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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集(7)
  “居士,冷静!”
  达达眼前仍是一片血色,耳边却清楚听见一句沉静的叮嘱。
  那声音很陌生,从前并不曾听见过,但磊落而关切,又实实在在让他生不起怀疑之心。
  铺天盖地的恐惧和眼前血色一同褪去,达达看清楚自己坐在昏暗的牢房里,双掌屈伸几次,在真实的触觉中渐渐明白过来,刚才那一切只是个噩梦。
  他也看清楚了刚才呼唤他的人,就在他对面盘坐着,身材瘦削而高挑,衣服破烂脏污到看不清本来面目,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却仍能看出生得不俗,一双眼睛漆黑幽邃。
  “你是……”达达不由要发问,却又在字句出口的时候闪过一道灵光,“二当家!”
  那人一愣:“居士见过我?”
  达达摇头:“没有,可是我看过你的字。”
  字中有风骨,达达在天狼门看到二郎的诸多手迹时,想过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今这人就站在自己眼前,他自然认得出来。
  “字?”二郎一怔,随即咳嗽不止。
  达达忙上前扶他,可一动才发现自己四肢百骸也剧痛无比,稍一动弹,都痛得几乎晕眩过去。
  “居士……不要乱动。”二郎好容易止住咳嗽,轻轻摆手,“你本就过度运功伤了本源,又被鼠族四象阵困过,身心都受重创,该好好休养才是。”
  他声音极轻,且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微风刮过的声音还要小,脸色也随着每一个字出口而越来越晦暗。
  达达觉得不对,正要出声询问,却听监狱外有拊掌之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干瘦佝偻的老人站在栅栏之外,戏谑地望着两人。
  “老朽就说二当家这样忠肝义胆的人,定会和七侠一见如故。”
  “你是谁!”达达厉声喝问。
  “老朽乃是鼠族大祭司,旋风剑主应该听说过我才对。”大祭司走近了些,达达看清他眯成缝的眼睛格外亮,透着不怀好意的光。
  达达心中觉得不安,却又不清楚大祭司想要做什么,冷哼一声并不言语。二郎却忽然挣扎着爬起来,挡在达达身前:“大祭司,你难道还没有问够吗,化石大法的心法我未想到,金晶石的下落我也并不知道,任你怎么上刑,我都吐不出多余的字。你若不忿,不妨一剑杀了我,给彼此一个干净!”
  他站起身后,本就破烂的袖子一径滑落到腕边,露出胳膊上的累累伤痕,达达看在眼中,两手不由攥紧,对大祭司怒目而视。
  二郎被掳走的这一个月,果然是吃足了鼠族的苦头!
  大祭司将达达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冷冷一笑,故意乔生乔气:“二当家是铁打的硬汉子,这老朽早已知道,不过二当家,烙铁烙在你身上,你能咬着牙不说,烙在令爱那细皮嫩肉的小胳膊上,你还能不说吗!”
  “你敢!”二郎猛然冲向大祭司,双手紧紧握住铁栅栏,两臂青筋凸起。
  “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有什么不敢。”大祭司幽幽笑道,“圣女已将令爱带往鼠族,想来明后两天就到,二当家趁着这个功夫好好思量思量,女儿和晶石,到底孰轻孰重。”
  他负起双手,踱步离开,却又在踏出大牢前回头看向达达:“旋风剑主也劝劝二当家,想开些,少受些罪。都是有儿有女的人,闹成这样,儿女该多伤心呀。”
  达达正捂着胸口上前扶二郎,闻言冷哼:“用不着你假慈悲!”
  大祭司被他叱骂,却并不以为杵,反而竖起拇指,似真似假地称赞:“不愧是七剑,也是个硬骨头,真不枉二当家把那一口吊命的真气度给你呀。”
  达达愣住:“你说什么?”搀住二郎的手不禁朝他脉门探去。
  “难道旋风剑主以为,老夫的引梦香四象阵是那么好破的?”大祭司看着他的手,笑意诡谲,“就算飘风大法冲破了大部分引梦香,可只要吸一口,只要昏过去,所看到的幻象就能纠缠剑主一辈子,让剑主醉在梦里,气郁而亡。多亏了二当家高义,把吊命的真气给了剑主,替剑主打破胸口郁气,不然剑主此刻早就归西了。”
  达达脸色煞白,他谈得到二郎的脉象,自然也知道大祭司所说都是真的。
  二郎救了他,可是二郎自己却快死了!
  梦中夫人凄绝的脸在心头一掠而过,像尖利刺针重重扎下。
  若二郎死了,小镜子也会活不下去的!
  达达心中大恸,脑海中一片空白,哆嗦着嘴唇要说话,却听二郎沉声说:“不要听这人的鬼话,他不敢让我死!”
  达达回过神,看着二郎薄削却坚毅的脸庞,一瞬明白了许多事情,心又落了下去:“不错,他不会让你死。”
  不然他去哪儿找金晶石呢。
  达达心中安定,望着大祭司冷笑道:“大祭司,有做戏的功夫,不如先把救命的药交给二当家,说不定吃了药,二当家就想出化石大法的心法了呢。”
  大祭司定定望着达达,片刻后也勾起一丝冷笑,并指夹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这是我的药,旋风剑主敢给二当家用吗?”他随意将药丸抛进牢内,拂袖而去。
  达达忙捡起那颗药丸,要塞进二郎嘴里,却又着实犹豫。
  万一是招魂引一类的药……
  “剑主只管递给我。”二郎将头靠在铁栅栏上,低低的声音如同游丝,下一刻就要断在风里。
  达达见他这般,也顾不得许多,忙托起他的脸,将药丸塞入他口中。
  二郎两手始终虚虚抓着栅栏,衔住药丸后,在栅栏上用力一握,狠命一吞,将拇指大的药丸干咽下去。
  达达左右看看,见角落里有张破烂桌子,桌上摆着茶壶,忙三两步跨过去,掂了掂茶壶,还有些水,便倒给二郎,让他缓缓喝下。
  见二郎脸色稍缓,达达才彻底宽心,却又止不住担忧:“这要是掺了招魂引之类的蛊毒,二当家可该如何是好?”
  “不会的,他不是没给我吃过这种东西,可是……咳咳……我天狼门流传数百年,也不是毫无底蕴的,那些东西对我没用。”二郎说着,复又咳嗽不止。
  


IP属地:山东216楼2024-02-21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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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8)
      监牢上方有个小小的通风口,斜斜一缕日光从那里穿入,恰好照在达达双目之间。
      他睁开眼,望着日光中飞舞的尘埃,缓缓吐出一口气。
      天终于亮了。
      昨晚他过得很不好。
      大祭司走后,鼠族兵送来两碗粥,达达勉强吃下自己拿一碗,又喂着二郎吃了另一碗,将地牢内还算干净的枯草铺到床上,请二郎在床上安睡,自己则靠在铁栅栏上,垂着头当作休息。
      半梦半醒间,他能听到二郎的呻吟声,听见他断断续续地喊“阿鸾”,他想要抬头问二郎哪里难受,可自己却像是又回到了那场噩梦中,整个人都化作装火炭的炉子,皮肤下滚来滚去的不是血,而是热炭。
      他要被烧坏了,却无处逃避这灼痛,只能默默忍受着,奔走着,直到某一刻忽然惊醒,意识到刚才只是梦,再默默擦掉脸上身上的冷汗,调整呼吸平静血气,然后又不知不觉走入半梦半醒的蒙昧间,再度重复一遍那种苦。
      但是眼下,天亮了。
      虽然胸口还是痛,呼出来的气息还是浑浊,周身还是无力,可到底天亮了。
      达达扶墙起身,缓缓运转旋风心经。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滔天风浪都是一丝一缕积攒起来的,在积少成多、集腋成裘这个道理上,没有人比修炼旋风心经的达达体悟更深。
      他体内只剩下最后一缕真气了,那是二郎度给他的,在他不知情时于经脉中运转了三四圈,彻底化成了他自己的,此时也仍旧在经脉丹田中若断若续地游走着。
      旋风心经讲究形散神严,那一缕真气被达达操纵住,却仍旧是自由自在飘荡的模样,游走过他的太阴经、太阳经、阳维脉、阴维脉,想从火焰山上掠过的一缕清风,没有减弱达达的苦楚,却在回到丹田中时微不可查地壮大了一丝。
      半盏茶功夫后,达达睁开双目。
      内力运转也是要消耗体力的,他眼下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
      抬起头,恰撞上二郎的双眼,达达微笑:“雕虫小技,让二当家见笑了。”
      二郎也笑:“怎么会是雕虫小技呢,旋风心经神妙异常,在下有幸亲见,实在万分荣幸。”
      话音未落,大牢又被人打开。
      两名黑衣人提着食盒进来,达达随意看了一眼,旋即怔住。
      左边那瘦高的人影,那双灵动的眼睛,分明是跳跳!
      达达几乎要脱口而出跳跳的名字,却又在看到他眨眼时紧紧咬住舌头。
      跳跳见达达没有说话,神情却分明是认出了自己,也赞许地冲他点头,又指了指手中的食盒,动作极小极细微,只被达达一人看在眼里。
      达达接过食盒,看向跳跳,跳跳眼中满是宽慰,又不停目视手中的食盒,最后给他一个叮嘱的眼神,便毫不拖泥带水地随另一傀儡出去。
      达达目送他走出去,双手在食盒上不停摸索,很快便察觉到食盒底部的缝隙上插着一张纸条。
      他正要把纸条取下,想起跳跳刚才小心至极的动作,又立刻警觉起来,左右四顾,见并没有人,心中反而警惕。
      昨晚他身心俱疲,许多事情都来不及思索,现在虽然仍是重伤未愈,神智却已经清明许多,有余裕去思索那些蹊跷之处了。
      他的旋风剑并未被收走。
      他被鼠族擒住后并未被单独关押,而是被送到二郎的牢房内。
      大祭司昨晚前来,特意提起二郎将吊命的真气度给了他。
      监狱内分明没有旁人,跳跳却不能光明正大现形,只能通过极小的动作来指导他该怎么做。
      达达捧着食盒走向坏了一条腿的桌子,不动声色将那张纸条握在手中,打开食盒盖子时,趁机看了纸条一眼。
      “二郎是真的,但你不能和他说太多话,外头有人监听。”
      达达嘴角几乎要浮泛起笑意,却又硬生生忍住,掰下一块馒头送入口中。
      纸条就垫在馒头之下,被他嚼碎咽下,再无痕迹。
      他将另一半馒头递给二郎,看着二郎干瘦的手腕,忍不住说:“二当家该多吃些东西。”
      二郎一笑:“我也是这样想,奈何到了这种地步,身子未必还愿意听脑袋的使唤。”
      他在鼠族人手里吃了多少苦,达达不得而知,可看他羸弱至此,便知道这一个月来他一定有许多生不如死的时刻。
      即便如此,二郎也不曾露出半分惨然神色,笑容磊落,神色平和。
      哪怕跳跳不说,达达也相信这是真正的二郎,他的意中朋友。
      想来大祭司也知道冒牌货骗不过他们彼此,才会让他们真正见面。
      如果他们果然结下了深情厚谊,也许二郎真会告诉他金晶石的下落呢。
      就为着这个也许,他留下了旋风剑,他故意点破二郎救了自己的事情。
      可是,大祭司也太小看他们七侠了。
      达达一瞬不瞬地看着二郎,二郎也同样看着达达,目光交汇,达达忽然明白二郎也早已明白了这一点。
      二郎毕竟聪明过人。
      达达胸中止不住涌出对二郎的钦佩,他可能早在大祭司把自己送进来之前就明白了大祭司的计策,却还是拼着送命的可能,在自己无知无觉时救下了自己。
      那么,他难道就只能缄口不言,默默让时间流淌过去,浪费大祭司的耐心,浪费和二郎对面说话的机会吗?
      达达捏着手里的馒头,想了又想,忽而想起出发前夫人发现的那桩怪事,便开口道:“我曾在天狼门翻阅过二当家的诗词手稿,其中有几个字却已模糊,我有时想起来,总会试着填补,却不知道自己填得对不对。”
      从他说出“诗词手稿”这四个字时,二郎脸上就浮现出难言的神色,诧异而惊喜。
      “不才拙作,写了也就忘了,不知道居士说的是哪一首?”
      “是那首《菩萨蛮》。”
      达达看见二郎双眸放光,忍不住背诵起那首词:“平明月坠林烟淡,白溪浩渺生菡萏。渔女唱菱歌,放舟游曲河。木兰斫作桨,摇动清漪荡……”
      “相望在莲塘,好风吹断肠!”最后一句,二郎抢着说了出来,脸上兴奋之色一闪而过,却又在这一刻被尽数压下。
      他隐忍地看向达达:“这是当年新婚时写给拙荆的词,写我二人初见情景,让居士见笑了。”
      “二当家说哪里话,这是首好词,我尤其喜欢最后一句。”达达斟酌着说。
      “我也觉得这辈子写下的所有词句,唯有这个算是上品。”二郎微笑着,反复吟道,“相望在莲塘,好风吹断肠……相望在莲塘,好风吹断肠……”
      达达记得,二郎在“莲”、“风”二字上做了些手脚,他反复提及这两句词,是想要提醒自己注意这两个字。
      莲……他脑海中闪过二郎院落外的莲花池。
      可若是这样,那“风”又是什么?
      二郎提醒自己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二郎见达达垂眸思索,似乎想不出其中关窍,略一思索,以玩笑语气开口:“早就听说居士精通禅学,没想到才这么会儿功夫,就要坐禅了。”
      达达含笑摇头:“什么坐禅,我这个人最没有大智慧了,尝尝想着想着,就有箭过新罗之恨。”
      


    IP属地:山东217楼2024-02-22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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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2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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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9)
        “箭过新罗”是禅宗典故,新罗为海东之国,飞箭横空,早过新罗,意指禅机之快稍纵即逝,人却不知它究竟落在何处。
        达达猜测二郎既然用禅定之事引出话头,想必对禅宗典故是明白的,他说箭过新罗,自己仍不明白二郎要暗示的“莲”、“风”二字指向何物,二郎相比也能理解。
        二郎果然也没有让达达失望,稍稍思索便笑道:“禅理深奥,的确时常有‘三句可辨,一镞辽空’,而自己渺如尘埃,难以尽悟之撼。”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咳嗽几声,扶着胸口缓缓道:“所以有时,不如就脚踏实地,只从当下去想,譬如云门法师那一问一答,多么干脆而平常。”
        这是不要多想,只从字句上说的意思么?
        达达捏着手指,垂眸思索。
        “三句可辨,一镞辽空”是圆悟法师《碧岩录》中的偈颂句子,所咏正是云门法师的公案,二郎所提的云门法师问答,应该也是那一句。
        那一句……
        僧问树凋叶落时如何,云门答体露金风。
        又是风!
        他要自己只从字上,以最简单、最平常的思考去想这个“风”字。
        自然,还有“莲”字。
        达达又想起二郎院外的荷花池,想起他瞟过一眼的荷花池图纸。
        那荷花池依八卦阵而建,其中正有一个巽风位。
        跳跳怀疑过金晶石可能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天狼门。
        跳跳说他将荧粉撒入莲花池后,曾有一处光亮了格外久……
        达达心中了然,却仍不敢就此确定,便斟酌着开口:“与二当家谈禅实在令人神清气爽,久闻二当家精通三教,我心中的还有些不服,而今才知道自己夜郎自大。只是……不知道二当家于儒道两家又有何高见?”
        二郎见达达越来越明白,嘴边泛起笑意,转瞬却又咳嗽不止,好容易停了咳嗽,才喘着气说:“竹林居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岂敢卖弄,儒道两家我其实并不擅长,不过看得懂八卦方位,能记得住几句‘救苦天尊步摄莲花’之类的经文罢了。”
        这就是了!
        八卦,莲花,风……
        达达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自己流露出一丝兴奋,过了半晌,方抬起头,与二郎目光相会。
        “二当家太过谦虚。我本以为自己从不会对人有什么相见恨晚之意,可今日,我真真切切觉得,这时候才认识二当家,真是可惜极了。”
        “我亦有同感。”二郎真心实意笑起来,随即便无力地闭上眼睛。
        药丸保得住他的命,却不能让他的虚弱立刻消失,绞尽脑汁陪达达打这一遭哑谜,实在叫他累得很。
        达达也并不打扰他,同样阖目,运转旋风心经。
        不多时,两名黑衣傀儡进来收走食盒,达达见左边高瘦人影仍是跳跳,不动声色咬破食指,托起食盒,假装气力不济,慢吞吞走到栅栏边,喘了好一会儿才将食盒交给跳跳。
        跳跳看达达一眼,见达达拼命往下跳眼皮,微一眨眼,告诉他自己明白,接过食盒转身离去。
        走出监牢,跳跳并未有所动作,跟在另一傀儡身后缓缓走到无人处,才将食盒翻转过来。
        “莲花池,八卦阵,巽风位,金晶石。”
        跳跳一怔,没想到达达这么快就从二郎口中问出金晶石的下落。
        可是,自己明明提示过达达不能和二郎说太多话,达达也分明明白了自己的暗示。
        难道他们用了什么暗语?
        可是大祭司是头老狐狸,就算是暗语,他也未必看不出破绽。
        他的灵鸽昨日被他放飞出去,将他在圣明殿所见到的一切告诉给虹猫,跳跳本想要等灵鸽回来就将这消息传出去,但想及大祭司有可能从两人对话里猜到什么,便不敢耽搁,把食盒上的字迹擦了个干净,又一拳捣碎盒底,随手扔在池塘里,转身掠往摘星殿。
        上次他在摘星殿内偷窥大祭司熔炼五岳鼎,险些被大祭司看破行藏,幸而在外头那个叫圣明殿的院落里放了把火,引走了大祭司的注意力,这才逃过一劫。
        而今他在鼠族又是伪装守卫又是伪装黑衣傀儡,事情做得越来越顺手,光明正大进入摘星殿的机会也捞到过两次,再进入摘星殿,自然轻车熟路。
        还没进去,他就听到大殿内传来两人对话声,竟赫然是达达和二郎的。
        跳跳心中一沉,藏在窗下舔破窗纸朝里头看了一眼,见大祭司坐在轮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其实竖起耳朵细细听着每一个字。而他面前的人却并非是达达和二郎,而是两个鼠族兵,一人一句,嘴里说出来的话纯然是二郎和达达的声音。
        二郎如何,跳跳并不了解,可是达达说话的语气习惯,跳跳却非常清楚,他听得出这一定是达达说过的话,很可能就是达达刚才和二郎传递消息是说过的话。
        原来是这样!
        大祭司这老狐狸派了两个能模仿人言的守卫守在监狱外,把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再回来复述给他!
        是担心两人语气中也会藏着什么未尽之意吗?这老头子未免有些太面面俱到了吧!
        跳跳腹诽着,也竖起耳朵听那两人的对话。
        两个鼠族兵复述完毕,大祭司睁开双眼:“这就完了?”
        “完了。”两个鼠族兵以本音答复道。
        “再念一遍!”
        两人不敢违逆,重又复述一遍。
        大祭司撑着太阳穴深深思索,却始终想不明白,不由恨恨:“这两个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原来他也想不明白!
        跳跳见状放下心,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之前他跟踪大祭司前去圣明殿,曾听见他呢喃,说早知青光剑主逃得这么快,就该立刻让他见一见二郎才是,之前担心此人太过机警,想要换个老实些的,现在老实些的还没到手,这个机灵的已经跑了。
        跳跳当时便猜到大祭司有让七侠来引逗二郎说出秘密的打算,于是一听说旋风剑主被捕,就立刻混进牢里送消息,生怕达达会中计。
        没想到达达和二郎倒是同道中人,两人打的禅机,跳跳不懂、大祭司不懂,他们二人却心照不宣。
        “还得是咱们的竹林居士啊!”跳跳暗暗偷笑。
        既然大祭司并不知道个中关窍,那眼下就该想办法把二郎和达达救出来才是。
        跳跳想着,翻身窜出摘星殿,不想墙上却有一道劲风朝他射来,跳跳心中一凛,拧腰躲闪,却仍被黄雾扑了半身,露在外头的皮肤立时泛起灼痛,丹田中真气委顿,令他重重跌落在地。
        


      IP属地:山东218楼2024-02-23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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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集(10)
          跳跳跌落在地,一道黑血自嘴角蜿蜒留下,挣扎着想要站起,奈何眼前昏花、浑身无力,胳膊打着颤支撑片刻,到底还是没撑住,重又摔倒在地。
          “呵,青光剑主难道就这么点儿本事?”
          满眼金星里,他听见一声冷笑伴着辘辘滚轮声走近,便索性趴在地上不起身,让滚烫刺痛的半边脸紧紧贴着冰凉地砖,多少好受些。
          大祭司停住轮椅,居高临下看着倒伏在地的跳跳:“青光剑主,老朽等候你多时了。”
          跳跳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不必在老朽跟前装模作样,老朽早就听狱卒回报,圣明殿大火之后,从青光剑主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包括那五颗能解百毒的补天丹。我这点儿微末伎俩,哪里就奈何得了青光剑主。”
          跳跳仍旧一动不动,大祭司微皱眉头,做了个手势命两个傀儡抬起跳跳。
          跳跳并不反抗,像软趴趴的面条被一把提起,原本俊秀的脸庞想被人从中间划开,左脸入常,右脸却似被泼了一盆开水,红肿得不成样子。
          他当真中毒了!
          大祭司微拧的眉头彻底打了结。
          怎么可能!他分明找回了他的药……
          难道他其实根本没有拿到补天丹,是狱卒中饱私囊、欺上瞒下?
          一时间,大祭司心头纷乱如麻。
          可不管怎么说,跳跳总归是让他给抓住了。
          三天前就该进行的拷问,此刻也当然要继续下去。
          想着,大祭司再度打手势,命傀儡将跳跳带入侧殿,放在从前拷问二郎的竹榻上。
          他也推着轮椅缓缓进入侧殿,摒退傀儡,自怀中取出解药,正要洒在跳跳身上,却又在最后一刻收了回来,转而捏出两只银针,使了三分内力,重重刺往跳跳膻中、气海两处大穴。
          这两处穴道是真气运行必走之关窍,若跳跳并非身中剧毒,只是真气内锁,伪装给自己看,这两根针必然刺不下去,就算刺下,也会被重重弹开。
          大祭司出手时,另一只手已扣在轮椅摇杆上,做好了避让准备,但两针没入跳跳衣物之内,如同扎进棉花里一样,丝毫也不曾有反弹的迹象。
          大祭司见状微怔,自己也说不出心情几何。
          为了对付这传说中慧黠无比的青光剑主,他三天来殚精竭虑,暗暗布置了不知道多少连环套,眼下却发觉他原来这样好对付,当真是失落极了。
          一时间,他对跳跳不免生出几分蔑视,放下心来摇着轮椅上前,将解药尽数洒在跳跳伤处,又从竹榻边的博古架上取下一盏香炉,随意自火盆中拣了两块炭扔进炉中。
          博古架上除了各式各样的香炉,便是大小不同的云母片与描金漆盒。
          大祭司极为慎重地将隔火云母片放入香炉内,自博古架最中央的格子上取下一只香盒,用盒盖上嵌着的瓷块夹出巴掌大的一块香饼,小心放在云母片上,合起香炉,盖紧旋钮,屏息将其放置在跳跳枕边。
          “掺了翠缕丹葩的引梦香和从前有何不同,就请青光剑主替我试试吧。”
          他微笑着欲直起身,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已不能动弹,不由面色大变。
          竹榻上的跳跳大大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捏着两枚银针对大祭司笑道:“大祭司自己的东西,还是大祭司亲自试吧,我就不奉陪了!”
          “你怎么……”
          大祭司不可置信地瞪着跳跳,似乎想瞪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究竟是怎样一副心肠。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跳跳是怎样伪装出中毒的症状,将真气内锁到毫无破绽的。
          他更不知道跳跳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法封住了他哪个穴道!
          跳跳却不会回答他这些,随手将银针也插进大祭司的膻中、气海两处穴道,瞥了眼已慢慢出烟的香炉,屏住呼吸推开窗户,手脚并用跳了出去。
          重重关上窗户后,跳跳方松一口气,捂着胸口委顿在地。
          方才他也不过兵行险招而已,正如大祭司猜想的那般,跳跳趁着大火骚动之际折回监狱,将自己身上搜摸出来的那些东西重又找回,五颗补天丹自然也随身带着,方才将脸埋在地下时,他的确将一颗补天丹塞到嘴里。
          但就在即将咽下丹药的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有了个念头。
          跟踪大祭司这三天里,他发觉大祭司十分聪明,但聪明过头未免多疑,且对鼠后隐隐有不屑之意,独自待在观星殿时,总望着殿内一幅硕大的星图呢喃鼠后一介庸人,如何懂得星河之妙。
          黑煞说过,大祭司并非鼠族人,鼠后对黑白双煞尚且不当一回事,对大祭司又能好到哪里去?而今大祭司对鼠后也有所不满……
          这中间有不小的罅隙可供他挑拨离间呢!
          那一刻,跳跳决定先不咽下补天丹,而是将他藏在喉间——从前在魔教锻炼出来的本事,此时用出虽有些生涩,却到底没露出破绽。
          大祭司果然开始胡乱猜测,疑心狱卒们欺上瞒下。
          之后跳跳倒是没有想好该怎么脱身,只想着走一步算一步。
          大祭司用银针测试不出异样,是因为的确就没有异样,跳跳虽然半边身子都像被烧化了一般痛苦难当,却仍旧克制着没有咽下喉间丹药,任由真气被毒素侵蚀大半。
          反正大祭司肯定会给他解毒,留他一命好拷问的,到时再吞服补天丹也一样。
          果然,大祭司立刻就给他洒了解药。
          跳跳本以为他该开始拷问了,却没想到这老头子太过谨慎,在拷问之前还要用四象阵来摧毁他的心智。
          这就没法继续伪装下去了,他有法子让丸药之类的东西噎在喉间了无破绽,却不能让香气半点儿不入鼻孔,就算是运转龟息大法,大祭司离得那么近,也根本瞒不过他。
          于是跳跳索性摊牌,反正装到这一步也算够本,至于那四象阵,还是大祭司自己领受吧!
          倚在墙角调戏片刻,跳跳自觉真气恢复些许,挣扎着站起身,扶着栏杆缓缓走出摘星殿。
          侧殿内,大祭司汗流如注,看着香炉兽嘴中的紫烟袅袅散出,像条阴冷的蛇,盘旋着朝着自己爬来。
          他死死咬牙不敢呼吸,调动所有真气朝双手冲去,一点点挪动僵硬的手,朝扶手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暗去。
          这过程无比漫长,大祭司涨红了脸,每一分每一刻,都有大颗大颗的冷汗自额头留下。
          他连眼皮都不能眨动,只能尽力低谋,看着那个按钮。
          再近些……再近些……
          他努力憋气,可窒息感越来越强,想要用力去勾到按钮,更加剧了窒息的无力感。
          终于,大祭司无法在憋气,深深呼吸着,吸入一大口紫烟。
          这反倒让他自暴自弃,不再遏制呼吸,只在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将所有力道都放在右手上,用力朝着那按钮按下。
          咻的一声,轮椅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猛然后退,硬生生撞开了墙壁和栏杆,大祭司被重重撞了一下,满身骨骼都像被撞碎一般剧痛起来,跳跳封住的穴道也在这一撞中被撞开。
          还没来得及为能动弹而高兴,轮椅已经后退到另一方侧殿处,直直撞在承重柱子上,轰隆一声,整个侧殿都颤了几颤。
          轮椅也颤了几颤,总算熄火。
          大祭司也颤了几颤,口耳出血昏迷过去。
          于是他并不晓得,仅仅半炷香后,便有个遮天蔽日的黑影从上空掠过,正是他最得意的日行千里机械鸟。
          机械鸟上,灵儿满脸惊慌,死死扳着断了一半的手柄,机械鸟却已经完全失灵,直直俯冲进侧殿,冲击得门折窗碎、陈设俱倒、一片狼藉。
          硕大鸟身嵌进门框之内,木质外层被撞得粉碎,无数机械组件崩落在地,滚向四方。机械鸟试着抬起头颅,动弹了几下便彻底熄火。
          灵儿和昏迷的小镜子早因机械鸟的急停而摔入殿中,撞在躺倒的桌椅上失去意识。
          竹榻倾颓,香炉哐当落地,滚了几滚,恰好落在两人中间,炉盖不知摔往何方,云母片早已粉碎,炭火暴露在外,顷刻燃起火焰,将碎裂香饼舔舐了个干净,浓浓紫烟充斥了侧殿每一个角落,不久又分作两股,将灵儿与小镜子幽幽罩住。


        IP属地:山东219楼2024-02-24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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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1)
            北风呼啸如狼嚎,在山谷中来回飘荡。虹猫面沉如水,踩着山石飞掠向前,嘴里叼着细布一端,右手拽住另一端,在左臂上飞快缠了几圈,紧紧打结收束。
            那一日达达拼死将他送出四象阵后,黑白双煞便紧紧追来。他二人吸入了不少引梦香,他则在之前的鏖战中耗费九成功力,于是他们三个倒也成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这两日来,黑白双煞派出不少黑鹰来打探他的行踪,又带领不计其数的黑衣傀儡人围堵他,虹猫困于一场又一场的车轮战,无暇疗伤,于是内伤便一日甚于一日,外伤更是一道又一道,只靠着逗逗分别时所赠的十几枚回天丹吊命,实在已是强弩之末。
            方才山坳内,一名使双钩的黑衣傀儡兵藏在暗处,在虹猫突破重围即将出谷时猛然蹿出,要一钩穿透他琵琶骨。虹猫虽内力耗尽,剑气萎靡,但长虹剑毕竟是锋利无双的神兵,一格一削便绞断了钩子。但钩子残余的力道并未衰减,深深刺进他左臂之内,划得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流淌。
            虹猫身上细布只剩最后一捆,本不敢轻用,但这伤口实在眼中,若不即使包扎,只怕会因血流太多而失温晕厥。于是一出峡谷,他便咬牙把钩子抓出,钩刃带出,伤口又大了一分,锐痛钻心,虹猫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过去。
            然而他毕竟没有晕倒,趔趄了下重又稳住脚步,取出金疮药洒在伤口处,飞快包扎好,仍旧提气向前。
            呼啸北风中不知何时掺入了雪,起初是细小的雪粒子,很快就变成指甲大的雪片。
            风雪吹进渗汗的发根间,丝丝冷意像牛毛针扎进头皮中,酝酿出成块成块的晕厥堵在脑仁里。虹猫两眼发酸,止不住想要咳嗽,想要倒地昏睡一场,想要找个有火焰的地方暖暖身子。
            他甚至在迷离的视野中看到了蓝兔,看到她朝自己张开手臂。
            他重重摇头,甩开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摸摸运转飞虹心法,真气在经络内游走回环,让他保留着最后一分维持神智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本来发烫的左臂在寒风中冷却下来,变得冰凉而没有知觉。
            身后的大雪在肩上发上铺了厚厚一层,虹猫开始忍不住用嘴呼吸,吐出的白气在眼前一晃,就立刻消散在风里。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觉得地势变得开阔许多,风雪似乎也小了些,有干枯的蒿草一蓬蓬拂过他的靴子。
            忽然,枯草丛中伸出两只干瘦的手掌,分别抓向他两只脚踝。虹猫察觉到时,青黑的指甲已经要碰到他的鞋。
            此时要用剑分开两人已是万万来不及,电光石火之间,虹猫猛然变化足迹,左脚向前,以脚尖踢中抓向右脚的手腕,右脚则向后,脚跟狠撞抓向左脚的手掌。
            他认穴极准,左脚踢的是大陵,右脚撞的是阳池,纵然这一踢一撞没有丝毫内力,仅凭力道也将两只手掌踢得酸软无力,惊惶地收了回去。
            可虹猫自己也不好过,两只手掌上附着的真气撞在他脚上,痛得他眉头紧皱,险些跌倒在地。
            虹猫稳住身子的一刹那间,三十六道身影凌空而起,齐齐向他扑来,为首二人正是黑白双煞。
            二人一左一右包抄向虹猫,黑煞双掌如刀,崩金裂石,截削之间利落无比;白煞双掌如棉,招式之间并无明显隔断,一招连一招,如道道涟漪朝虹猫围困过来。
            虹猫拔剑相迎,长虹剑剑光烁烁,剑影如虹,虽没有剑气纵横,但招式本身便凌厉异常,黑白双煞合力与之斗了五六十合,竟不能破开那重重剑光。
            白煞见虹猫满头大汗,左臂包扎好的伤口上又渗出鲜血,却仍法度严谨,不留丝毫破绽,心中未免惭愧,出声道:“虹猫,我们要的只是火晶石,你若肯交出来,我们便不再为难!”
            虹猫扫了周围一眼,勉强撤了个笑出来:“你放过我,只怕这群仁兄不会放过我。”
            白煞看着身后那三十四人,叹息一声:“我们鼠族就算要请虹猫少侠去做客,也一定扫榻相迎,绝不敢有丝毫慢待,少侠何必苦苦相拒呢。”
            “若当真不敢慢待,就不会有而今这许多事情了,白护法不肯趁人之危,自是君子品行,我虹猫铭记在心,可是鼠族乃卑贱低劣之处,我虹猫不屑踏足!”
            虹猫剑花亟挽,一记神龙九变逼退黑白双煞,向后退了几丈,见三十四人围成圈子,不给他任何退却的后路,心中念头立刻转动起来。
            当初未曾杀光的藏边三鬼赫然在列,眼前这三十四人显然是黑煞说过的鼠族三十六天罡,他们所练的十八相阎王爪虹猫并不放在眼中,但眼下他头痛得越发厉害,最后几分力气已在和黑白双煞的对战中耗去,左臂更是痛得钻心,若不想办法脱身疗伤,只怕会就此残废。
            不能硬碰硬,得想个别的法子。
            白煞并未指挥三十六天罡围攻虹猫,自己也只是站在原地,遥遥望着虹猫:“少侠,你该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将火晶石交出,是你唯一的生路。”
            虹猫闻言,反倒一笑:“谁说我没有别的生路?”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红晶,晶莹璀璨,火光熠熠,正是火晶石。
            黑白双煞和三十六天罡的眼睛立刻盯紧,虹猫却又将他掩在掌心内,对众人微微笑道:“火晶石的确在我手里。我想你们也该听说过,吞下晶石的一段时间内,功力大涨,百毒不侵……”
            “你难道还敢吞下晶石?”黑煞不可置信,疑问脱口而出。
            “我为什么不敢?”虹猫长眉一轩,竟将火晶石用两唇叼住,只稍一用力,便能将它送入嘴中。
            白煞连忙伸手:“少侠三思!”
            他眼珠连转,斟酌说道:“在下知道蓝兔宫主已经吞了一颗水晶石,若要三石引一石救治蓝兔宫主的性命,便只能找到二郎藏起来的金晶石,拿回现存在大祭司处的土木晶石,这两桩事都难得很,少侠不藏好手中火晶石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冒险把它吞下,就为了对付我么那这些小杂兵,岂不是太过大材小用了吗!”
            他越说越觉得虹猫绝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极有可能是装模作样威胁他们,但也不能排除虹猫那万分之一孤注一掷的可能,便在说话间给黑煞偷偷打了个手势,示意黑煞动用他手中天蚕丝。
            黑煞会意,双手背后,趁虹猫注意白煞时,将腰间黑匣转动角度,对准虹猫嘴上的火晶石,按下按钮。
            天蚕丝如电光横空,直冲向虹猫衔着的火晶石,紧紧黏住拽下,落入黑煞掌中。虹猫却也并不惊慌,将脚边碎石高高踢起,长虹剑身做杆一拍,碎石便也流星赶月一般撞向黑煞手中的“火晶石”。
            嘭然一响,晶石猛然炸开,冰晶四溅中带出袅袅红雾,清甜之气催人昏昏欲睡。
            黑白双煞离得最近,也最难以躲闪,吸了两大口烟进去,立时跪倒在地。
            “这是假的!”
            “我从未说这是真的呀。”虹猫早在打出石子那一刻便屏住呼吸疾退了好几十丈远,微微笑着看红雾顷刻弥漫,三十四人接连跪倒。
            这假晶石是逗逗用翠缕丹葩的汁液制成,虹猫猜测它炸开之时也有晕眩之用,但除此之外并没什么毒性,所以此前一直不敢轻用。
            但眼下,却是不用不行了。
            红雾稍稍散去,露出黑白双煞颤抖的身影,虹猫依旧微笑,又取出一枚晶石捏在指尖:“你们要是又余力,又敢赌这枚晶石的真假,不妨追来看看。若是真的,我咽下去,杀掉你们两个绰绰有余。若是假的,再炸你们两人一回,也是绰绰有余,你们可敢赌一赌?”
            他说着,又将那枚红晶衔在唇边,剑尖对准黑白双煞,姿态悠闲,缓缓倒退着离开。
            甫一离开黑白双煞的视野之内,虹猫挺直的腰立刻佝偻下来,又跌跌撞撞走了老远,彻底离开那片满是枯草的山坡,方拄着长虹半蹲歇息,吐出衔着的假晶石,捂着发痛唇齿深深呼吸。
            眼下虽然暂时逃过一劫,但底牌尽出,接下来要怎么和他们周旋呢?
            虹猫想要好好思索一番,但稍稍细想,头便痛得厉害,只能暂时先放下思虑,细细打量周围的情形。
            眼前是片辽夐草场,不同于方才那片满是风雪的地方,此处天高云远,草浪没膝,是个让人心胸舒畅的好地方。
            祁连山果然辽远而神妙,明明是相隔不远,却是这样的不同景色。
            虹猫临风而坐,又不觉向后倒下,躺在柔软的鲜草上,心胸舒畅一刹,转瞬却又忧虑起来。
            这样一望无际的地方,想要躲藏并不容易。
            但好歹这里是暖和的,他冻得冰凉的手脚总算能够松快一些。
            虹猫看着天上的日光,微微眯起眼睛。
            此刻大约卯时,日光并不强烈,但虹猫实在是疲倦极了,也伤得太重,连这样的日色也觉得刺眼。
            若有一片云来遮住太阳就好了,他想。
            他想着,竟真有一片硕大的云遮住了日头,给他洒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不对,那不是云……
            虹猫忍不住坐起身,直勾勾看着那片白影。
            那是只大到吓人的鸟,张开翅膀遮天蔽日,背上驮着两个人。
            虹猫抓紧长虹剑,颤抖着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
            巨鸟收起翅膀,落在无边草浪中,鸟背上的青衣人旋即跳下,奔跑着来到虹猫身边。
            “虹猫,你怎么样!”


          IP属地:山东220楼2024-02-26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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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2)
              “蓝兔!”虹猫不可置信,紧紧盯着蓝兔,“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三郎弑兄叛门,带着天外飞仙逃亡鼠族,小镜子也被灵儿带走了,我已让莎丽大奔处理天狼门的事,带着逗逗来这里找你。”
              蓝兔扶着虹猫坐下,飞快说完这几日天狼门的变故,又连忙招手让逗逗找药。
              “我……”虹猫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蓝兔捂住嘴。
              “你先不要说话,让逗逗给你重新包扎!”
              刚才惊鸿一瞥,蓝兔并未看清虹猫的伤势,此时细细看来,只觉心痛如刀绞。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痕淤痕,左袖更是被血染得透红,这样重的伤势,却只是潦草地被包扎起来,蓝兔简直不敢想象,若他们晚来一刻,虹猫这胳膊是否要就此废掉。
              比外伤更可怖的是内伤,虹猫浑身上下竟没有半分真气流转!
              习武之人没有真气护身,就如同没了壳的鸡蛋,稍微一戳便死相惨烈。
              才短短几日,虹猫竟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他所遇见的事情,纵然不说,蓝兔也都明白了。
              逗逗和蓝兔一个心思,见虹猫这样,先给他喂了两颗益气丹,又偷偷在三枚补血丹中混进一枚安神丹,对虹猫道:“你先睡一觉,我来给你处理伤口。”
              虹猫微微点头,半是疲惫到极点,半是安神丹起效,倚在蓝兔肩膀上沉沉睡去。
              逗逗自百宝箱中取出剪刀、刮刀、银针、烧酒等物,剪开虹猫左臂上的袖子与细布。
              血和细布早被冷风冻成一片、僵硬如铁,伤口也在雪谷中被冻伤,血水中混着许多雪珠和冰碴子,此时有些地方稍稍化开,有些地方仍旧冷僵僵的。
              逗逗要剪开僵硬的细布,免不得要触碰到冻坏的伤口,尖头刺在糜烂的伤口上,立时又有鲜血逸出,和浑浊的黑血混杂成一片。
              即便安神丹药力下,虹猫忍不住在睡梦中闷哼几声。
              蓝兔止不住落泪,捧着他的头轻轻抚摸安慰,对逗逗道:“要不还是用麻沸散吧。”
              逗逗摇摇头:“麻沸散是曼陀罗花做的,虽然毒性不大,可虹猫此刻一定受不住。”
              蓝兔低头,一手扶住虹猫的头,另一手与虹猫左手十指交叉,任他攥紧,脸颊却轻轻贴在虹猫的头发上,不住呢喃:“没关系的,虹猫,很快就过去了。”
              呢喃之间,一滴又一滴泪滑落,没入他发间。
              逗逗也万分心疼,希望这吃苦受罪的折腾快些过去,却也不敢贸然加快动作,担心自己一味求快反而失了准头,让虹猫更受苦。
              他一剪一剪剪开细布,将它们从血肉中挑出,有些细布已经和血肉糅杂在一起,用力取下时,仿佛不是在取下外物,而是撕扯下虹猫自己的皮肤。逗逗死死咬牙,每撕下一块细布,自己也重重一哆嗦,闹得满头冷汗。
              摘完细布,逗逗又拿起刮刀将外翻处冻伤的血肉轻轻刮下,处理干净了,才将烧酒淋在伤口处,擦洗干净,洒上白药,抹上生肌膏,重新包扎起来。
              其他伤口蓝兔早看过一遍,并不甚重,便只擦洗一遍抹上药膏。
              两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日色渐烈,虹猫惨白两颊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逗逗松一口气,俯身捡拾散落的血布,蓝兔却道:“不要捡了。”
              “可是鼠族万一追过来……”
              “把东西留在这儿,我们坐啸月鸟离开!”蓝兔说着,背起虹猫跳上啸月鸟背,逗逗会意,便也没有处理地上的痕迹,紧跟着蓝兔跳上鸟背。
              啸月鸟正要起飞,却见跳跳的灵鸽飞来,蓝兔扶着虹猫无法伸手,逗逗便抬起胳膊让它落下,取出绑在脚上的信笺,却是个简单而明了的地图,最左边写着鼠族城池四字,然后大大小小的宫殿、兵营、花园、民居依次排列,其中一个叫圣明殿的地方被朱砂勾起,注了几行小字。
              傀儡兵炼制之所,务必克之。
              逗逗知道跳跳那样的性子,说务必做什么事情的话,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情非常非常重要。
              “这圣明殿有古怪。”逗逗将信笺交给蓝兔,试探着说,“等虹猫休息好了,我们便立刻去看看?”
              蓝兔接过信笺看了几眼,塞入袖中:“给跳跳回一封信,说灵儿带着小镜子到了鼠族,他尽量打探一下两人的下落。”
              逗逗叹息一声,答应着飞快写好信,交给灵鸽带走。蓝兔放稳了虹猫,拍拍啸月鸟,鸟儿立刻乘风飞起,越过纱一般的云层,朝西飞去。
              只飞了盏茶功夫,虹猫便皱着眉头,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蓝兔一直盯着他的情况,忙问:“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虹猫摇摇头,哆嗦着嘴唇,将话一个字一个字挤出口:“水、晶、石……”
              蓝兔见他担心自己竟到了如此地步,心下不免愧疚,拉着他的手柔声说:“你不要担心,逗逗一直照顾着我呢,我很好,水晶石也并无异常。”
              见虹猫眉头紧锁,蓝兔忍不住去按揉他的眉心:“逗逗说你内伤也不轻,一定头痛得很,你是不是痛得睡不着觉了?”
              虹猫摇摇头,蓝兔又道:“那一定是担心我,担心大奔莎丽,担心跳跳和达达。别担心,刚才我收到了跳跳的飞鸽传书,他眼下又脱离了鼠族的监管,把鼠族城内的布置摸排得一清二楚,想来暂时不需要担忧。小镜子说不定已经被灵儿带回鼠族去了,我也传书让跳跳去查探,他做这种事得心应手,你向来是信得过的,不是吗?”
              “之前你飞鸽传书说已经和达达会合,我在来路上就收到了,眼下不见达达的身影,他应该是被鼠族给捉去了,是不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必自责,天时地利都在鼠族那里,你能和达达接上头就很好了。达达只要不是被鼠族秘密关押,就一定会和跳跳碰面,有跳跳在,他不会受太多委屈的。”
              “至于大奔莎丽,你就更不必担心了,天狼门的事情几乎都已解决,三郎不再,没人能伤得了他们。之前他们受伤甚重,眼下就让他们在那边看管着,好好修养疗伤吧。”
              蓝兔轻声细语地说着,看着虹猫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绵长,慢慢收起笑意,仍握着他的手,却对逗逗道:“我要想办法混进鼠族城池去。”
              她完全用气声说这句话,生怕再高声一些就会惊起虹猫的安眠。
              逗逗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摇头道:“不行,我去,你去太危险了!”
              蓝兔还要说话,逗逗却先一步说:“何况虹猫伤成这样,醒来若看不见你,哪里平静得下来!小镜子是因为我的疏忽才被掳走的,自然该我去把她找回来,你就好好陪着虹猫吧。”
              蓝兔低头看着虹猫失去血色的嘴唇,良久,叹息一声:“你一个人去,不要孤军深入,最好能和跳跳接上头。遇到变故要及早脱身,不要失陷在里头。”
              “我知道,我到时候还要回来给虹猫换药呢!”逗逗拍着胸脯保证。
              


            IP属地:山东221楼2024-02-27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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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3)
                啸月鸟展翅向西,来到一处生满芦花的水湾。
                逗逗帮着蓝兔把虹猫扶下汀洲,削下一把芦苇平铺地面,安置了虹猫,方重新跳上鸟背,冲蓝兔招手:“记得每半时辰换一次药,落日前我肯定回来!”
                蓝兔点点头:“务必小心!”
                逗逗连连答应着,拍拍啸月鸟令其高飞,看着天边浅色夕阳雾蒙蒙水溶溶,不由自主又想起已故去的大郎。
                天狼门的夕阳也总是这样,蒙着层水雾,浅浅淡淡,把连绵群山融成一道柔和剪影。
                送大郎回天狼门那天,逗逗曾惊叹过九嶷山好风光,他是故意那么说,想逗大郎开怀。
                可是大郎终究不开怀,那也成了大郎此生所见的最后一次夕阳。
                他死的时候双目紧瞪,熄灭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悲愤。
                他到那一刻仍然不相信,他真的死在了亲兄弟手里。
                逗逗合上了他的眼睛,却没法浇灭他至死不熄的悲痛愤懑。
                莎丽、大奔,一定要给大郎选一个下葬的好地方啊……
                莎丽大奔的确给大郎选了个好地方。
                天狼门素来实行悬棺葬,掌门人的棺椁会被送到舜源峰,搁置在僻静而峭拔的山崖间。
                夕云粼粼,好似落日沉没前漾开的最后一抹涟漪。大奔和莎丽站在崖边,看着四堂堂主各自拽住一条绳索,操纵着棺椁缓缓下落。
                莎丽转身问镇土:“堂主真的不送大当家最后一程吗?”
                镇土幽涩一笑:“我哪里有资格为大当家扶灵。”
                莎丽叹息,蓝兔和逗逗离开的第二天,镇土便清醒过来,只是什么都不肯说,一心求死,
                逝水看不过去,照他脸上来了几耳光,扯着他的衣襟大吼:“你死不足惜,可神医割腕救你,你这条命已是七侠的,哪里还能由得你说死就死!”
                镇土惊愕万分,知道七侠会想办法救自己,却不知道是逗逗割腕放血救的自己。
                惭愧颓然之下,便将自己这些年的事情都告诉了莎丽,请紫云剑主赐自己一死。
                莎丽并未让他死,也未做出任何处决,今日大郎悬棺,依旧让他以工堂堂主身份来送行。
                滑轮绳索吊着悬棺,缓缓靠近木桩,嘎吱嘎吱良久,砰的一声,惊起无数山鸟,掠过层林,飞向东方满月。
                莎丽探头向下看,只看到夜雾飘荡洄游,看不见大郎的棺椁。
                但愿大当家的魂魄,也会如雾一般自由自在,不必再去伤心骨肉至亲的背叛,不必再去愤怒人间许许多多不应当的惨痛。
                她转头,看见大奔也久久地出神,知道他想起许多故人故事,此刻的心绪复杂难言,便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却并未说话。
                大奔反而开口:“庚金!”
                众人一愣,郁金更是立刻转头看向他,大奔却亮着眼睛看向莎丽:“庚金!莎丽,你记得那条河吗!三郎把庚金的尸身扔到了河里,那条河就在那边!”
                莎丽微感惶惑,顺着大奔手指之处看过去,夜雾浓重,看得不甚清楚,只依稀看到确有一条萦纡河道蜿蜒在远山之间。
                


              IP属地:山东222楼2024-02-28 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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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4)
                  “那是潇水,九嶷山中河流,都是那条河道的分支。”郁金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庚金的遗体流到了那里!”
                  大奔摇摇头,他并不知道,他只是想起三郎的卫兵交代过,庚金死后,他们将庚金的遗体抛入河中。可是那条河湍急异常,几次打捞都不曾找到庚金的尸体,便都以为他早已随水而去、无影无踪,没有再找下去。可是那边的河流萦纡平缓,如果尸身真的顺流而下,也许会在那里被送上岸,停歇在平缓的沙洲上。
                  他只是觉得,有这么种可能而已。
                  但只要有这种可能,他就要去看一看!
                  大奔拉着莎丽,满心激动,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莎丽笑了:“我和你一起去找,沿着潇水一路找下去。”
                  大奔更加激动:“我们这就去!”
                  莎丽却摇头,对郁金道:“请堂主也派些人出来找找,我总觉得以庚金的性子,不可能不给我们留些线索。”
                  郁金巴不得一声,立刻打起呼哨唤来黑鹰,将命令指派下去。
                  大奔莎丽将镇土仍送回天狼门地牢内看管,而后冒夜前往潇水,划一只小船细细搜寻。
                  许是天也不忍让庚金葬身鱼腹,第二天天将亮时,小船划到平缓滩涂,一种恶臭难言的气息弥漫四野,莎丽大奔捂着口鼻在水中网罗,当真网罗出一具腐烂尸身,看其衣着,正是庚金。
                  两人忙唤不远处的侍卫,收殓了尸体,带回天狼门去。
                  郁金听说找到了尸身,早早便等在山门外,见众人抬着棺木,干瘦的脸不觉抽动,一把扑了上去,抓着棺盖对人道:“打开,叫我瞧瞧他!”
                  莎丽想说还是不要了,大奔却毫不犹豫把捂口鼻的丝巾给了郁金,又对众人说:“快捂上吧。”说话之间,已掀开棺盖。
                  郁金看着棺材,从上到下,每一寸都细细看着,沉默良久,他问大奔和莎丽:“你们检查过他了?”
                  莎丽点头。
                  “鞋子也检查了吗?”
                  莎丽和大奔都愣住。
                  郁金却已经伸手去解庚金的两只靴子:“他很少穿厚底靴子,说那样的靴子不便行动,但如果传送消息的话,厚底靴要藏东西也便利些。”
                  湿哒哒的靴子褪下来,流出许多混浊的水,郁金撕开靴底,果然有两只拇指长的铜管掉下来,撞在地上叮叮当当。
                  大奔捡起铜管,从中段旋开,里头是两张图。
                  一张医堂地图,一张却是室内的机簧图,不知是那一间屋子里的。因铜管此前旋得极紧,两张图并未被水浸染,仍是好好的。
                  郁金就着大奔的手看那两张纸,抿了抿嘴,回过头去把棺盖合拢,对两人道:“这应该是他留给我的东西,但说不定也和二当家三当家有关,你们随我来吧。”
                  莎丽和大奔对视一眼,默然无声跟了上去,一直来到医堂后院最西边的小屋子。
                  郁金从腰间摸下一串钥匙,看来都一模一样,他却随手就拿准了正确的那一把,开了门,门内陈设果然如图所画。
                  三人按照机簧图上指示,撬开门边地板,找到一只圆玦状铜片,搬开床边柜子,拿下遮挡的画轴,露出同样圆玦状的凹槽。
                  铜片放入槽内,拧了三拧,一根横梁豁然中开,五六本厚厚册子啪嗒啪嗒接连落下。
                  莎丽、大奔捡起来看了眼,不约而同递给郁金:“是庚金生前的手记,看来就是留给您的。”
                  


                IP属地:山东223楼2024-02-29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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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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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5)
                    郁金接过手记看了一眼,重又合上,神色复杂:“他从小就爱写乱七八糟的日记,藏得严严实实,我偶然翻看一回,他定要大吵大叫,和我闹好几天的别扭。也许这些东西,他最不想要我看见。”
                    “不是啊。”大奔一直翻着手里的册子,闻言抬头,立刻把手里这本交给郁金,“堂主你看,他明明在这里写着,希望堂主你再来偷翻看看呢。”
                    郁金愕然看去,果然那页上头一句就是“若叔叔再来看,我就假装不知道罢”,笔迹还很稚嫩,是十几岁少年人的字。
                    他更加惊异,心中也涌起不可知的惶恐。哪怕在得知庚金身死时,他的悲痛中也并没有这样的惶恐。
                    那孩子一意孤行,早晚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惋惜他们叔侄多年疏离,他从不向自己开口求助,近几年连联络都少了许多,以至于自己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可是眼前这句话,却让以往熟悉的庚金裂开了一道纹路,渐渐露出一个他不知道的庚金来。
                    稚嫩的笔迹还在书写。
                    【我非有意要与叔叔争执,可想到这些私心里的话叫他瞧见,总觉得万分惭愧,不自觉就要同他吵一吵。
                    叔叔待我实在很好很好,我都晓得都明白,可是他的话总是伤人,他要我做的事情也太多太多。我尽力去做,也还是做不好,或许我天生就不够好,叔叔要发怒也是难免。
                    可我难道没有做得好的时候?侍卫选拔,我成绩最好,逝水伯伯和敛木伯伯都夸了我,独独他没有夸我,他说不过侥幸罢了,错漏也多,是二当家为人宽和,没有挑刺,才叫我过了关。若我是被高抬贵手通过的,那我身后那些更差劲的人又是怎样通过的?
                    他总是这样,从来不夸我一句。
                    那么我的私心话也一定不要叫他看到。】
                    郁金放下手记,两只手在眼睛上捂了捂,食指扣着眉心,又捏了捏鼻尖,望着莎丽和大奔出神片刻,仍旧拿起手记来看。
                    【又同他吵起来了,我本来不想还嘴,可他总是骂得厉害,我不能不还嘴。
                    我在他心中究竟是什么人,我难道真就这样一无是处,做什么就错了什么?二当家说我很好,说叔叔只是担心,可我怎么觉察不到他担心。我只觉得他恨我,恨我克死爹娘,又来使他劳碌。】
                    【叔叔许是真的担心我吧。我昏昏沉沉醒过来时,看见他眼圈猩红,眼泪一串串落,他从不曾哭得这样厉害。
                    二当家说,是叔叔跪在大当家密室之外等候大当家出关,求大当家帮忙,大当家才耗费内力帮我化去了三当家掌力,敛木伯伯和镇土伯伯也是这样讲。
                    我本来要谢他的,可他见我醒过来,立刻板了脸,说我以后要谨言慎行,不可再这样没大没小,顶撞三当家。
                    我没有顶撞,我真是无意走到那个山洞的,没来得及说任何话,三当家就给了我一掌。
                    我险些真的死了,我昏迷时心肺如烧,想撕开胸膛什么都不要,我那样难过,我好容易才醒,他就又斥责我。
                    他救我,他要我活,可他又不分青红皂白骂我。
                    我难道是生来要受他骂的?
                    也许我真是生来就该受他骂。
                    这件事我做错了,我险些死掉,是自作自受,没有他,我真就死了。
                    他走时一瘸一拐,是跪求大当家时上了膝盖吧。
                    他救活我,我还这样恨他,我确实该让他骂的。
                    我为何要还嘴,为何要惹他生气呢。】
                    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每一行字都是他。
                    很多事情,他这个老人家已经记不清了,可那敏感多思的少年郎,却一字字将它们记得清清楚楚。
                    郁金从前不明白,庚金怎么就从幼时寡言木讷而演变成桀骜而刚直的个性,眼下才忽然明白,原来他从未变过。
                    他桀骜的壳子完全是自己一手锤炼出来的,每一次冷下心肠来训斥,每一次自以为是为他好的提点,都让他虚假的锋芒更尖锐一分。那层壳子之下,庚金仍旧是那个乖巧的、迷茫的、深深敬慕他也渴望能得到他垂怜的孩子。
                    手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庚金最隐秘的心声。
                    【救我命的是大当家,开导我的是二当家,叫我生气恼怒的是三当家。
                    可我这个人,是为他活的。】
                    郁金抬起手,重重甩了自己一耳光。
                    莎丽大奔不意他会如此,忙拉住他的手。
                    “堂主,你……”莎丽想劝他几句,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这一对叔侄之间有太多的辜负和错过,都是旁人没资格点评的。
                    她只能紧紧按住郁金的手,看着他老泪纵横,伏案痛哭。
                    等他的哭声渐渐弱下去,莎丽放开手,拿起一本较新的手记来瞧。
                    随着庚金年岁渐长,他记载的事情越发详细,他的许多幽微难言的心思也记载得越发清楚。
                    他其实是个很自卑的孩子,因从未在叔叔这里听到过一句夸奖,他便从来都觉得自己无能,做什么事情都战战兢兢。
                    莎丽和大奔心里都觉得惊讶,那天晚上庚金如何与三郎对峙,他们两个看得清清楚楚。
                    他分明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分明有从心底冲霄而起的气魄。
                    可是他自己说,他从来都是最没有胆量的人。因为没有胆量,因为常觉得不足,他会故意说些欲盖弥彰的刻薄话,大多都是对着郁金。
                    说完自己也后悔,心想自己没有对着三郎***血淋头的气魄,却对着叔叔撒气,真是欺软怕硬。
                    一时间,莎丽觉得自己也生出了和郁金一样的失落。庚金和他们两个是有缘无分的人,配合得默契无间,见证了他在人世留下的最后一道悲壮剪影,却根本不了解他。
                    一丝一毫也不了解,带着误解去追思、去缅怀。
                    这样追思、缅怀的人,当真是庚金吗?
                    涨涨的酸涩在心口弥漫,却又很快凝固。
                    莎丽紧紧盯着那行字,不觉念出声来。
                    “三月初九,轮到我当值,夜半时分,忽听见二夫人惊叫一声,院中金光闪烁,我闯入院内,见二当家……”
                    郁金不解,大奔却想起蓝兔从前的推断,忙也看了过来。


                  IP属地:山东224楼2024-03-01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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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6)
                      【三月初九,轮到我当值,夜半时分,忽听见二夫人惊叫一声,院中金光闪烁,我闯入院内,见二当家拉着夫人的手,满面惊惶,叫夫人快些将金晶石吐出。
                      夫人紧咬牙关,不住摇头,心口出金光闪个不停。二当家又去捂住金光,又扳开夫人唇齿,手忙脚乱,见我进院,叫我也帮忙。
                      我不知发生何事,手脚酸软,上前扶住夫人,二当家解下外衣掩住夫人,命我掺稳夫人,他自盘膝运功,与夫人四掌相对。
                      都说金晶石入口即化,若不小心被吞进嘴里,比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力竭而死,晶石才会从干枯躯壳中再度化出。
                      我尚且知道得如此清楚,何况二当家。看二当家的神色,我猜他恨不得撕开自己的胸膛把金晶石引出来。可他就算真的撕开胸膛,晶石也不会出来。
                      我以为二夫人这下一定要死,二当家用光内力,也只能无奈停下。可不知怎的,二当家居然真将金晶石给引了出来。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二当家捏住金晶石的神情,我实在难以形容。
                      二当家叮嘱我,此事绝不能有第三人知道,我答应下来。
                      我绝不告诉任何人,可二当家究竟是怎么把金晶石给引出来的?】
                      此后许多许多天,庚金无人时都在思索这个问题,当夜的情形、二郎的内力,他都一一分析过,却始终分析不明白那夜的事情究竟为何发生。
                      二郎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日后钻研化石大法,找了许多小鸡小鸭实验,却始终不曾出现那晚的奇迹。
                      莎丽看完,窥探一声:“果然和蓝兔猜的一样。”
                      大奔挠头:“可庚金和二郎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把金晶石给引出来的,咱们也不知道,究竟还是麻烦。”
                      郁金只看着笔记出神,片刻后,对莎丽说:“镇土知道三当家许多隐秘,三当家又暗地里窥伺二当家许久,这些问题的答案镇土未必知道,但他说不定能想到些关窍,两位剑主不妨去问问。”
                      莎丽觉得有理,起身拜谢,拉着大奔离去。
                      郁金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院外,缓缓低头,坐在一地散乱的册子间,抚摸着册子脆而薄的泛黄封面。
                      莎丽与大奔找见镇土时,镇土仍在养病。
                      此时他已被挪到地牢内,可一应饮食药饵还都精心伺候。
                      地牢墙上一盏油灯,照耀在地砖上,只有昏暗暗的黄影。镇土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听见二人的脚步声,缓缓抬头,却并未睁眼。
                      侍卫给莎丽大奔端来两张椅子,奉上纸笔,莎丽大奔接过纸笔,道谢坐下,神色严肃地望向镇土。
                      “两位剑主又要询问了么?”镇土微笑问道。
                      莎丽严肃点头:“这次仍旧和之前一样,我问,您答,中间免不了要有重复的问题,还请您多担待。”
                      镇土仍是微笑:“请。”
                      莎丽捏紧狼嚎,对着纸上的问题开口问道:“三郎是何时在你面前露出行迹,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你甘心供他驱使。”
                      “两年前,三当家找到我,说要我帮他做事。”
                      “我素来有头痛的毛病,多年来一直服用郁金开的药方,我的两个贴身侍卫在三年前被三当家买通,在药汤中加了一味忘尘散。忘尘散也有镇痛之用,用量过度便易成瘾,等我回过神来时,已是渴药难止,于是头脑一热,就成了三当家同谋。”
                      莎丽手中有三四份供词,是前几日审问镇土时,自己和大奔记录下来的。
                      三四份供词一同比对过,没有参差,莎丽方继续问下去:“三郎与你结盟后,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他要我做一份假证据,说服大当家后山祖祠地基松动,需要重新修葺。”
                      莎丽又详详细细地问镇土是如何伪造证据,如何从四方搜罗五岳石,又如何偷天换日与鼠族之人接触,将初步融合后的五岳石给送给鼠族接头人。
                      镇土是心细的人,也并非心甘情愿跟随三郎,虽然为忘尘散所控制,不敢违逆三郎,但对大郎和二郎仍有极深厚的情谊,因此始终让自己经手的每一件事情都留下一点痕迹。
                      莎丽注意到的账目红勾,便是镇土留下的。
                      为着那些红勾,莎丽心中就有三分信他。
                      “与三当家接头的是个黑面皮矮胖男子,我观他轻功不甚高明,气力却不小,一身横练外功火候甚深。那男子每隔三月便来一次天狼门,拿走熔炼好的五岳石。”
                      “三当家也命我拨出一部分民夫,秘密挖掘一条入飞仙洞的密道,只是还没来得及挖通,便出了这一场变故,密道也就废弃了。”
                      镇土接受到的指令只有这些了,莎丽旁敲侧击地问过傀儡汤之事,他全然不知,今日仍然问起,他仍是无话可答,莎丽松一口气,把手中的供词放下,稍稍松缓了神情:“多谢堂主据实以告,我今日又想起一件不相干事情要问问堂主,堂主莫要怪我聒噪。”
                      镇土心知莎丽有意示好,也是告诉自己接下来的话并不非常重要,他不必太过紧张,便也就道:“紫云剑主不必客气,老身受之有愧。”
                      莎丽轻轻点头,直接问道:“郁金堂主的侄儿庚金,堂主可见过?”


                    IP属地:山东225楼2024-03-02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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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7)
                        “庚金?”镇土一愣,旋即斟酌沉吟,“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十二岁时被选为二当家手下亲兵,和我们这几堂堂主就见得少了,只听说他很受重用,并不太清楚他究竟如何受重用。”
                        “三当家就没有提到过庚金?”莎丽蹙眉问道。
                        镇土细细思索:“三当家不曾与我谈论过庚金,但我有时去找他禀报事宜,却听见他悄悄同幕僚们说话,说到过庚金的名字。”
                        “同幕僚说……”莎丽若有所思,看大奔一眼。
                        大奔会意,起身走向下层地牢,毫不客气,一脚踹开大门,对里头关押的幕僚们喝道:“爷爷就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心里藏奸,没有尽实吐露,再不从实招来,爷爷可真要动手了!”
                        说话时,两只手掌交握不停,捏得直接咯咯作响。
                        三郎那群幕僚可没有镇土所受的待遇,一个个都灰心丧气、蓬头垢面,见大奔气势汹汹闯进来,慌忙往墙角靠去,连连求饶:“奔雷剑主饶命,我等确实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大奔做出狞笑神情:“言无不尽?蒙小孩子去吧!莎丽有耐心和你们兜圈子,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说着,伸出一只蒲扇般的手,朝最近一个幕僚抓去。
                        那幕僚连连躲闪,却见大奔手尚未至,一股劲力先到,封住了自己几处大穴,竟让自己连动一动也不能了。
                        眼看那大手要落在肩上,幕僚吓得闭上眼睛,却听见一声轻轻风响,预料中的痛楚并未落下。
                        那人睁开眼睛,见眼前又多了一个人影,却是莎丽。
                        她左手轻轻挡住大奔的手臂,和声道:“大奔,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不要着急。”
                        说话间,莎丽稍稍偏了偏身子,让一众幕僚看不见她的脸,冲大奔眨了两下眼睛。
                        大奔也飞快眨了下眼睛,随即一脸怒容推开莎丽:“你别拦着我!他们分明撒谎,三郎害了我庚金兄弟,他们绝对参与其中了!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莎丽扳住他的腰,极力劝阻:“咱们不是说好了,问讯的事情由我来做吗,你就算再急躁,也要给我个面子吧!”
                        大奔愤愤:“你这样文绉绉好声好气地问来问去,几时能问出结果,我等不及了,今日就是打也要从他们嘴里打出一句实话来!”
                        说着,一把推开了莎丽,扯过方才那人,一径拖到地牢深处去。莎丽踉跄几步,扶着栅栏站稳身子,抬头看时,大奔的身影已没入黑暗。
                        她慌忙锁上牢门追了过去,剩牢内众人面面相觑,迟疑着挪到外边,头挤出栅栏,竖起耳朵极力听取动静。
                        只听大奔一边喝骂“还不说实话,真当爷爷不敢给你上刑是不是”,一边砰砰通通拳打脚踢声不绝,莎丽的阻挠声夹杂其中,却总是刚说出一两句,就被大奔厉声压下去,再听不清了。
                        中间停歇了一会儿,有切切察察私语声,但很快便是大奔更高声喝骂、更用力拳打脚踢。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脚步声沓沓,只见两个侍卫从里头抬着担架出来,担架上分明躺着个人,却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仅一只手垂落在外,摇摇荡荡,鲜血顺着指尖流淌,淅淅沥沥在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红痕。
                        牢内一人忽然指着垂落的手大喊:“戒指!老六的戒指!”
                        其余人纷纷看来,果然是熟悉的戒指,都纷纷喊叫问询,老六是不是被打死了,侍卫却并不答话,低着头抬担架出门去。
                        莎丽脚步飞快地跟出来,扫了众人一眼,歉意一笑,又转身回去。不多时,大奔便又赶出来,提出一人,生拉硬拽扯到地牢尽头。
                        那人被扔在地上,只觉得触手潮湿粘腻,一股血腥气直冲天灵,料定是前面那人的血,吓得魂不附体,惊恐道:“你们七剑不是英雄侠客吗,怎么能这样……这样屈打成招!”
                        大奔冷哼一声:“对着英雄当侠客,对着你们这种奸险小人,就要当更无耻的小人!你还不快说,三郎让你们查我庚金兄弟什么!那晚围剿我们,你又出了多少力!”
                        “我……”
                        大奔捏拳声吓得这人毛骨悚然,却也不敢松口,正低头想话来搪塞,忽然听见莎丽婉转开口。
                        “大奔,你不能这样性急,刚才那人不是说了吗,三郎为人阴险狡诈,只让手底下的人分工合作,他们每个人所知道的事情只有一部分罢了,你就是打破他们的脑袋,倒出来的也只有一部分,并不是他们有意要隐瞒什么,你别动粗,也别这样吼人家,慢慢问,看能不能和刚才那人对上就是了。”
                        大奔依旧语气森冷:“我才不耐烦和这些满口鬼话的家伙绕弯问话,他不说,我送他一对透明窟窿!”
                        “已经死了一个,这个再弄死,于你又有什么好处。”莎丽说着,将大奔拉到身后,附身对那人道,“猊师爷,方才那位鱼师爷告诉我,所以幕僚中,你是行大的那个,三郎素来器重你,你一定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事,所以大奔才提了你来。”
                        “不,我不是……好一个鱼老六,居然出卖我!”猊大本也是精细人,可被扔在一滩血迹上,面对着大奔那满身煞气、钵大拳头,也不由乱了心绪,口不择言,“我是行大,可我们三当家嫌我迂腐,有什么事都是找老二的呀!”
                        莎丽微笑,瞥大奔一眼,大奔便立刻上前,一手提溜起猊大用力摇了几摇:“还和你爷爷装!你当我大奔好糊弄呢!没凭没据,我能抓你过来!”
                        “大奔!”莎丽抱住大奔手臂,把猊大解救下来,却也对猊大肃容道,“猊师爷,我敬你年高德劭,不忍看大奔磋磨你,可刚才鱼老六的话,笔笔都有记录,你若只想蒙混过关,那我可也救不得你了。”
                        大奔鼻子眼里哼了一声:“你对他好也是白瞎,他心里肯定还想着三郎呢!哼,蠢货!也不想想三郎什么性情的人,亲哥哥都杀了,还在乎他们这几个没用的废物!”
                        猊大闻言一震,又听莎丽说:“我猜未必是这样,你瞧刚才鱼老六说了真话后,难受成什么样子,一半是你打的,只怕还有一半是三郎给用的药。可惜他死的太快,不然逗逗给咱们的百宝丹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也是可惜了。”
                        猊大听见百宝丹三字,立刻抬头,莎丽自然觉察,笑呵呵道:“怎么,我恰好猜中了?猊师爷当真需要我们这药不成?”
                            


                      IP属地:山东226楼2024-03-04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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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8)
                          百宝丹利诱之下,狻师爷松了口,说出了那晚之事的确有他的参与。
                          这些幕僚都是三郎的心腹,虽然每个人都只负责一部分事务,且彼此之间禁绝私下交流,但狻师爷身为幕僚中排首位者,自然另有本事得到三郎青睐。
                          据他交代,三郎盯紧庚金非止一日,庚金三年前离开二郎亲卫队,成了小小一座武器铺的掌柜,三郎便觉得不对,派人盯牢了他。这件事情,正是猊师爷经手处理的。
                          但三年来庚金并未露出行迹,二郎又忽然提出整理积累账目的要求,打得三郎措手不及,很长一段时日里便没有关注庚金,只让猊师爷看管这事。猊师爷本也不对庚金十分伤心,可那一日接到暗探密报,说庚金店铺内来了个善耍棍棒的老人,耍了一套凌厉棍法。猊师爷并没有想到七侠身上,只是觉得有高手来到,说不定是二郎在外结交的朋友,庚金怕是知道了二郎失踪有猫腻,所以秘密纠集了二郎的朋友部下来要说法,所以将情况禀告给三郎。
                          三郎知道的事情可比庚金多,且那一阵子刚被莎丽和大奔偷了账本,自然轻而易举就怀疑到七侠身上,毫不犹豫带足人马去守株待兔。
                          至此,莎丽和大奔总算是知道了当日的前因后果,彼此相视,只有叹息。
                          大奔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照着猊师爷的腹部捣了一拳,还要再打时,被莎丽拦住。
                          “过后让郁金堂主处置他,现在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问。”
                          大奔喘息不已,看着猊师爷畏惧的目光,终是垂下手,恶狠狠道:“莎丽问你什么,你都要老实交代!”
                          猊师爷连连点头,望着莎丽。
                          莎丽取过一张白纸:“除了你们这些幕僚和三郎自己的亲兵外,一定还有掩藏在众多卫兵中的细作,你把他们的名字都写下来。”
                          猊师爷连忙接过,绞尽脑汁写下自己晓得的姓名。
                          大奔从他手里一把抢过纸张,冷声问:“就这些?”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大奔冷哼一声,对后方侍卫道:“抬出去!”
                          猊师爷骇然,却见两个侍卫一起出手,两手刀砍在他脖颈上,登时便昏死过去。两侍卫去过一旁猪血,尽数泼在昏迷的猊师爷身上,将他血淋淋的身躯抬上担架,蒙上白布抬了出去。
                          大奔凑到莎丽身边问:“下一个叫谁?”
                          莎丽望着供词摸索下巴,随口道:“那个留山羊胡子的。”
                          “好嘞!”
                          如此这般,将八个幕僚都审过后,两人总算凑出一份细作清单,大奔捏着名单甩了甩,对莎丽道:“咱们这就去把那群兔崽子抓过来!”
                          “不急,不能打草惊蛇。”莎丽按住大奔,招手对一旁侍卫说,“把那几个师爷两两关在一起,用栅栏隔开,一个收拾得干净体面,另一个不必收拾。你们在外听着,看他们会说些什么话。”
                          侍卫领命而去,大奔不解看向莎丽:“这是什么意思?”
                          “给人家做师爷的,都有好几副花花肠子,哪能一下就刮得干净,还得再折腾折腾呢。”莎丽狡黠一笑,又将供词排开,食指轻轻在供词上叩着,“我把之前账目和他们的供述都对了一遍,还缺了一大笔数目,可天狼门内已经没有这银子的去处了,三郎一定把他花在别的地方,万一是他的什么杀手锏,咱们却轻轻放过,只会后患无穷。”
                          大奔唯她马首是瞻,当下便道:“那咱们就再问问!”见莎丽贴近供词查看,便举起一旁的灯盏替她照明。
                          莎丽又细细钻研众人供词,微微皱起眉头:“大奔你看!”
                          大奔在她皱眉时便凑了过来,细细看着供词。
                          “你觉不觉得那一晚上调集卫兵和武器暗器之类的速度太快了。”莎丽将一年内三郎调兵、申请武器的记录都翻了出来,上头记载得很清楚,速度最快的一次,尚且花了半日才让每个兵卒都佩带了朴刀暗器。但那天围堵庚金,从猊师爷收到消息禀报三郎,当众人来到莲花镇,总共也只花了一个时辰,这速度有些过分快了,只有掌门才能做到。
                          大奔摸了摸脑袋,虽然觉得不对,却并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
                          “我猜,三郎在最近几个月内把手伸到了兵器库,只是还没有过分渗透,才刚收买了几个人而已。”莎丽思索片刻,转头看向大奔,眼睛晶晶亮,“大奔,你很久没喝酒了是不是。”
                          大奔点头,又觉得这会显得自己戒酒不利,忙说:“我已经戒酒了,根本不想喝!”
                          “那酒桌的规矩,你是不是还记得?”莎丽挑眉问。
                          大奔更加茫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我来替你喝酒,可是你争些气,别让人把我灌醉了,成不成?”
                          大奔懵懂点头:“非这么干不可的话,我尽量……”


                        IP属地:山东227楼2024-03-05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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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9)
                            当天晚上,大奔便扛着两大缸酒来到侍卫们歇息的院落,砰一声把两缸酒砸在地上。
                            侍卫们这几日又要平叛又要看顾伤员,又要加强守卫,又要帮着大奔莎丽筹备事务,忙得团团转。因此莎丽一早便把侍卫们分作十几班,轮番休息站岗。
                            今晚恰好是兵器库侍卫们歇息的日子,莎丽命人摆了长桌,布置了菜肉果品,抬进院落中犒劳众人。
                            正热热闹闹吃喝时,听见这砰一声响,众侍卫都回过头来,惊异地看着大奔。
                            却见莎丽自大奔身后转出,笑眯眯问道:“听说天狼门的药膳是一绝,不知道我这点儿手艺,是不是让各位见笑?”
                            她做了多年老板娘,招揽客人、热络气氛的活儿信手拈来,一句话便让人如沐春风,众侍卫纷纷笑道:“原来是紫云剑主的手艺,我等愧受!”
                            “紫云剑主真是好厨艺,这糟鹅掌我以前也吃过,这样鲜嫩筋道的却从没见过!”
                            莎丽爽朗一笑:“诸位喜欢就好。这段时间承蒙天狼门信重,任由我和大奔胡乱指挥,各位兄弟一定累着了,今夜是加强守卫的最后一日,明日起便可一切如常,我和大奔也没别的东西犒劳各位,只有这么一桌酒菜。大家放开肚皮吃喝,千万不要拘束!”
                            她说话时,大奔不知道从哪儿变出百多个杯子,杯口叠着杯底,在另一张空桌上摞起一座小山,举起大缸将烈酒尽数倾倒如杯山中,酒液哗啦啦如瀑布,一层层填满酒杯,响声清脆,香气弥漫,侍卫们都好奇看过来。
                            大奔随手放下缸,在板凳上坐下,大声道:“喝酒不划拳,还有什么意思?来来来,我先摆一百二十盅酒,陪着大家划!”
                            侍卫中有好事者,闻言笑道:“奔雷剑主,你不是已经戒酒戒赌了,今日陪我们胡闹,就不怕紫云剑主揪你耳朵?”
                            众人哄堂大笑,大奔却道:“不会,莎丽说了,戒酒戒赌总也要循序渐进,今日许我和人划拳,酒她来代喝,算是让我松快松快。”
                            侍卫们听见这话,不由打量莎丽,见她坐在大奔旁边,坐得笔直,满脸带笑,当真是又端正又和煦,颇有来者不拒的淡然。
                            可话又说回来,坐在比自己大一圈的大奔身边,怎么看都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一百二十杯酒,就算是输一半赢一半,那也要喝上六十杯。
                            六十杯,大奔都要喝吐了,莎丽难道能熬得住?
                            当下便有人道:“两位剑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喝酒就不用紫云剑主来,我们……”
                            “诸位弟兄可别看不起我。”莎丽笑着截断那人话头,目光自众人脸上扫过,“金鞭溪客栈虽然不是大地方,客人却络绎不绝,我这老板娘拼酒的本事,说不定还在当年的大奔之上,区区两缸酒而已,还算不了什么。”
                            她说着又站起身:“不过诸位要是想自乐,不愿意我们两个参与,那我们也不强求。只是想着过不几天我们就要离开天狼门,最后的时日里,和兄弟们一起喝酒取乐,也算痛快……”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伤感,立刻有人说:“原来是这样,两位剑主真是有心!”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奔雷剑主,咱们俩比划比划!”
                            两撇胡子的侍卫走上前,坐上大奔对面的板凳,出右手和大奔比了个全福寿,而后边猜起拳来。
                            “两相好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六六顺!奔雷剑主请!”
                            一旦开始猜拳,便不需要莎丽多说什么,好事的侍卫们立刻就围了上来。
                            大奔上来输了一局,众人都都看向莎丽。
                            莎丽安之若素,拿起杯山最上头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反转酒杯给众人瞧,又在众人叫好声中笑着轻踢大奔一脚:“诚心要灌醉我呢,给我来个开门红!”
                            大奔摸着脑袋歉疚一笑:“好久没划拳,生疏了,稍等稍等,过会儿我就找回手感了。”
                            大奔也并非空口白话,虽然起初输了三拳,但三拳之后却是屡战屡胜,对面连输六拳,喝了六杯烈酒,一张脸红彤彤热腾腾,实在撑不住。
                            旁边观战的侍卫也等不及,把这人拖下去取而代之,和大奔比划起来。叵耐大奔有如赌神附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斩一双,侍卫们好胜心起,轮番上阵,又轮番被斩于马下。
                            杯山渐渐消耗到只剩下一山脚,侍卫们却已经或躺或倚,彼此支撑,没个正形。
                            毕竟那酒香实在诱人,有些侍卫不曾和大奔划拳,却也禁不住诱惑偷偷喝了几杯,几杯下肚,也就趴着了。
                            大奔环顾院落,对莎丽笑道:“怎么样,我就说我猜拳手感不错!”
                            莎丽盯着角落里趴着的黑衣侍卫,也微微一笑:“辛苦这些兄弟们了,咱们快叫人来,把他们都扶进屋子里歇着。”
                            大奔答应着起身,二人离开院落。
                            两人前脚离去,便有个侍卫睁开眼睛,正是莎丽方才注视的那个。
                            他立起身子,见左右无人,立刻进屋写了了张信笺,打个呼哨,唤来一只黑鹰。
                            眼看黑鹰振翅而去,院外又传来脚步声,他连忙回到原处,依旧假做晕倒,任由别人把自己抬进屋中。
                            平明时分,黑鹰又飞了回来,那人听见声音,生怕惊动旁人,悄悄来到院中,打开鹰腿上的信筒。
                            信上写道“我已抵达后山,速速来此接应”。
                            他不敢耽搁,忙飞掠至后山,后山因飞仙洞变故,几乎成了一片焦土,站在山脚一眼看去,只有晨风呼啸,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中不由惊觉,正要转身离开,却觉冷风悄然而至,后颈贴了样凉森森的东西。
                            微微转头,就见莎丽横剑架在他脖子上,另一手上则拿着一张信笺,依旧是昨夜的和煦笑容,却让他不寒而栗。
                            “阿晶队长,你在这信上写的荆州暗部是怎么一回事,方不方便讲给我听?”


                          IP属地:山东228楼2024-03-06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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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10)
                              阿晶面上惊骇异常,看向莎丽的目光近乎呆滞。
                              “你……”
                              说这字时,他的右腿却卒起不意飞踢出去,身如泥鳅拧腰一转,躲开莎丽横削过来的剑锋,猛地窜进洞口大敞的飞仙洞内。
                              却不想还没来得及扑入其中,洞内已自有一股雷光跃动澎湃,直冲他而来。
                              阿晶只觉得眼前一白,胸口巨痛无比,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重重砸倒在地。
                              一双大手拎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起,阿晶抬眼看去,正是大奔。
                              “你还想跑?”他冷笑道,“莎丽盯住的人,从来就没有跑得掉的,你还是乖乖交代吧!”
                              阿晶张嘴要说话,却只觉得胸前憋闷无比,喉头腥甜泛痒,怎么也攒不出说话的力气。
                              莎丽缓缓走到他跟前,点了他几处穴道,又塞一粒丹药在他口中,方始笑道:“你要是老实交代,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你要是拒不承认,天狼门正在大清洗,多你一具尸体也不愁没地埋,你说是不是?”
                              阿晶喘息许久,方问出第一句话:“你怎么看出来的?”
                              莎丽蹲下身,托腮笑道:“你知道这世上最不明智的事情是什么吗?”
                              阿晶自然不知道。
                              “在一个客栈老板娘和一个资深酒鬼面前装醉,就是这世上最不明智的事。”莎丽笑得眉眼弯弯。
                              阿晶被三郎收买不久,还不到为他拼死拼活的时候,既然被抓,自然也就很快吐露了实话。
                              昨夜被莎丽拦下的信笺上写着“七剑不日离开天狼门, 三当家可率荆州暗部重夺天狼门”,据阿晶招认,荆州暗部是三郎去年方组建的一张秘密底牌,除了他这个掌管兵器库的暗线之外,就只有几个心腹幕僚方才知道。
                              也就在阿晶招供这一切的同时,侍卫们前来禀报挑拨离间师爷们的成果。
                              猊大、鱼六这几个莎丽重点关注的人,果然都知道荆州暗部的事情,一醒来见到旁边牢房里的人衣着整齐、吃喝都比自己好一筹,自己却被冷言冷语、破床馊饭地对待,不忿之下,彼此吵闹,话语间便露了行迹。
                              到了这一步,便不需要莎丽再费心一个个审问了,天狼门自家的刑堂拷问了整整三天,将所有结果都呈现在莎丽面前。
                              所有知情人的口供几乎一致,说三郎在荆州养了个大约百人的暗部,其中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三郎养得极其隐秘,将抽调的银两武器做了好几层假账,若非莎丽极有耐心一层层抽丝剥茧,只怕也意识不到这中间的缺漏。
                              在荆州养的暗部,要是从前,莎丽和大奔可能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鼠族这个幕后黑手的存在已然大白于天下,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三郎设立他是为了防备鼠族,也防备天狼门谋逆之事不成,自己有个可以抽身退步、东山在地的本钱。
                              “这么说,三郎现在就在荆州?”大奔霍然起身,把腿就往外走。
                              莎丽忙拦住他:“不,不一定,侍卫们不是说了,三郎走的时候神志不清,徒手抱着天外飞仙跌跌撞撞离开,谁也不敢阻止吗。”
                              “那又怎么样?”大奔不解。
                              “天外飞仙能量极强,只要接近它十丈以内,皮肤便会被腐蚀刺痛,三郎如果真的带着天外飞仙到了荆州,此刻我们应当会听到荆州那边忽然爆发怪病的消息才对。现在什么传言都没有,只能说明天外飞仙没有到荆州,也没有经过任何一个人烟阜盛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三郎费心费力抢走天外飞仙,难道是为了带着它到深山老林里隐居的?”大奔怎么想都觉得不可置信。
                              “你又忘了,灵儿是怎么来到天狼门的?”莎丽略带嗔怪地望着他。
                              “灵儿……坐机关鸟啊!”大奔恍然大悟,“你是说三郎也坐机关鸟飞到鼠族去了!”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机械玩意儿。”莎丽将另一份供词递给大奔,“这是我让外边寨主们打探回来的消息,最近几天里,天狼门附近镇甸上的确离开了不少人,他们也搜到了一处人去楼空的野外营地,如果我猜的不错,此前鼠族在天狼门附近安插了不少接应暗桩,三郎离开时,便是被他们连人带石头一起接应走了。”
                              大奔点头如捣蒜:“太对了!肯定是这么回事!”
                              “只是猜测而已,别忙着赞同,我们还是先去荆州看看那边到底怎么个动静,如果风平浪静,说明三郎很可能还没从癫狂中清醒,我们先下手为强铲掉荆州暗部,再断其一臂,三郎这个人也就废了。如果荆州已经人去楼空,我们传书给虹猫,让他知道有这么些人存在,于他们的境况也有益。”
                              她说一句,大奔便点一下头,她说完,大奔已经一阵风般掠出刑堂:“我去安排,莎丽你先歇着吧!”
                              天狼门虽然伤筋动骨,但留下来的都是中流砥柱,莎丽把想法一说,立刻得到四堂堂主的呼应,当夜便派遣各自心腹随大奔莎丽星夜兼程,赶往荆州城。
                              依着供词找到位于城东的那栋三进宅子,大奔莎丽翻墙而入,见其中还有人巡逻,有人训练,死士们赤裸的脊背上都被烙了个狼头,正是直属三郎的标志,心中格外庆幸。
                              “三郎没调走他们,我们赶紧动手!”莎丽躲在树干后,不住朝对面的大奔摆手。
                              大奔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把线香,屏住呼吸悄悄点燃,插入石缝中,日光之下,线香散出幽蓝的烟气,却是有色而无味的,一缕一缕,随风飘遍整个宅院。
                              巡逻的、训练的、写信的,一一倒下,不过半个时辰,这座宅院竟除了寒蛩之声外一片默然。
                              蓝烟散尽,大奔和莎丽方带着四堂心腹走入院内,各拿十几条绳索,把晕倒在地的人牢牢绑住。
                              大奔兴奋笑道:“居然这么容易,莎丽你可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有心算无心而已。”莎丽踩着一人脊背,两臂用力拽紧绳索,“三郎筹备了一年,二郎也没有察觉分毫,也只是有心算无心而已。不过也是我们的运气,迟了好几天才发现这里,三郎却还没有将人调走……”
                              她忽然住了嘴,若有所思。
                              “怎么了?”大奔问。
                              “我在想,三郎为什么没把人调走,被四堂围攻的时候,他又为什么没调动那群傀儡人。”莎丽边沉思边绑人,绑完最后一个,直起身对大奔道,“你说,三郎会不会有隐藏自己、驱虎吞狼的心思?”
                              “驱虎吞狼?”大奔把手里五花大绑的死士扔到一边,摸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什么意思?”


                            IP属地:山东229楼2024-03-07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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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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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1)
                                啸月鸟掠过重重山峦,很快便抵达鼠族城池西边的群山。
                                这片山崖高耸如云,山顶积雪不化,山腰处渐渐融水流淌,山脚下却是一片幽谧树林。林中多是云杉,树杪拂空,小叶幽绿,日色穿入树林,也变得淡薄而清凉。
                                跳跳多日探查之下,已探得有这么一条密道,可以通向鼠族大祭司的摘星殿后堂。不过这中间还有几个密室,跳跳不敢深入其中探查,不知其中究竟有什么。
                                但他自己已经探查过好几回了,也没遇见什么意外,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机……个头啊!
                                逗逗一边在心里痛骂跳跳,一边脚步飞快,蹬着墙面跑了几步,一翻身,躲过对面墙头齐刷刷射来的箭雨。
                                落地后也不得安生,身后风声嗖嗖,逗逗根本不敢耽搁时间回头看,两臂一撑,连连翻跟头躲过。只听得叮叮叮铁镖入石的声音一路跟着他,没有丝毫停顿。逗逗连翻跟头,直翻过这一条岔道,那紧追不舍的叮叮声方销声匿迹。逗逗倚着墙壁直喘息,调匀了呼吸后方感回头去看。
                                一长串铁镖如银鳞的蛇蜿蜒在地,返照着墙上油灯的微弱光芒,像生了好几只金色的眼,冷幽幽地盯着他。
                                逗逗只觉得一股子凉劲儿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再看手里的地图,只觉得分外不靠谱。
                                尽信书不如无书,尽信跳跳还不如揍死那背时的,他还是自己多些警惕和小心吧。
                                这一年间跳跳每每去六奇阁蹭饭,总会给逗逗讲一讲卧底啊机关啊什么的秘诀,有本未曾付梓的《机关勘探秘诀》,其首位读者便是神医逗逗了,因此逗逗在反机关一事上,虽不能说是专精,也可以算个入门学徒,小心查看之下,还真发现了不少破绽,悉心规避过去,便一路平安无事。
                                如此这般走了好长一段路后,逗逗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跳跳不标注,未必是不知道这密道里有机关,恐怕还是觉得同伴们自然有本事勘破,不必浪费篇幅特意标注,那毕竟只是张巴掌大的纸片,标出鼠族整个城池的大致分布和几处关键位置后,别的字几乎无从下脚,跳跳能再挤进去圣明殿那几个字,都已经很了不得,哪儿还有多余的空间提醒这个。
                                想清楚这个,逗逗不由惭愧一瞬,但随即又恼怒起来。
                                正面没位置,还有后面啊!这么厚一张纸,他还怕洇墨不成?
                                做这么个心大之人的队友,还是背时!
                                逗逗心里骂骂咧咧,不觉走过通道上第一个密室所在,灯光骤然少了许多,幽风吹过,也觉得潮湿了许多,一阵穿堂风从身后来,逗逗不觉毛骨悚然,正想加快脚步向前,却又忽然反应过来,一路所刮的风都是自前方而来,这阵刮自身后的风是怎么回事?
                                那悚然发麻的感觉几乎要顶起头皮来,逗逗连忙提气向前飞掠,可一口真气没来得及自丹田调出,后背就无声无息挨了一掌。阴冷细密的掌力从心俞穴刺进来,像曼陀罗的毒根在经脉内蜿蜒,逗逗愕然睁大双眼,回头去看,却被掌力重重推出,跌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方始停下,摔得头晕眼花。
                                迷离视线中,只有一个缠满了绷带的高大身影。
                                “你……”刚说一字,胸中翻涌的气血便自口内咳出,让逗逗说不下去。


                              IP属地:山东230楼2024-03-08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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