我出来!抓住他们!”
            逗逗以为他还要弄傀儡,立刻把药瓶横在胸前,可防备好了,看到的却是几百个形销骨立、浑身癞疤的人慢腾腾从阴影处爬出来,从四面八方围向逗逗和跳跳。
            “这这这……”逗逗险些吓得话也说不清,后退几步抵住跳跳后背,语无伦次地问跳跳,“这怎么回事?”
            “这就是大祭司说的偶人,吸收了天外飞仙的能量,一旦狂化,可比黑铁傀儡更难对付。”跳跳面色凝重,“我就是发现了这些人,才传信让你们来的。你手里那药对人有没有用?赶紧撒出去!”
            逗逗点头,正要拔开瓶塞,却听大祭司幽幽笑道:“神医当真要用这种药对付他们?你仔细瞧瞧,他们可是活人,可还有一丝神智呢。”
            逗逗登时浑身冰冷,拔塞的手完全僵住,细细打量那些人,果然见他们眼中都有挣扎之意,却不由自主地缓慢向前挪动着。
            大祭司在扶手上轻轻打着节拍,看着逗逗,笑意更深:“神医千万不要以为这些人从前造下过杀孽,你可以毫无负担地下手。青光剑主可比谁都清楚,他们都是鼠族的贫苦奴隶,从十二岁起就被关在这里了,只有这世上众人对不起他们,没有他们对不起别人的。”
            逗逗怔怔地看跳跳,见跳跳紧紧抓着藤条,抓得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一言不发,便知道大祭司说的都是真的,不由心中杀意纵横,冷冷看着大祭司:“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以为我现在杀不了你!”
            “神医不妨试试。”大祭司向后一靠,大喇喇敞开胸膛,右手仍在轮椅上轻轻打着拍子。
            一个个偶人机械地抬手抬脚,眼中绝望又麻木,任由大祭司提着那根看不见的线,操纵着他们朝逗逗而去。
            逗逗紧紧咬牙,终于还是忍耐不住,拔剑朝大祭司刺去:“我杀了你!”
            大祭司食指轻抬,远处一偶人踏碎地砖,飞起挡在大祭司身旁,雨花剑剑风吹动他褴褛肮脏的衣衫,露出肋骨嶙峋的胸膛,正对剑尖。逗逗被他凸起的胸膛刺伤了目光,紧紧咬牙,硬生生收住剑锋。
            偶人重重砸在地上,大祭司抬起中指,他又迅速以扭曲古怪的姿态挺起身子,双掌如刀,凌厉而狠辣地朝逗逗劈下。
            逗逗抬剑抵挡,锋利的剑刃触及偶人手腕,手腕仍径直向前,只要雨花剑继续用力,必然斩断他的手臂。可触及偶人绝望的目光,逗逗不觉撤回了剑锋。
            偶人目光微亮,但瘦骨伶仃的手腕并不受他控制,仍是毫不留情地朝逗逗胸前打去。
            逗逗被打中胸口,连连倒退几步,新伤虽不重,可勾动起旧伤,就不可小觑了。
            见逗逗只收了偶人一击就萎靡下来,大祭司少有惊讶,略一思索,微微冷笑。
            “好一个三郎,在我面前也敢说瞎话。”
            跳跳扶住逗逗,张了张嘴,想说实在不行还是撒药,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大祭司的确没撒谎,他正是因为大祭司没撒谎,才想着通知其他人来圣明殿,想法子救救这些人的。
            可是现在,这些最无辜的人已成了大祭司挥向他们的刀,他们若心慈手软,只会命丧当场。
            跳跳重重叹息,贴在逗逗耳边说:“我有个法子可以帮你脱身,但你不可以回头管我。”
            逗逗怔住:“什么意思?”
            “我要是落到他手里,你别管,有你的解药,他奈何不了我。你只管跑,有多远跑多远。”
            “可是——”
            “没有可是,你有医者仁心,我难道就没有侠心了?我掩护你跑,你就务必想办法救我、救他们,多公平!”
            逗逗连连摇头,还要说话时,已被跳跳抡圆胳膊扔过院墙。
            大祭司见状,冷哼扬手,偶人纷纷跃向墙垣,各自伸手,遮天蔽日要拦住逗逗。但手抬到一半,他们又停住了动作,纷纷坠落在地,转头看向院中央的跳跳。
            跳跳以藤为剑,正施展青光剑法第八式“青光普照”,青光真气凝绕藤蔓,簇簇雷电跃动奔涌,放出耀目青光,偶人们倒向各方,头却都朝向跳跳,干涸的目光倒映着那一抹与日同辉的光芒。
            “你发现了?”大祭司眯起眼睛,微微挑眉,旋即冷笑。
            这些傀儡虽然趋光,但如此强烈耀眼的光芒,跳跳又能维持多久。
            电流在藤蔓上噼啪作响,抡成圆弧的墨绿藤蔓很快变得焦黑枯脆,又在几个呼吸后彻底化作齑粉,虽仍跟着跳跳的动作运转,却也如水纹没入湖面般一点点消散无痕。
            青光灭没,露出跳跳的身形,他无力地坐倒在地,落了一身藤灰,拍拍掌心残留的一点余渣,抬头看向双目怔怔流泪、脚步朝他逼近的偶人们。
            他们不停地流泪,不停地逼近,像漆黑的海水汩没了唯一矗立的礁石,跳跳看着他们的泪眼,微微一笑:“没关系,不怪你们。”


          IP属地:山东235楼2024-03-13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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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7)
              逗逗被跳跳扔出墙后,径直掉进了墙外池塘里,呛了好几口水,勉强狗刨着爬上岸,见圣明殿内青光灼目,不由惊诧,快跑几步要折返回去。两步之后,忽然想起跳跳的嘱咐,硬生生刹住脚,眼珠转了几转,咬牙往嘴里塞了几颗益气丹,转身重又跳入池塘,潜入水底。
              隔着水幕,逗逗看到那刺眼的青光一点点消退,知道跳跳为了掩护他,肯定是逃不出来了,不由得紧紧咬牙。
              大约盏茶功夫后,池塘边有轧轧轮声和黑铁傀儡走动时的声音,逗逗几乎忍不住想要浮上水面去看一眼,可此时敌强我弱,稍不注意露出行迹,就会让跳跳的心思白费。于是逗逗只能小心隐蔽,耐心潜于水底。
              轮椅声隔水传入耳中,显得有些渺远,但即便如此,逗逗也能感觉到它在靠近,忽然之间,水面上一道阴影遮蔽了日光,逗逗心中大骇,难道大祭司发现他躲在这里?
              逗逗连忙翻身,把头藏在身下,双手抱膝尽可能缩小身形,只竖起一双耳朵仔细听水上人声。
              “这里有水痕,看来逗逗已经跑了!”
              居然是三郎的声音!
              逗逗登时揪起心来。
              刚才大祭司折返回来时,三郎不知所踪,逗逗还以为他已经走远。可现在他会出现在大祭司身旁,就说明他分明没有离开过。
              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藏在池塘里?会不会把自己给揪出去?
              逗逗心乱如麻,但转瞬又安定下心思。
              不会的,三郎是个惜命的人,他只要还相信自己中了毒,就不会放任大祭司来抓人。
              而且,如果他真的看到了自己藏在池塘中,真的想要让自己落网,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多余的话,直接下水来捉自己就够了。
              岸上,大祭司看了满地水痕一眼,又看着水痕前的几个脚印,若有所思地问三郎:“三当家,依你看,那神医逃到哪里去了?”
              三郎觉得打量过来的眼神很不同寻常,不知为何有些脊背发毛,迟疑地说:“这脚印只有两个,而且是朝着圣明殿而去的,似乎是逗逗想要回去救跳跳,又碍于形势,不能不逃。他脚底的水渍不是那么容易能干掉的,不可能两个脚印之后再无痕迹,应该是又跳回了水池里。”
              逗逗听得提心吊胆,忍不住伸手摸向后背,抓住了雨花剑剑柄,左看右看,找到一处茂密的水草,赶忙憋着气游进水草里,想着他们要是敢跳下来,他就在这里一剑一个,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好容易拨开水草藏好了身子,又听大祭司说:“可是七侠精明过人,会给我们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吗?”
              逗逗一怔。
              这……这大祭司有点儿太高看他了吧,仓促之间,他不藏这儿还能藏哪儿?
              他不知道,大祭司和跳跳几天内博弈了许多次,跳跳的智计百出、随机应变、手段无穷实在让大祭司心惊胆战,见逗逗当真舍了跳跳远去,便以为逗逗和跳跳是同一类人物,思虑时便不免多转了几个弯。
              三郎自然附和:“我也觉得这痕迹太过明显,七侠武功高强,要落地无痕似乎也不算什么难事,尤其逗逗又是神医,手里许多稀奇古怪的药物,要遮掩一些痕迹实在太容易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小心排查。找人来把这池塘为主,有谁敢冒头出来,格杀勿论。其他人赶紧去叫黑白双煞,让这两个家伙带队四处巡逻。这圣明殿……”大祭司回头看了一眼深深锁住的宫门,对身旁人道,“加强人手看管,告诉那些看门的,七侠再进去一次,我就再做一个偶人,他们要是也想进去和那些兄弟姐妹作伴,就尽管渎职!”
              大祭司说罢,斜斜睨了三郎一眼,嘴角一抹冷笑,自推轮椅悠悠离去。
              三郎等他走远,放抬起头来,独眼中满是怨恨。
              “一个残废,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早晚有一天……”
              想得激动,身上伤势便又复发,疼得他轻嘶一声,不敢再多想。
              那一日叛出天狼门时,他已然有些神志不清,带着天外飞仙直入鼠族连营,被鼠族密探扶上机关鸟时更是浑浑噩噩,再醒来时,便到了大祭司的摘星殿内。
              大祭司告诉他说,他因天外飞仙力量入体,虽然只引了小小一丝,但还是受了极其严重的反噬,浑身上下遍布溃烂癞疤、右眼彻底化脓萎缩,但经脉却还不曾有损,反倒隐隐有所加强。
              “于你而言,这未必不是件好事。”大祭司当时捋着胡子对他说,“从前你想做天狼门门主,甚至是湘西盟主、武林至尊,极力追求体面,不肯以身承接天外飞仙,也不肯打破天外飞仙的封印,生怕被他的力量擦着一点儿皮,毁了你的体面相貌。可现在,你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就是彻底弄得不人不鬼又如何,一小丝威力的力量你已尝过,而今有机会接受全部的陨石力量,你难道不愿意?”
              三郎当然愿意,那种随心所欲、大杀四方的痛快就像烈酒,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震颤灼烧,如果能再来一回,他简直连命都肯舍出去!
              于是大祭司带着他去见了鼠后,又让他在密室内养伤,日日药浴,为下一次承接陨石力量准备。
              起初,三郎的确欣喜万分,但他毕竟是个狡猾而冷静的人,不过一天的功夫,天外飞仙带来的狂热便稍稍退去,他开始反思现在的处境。
              触目所及是陌生的密室、陌生的雪山,他孤身一人,身在鼠族禁地,泡着鼠族人给的药汤,用着鼠族人给的药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祭司他不相信,鼠后更是只隔着帘子和他说了翻话,连面都不肯见一见,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样的两个人,这样落魄的赤手空拳的自己,强弱殊异,他怎么能放下心来!
              他一定要有自己的凭靠才行。
              三郎望着微微漾动水纹的池塘,对左右道:“为保万一,我还是下水去看看,你们不必告诉大祭司。”
              左右答应,三郎跳入池塘。
              他刚才分明看到逗逗重又跳进了池塘里,只要抓住他、告诉他自己要和他暂时合作,逗逗一定会解开他身上的毒,并帮他瞧鼠族提供的药有无异常。
              三郎如是想着,在池塘底搜查一圈,却半个人影也没有找到。
              他大为诧异,要再细细搜寻一回,浑身伤口却已禁不住水,泛起尖锐刺痛。
              三郎连忙跃出水面,跌坐在岸上,却仍惊疑不定看着池塘内。
              怎么会没有人?怎么会没有人!
              “队长,底下怎么了?”守卫见他如此,好奇问道。
              “没、没事……我旧伤好像要复发,我先回去敷药,你们、你们好好看着池塘,任何动静都不能放过!”
              三郎混乱说着起身,跌跌撞撞跑回密室,看着倒塌的墙壁怔怔出神。
              到底怎么回事?逗逗去哪儿了!
              如果找不到逗逗,他该怎么办?他难道真就无依无靠,只能仰赖着大祭司苟延残喘?
              想到逗逗说他用血救回镇土,莎丽大奔肯定已从他口中问出许多事情来,三郎更是狂躁异常,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在密室内踱来踱去,怒火窜至心头时,转身狠狠朝着碎石堆踢了一脚。
              石块被踢到树上,惊起一只老鸦扑棱棱飞,三郎看着那鸟儿的影子,忽然想到他还能召唤血鹰。
              “对!血鹰!”
              如果血鹰速度够快,最多只要一个多月,他荆州潜藏的暗部和后山训练的傀儡人都能赶来,到时一明一暗亮给鼠后瞧,鼠后便再不能小看他了!
              三郎下定决心,立刻起身。


            IP属地:山东236楼2024-03-14 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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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8)
                三郎在池塘底不曾找到逗逗,以为他用了什么戏法从自己手底下逃生,却不知道这只是天缘凑合。
                当时逗逗躲进水草丛中,紧握雨花剑决心拼死一搏,听到大祭司没有下水来搜查的意思才放松些,这一放松,就察觉到了不对。
                水草起初是朝着四面八方招摇的,可到了一个时候,它们便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摆动了。
                逗逗用心查看,发现水草朝向出有个铁栅栏,栅栏之后是幽暗的水道,不知通往何处。
                不知通往何处,也总比守在这里等死要好!
                逗逗想着,果断用雨花剑砍断栅栏,又抓来水草将此处遮掩住,方转身游走。待三郎跳入池塘时,他已游入水道深处。
                这水道并不长,很快逗逗便看到了光亮,他担心池塘外有人经过,不敢立刻浮出水面,仍是小心翼翼地狗刨着浮上水去。
                靠近水面时,却听见啪啪的鞭打声。逗逗一惊,立刻想到了跳跳。
                “他不会这么快就受刑了吧!”
                担忧之下,逗逗将半个头送出水面。头发上的水刷拉拉往下流,逗逗抹了把脸,朝岸边看去。
                却见岸边刑架上绑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被两名鼠族兵拿鞭子狠狠抽着。
                他们身上早有数百道鞭痕,胸口处的衣裳血渍染成了褐色,脸上汗流涔涔,双颊被烈日晒成赤红色,显然在此次鞭刑之前还受过一遭刑罚。
                逗逗虽然没见过这两人,却早从跳跳的传信里知道了黑白双煞的名字,此时一看,自然认了出来。
                跳跳曾说过,这两人中,白煞是鼠族的得力干将,黑煞虽然懒散,可武功也不容小觑。
                这样两个人,怎么会绑在这里受鞭刑?
                施刑的鼠族兵嘴里喊着“九十八、九十九”,喊到一百,忙停了鞭,上前帮两人松绑。
                “对不住护法,大祭司有命,我等不敢不从。”
                黑白双煞只剩下一口气,被松了绑,立刻软了身子瘫倒在地上,士兵给两人喂了水,黑煞率先清醒过来,见士兵拿了药膏来,忙摆了摆手,指了指白煞。
                白煞掀开沉重的眼皮,恰好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哆嗦着苍白起皮的嘴唇想要说话,却终究说不出来。
                黑煞见他冷笑,也撇过头冷哼一声,抓过药膏挖出一大块抹在自己的伤口上,疼得直喘气,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无力地往后一倒,把药膏递给白煞。
                逗逗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疑惑。
                这两人之间似乎交情很好,又好像彼此都不对付,而鼠族惩罚黑煞也就罢了,惩罚白煞这个得力干将居然也不手软。
                果然都是群疯子。
                逗逗瞥见有人过来,忙重新潜下池塘,想着也许这些池塘都靠地下水道相连,他可以游到无人处再上岸。
                跳跳八成是就不回来了,他孤军奋战更不可能成功,圣明殿的事情短时间内也想不到办法解决,还是先想办法离开鼠族,回去给虹猫疗伤吧。
                巡视一圈,逗逗果然找到了同样的铁栅栏,砍开栅栏游进水道,不多时又抵一处池塘。
                逗逗依旧是先露出半个头查看情形,见这院落不算很大,池塘边只有假山枫林,幽静一片,并无人迹,便跃上池岸,拿出百宝箱内的地图,想看看跳跳有没有在地图上标注这一出院落。
                刚展开羊皮纸,枫林内便有窗户被打开的声音,逗逗闻声回头,恰好和窗内人对上目光。
                那人一惊,后退几步。
                “师父?”


              IP属地:山东237楼2024-03-15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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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9)
                  “灵儿?”逗逗看清楚窗内的人,也惊讶异常,但旋即便冷静下来,冷笑道,“不,该叫你鼠族圣女了!”
                  灵儿重重一抖,仿佛被逗逗的话给扎中了关键穴道。她摇头,喃喃讷讷地解释:“师父,我……我没有想到会……”
                  逗逗根本不愿听她狡辩,只冷声问道:“你把小镜子带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杀了她!”
                  “我没有!”灵儿猛然尖利的声音让逗逗心中一颤,他仔细打量灵儿,她行动虽无异常,眼神却微微涣散,似乎是患了失魂之症。
                  逗逗不由地就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
                  比起小镜子生死未卜,灵儿的遭遇根本就不必他来操心。
                  “那你快说,你把小镜子送到哪里去了!”逗逗跃进窗户。
                  灵儿却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不稳便跌落在地,却仍旧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一个劲儿摇头:“对不起,师父,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大当家会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逗逗本来平息的怒火有被加数挑起,揪住灵儿的衣襟,死死瞪着她,“你们鼠族和三郎接触了这么多年,三郎是个什么东西你说你不知道!他叫你给大郎下药是为了做什么,你说你不知道!”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灵儿痛苦的摇头,眼泪成串地滚到颈边,濡湿沾了灰尘的领口,“师父,我不想让大当家死的,我真的不想……我不想对付虹猫,也不想让小镜子难受,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没想到?那你想到过什么!”逗逗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掐住灵儿的脖子,“你不想让小镜子痛苦,为什么要给她喂晶石!你不想让大郎死,为什么给他下毒!你不想对付虹猫,为什么要来抢夺晶石!”
                  灵儿哭得抽抽噎噎:“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逗逗一个字比一个字声大,吼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彻底撕裂沙哑。
                  他放开灵儿的衣领,看着她哭肿的双眼,惨然一笑:“我相信你是真心觉得对不起。”
                  灵儿不可思议地看向逗逗,眼泪仍在流淌,哭花的视野却渐渐清晰。
                  “可是有什么用呢,灵儿,你还是做了这些事,你还是要帮着你的母后和大祭司对付我们,还是要借着五晶石称霸江湖,还是要驱使你那可怜的族人们去征伐天下。”
                  “什、什么、族人?”灵儿努力地问,却还是因为哭得太久而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把话说得磕磕绊绊。
                  “你不要告诉我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逗逗冷笑,回头看看远处的圣明殿,“那里面关着你的族人,被天外飞仙的力量操纵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不是你们鼠族做惯的事吗!你难道没驱遣过你们鼠族引以为傲的傀儡兵!”
                  灵儿双目圆睁,起身扑向窗口,却又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她咬牙起身,扳着窗棂看向圣明殿隐约的屋脊:“那里……那里关着傀儡兵?为什么要关着他们?”
                  她转头看向逗逗:“师父,为什么要关着他们?”
                  “你问我?”逗逗几乎要被气笑了,“你身为鼠族圣女,难道连鼠族的事务都不知道?你难道以为那些傀儡兵都是自愿豁出身家意志,来给你们母女驱遣服役的?”
                  灵儿被问怔了。
                  不是……吗?
                 


                IP属地:山东238楼2024-03-16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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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0:4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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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10)
                    灵儿踩在碎裂的石板上,看着寥落的院子,目光中满是迷茫。
                    最后一缕日光退出院落,蒙昧的昏暗中,几道人影不知怎么就出现了,像是被风吹来的纸片。
                    灵儿愕然张眸,余光中,她看到更多的人影像是爬着、扭曲着挤了出来。
                    灵儿在某一瞬间失去了视觉,眼前只有一大团滚来滚去的黑暗,但很快,她又看清楚了,很多人从假山后、从大殿里爬了出来,又瘦又瘪,好像连骨头也干枯了,却又走得扭扭曲曲、蜿蜿蜒蜒,好像没有骨头。
                    逗逗站在灵儿身后,擦开手中火石,一朵莹莹的火花放出微弱光芒。
                    那些干瘦的鬼影齐齐转过头,被火光照出了些许颜色。
                    灵儿这才看出,这些脏污的脸庞和褴褛衣服下的身体都有轻重不等的溃烂。
                    她想起小时候踩死的一只癞蛤蟆,凹凸不平的、黏黏滑滑的皮肤和脓血黏在她脚底,吓得她尖叫,引来母后微微的笑:“你怕它做什么,明明是你取走了它的性命。”
                    灵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不知道此刻浑身战栗的鸡皮疙瘩是为什么而起的。
                    她呆呆地看着这些行尸走肉朝逗逗掌心的火焰而去,带着期盼,带着恐惧,重重叠叠地走过来,溃烂的肌肤连绵起伏,像噩梦里才会有的脏污秽血凝成的海。
                    灵儿忽然疑惑起这是否是她所存活的那个世界。
                    “这是梦……这又是梦……”
                    “这不是梦!”逗逗冷冷地说,“这是真的,你们鼠族炼制傀儡兵,是将天外飞仙之力硬生生灌入人体,令他们皮肤溃烂重生,经脉熔断重续,千百次溃烂重生后,炼就一副钢筋铁骨。真炼到那个地步,人早就被折磨疯了,神志全无,对你们来说也更好用,不是吗。”
                    “不……”
                    “现在这些人才只接受过几次淬炼,意志崩溃,心神却还没完全泯灭,自然就是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灵儿捂着耳朵摇头:“不是,不是……母后说过,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喝下汤药抹去神智的,不是这样……”
                    “哈哈!”逗逗仰头大笑,嘲讽地看着灵儿,“这世上是有让人抹掉神智成为傀儡的汤药,三郎就是这么做的,可是你们鼠族比他走得早也走得远,知道傀儡汤这种汤药炼制出来的傀儡失之于僵硬,一直在找更好的法子。再说了,就算是傀儡汤,你又以为会有多少人愿意心甘情愿抹去神智成为你们的奴隶?你以为性命是什么轻贱的东西吗,会有成百上千的人为了你们母女二人甘愿舍命!”
                    灵儿哆嗦着嘴唇,呃呃地挤出几个字眼,却终究挤不成字句。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胸口,惶然打量朝他们靠近的偶人们。
                    逗逗上前几步,拉住偶人溃烂的手背,轻轻道声“抱歉”,取出药瓶小银刀,割开他焦黑脓肿的食指指肚,挤出两滴血收在瓶内。
                    “你要干什么?”灵儿痴痴地问。
                    “我要救他们。”逗逗将止血药粉洒在偶人伤口上,眼中带着哀伤而愤怒的火,“跳跳本来可以杀了这些人,我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他想过要不要干脆杀了这些人的。可是我一知道真相,他就宁可自己被捉,也不再逼我动手。他知道我身为大夫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他总是全力以赴支持我。”
                    逗逗猛然转身看向灵儿:“跳跳就是这样的人,而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灵儿如遭重击,倒退几步跌坐在地,更加攥紧自己的衣裳,伏在地上不停干呕。
                    逗逗冷眼看着,却不想她忽然晕厥倒地,微微诧异,上前查看。


                  IP属地:山东239楼2024-03-17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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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集(1)
                      逗逗扶起灵儿,见她当真晕厥过去,口中呓语断断续续,似乎在梦里也剧烈挣扎着。
                      “不对劲。”逗逗喃喃,搭上灵儿的脉门。
                      刚才见到灵儿时,逗逗注意到灵儿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但那时逗逗心中满是愤怒,不愿注意逗逗的不同,也不想去管灵儿的异常从何而来。但现在,灵儿直接被吓晕了过去,这种异常已经明显到了逗逗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的地步。
                      她到底武功高强,见过世面,因为这事情晕厥实在太过异常,逗逗必须好好探查一下。
                      灵儿的脉象乍看并无异常,可逗逗仔细探过,却发觉她心脉微沉,有淡淡的凝涩之感,像是被什么迷炫过神智,以至于心境受创,所以才变得格外敏感激动,被自己的话和眼前这情形给逼得崩溃晕厥。
                      逗逗微微有些歉疚,他并不知道灵儿此前遭受过刺激,带她来这里,的确是打着攻破她心防,让她答应保护跳跳和达达的主意。
                      毕竟方才虽然是个幽僻角落,却依然在鼠族内部,灵儿要是喊一嗓子,他就没法脱身了。
                      逗逗扛起灵儿,越过火焰消失后随意游荡的偶人们,越过墙垣,顺着跳跳标注的地图小心躲过明暗岗哨,将灵儿送回枫林水阁中。
                      水阁内仍旧寂寂无人,逗逗将灵儿放在床上,取银针刺入她天灵、百会、左右太阳四处,再曲指叩她后脑,如是三下,灵儿便恍惚睁眼。
                      “你总算醒了。”逗逗吁一口气,问道,“你怎么会中那种奇异碎花的毒?”
                      灵儿眼中满是茫然:“我不知道。什么花?什么毒?”
                      逗逗皱眉:“你没有做过很长很长的噩梦?”
                      乘啸月鸟来的路上,他反复试验过天星洞外紫色碎花的毒性,确定此花大致有迷幻神智、消蚀真气这两种效用,灵儿身上所中之毒虽然被解开,残余毒素却仍留体内,逗逗望闻问切,便知灵儿所中是紫花为君、曼陀罗和龙涎香为辅的一剂毒药,中毒之后,应当做了个极其真实、动摇心魂的噩梦。
                      若真是如此,重会之后她的心不在焉和种种软弱便都有了解释。
                      灵儿迟钝地听着逗逗的解释,迟钝地思索了许久,才轻轻地说:“是回来的时候吧,我带着小镜子回来,闯进了大祭司布下的四象阵里,然后就做了个梦。”
                      “你梦见了什么?”逗逗忍不住问。
                      灵儿垂眸,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梦见了沿江西行时那片重岩叠嶂的青碧山水。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虹猫和蓝兔并肩而立,清凌凌江水倒映着他们的影子,竹筏在画中行,两人如画中仙。
                      她记得大郎怀抱小镜子时慈爱的笑,记得小镜子拂开微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时是怎样对着太阳仰头微笑,清朗的日光照着她的眼睛,她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
                      灵儿心中有深深的不安,无论是那个时候还是这个时候。
                      如诗如画的江山、静谧流淌的光阴,他们安然地享受着,她却要做一件打破这安宁的事情。
                      她才是知道“真相”的人,她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人,可是在这一刻,究竟是谁在真实无憾地活着?
                      那个时候,灵儿就这么想了。
                      梦里,她还是这么想。
                      醒来,也还是这么想。
                      


                    IP属地:山东240楼2024-03-18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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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集(2)
                        灵儿出神时,逗逗并未出声打扰,他盘腿站在床边,将蝎毒和清心散等药粉一件件自百宝箱内取出,团成香饼点燃,搁在灵儿床头,淡灰色烟雾团成乌云,举而不散,逗逗用手轻轻扇着,将些许灰烟扇向灵儿的脸。
                        灵儿只觉得一股刺鼻味道直冲天灵,重重咳嗽几下,摇了摇头,再抬头看着房间,只觉得视野分外清明,仿佛有一层久久缠绕眼前的纱帘被揭了开来。
                        “师父。”她看向逗逗,叫了一声,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逗逗撑开她的眼皮,打量她的瞳孔,良久,微微点头:“这下余毒驱干净了。”
                        他吹熄药饼,正要放回百宝箱,想起灵儿所说,又收回了抓在药饼上的手,对灵儿道:“你之前说小镜子也误闯了什么四象阵,是不是也和你中了一样的毒?如果是,你把这块香饼拿去救她吧。”
                        逗逗说话时,看到行到中天的月亮,起身便要离开。
                        灵儿拉住他,怔忡地问:“师父,你要去哪儿?”
                        “虹猫身受重伤,我要回去给他换药。”逗逗拿开她的手,淡淡说,“你以后不要叫我师父了,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师父。”
                        灵儿如同被针扎一般瑟缩地收回手,但旋即又追下床来,紧紧拽住逗逗的衣袍:“那师父你为什么要救我,要救圣明殿那些人?”
                        逗逗叹一口气:“灵儿,我对你说过的话,你从来都没有听进去过,是不是?”
                        灵儿茫然不解,逗逗冷笑:“我说过,大夫要做大夫该做的事,和别人怎样无关,只要我还有能救人的本事,只要我能帮别人解一分病痛,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我面前痛苦。”
                        “师父……”
                        “你学医术很快,那些小窍门,那些复杂的药理,你都能很快记住,可是偏偏这句话,你从来没往心里去。所以你不是我的徒弟,我也不是你师父。”
                        “师父……”灵儿依旧怔然,逗逗想,她大约还陷在引梦香带来的噩梦余韵中。
                        她的恐惧,大半还是因为噩梦,因为些许的愧疚,因为失控的情势,然而仅仅是这些,终究不会让她改变。
                        因为这里是鼠族,因为主谋是她的母亲,给她的性命、身份、血肉、年华的母亲。
                        将心比心,逗逗知道如果自己是灵儿,自己也不会改变的。只不过他不是灵儿,他是逗逗,所以他不会原谅。
                        他不但不会原谅,还会故意戳她的心。
                        “水阁外有一条密道,通向圣明殿,圣明殿又有好几条密道,可以离开鼠族,之后每天晚上三更,我会从密道进来给圣明殿的偶人疗伤。你可以带人去围堵我,也可以禀告你母后转移圣明殿的偶人,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逗逗终究没把最后一个选择说出来,只是叹息:“我是在利用你,甚至是绑架你,走到这一步,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情分了。不过既然已经是敌人,那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
                        灵儿一动不动,看着逗逗袍角从手中滑落,消失不见。
                        月亮洒落进屋子,墙板上的一圈圈木纹如同彼此相撞的涟漪,假装孤女拜师六奇阁的日子里,也曾经这样盯着墙板木纹入睡。
                        那时,她在陌生的地方,踌躇满志,想要大展宏图,但心底也多少有些不确定,毕竟六奇阁是太遥远太陌生的地方。
                        她靠着这些和家中相似的细节安定自己,慢慢进入黑甜乡,一点点适应了六奇阁的日子,觉得一切也不过如此,原来骗一个人是这样容易的事情。
                        现在,她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她的水阁,她的红枫林,她从小涂鸦的墙板……可是一切却变得这样陌生,再也给不了她任何力量与安定。
                        


                      IP属地:山东241楼2024-03-19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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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集(3)
                          地牢里,一卷又一卷倒挂的艾草摇摇晃晃,末端点燃之处,浓浓烟气倒流向天棚,贴着墙砖起伏不定。
                          达达仰面躺在地上,长长吁一口气。
                          他天性喜洁,甚至有些许洁癖在身,被扔进这个潮湿发霉、腥臭四溢的地牢,就算再勉强忍耐,也还是差点儿被逼疯。加之二郎重伤未愈,时时寒热,更受不了狱内的污秽臭气。于是达达伤势稍微好一些后,他便闹着要鼠族送来两桶清水,挽起袖子束起衣袍,把牢狱边边角角都拾掇一遍,给久病的二郎擦洗了身子,重新打理头发。
                          二郎偶尔清醒,对达达说声惭愧,达达只笑说:“二当家惭愧什么,是这群鼠族人自己脏污惯了,想同样拿污泥去沾污别人。”
                          达达将牢狱收拾了一遍,行走坐卧都舒坦了些,可是旁边几个狱室仍时时有恶臭飘来,为此,达达时常耗费真气运转飘风大法,在自己和二郎周围立一道风障,不让恶臭气息逼近二人。
                          大祭司曾来看过一次,见达达拧着抹布去擦断了腿的桌子,冷哼一声“矫情”便走了,达达起初还不在意,过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分明是想要知道金晶石藏身之处和化石大法的,把自己扔到这里和二郎作伴,显然也打着能在两人谈话时发现蛛丝马迹的主意。
                          可是现在,他非但撤走了那些人暗中监视的人,自己也不再时常露面。
                          是外头出现了什么变动,还是他有了其他主意?
                          达达边思索,便调动真气,鼓动艾烟飘荡过监狱内每个角落,遮住腥臭气味。
                          这也是他好容易才争取来的一点“熏香”,虽然不见得真能去臭除病,好歹闻着舒心。
                          缓缓收功,吐一口浊气,达达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就听见外头脚步声响。
                          他睁眼,见两个鼠族兵扛着个麻袋走进来,开了锁,把麻袋扔进来,落锁,转身,走人。
                          达达打开麻袋,大为吃惊。
                          躺在麻袋中的是个孩子,约么不过七八岁,头发散乱脸色惨白,似是奄奄一息。
                          他一愣,忙把孩子从麻袋里抱起来,蜷缩在床上抵抗寒意的二郎似有感应,转身看来。
                          “小镜子!”
                          他猛然下床,动作之猛烈,险些将破烂床板都带翻,右腿被翻起来的木板重重戳了下,二郎却浑然不觉,气喘吁吁爬到达达身边,将她抱入怀中,颤巍巍抚摸她汗湿的头发。
                          达达虽未见过小镜子,见这情形有何不明,本不想打断,但见小镜子嘴唇发紫气息断续,便道:“二当家,令爱嘴唇青紫,似是中了毒,咱们得想法子给她祛毒才行!”
                          二郎点头,强行按压住慌乱的心思,撑开小镜子的眼皮,看她眼中是否出血,又检查唇舌牙龈、看手上指甲,最后将手指贴在女儿颈上,探听任督二脉脉象。
                          达达只觉这种查探法子和旁人不同,也不知是否能查得更清楚些。他自己也是擅长医道之人,见二郎探过脉象后神色怔忡,便拉过小镜子的右手探脉,细细辨别,越加疑惑。
                          “令爱所中之毒并非一种,其中一样似乎是我日前所中引梦香,另一样则是攻心剧毒,若非有人提前给她喂了护住心脉的药,化解了大半药性,只怕……”
                          “三郎!”
                          二郎猛然出声,令达达愕然抬头,却见他死死咬着牙,满目猩红血泪:“三郎,你竟当真如此猪狗不如!”
                          达达见他胸口起伏,喉头滚动,眼见要吐出血来,忙伸手捂住二郎的嘴:“二当家冷静!这口气血泄出,可就药石无医了,你女儿还在你怀里呢,你千万不能倒下!”
                          


                        IP属地:山东242楼2024-03-20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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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集(4)
                            达达紧紧捂着二郎的嘴,望着他的眼睛,二郎胸口起伏渐渐小了,憋红的脸颊也渐渐褪色,达达见差不多,并指在二郎胸前一点,放下了手。
                            二郎张嘴,深深吸一口气,看向达达:“多谢旋风剑主。”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咱们先想法子化开令爱身上的毒。”
                            二郎苦笑:“这两种毒我都挨过,知道怎样化开。可我现在真气耗尽,恐怕还是要麻烦旋风剑主为小镜子推宫过血,导引元气。”
                            “这不算麻烦,就是二当家不说,我也要帮忙的。”达达说着,扶起小镜子。
                            二郎解开她的外衣,卷起衣袖,指着两臂上曲池穴对达达说:“就从这里开始,以三分真气按压十二次。”
                            达达点头,指上附着真气,三分力道,不轻不重按压下去……
                            小镜子从生下来就看不见,哪怕做梦,也只能梦到一片浓重的黑暗。
                            她在黑暗里脚步流畅地行走,却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磕得头又晕又痛。
                            不,不要往下走……
                            一个她对自己说,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往下走。
                            可是身子不由自主,而且躲也没地方躲,从生下来就困在这片黑暗里,往哪里跑,也还是在这片黑暗里。
                            她听见遥远的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爹爹的诗稿吗?”
                            “小姐,我给你念念吧。”
                            小镜子恍惚有些想起来了,不自觉地摇摇头。
                            如果那天,陪她玩的姐姐不认字就好了。
                            “我认得这个词牌,这叫《点绛唇》。小姐,我念给你听!”
                            “湖镜微澜,月明江渺击白渚。望云携手,耳鬓曾轻语。梦断昔年,雁飞遗仙侣。风平举,稚女啼楚,曾立伊人处。”
                            “这是写给夫人的吧,二当家一定是想夫人了。”
                            “我见过夫人,和二当家真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真可惜……”
                            “听说夫人是难产去了的。”
                            “二当家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夫人活着,哪怕不要孩子也好。”
                            “二当家总算振作起来了,夫人走后,二当家水米不进好几天,我都快吓死了。”
                            “庚金大哥,二当家当初真的差点儿连小姐都不要了吗?”
                            “小姐也是可怜,生下来的时候连哭都不会,二当家又不愿意管,不是大当家精心照料着,早也没命了。”
                            “鸾鸟见镜而鸣,小镜子,你爹爹多么爱你娘啊。”
                            小镜子茫然站在黑暗中,捂着自己的耳朵。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爹爹喜欢她的,爹爹不是不要她,爹爹只是难过……
                            爹爹恨她,她出生了,娘却死了……
                            爹爹不恨她,爹爹对她最好了,爹爹什么都肯给她……
                            她害死了娘,她是杀人凶手!
                            她害死了娘!她是杀人凶手!爹爹恨她!
                            小镜子尖叫着睁开眼睛,尖叫着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她生来就看不见!为什么逃到哪里,她都要困在这片黑暗中!
                            “爹爹,爹爹!”
                            她蹬着腿脚想要逃开,却被人紧紧抱住,久违的声音在而耳边响起,哽咽着,那么心痛。
                            “小镜子,爹爹在这儿!”
                            她僵住:“爹爹。”
                            黑暗中,她的手被熟悉的手握住。
                            “是我,小镜子,别害怕,爹爹在这儿。”
                            小镜子有一瞬的安心,但那尖锐的嘲笑又在耳际划过。
                            “你害死了你娘,你是杀人凶手!”
                            “你爹爹恨你!你是杀人凶手!”
                            她大叫一声,想要挣脱开来:“我不是!我不是!我不……”
                            一定还是在做梦,一定还是在某种幻觉中,她要逃走,她要……死……对!让她去死吧!她不做杀人凶手!她把娘还给爹爹!
                            让她去死吧!
                            二郎掰开小镜子掐上脖子的双手,达达也忙抓住小镜子的下颚,却还是让她咬破了舌尖,唇齿间溢满了鲜血,混着口水滑落。
                            呓语含混不清,二郎却听清了。
                            “爹爹,我把娘还给你,让我去死吧,我去死……”


                          IP属地:山东243楼2024-03-21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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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244楼2024-03-21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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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0:4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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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集(5)
                                “什么去死!爹爹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怎么能去死!”二郎心痛地贴着小镜子的头顶,“镜儿,你不要死,不要伤害自己。爹爹不能没有你……”
                                他的眼泪滑落到小镜子发间,温热濡湿的发顶让小镜子稍稍平静些。
                                无数幻听中,这句话如暮鼓晨钟,余波漾漾,惊散流言的飞鸟,在无边黑暗中亮起晕红,小镜子转头看去,将从前推开窗户,仰头寻找明媚的太阳。
                                “爹爹,我、我害死了娘亲。”她哽咽着说,紧紧抓着父亲的手,“你恨不恨我?”
                                “不是、不是这么回事。”二郎摇头,“小镜子最好了,小镜子没有害过谁,小镜子是来救爹爹的……”
                                父女两个紧紧搂着,一样的苍白虚弱,一样的哽咽难言,达达看在眼里,也觉心酸,却又清楚意识到小镜子有心魔,若不趁此机会彻底解开,一旦疲惫入睡,这心魔必然还会将她拖入噩梦。
                                他轻轻拽了拽二郎的袖子,给他递了个眼色,二郎明白,强咽下悲痛之意,扶起小镜子,捧着她哭花的小脸:“镜儿,你怎么会这样想,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过什么话?”
                                他猜是三郎故意说了闲话给小镜子听,才会让小镜子有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积郁在心,化成心魔。
                                小镜子却摇头:“没有,没有人说……是爹爹。”
                                二郎一怔。
                                “爹爹的词集,有一首说,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还有娘的时候,不要我,只要娘能回来……爹爹当时也不想要我,不想娘难产,我也不想娘亲难产,我也……”
                                小镜子喃喃说着,又变幻了神色,那一声声“杀人凶手”的幻听又像振翅的乌鸦,把她牢牢围拢起来。
                                她又忍不住抬手,要掐上自己的脖子,忽然背上一僵,动弹不得。
                                达达放下点穴的手,看着震惊异常的二郎叹一口气,拍拍小镜子的肩膀:“小镜子,你爹爹就算真的那么想过,也不是你的错。你知道,人活于世,最痛的事情,幼年丧子,中年丧妻,你爹爹都经历过了,他也是人,他怎么会不痛,乍乍失去你母亲,他怎么会不难过,会不想要回到有她的时候。”
                                “可是这一切,不会让他恨你,你从来不是什么凶手,你是你娘亲遗留下来的珍宝,对你爹来说,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珍贵的了。”
                                小镜子怔怔听着:“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也是做父亲的人,这是心绪,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达达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娘亲生你的时候难产,你爹爹想要抱住你娘,那是人之常情,那时候,你爹爹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他怎么会晓得这世上多一个小镜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想留住他的妻子,他害怕失去一直爱恋的人,这心思是人人都有的。”
                                “你娘亲去世了,那是没办法的事。每个女人生孩子都是到鬼门关转一遭,回不来,也无可奈何,和孩子没关系。如果说一定有关系,那就是你娘亲宁可死也要把你带到人世,她愿意用自己换你活着,她把你看得比什么都宝贵。”
                                “我怎么配呢。”小镜子喃喃自语。
                                “你娘亲觉得你配啊,你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一天天长大,说不定有时候会在她肚子里打滚,说不定会轻轻地伸脚去顶她,你娘亲和你一起过了十个月同起同睡的日子,比你爹爹都亲近,你在她肚子里,她用身子给你遮风挡雨,她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达达神色柔和而怀念,“那个时候,你娘亲肯定想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你好好来到人世间。”
                                咸咸的眼泪流到嘴角,小镜子抿着嘴,呓语一样轻声说:“娘……”
                                “你生下来后,你爹爹也许是有一段时日不能面对你,但那不是恨,是因为他难过,他的妻子走了,他孤孤单单一个人,自己都脆弱得很,怎么来养育保护一个同样脆弱的你呢。可是,他后来一定想明白了,他晓得你娘亲多么宝贝你,他也一样宝贝你,而且越来越宝贝你。你长在他身边,这么可爱,这么乖巧,他的日子因为你才有了光亮,他怎么会恨你呢,你是他的太阳啊。”
                                “你现在看不见,你不知道你爹爹身上多少伤,这都是坏人为了逼问他而打的,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是想着你才撑到现在的,在这世上,唯有你能给你爹爹这样坚强的力量。”
                                小镜子转头,伸手去摸父亲,二郎立刻抓住她的手:“镜儿,我在这里。”
                                “真的吗?他说的,真的吗?”
                                “真的!”二郎紧紧搂住她,“爹爹做得不够好,竟没发现你心里一直压着这样的事。镜儿,你打爹爹两下吧,是爹爹不好。”
                                小镜子摇头:“不,爹爹最好了。”
                               


                              IP属地:山东245楼2024-03-22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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