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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集(6)
  她可以把这一切说得轻描淡写,但虹猫知道那时在院外和鼠后争斗之声蓝兔都听在耳中,她心里必然也焦急。焦急之中察觉到这些,细细推导残缺的手诀,慎之又慎地打开机关拿到东西,一定耗费了她许多心力——她吞下水晶石后,时不时便会泛起头痛,这种情形下殚精竭虑苦苦思索,实在是种折磨。
  可是他却让这样饱受折磨的蓝兔陪他闯进密道内,几乎是濒死一回,才侥幸带他逃了出来。
  蓝兔一看虹猫垂眸的神色,就知道他的自责与担心,拉着他的手说:“不要老是担心,不要老把水晶石放在心上。”
  虹猫点头:“我知道,可是,你真的好好休息了。明脂玉已经有了裂纹,水晶石收到的镇压有所松动,你再不好好养伤,情况会更加恶化的。”
  “明脂玉裂了?”逗逗大惊失色,扑向蓝兔,立刻就想伸手去抓她脖颈上的红绳,抓到一半,硬生生收回手,嗯嗯呃呃地解释,“对不起啊蓝兔,我太着急了,你……你让我看看明脂玉。”
  蓝兔笑着转身,解扣抽出明脂玉,托在手上给逗逗瞧。
  逗逗看到那几乎要从根裂到顶上的明脂玉,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扭头看虹猫:“虹猫,这你怎么不跟我说?”
  “刚才在路上,急急忙忙说了,除了叫你担心,还有什么好处?”虹猫也勉强笑道,“不过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可就务必要看好蓝兔,不要再让她费一点儿心思了。”
  蓝兔听虹猫这样讲,立刻就要反驳,虹猫却抢在她前头说:“蓝兔取了这些东西后,鼠后开启了大殿内的机关,我闯进大殿,同蓝兔一起和鼠后缠斗,打斗间发觉佛龛后面有密道,闯了进去。”
  他将发觉天外飞仙的事情一一讲来,逗逗听说血池的事,打了个战栗,只觉得晚风送来的冰冷水气都带了丝莫名其妙地森冷。
  他也赞同那块天外飞仙当是鼠族所有,也疑惑于三郎带来的那块天外飞仙藏在哪里。
  “好容易才搞清楚一些谜团,立刻又冒出来更多谜团,这鼠族可真不愧是鼠族啊!”他又问蓝兔,“玉兔仙子的手迹上写了些什么?”
  蓝兔沉默片刻方答:“我拿到的这半部分是玉兔仙子自叙生平,鼠后手里那半部分,我粗略翻了一下,是玉蟾宫和紫微垣的部分武功。鼠后那种诡谲武功,应当就是书上记载的千幽万冥掌。哦,对了,有一个借用晶石来引动天外飞仙之力的法子,大为损耗真气,但关键时刻也许能用得上。”
  她说着,将最后几页书撕下来,折了几折交给虹猫。
  虹猫观察蓝兔的神色,见她神色略有怔忡,似乎书上记载的一些事情让她也十分惊讶,然而她又不愿意在此刻讲出这些事。
  如果是于大局而言很重要的事,蓝兔一定不会隐瞒。
  虹猫心知这一点,便也不追问蓝兔,只道:“大祭司那边和鼠后那边很快就会有动作,我们必须立刻二探鼠族。”
  蓝兔点点头,正要说话,虹猫又说:“这次,我们三人不再分开。逗逗你什么也不要管,只要看住蓝兔就够了。”
  蓝兔瞠目结舌,对虹猫道:“你这……”
  “我知道你不去鼠族,放心不了,有关天外飞仙的事,你身为玉蟾宫宫主,也的确比我和逗逗要更容易化解和应对,所以我不拦着你,可是你也替我和逗逗想想,从地心之谷出来,我怎样且不说,逗逗一直跟着你,看你为了各种应接不暇的事费心思,伤越来越重,却根本无法下手救治,他心里难道好过?”
  逗逗心说自己确实不好过,可是虹猫你小子拿我当挡箭牌是不是太不公道了点儿?
  光明正大说你也心疼又怎样啊!
  接下来虹猫果然也光明正大了:“还有我,我一直想着,如果地心之谷时,我也像你一样细心,察觉到了小镜子不怕翠缕丹葩的真正缘故,先一步吞下晶石,那么就没有现在这些烦心事了。”
  “那么烦心的就成了我了。”蓝兔笑道。
  虹猫道:“谁吞了晶石,另一个就加倍烦心,你既然知道,就替我想想。”
  他说罢,直勾勾盯着蓝兔。
  蓝兔深深吸气,平复着快起来的心跳。
  “你们两个放心,我惜命。”
  “但是惜命还不行,你要记得,你是我、我们失去不起的人。”虹猫说着,看向逗逗。
  逗逗立刻点头:“是!蓝兔你千万想着我们!”他想了想,又回头给虹猫一拳头:“你也不能光说别人,赶紧吃药疗伤!”


IP属地:山东277楼2024-04-24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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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7)
      未时左右,往西边群山行走的太阳变得越发亮堂,白花花的光照在雪山上,反照入鼠族城内。尽管是秋凉的时节,巡逻守卫们被晒得满头大汗,却也不敢往路边的林荫里躲,一丝不苟地沿着巡逻路线,在大路中央行走着。
      城西兵营最内侧,白煞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可算是醒了!”熟悉的埋怨话从床边传来,白煞转头看去,黑煞正在桌边啃糕饼,见他醒过来,就倒一杯茶水,端过来喂他喝。
      白煞没喝,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被人暗算了,不送回来让我收拾,难道成还拦在外头?”黑煞冷哼,“下次别想着什么就独自一个冲出去了,鬼知道别人领不领的情,记不记得你的功劳苦劳!”
      白煞听他这样说,眉头紧皱:“你去找三郎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能对我做什么,他只不过说在解药里下了点儿东西,让你就算醒过来,也不能去和王后大祭司汇报什么而已。”黑煞往床上一摊,挤开白煞,“我晓得你这个人闲不住,想着反正你醒了,肯定有法子再去找三郎对峙,我只管先弄醒你再说……你要是想找三郎就去吧,我不拦着你。”
      白煞果然立刻就要穿上靴子往外走,一只脚即将踏出门槛时,他却猛然顿住脚,回头看向黑煞:“不对,你一定还做了别的事,你……”
      话音未落,忽然觉得门外的日光像被云给遮住一般,天空猛然阴了下来。
      他向外抬头,见果然有一朵很大很浓厚的云在从天上掠过。
      不对,不是云……
      啸月鸟脊背上,蓝兔双眸微微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朝鼠族看去。
      琥珀神瞳可以看到极远处的秋毫小物,即便远在九天之上,鼠族城内人如蝼蚁急急爬行,看在蓝兔眼中,仍是一清二楚。
      但在琥珀神瞳的光芒中最为显眼的,却还是天外飞仙。
      蓝兔可以清楚看见,有两处地方隐隐散发着天外飞仙的浊红气息。
      一处在鼠后的日月殿,一处……她努力眨眼。
      “应该是在东南角矿洞内的那个死火山山腹内。”
      蓝兔说着,再度眨眼,琥珀神瞳和天外飞仙也是彼此克制,多看几眼,就觉得眼睛开始干涩刺痛。
      “那里?”虹猫也极目朝那里望去,然他不曾修炼瞳术,此时看见的,只是隐隐云气下一片焦黑。
      就在此时,蓝兔抓住虹猫的胳膊:“我们要立刻动手,我看到一群女孩子被赶到死火山哪里去了!她们是从矿洞里被带出来……原来她们此前都被掩藏在了矿洞里。”
      虹猫闻言,立刻做出决定:“逗逗你去矿洞打探,我和蓝兔去死火山查看。”
      逗逗一怔,之前不是还说要他盯紧蓝兔吗。
      转念他便明白,那话只是说来让蓝兔保重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鼠族的平民和老弱妇孺都在矿洞里,那必须有个人去矿洞打探消息,否则错过机会,他们很可能被大祭司转移走,成为献祭给天外飞仙的亡魂。
      蓝兔也觉得这样才好,三人拍板定案,立刻命啸月鸟俯冲直下,直扑东南方矿洞。
      矿洞密道外驱赶女人的兵卒们把最后一人从里头拉出来,没来得及擦一把汗,只觉得天空一下子昏暗了下来,抬头看去,又见什么东西流星般坠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是一片青莹莹的剑光扫过,喉头一痛,没了知觉。
      那些女人眼睛都被蒙着,被生拉活拽从不见天日的地底给拉了出来,也奇异地没去摘下蒙眼黑布。
      她们的听觉倒是异常明显,听见雨花剑破空而来的声音和侍卫们喷血倒地的声音,登时像被惊扰了的小老鼠,跌跌撞撞,四散逃去。
      “哎哎哎!”逗逗连连招手想让她们停下,可拉得住这个拦不住那个,矿洞远处的守卫又听见了动静,喝叫着往这边赶了过来。逗逗见情况紧迫,只好拉起跌倒在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反身往地道里跑去,一抬脚踹上密道门,削下好几块大石头挡住密道口。
      巨石落下,轰隆隆几声,本来就怕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更是哇一声被吓哭出来。
      “你别哭呀!”逗逗忙点了火折子安慰她,“我不是坏人,我不杀你。”
      小姑娘仍然摇头,挣扎间被他袖子拂过鼻尖,闻见浓郁的药香,更是吓得牙齿打颤,恨不得把头给摇下来:“不喝药!我不喝药!”
      “什么喝药?”逗逗疑惑,抓住她努力往身后藏的手臂,强硬地替她把了回脉。
      这一把脉,逗逗惊得眼皮直跳:“你……你的气血……”
      这小姑娘至多不过十七岁,正该是气血充盈、含苞花朵一样鲜嫩的年纪,可她的脉象却分明显示,她整个人都快被耗干了。
      这耗干非是寻常疾病损耗,而是在药力催发下,一次次气血鼓胀沸腾,沸腾到极处,割血取用,盛极而衰;而后再度服药,再度沸腾气血,再度割血取用……如是反复,才让气血干竭到这种地步。
      逗逗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以血炼丹的诡异法子,现在却无暇去多想,因为眼前这女孩已经快被身上的疼痛和他身上的药香给逼得昏过去了。
      他连忙去银针刺这女孩几处穴道,替她减缓身上痛楚,又往身上撒了些粉末,遮掩去药物的气息。
      如此一来,女孩果然渐渐平静。逗逗又柔声细语安慰道:“你瞧,我不是坏人,我有法子让你不那么痛。你记不得回去的路?找不找得到同伴?要是还记得路,你带我一起去找她们好不好?”


    IP属地:山东278楼2024-04-25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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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2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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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279楼2024-04-26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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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8)
          逗逗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女孩蒙眼的黑布。
          黑布解开,露出一双漂亮却无神的眼睛,女孩怔怔的,眨了眨眼,看向逗逗手里的火折子,又看了看四周,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能看见……”逗逗听见她用微小的气声说,“我居然……能看见……”
          “你当然能看见。”他立刻问,“谁说你看不见的?”
          女孩只是贪婪地打量着黑黢黢的洞穴,目光从无聊的岩石上反复划过。
          逗逗越发觉得奇怪,想和她好好说话,她却仿佛听不见,努力尝试了好几次,差点儿急得想把黑布再给她蒙上去,她才总算从喜悦中安静下来,看着逗逗。
          “你叫什么名字?”逗逗问。
          女孩摇头。
          “没有名字?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女孩怯生生地说。
          逗逗笑道:“那么我就只能叫你小丫头了!小丫头,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赶出来的吗?还能顺着路回去吗?”
          “本来能的,可是……”
          女孩看着周围的岩石,目露为难。逗逗晃晃手里的黑布:“那我给你再蒙上?”
          女孩拼命摇头:“不要!”
          好容易能看得见这世界,她不想再被蒙上眼睛。
          逗逗本来觉得如果能快些,那蒙上眼睛就蒙上,可看她如此害怕,如此不情愿,也就算了,收起黑布条笑道:“别怕,我不强迫你,你循着感觉带我回去就好。”
          女孩仍旧有些担心:“可是,路很长。”
          她的话总是很短,磕磕绊绊,咬字不准,像小孩子一样费力。
          于是逗逗也格外温柔:“没关系,你陪我说着话,回答回答我的问题,再长的路都会走完的。”
          女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迟疑地走在逗逗前面。
          黑暗的密道里,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回音不断,听起来有些瘆得慌。
          逗逗瘆得慌,女孩却好像习惯了,越走,脚步便越稳当。
          “刚才和你一块被赶出去的人,都是和你一起住的吗?你们是一直都住在地底?”
          “是,我们……我们眼睛不好,天外飞仙……扛不住,王后叫我们到这里。”
          女孩磕磕绊绊的解释中,逗逗大约拼凑出过程来。
          事情要从十几年前一场叛乱说起,叛徒们想要杀死王后和大祭司,却被很快镇压,有个叛徒临死之前心有不甘,击溃了大祭司在天外飞仙上留下的封印,于是鼠族很多人都在天外飞仙的影响下发生变异。
          鼠后为了防止新出世的孩子们和没有武功护体的平民被天外飞仙影响,令他们搬迁到地底矿洞内。
          但新出来的一批孩子还是多少受了影响,几乎都是看不见的瞎子。
          逗逗听到这里,不以为然。
          这无名的小女孩一直以为自己是瞎子,其实只是一直生活在地底,又蒙着眼睛罢了。
          不,或者在地底的时候,本来就一片漆黑,根本不需要蒙着黑布,只是守卫要转移她们的时候,不能让她们发现自己其实没瞎的真相,所以才蒙了那么快黑布。
          无论怎样,这女孩根本不瞎,那其他人的“瞎”也根本就是假的。
          也许所谓天外飞仙的影响,也根本就是假的。
          当初的叛徒们,也许根本就是和这小姑娘一样,被压迫到极点不得不奋起反抗的平民们。
          但这一切只是猜测,他还需要和更多人打听,才能晓得其中的曲折。
          女孩生在叛乱前后,对那场叛乱的记忆并不清楚,自她有清晰的记忆以来,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洞里过活的。
          “地洞冷……湿……不好过,但王后到了冬天送被子来……一到十八岁,就被带走,说当王后的侍女……”
          逗逗听前面的话,紧紧皱眉,听后面的话,更是紧紧皱眉。
          冬天送被子算什么了不得的恩赐吗,小女孩说起来的时候居然笑盈盈的。
          十五岁就会被带走做王后的侍女,逗逗更是不信这话。
          鼠后的日月殿根本一个人都没有,灵儿倒是有个侍女,但也就一个,又小又瘦,不常被她使唤。
          那些绝不是做侍女去了。
          “奶奶说,一定要相信王后,王后会制服天外飞仙,早晚大家有救。”
          女孩的话渐渐流利了,可是用词仍然俭省得过分。
          “大家每天喝药,防止天外飞仙影响,药很苦,喝了很难受,不喝更难受。奶奶天天说,王后要大家安分守己,安分守己,就是不往外看,不往外走,不多说话,按时喝药,按时吃饭睡觉。”
          逗逗简直要听不下去了,想要打断她又不忍心。
          女孩正为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而兴奋,滔滔不绝地用匮乏字句把自己每一天的日子都告诉逗逗。
          然而,她的日子也像她的句子一样匮乏,说来说去,只是吃饭、喝药、睡觉、放血、听“奶奶”的教诲。
          在黑暗中,日复一日,只是如此。
          逗逗问她:“和你一起受奶奶监管的有多少人?”
          “监管?”女孩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就是和你一起生活的人。”
          女孩似懂非懂,掰着指头数:“一二三四五……”
          她十根手指翻来覆去数了好几次,到底数不清楚,只好满怀歉疚地摇摇头。
          逗逗叹息,又勉强冲她笑了笑,火折子快烧完了,便点亮另一根。


        IP属地:山东280楼2024-04-26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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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9)
            长长的密道果然在两人的交谈中不知不觉走到尽头,前方似乎是个密室,女孩嗅了嗅味道,高兴地说:“就是这里,我们回来了!”
            逗逗跟着女孩转过拐角,斜刺里却有一阵掌风袭来,冲着那女孩子去了。
            “小心!”
            逗逗护着女孩向前一扑,回掌与来人相对。
            这一对掌,他察觉出人功力远不如他,又竖起耳朵细听,此处再无旁人,便放心下来,手上加一分劲,逼得来人连连倒退,他却抢步上前,雨花剑出鞘,翠光四溢,点点都是杀招。
            来人武功寻常,三两招便被逼得左支右绌,眼见雨花剑要横贯自己胸膛,只好出声喊道:“饶命!”
            是个老妪的声音。
            女孩听到声音,连忙拉住逗逗:“别杀奶奶!”
            逗逗剑招施展到大开大合时,她这样冒冒失失地来阻拦,极容易受伤。但女孩从来都不知道武功是怎么一回事,更不知道剑是多么锋利,稍微一碰就会被划伤,就这样无知者无畏地上来了,逗逗顾及着她,急急忙忙收回剑招,那老妪却泥鳅一般拧过身子,想要逃跑。
            逗逗冷哼一声,三枚银针随手射出,命中老妪后背,老妪登时坠落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却无论如何也起不来。
            方才逗逗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清楚她的样貌时,便隐隐约约猜到她的身份,听见女孩的话,更加确定。
            他三两步上前,不顾女孩的叫喊把剑横在老妪脖颈上:“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这样养这群女孩是为了什么?”
            老妪看着近在眼前的雨花剑,牙齿打颤:“我……我是鼠后的仆人,是鼠后让我来看着她们,教导她们,让她们……让她们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到了年纪,没被熬死的,就去……就去结婚产子……”
            她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也知道逗逗听到这些话是怎样的生气,说得断断续续,不时抬头瞥逗逗一眼。
            逗逗的确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一剑挥下,让这恶徒一命归天。
            但消息还没问全,且女孩还在一旁看着,是而他拼命忍住,握剑的手却不住微微颤抖。
            “你说得仔细点儿,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告诉她们她们看不见?这里只有女子,男子被带到哪里去了,都去充作兵卒了吗?”
            这老妪闻言迟疑,逗逗神色狠厉,当即将剑贴近她鸡皮般的脖颈上:“回答!”
            老妪狠狠吓了一跳,慌忙道:“我说我说!不该有的心思就是反抗王后的心思!当初王后为了建造飞仙洞,强行征调民夫,引发了一场叛乱,叛乱之后,王后深感人心难测,就把大家都驱赶到地底来,让我们这群宫女做看守。又把新生下来的孩子抱在一起,告诉他们他们看不见,身子很弱,要养活很不容易,一定要记住王后的恩义……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叛乱了。”
            逗逗不信原因只是这样:“要是这样,干脆什么都不用教,他们什么都不懂,更不会反抗了,何必如此费尽心思。”
            “这……这是因为她们从小就要喝药造血来供奉天外飞仙,要是不教她们点东西转移注意,让她们有活下去的希望,大半人会受不住痛苦,选择自杀。”
            逗逗怒极反笑:“好啊,生在鼠族,命就是你们王后的了,活着不能自主,死也不能自主!”
            他又问:“男子呢?老人呢?孩子呢?他们是不是也在矿洞内?”
            “男人在另外方向的密道里,老人……”
            逗逗冷笑:“老人榨不出价值来,早被你们杀了是吧。”
            “不、不是……”老妪摇摇头,又吞吞吐吐地说,“不是我动的手,我不知道,都是王后带他们离开的,我真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逗逗想起虹猫蓝兔提到的血池,心里登时抽紧。
            他深深呼吸,强行压制下来要砍死这人和鼠后的冲动,问道:“孩子呢?”
            “孩子……在圣明殿。”
            “不可能!”
            逗逗愕然,他分明去圣明殿探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还一把火把大殿和好几条密道烧成白地。
            若那里藏着一群孩子,他怎么会不知道!


          IP属地:山东281楼2024-04-27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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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10)
              “确、确实是在圣明殿……”那老妪被逗逗的剑割破了脖子,更是吓得胆颤心寒,颤巍巍地说,“圣明殿……有明暗两殿,一个在北边,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地上那个关押偶人,地下那个,就用来关押……关押圣童。”
              “圣童?”逗逗听到这个词,眉头几乎拧成一团,“孩子就孩子,为什么要叫圣童?”
              “少女的血、孩子的血……都能够沟通天外飞仙,孩子们住在天外飞仙附近,还能够不自觉吸收一些天外飞仙的力量,让天外飞仙稍微平静一些,所以……所以……”
              “所以你们管这群孩子叫圣童?好好好,鼠族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你们过新年的时候,是不是也要管被杀的年货叫什么圣猪圣鱼啊!”
              逗逗气到极点,挥剑便要斩杀这老太婆。
              女孩却扑到老妪身前,用力推着他的胳膊:“不要杀奶奶……不要杀奶奶……”
              她哭得涕泪俱下,一味挡住那老妪,逗逗看得心酸,收了剑,叹一口气:“傻姑娘,你根本不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
              他说着,要扶女孩起来,她抽抽噎噎地拉住逗逗的手,要起身时,却猛然僵住了神情。
              逗逗听到尖刀刺入的声音时,已经晚了。那老妪拔出刀子,用力将女孩向前一推,自己拧身而起,朝密道外飞奔。
              女孩的血在空中洒落,无力地跌入逗逗怀中,逗逗抱住她,手在后腰处摸到一片温热的潮湿。
              他立刻为女孩点穴止血,但火折子的微弱光芒下,女孩的嘴唇和指甲仍以极快的速度染上乌黑。
              她痛苦地呻吟着,声音越来越小。逗逗慌乱地抱住她,打开百宝箱,取出好几瓶解毒丹喂到她嘴里。
              “你别怕,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他抓着女孩的脉门,想要搞清楚这毒药是怎么回事,寄希望于自己的回天丹和紫花蝎毒药能让女孩多撑一会儿,可是全都没有用,她紧紧抓着逗逗的衣袖,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逗逗。
              “救救我……救救……”
              她就这样僵在了逗逗怀里。
              逗逗紧紧抱着她,目光里的怒火几乎要射穿整条密道,烧死前头奔走的凶手。
              老妪不敢回头,一路疾驰到密道口,双手摸上打开密道的机关,眼中露出一丝喜意。但就在这一瞬间,青翠莹亮的剑光如长龙一般飞驰而至,她只觉得眼前的机关被照得分外分明,随即心口一痛,整个身子仿佛漏了风。
              最后一刻,她听见逗逗冷声说:“她那么信任你,她管你叫奶奶,你怎么能不去陪她?”
              逗逗拔出刺透身躯钉入石壁的雨花剑,老妪的尸身应声倒在地上。他看也不曾看尸身一眼,低头擦拭雨花剑。
              啪嗒,啪嗒,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剑上,冲淡了血迹。
              回头看刚才还是同那小女孩一起走过的密道,逗逗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呜咽出声。
              刚才,那小女孩虽然痛苦,虽然无知,可她是活生生的,活生生地陪着他说话,陪着她寻找密道的尽头。
              只是一瞬间,要夺走一条饱经折磨却依然想活着的性命,只是一瞬间的杀意,一瞬间的恶念。
              逗逗深深呼吸,摇了摇头,任由眼泪不停流淌。
              倒在地上的人是凶手,却不是最后的凶手,早晚有一天,夺走那女孩子性命的人,都要血债血偿!


            IP属地:山东282楼2024-04-28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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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1)
                啸月鸟在矿洞密道处扔下逗逗后,并未就此落地呃,而是再度振翅,载着虹猫蓝兔贴地疾飞,朝藏有天外飞仙的火山而去。
                火山距矿洞越有三四百里之遥,却只在啸月鸟振翅一挥之间便抵达,沿路的鼠族守卫有不少看到了啸月鸟的身影,忙忙组织成阵,意图射落虹猫蓝兔,但啸月鸟翅膀一挥,流风四起,箭羽不待接近啸月鸟,就被狂风卷断,造成不了丝毫威胁。
                一路畅行无阻来到火山山脚,啸月鸟却忽然尖叫一声,高高飞起,盘旋于空中,不敢落下地面。
                虹猫诧异,拍拍啸月鸟的背:“为何不下去?”
                啸月鸟叫唤几声,叫得可怜兮兮,回过头来,两只蓝琉璃般的眼睛望着蓝兔,眼中有惧怕也有委屈。
                蓝兔立刻猜到缘由:“你害怕天外飞仙,是不是?”
                啸月鸟叫一声,点点头。
                蓝兔对虹猫道:“既然啸月鸟害怕,就让它在外头等候我们吧。”
                虹猫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便让啸月鸟将二人放在火山口处。
                这处火山倒也奇特,乍一看仿佛只有一个火山口,仔细瞧过才发觉其实南边还有几座死火山,覆盖着灰白的火山灰。火山之外,断崖如削,地势颇险峻,极南方更有一座高高山峰直插入天,站在这百丈高的火山口上,还是只能抬头去看那座山峰。
                最最奇妙的是,只有站在这火山口上,才能看到这番景象,而在鼠族其他地方,甚至于乘坐啸月鸟盘旋天际的时候,都很难注意到这份奇观。
                虹猫眯眼眺望:“事出反常必有妖,大祭司特意把天外飞仙安置在这里,那边的景象又如此奇特,两件事之间一定有关联。”
                蓝兔点头赞同,却又在一瞬之间错乱了呼吸。
                方才她的腿又痛了。
                无论是虹猫还是逗逗,都不知道她现在的痛是怎么一种痛。
                其实痛久了,倒不觉得难以忍受,只是觉得痛意如潮汐,在血管中涌动,一遍遍冲上岸,令她的双腿如同深陷泥沼。
                从前即便只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它便再度退了下去,可是……就如潮汐总是去而复返,她知道这种痛楚也会再回来。
                而现在,仿佛是月近大地,海浪一味地往沙滩上冲击着,丝毫没有退下去的意思
                蓝兔放缓了呼吸,极力想要不表现出异样,但虹猫已然看了过来。
                “蓝兔,你是不是又难受了?”
                蓝兔本来想摇头,但虹猫却伸手在她额角上一揩,蓝兔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出了一头冷汗,只好苦笑:“有些……腿痛。”
                虹猫立刻明白:“是不是受了天外飞仙的影响?我来背你!”
                他就是担心这件事,之前才想着让逗逗看顾蓝兔,但现在逗逗不得不去地洞打探,照顾蓝兔,自然是他责无旁贷的事。
                他背起蓝兔,最后看一眼南方那奇异的景象,几个起纵便落到了山中央的洞穴外。
                洞穴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洞口四四方方,顶上被凿成牌匾字样,“飞仙洞”三个大字在其间龙飞凤舞。
                洞穴内那令人不适的气息是天外飞仙无疑,虹猫确定这一点,立刻拔出长虹剑,冲入洞中。
                山脚下一路追踪而来的鼠族卫兵,也恰在此时赶到了洞口,见虹猫径直冲入洞内,不由互相对视,露出胆怯的目光。
                “天外飞仙……他们怎么敢直面天外飞仙……”
                “怎么办?未经允许,不可擅闯禁地呀!”
                “去通知左护法!”
                “对!左护法!”
                虹猫蓝兔并不知卫兵为何不进洞来,但机不可失,两人抓紧功夫冲入洞穴尽头,却见一间以大理石砌成的白墙,不同于鼠后那边的诡异血池,这白墙上许多浮凸的飞天雕刻精致异常,飘飘然有出尘气象,中央处供奉天外飞仙的台基更是铸成了莲花座的模样。
                虹猫认得出那莲花座与蓝兔的秘法观音雪莲花有相似之处,也依稀觉得墙上浮雕中的仙子与玉蟾宫服饰有几分相似。
                但这相似之处意味着什么,他却不能明白。
                “蓝兔,你能瞧得清墙上这些雕刻吗?”他轻声问蓝兔。
                蓝兔的确头晕眼花,越靠近天外飞仙,她就越觉得眼前一片迷蒙,越觉得血管里涌动的潮汐奔腾不止。
                她眯起眼睛,脸颊贴着虹猫的脸颊,下巴颏抵在他肩膀上,用力去看清楚墙上的画。
                十几个飞天仙子的姿态在她的迷蒙视野中分分合合,花了好一会儿才一一分明。
                “晶石……”她迟缓地吐出两个字,喘了喘,又接着说,“这是用晶石调动天外飞仙的法子。”


              IP属地:山东283楼2024-04-29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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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2)
                  “用晶石驾驭天外飞仙?”虹猫一愣,随即便意识到这是何等重要的事。
                  土晶石已交给逗逗保管,火晶石却一直都在他身上,蓝兔则吞了一颗水晶石,若是能学到墙上的法子,那么在这飞仙洞里,要对付鼠族的人便不似那般被动了。
                  但那雕像不过只是二十个飞天仙子的飞天姿态,尽管能看出起轨迹动作一定另有玄妙,可这玄妙却不是轻易就能参透的。
                  他侧头看蓝兔,蓝兔却已经闭上眼,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头脑了多了许多理不清道不明的事,皱着眉头,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神阙、气海……”
                  其他的词语根本听不清,虹猫猜测,她是看懂了壁画上的内容,正在思索如何转化为招式。
                  蓝兔会不适,定是接近天外飞仙引起,虹猫自己也慢慢有些头脑沉重的感觉,可见这颗从天狼门运来的天外飞仙,要比鼠族旧有的那颗威力大得多。
                  不止如此,虹猫还能看出这颗天外飞仙伟力内锁,不像浸在血池里那颗近乎衰竭,似乎只要有足够力量的一剑斩落,就能让它破碎成齑粉。
                  这颗天外飞仙,只能按照玉兔仙子的法子毁掉。
                  地心之火、半月玉脂、五晶石,这些都有了,可是,五行五岳对相缰,五岳……蓝兔在天星洞见到的五岳鼎……
                  三郎收集过五岳石头,跳跳在荆州棋馆内找到过的五岳石……
                  鼠族一定也在熔炼五岳鼎,可是他们熔炼五岳鼎是为了做什么?
                  霎时间,虹猫脑海被无数谜团充斥。
                  但立刻,他便听见洞口处鼠族士兵们纷纷叫喊“左护法”。
                  白煞来了!
                  他目光一厉,长虹剑霍然出鞘。
                  白煞刚闯入洞中,迎面就见一缕森然剑气,忙翻身闪避,瘦长的身子脱落一般飞起落下,方躲过这迅疾无伦的一剑。
                  躲过这一剑,他也并未落地,而是比壁虎般贴在洞顶,深深喘息。
                  虹猫一手拖住蓝兔,一手执剑,抬头看向白煞,微微眯起眼睛:“你受伤了?”
                  他和白煞较量过几回,知道白煞的本事虽然不如自己,可也绝不至于连自己信手挥出的一剑都躲得如此费力。
                  就算白煞是受了天外飞仙的影响,他和蓝兔进洞这么久,受到的影响只会更深,白煞的吃力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个。
                  白煞喘过气来,苦笑一声:“多谢少侠关心,些许小问题而已。”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他的人也跟着倏然靠近,双掌套了一双和鼠后相同的银丝手套,柔丝拂绵掌施展开来,双手便化作虚虚实实的银扇,意欲将虹猫围拢其中。
                  虹猫背着蓝兔,自不能如之前屡次对战时一般躲闪,索性两脚钉在原地,只用右臂挥舞长虹剑,剑风萧萧飒飒,围成一张密网,挡得白煞始终不能靠近。
                  过了三四十招后,虹猫忽觉不对。
                  白煞若想要打破眼下这僵局,讨几分胜机,就该想办法攻下盘,让自己双腿不得不动才是。
                  但他却只攻上身,只往背上蓝兔处出掌。
                  他明明知道若是这样出掌,永远也破不开那一招残虹惊秋。
                  另外,黑煞呢。
                  这个念头在虹猫心中闪过时,洞口处一只羽箭破风声倏地响起。
                  虹猫暗道果然如此,当即将蓝兔抛起,左手掐诀右手舞剑,金红剑气从长虹剑身澎湃而出,化作滚滚飓风。
                  这一招火舞旋风只用了五分功力,以虹猫为中心,铺开五尺宽窄的烈风流火,洞口处来势汹汹的羽箭一入这五尺飓风,便给卷断烧毁,随风化灰。白煞更是不得不连连退避,使出通身内力,方摆脱了旋风的纠缠。
                  虹猫一招逼退前后夹击,自己却率先跳出流火烈风的护卫,接住坠落的蓝兔,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蓝兔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被虹猫抱住后,贴着他的心口微微睁开眼睛。
                  “心为火,虹猫……左手晶石,右手飞仙,逆走心经……火晶石可以这么用!”


                IP属地:山东284楼2024-04-30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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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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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3)
                    蓝兔的话断断续续,虹猫却听懂了,取出火晶石紧紧捏在左手。
                    黑煞追着那一箭寒光进来,举起手中连弩对准虹猫,却见虹猫左手内握着火晶石,忙往后撤,又对白煞说:“老白快走,他又要放迷烟了!”
                    “不,这次是真的。”白煞听见了蓝兔的话,自然知道此刻虹猫手中的火晶石货真价实。
                    之前围剿虹猫,两个人吃足了虹猫那真假火晶石的苦头,而今好容易看见真的火晶石出现,怎么能不趁机夺回!
                    黑煞听见白煞的话,急急忙忙刹住脚步,回过身来站定,把连弩对准了虹猫。
                    但他的弩箭还没射出去,长虹剑光已迎面而来。
                    蓝兔仍在虹猫耳边轻轻说些什么“神门、少府”之类的穴位,虹猫思索着她所说的穴位,瞥着墙上的浮雕姿态。
                    刚才与白煞对战时,他便隐隐觉得墙上的浮雕在余光中画作一条条明暗的线,浮雕虽静止不动,可只要他的头动了,眼中所见不同,明暗线条也就随之变化。
                    那变化的线条,恰如人身奇经八脉。蓝兔所言的穴位,正是手少阴心经上的穴位。
                    虹猫在蓝兔所说一个一个穴位名中隐隐想到了运功的法子,虽仍是不甚分明,但身虽心动,长虹剑已然横起。
                    这次却不是出招,而是转动剑锋向内吸力,所吸之力正是天外飞仙。
                    天外飞仙的磅礴力量牢牢锁在石头壳子里,但虹猫将火晶石握在手中的那一刻,便清楚感受到这壳子上有许多轻微的缝隙,丝丝缕缕的力量从缝里流泻出来,充溢着整个洞穴。
                    它们像飞扬的铁屑难以抓住,火晶石却是霸道而强悍的磁铁,他只不过借用火晶石的一分力量,满洞逸散的天外飞仙之力便如扑火飞蛾般朝长虹剑而来。
                    黑煞也是和虹猫交手过数回的人,自诩已摸透了对长虹剑气的直来直去、少有回环的特点,见这次虹猫并不是使出火舞旋风,便循着往日的经验侧身闪躲,却不想这次要面对的并非长虹剑气,而是天外飞仙之力。
                    那力量诡异至极,像簌簌滑动的蛇缠住他脚腕,他正要转换步伐,脚腕却被缠住,登时自己就绊倒了自己。
                    “老黑!”白煞见黑煞倒地后便面色惨白,脸上止不住留冷汗,忙将十分真气都运在掌心,与长虹剑相对。
                    虹猫第一次出手调动天外飞仙之力,虽有些生涩,却很快明白其中关窍,第二次再出招时便是得心应手,真气逆走心经,同时吸取火晶石和天外飞仙的力量,两种力量沿着他的经脉走一遭,顺着长虹剑喷薄而出时,便是一股人之内力难以相较的霸道力量。
                    白煞的银丝手套碎裂成片,纷纷扬扬洒落下来,身子被这力量逼得连连后退,抵住石洞大吐鲜血,察觉到熟悉的天外飞仙力量沿着腿肚子慢慢爬上来,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看向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黑煞。
                    他用打颤的双手抓起骨笛,用力吹响,黑铁傀儡们纷纷入洞,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虹猫而去,白煞趁机抓起黑煞,退出洞去。
                    那几十个黑铁傀儡团团围住虹猫蓝兔,若是今天之前,虹猫可能真会有些头疼。
                    这些傀儡不似人那般怕痛知怯,一身钢筋铁骨,即便用长虹剑挨个削过去,也要废上好多功夫。从前虹猫对付它们,往往是借地利之便,分而破之,但若被它们给包围起来,要突围就难得很了。
                    不过现在,情况就不同了。
                    他只毁了三剑,天外飞仙之力便将黑铁傀儡们束起,磅礴的力量化作电流,在黑铁傀儡的铁皮上滋啦滋啦行走,机械报废的砰砰声接二连三响成一片,比过年放鞭炮的声音都热闹。
                    虹猫见此情形,不免喟叹:“怪道鼠族如此疯魔,这样举世无双的伟力,怎么不让人上瘾。”
                    蓝兔虽然神智不大清楚,却也听见了这话,赞同地点头,又对虹猫说:“虹猫,你脚底下是空的。”
                    虹猫一怔,用力跺了剁脚下石板,果然传回来的声音是空的。
                    难道又是一条密道?
                    虹猫担心里头又有机关,一时犹豫不决,蓝兔如何不知,小声在他耳边说:“不用担心,是一条密道,没有太多危险。”
                    虹猫听她如此说,毫不犹豫调动天外飞仙之力,朝地面刺去。
                    哗啦啦声响中,黑铁傀儡随着破碎的地面石板一同落了下去,扬起无数尘埃。虹猫背着蓝兔,轻巧落地,冲出四散的尘埃。果然见一条宽阔的密道朝两侧无限延展。
                    虹猫还记得进来时的方位,晓得这两条密道该是一南一北,北边大约是往鼠族走,南边则是往那片死火山中走。
                    “该去哪儿呢?”
                    他自言自语着,却见蓝兔一直圈着他脖颈的手向南边虚虚一指:“那里……”


                  IP属地:山东285楼2024-05-01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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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4)
                      虹猫不知蓝兔这些莫名的直觉从何而来,但他相信蓝兔,立刻便朝南方密道而去。
                      越往南走,密道内越是炎热,隐隐有红光映照在石壁上,虹猫只觉得靴子底都被灼热的密道给烤化了些许,踩在地上再度抬脚时,有胶黏黏的轻响。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浑身热得难受,却察觉到肩上蓝兔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便一边奔走一边轻轻呼唤了一声:“蓝兔?”
                      “嗯。”
                      蓝兔应着,虽然还是轻声,却比方才的呢喃中气足了些。
                      虹猫心神振奋:“你是不是觉得好些了?”
                      “嗯。”蓝兔说,“我刚才想清楚了那些飞天浮雕所代表的招式后,便觉得头脑发晕,仿佛有那么一瞬间,融入了天外飞仙中去,随着天外飞仙的力量弥漫开来,感应到了洞中的一切……”
                      她说着,自己也有点迷惑,搂着虹猫的脖子,好笑地说:“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幻觉而已,根本信不得的,你却只管这么做了。”
                      “如果你的感觉都不能相信,那我们就真无路可走了。”虹猫毫不犹豫地说。
                      蓝兔心微颤,又觉得辛酸。
                      她察觉到虹猫的脖颈和后背上都出了汗,拿出手帕替他擦拭。
                      两个人贴得这样紧,皮肤里喷薄出来的热气撞在一起,黏湿了衣裳。
                      她被水晶石折磨太久了,觉得身上每一寸都冷湿,都能挤出淋淋漓漓的冰水,被这莫名的热气烘烤着,反倒以毒攻毒,有些精神起来。可是虹猫,他的脖子被烫得红鼓鼓的,颈上青筋一跳一跳,蓝兔的脸颊贴在他脖颈旁,那鼓荡的青筋像遥遥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向她的脸颊。
                      她的心也被带着跳动不安,止不住淌出酸涩与怜惜。
                      这个时候,本来不该多想任何事,但心中的孤绝之感绵绵不断。
                      前路不好走,后路有追兵,她帮不上忙,虹猫一直都这样紧紧绷着,每一次要到爆发的时候,又是她亲手按压回去。
                      他会受不了的。
                      可是,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虹猫,你歇一歇吧,前面是火山口,没有路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前方果然豁然开朗,一片火红的岩浆海在二人面前翻滚澎湃,不时有浪头翻起,冲上半空,如烟花四散,扬起滚滚浓烟。
                      岩浆把山壁映成赭红,这片赭红不断拔高,在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高处合拢起来,露出一小片湛蓝的天空,在硫磺烟中若隐若现。
                      抬头看天,两人不约而同觉得他们坐井观天里的那只蛙。
                      虹猫左手中的火晶石嗡鸣着响,体内残余的部分天外飞仙之力,在岩浆热气扑面而来时,消散得干干净净。而随着火晶石的嗡鸣,本来躁动翻滚的岩浆立刻平滑如镜,他立刻察觉出不同:“这不是普通岩浆。”
                      蓝兔点头:“这是地心之火。羽化飞仙须劫火的劫火,就是它了。”
                      虹猫眼睛一亮,随即却又疑惑起来:“鼠族是要吸取天外飞仙的力量,而不是毁灭天外飞仙,为什么要将地心之火引入此处?”
                      “目前看来,他们是想要防止天外飞仙的力量不断扩散,原本有火晶石和地心之火,想要暂时压制天外飞仙不成问题,而今火晶石在你手里,土晶石也被我们夺过来,只怕大祭司一定得用木晶石来镇压天外飞仙了。”
                      说到这里,蓝兔忽而一顿,脑海中又一缕转瞬即逝的灵光,隐没在混混沌沌的各种事情中,让她抓不住。
                      虹猫却替她抓住了:“有地心之火在,鼠族要镇压晶石,不必如天狼门一般须得让金晶石时刻不离,若真是那样,他们也拿不出火晶石来顶替金晶石害小镜子。”
                      他说话时,觉得脖子上有什么东西蹭着皮肤,伸手一摸,才发现白煞的银丝手套碎裂开来时,有一片碎步飘在了他领口间。
                      他那句话让蓝兔混沌的思路为之一清,她眼睛明亮,重又抓住了那抹灵光:“对,看刚才那光景,鼠族应该是每隔一段时间用晶石来安抚地心之火,然后借着地心之火的力量限制天外飞仙。鼠后那里只有土晶石,木晶石一定在大祭司那里。他们两人也许是说好了,轮流用手中晶石安抚天外飞仙。这种情形下,鼠后是不敢叫大祭司知道土晶石已经失窃的。”
                      “可是如果我们搅乱地心之火,逼迫两人不得不用晶石抚平,那鼠后无论如何瞒不住这个秘密!”虹猫侧头看着笑道,“挑拨他们两个不和,让鼠族更乱一些,咱们说不定能再想法子把木晶石抢过来。或者,把跳跳和达达救出来!”
                      蓝兔含笑点头,又有些疑虑地看着岩浆上方高不可攀的山壁:“只是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追兵说不定很快就到,咱们连出去都很困难,贸然拨弄地心之火,只怕自己也会被连累。”
                      “无妨,我有办法!”虹猫抓着那片碎布,掂了掂蓝兔,将她背得更紧,黑色瞳仁里的光芒比岩浆还要明亮。


                    IP属地:山东286楼2024-05-02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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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5)
                        蓝兔看着虹猫将那片银光闪闪的碎布拆开,扔掉经线天蚕丝,留下做纬线的长长银丝。
                        “你的金针是不是还在身上?”虹猫问。
                        “在。”蓝兔说着,自袖中取出两枚金针。
                        “搂紧我。”虹猫叮嘱一句,方接过金针,将银线传入其中,又取下腰间袋子,将那几枚假火晶石取了出来。
                        他先将银线穿过金针,想了想,又抽出来,首尾对折捻成一大股,穿过金针,将假火晶石一一串起,只留下最后两枚仍放回袋子里。
                        蓝兔看到这里,已明白他想做什么,见他串起假火晶石后想要取下金针,笑道:“不必取下来了,直接打结吧,我这里还有三枚呢。”
                        虹猫听她这样说,才连着金针打了个结,将五枚假晶石束成一团,挂在一处凸起的石头上。
                        石头被岩浆烤得很烫,蓝兔素手凝冰,将整片石头都冻结起来,虹猫才将假晶石挂稳,垂在岩浆上方荡来荡去。另一端长长的银丝被虹猫拽在手里,他小心地后退了几步,缓缓地放出银丝,见假晶石还是安稳地刮着,松一口气,对蓝兔笑道:“咱们可以往回走了。”
                        他一手扯着银丝,一手护着蓝兔,飞快往回走,手中的银丝越拉越长,慢慢绷紧时,也终于见到了追上来的黑白双煞和乌压压的黑铁傀儡。
                        “来得好!”虹猫见黑煞举着弩箭对准自己,扯着银丝大步向前一跃,侧身一躲,弩箭恰好射断右手银丝。
                        通道尽头猛然传来几声爆响,似有红光大盛。
                        “怎么回事?”黑煞一脸诧异时,虹猫已越过白煞,踩着一行黑铁傀儡的脑袋越过飞掠而过,来到破碎石板处,背着蓝兔轻巧一跳,跳回飞仙洞中。
                        他回头对众人道:“我要是你们,就立刻离开,留在这里,只能做天外飞仙的陪葬罢了!”
                        白煞闻声看去,见虹猫深深看他一眼,心中微动,拉着还不解其意的黑煞同样行事,踩着黑铁傀儡跳上飞仙洞,马不停蹄朝洞外赶去。
                        二人刚出得洞来,见虹猫就在前方,且远处一紫一灰两道身影由远及近,正是鼠后和大祭司,当即便要和二人前后夹击虹猫蓝兔,但还没来得及摆开架势,就觉得天摇地动,整个飞仙洞内红光大盛,远处的几座死火山也冒起了滚滚黄烟。
                        “不好,他们引动了地心之火!”大祭司赶来,看到这个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轮椅也不要了,扎自己一针,提气而起,冲入飞仙洞内,才一踏足,便看到熔熔岩浆火蛇一样贴地蜿蜒,顷刻便要咬到他的脚。
                        他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几步,运转全副真气抵抗岩浆。
                        鼠后随后而至,看到岩浆满地的情形,心中一动,将虹猫的主意猜到几分,且不去管岩浆,转身出洞去追逐虹猫蓝兔,但虹猫蓝兔这会儿哪里还见得着踪影,四顾望去,只有黄雾蒙蒙,她恼怒不已,以内力传音千里。
                        “虹猫,蓝兔,你们枉为七剑,原来也不过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我苦命的灵儿被你们害了半条命去,你们就理也不理了么!”
                        她一脸喊了三遍,黄雾中全无动静,只有远处死火山轰隆隆翻滚的声音。
                        白煞黑煞也追不到人,循着声音回到鼠后身边,还没有开口请罪,鼠后已冷声道:“带人去灵儿的院子外埋伏!”
                        黑煞一怔:“这能捉得到人吗?”
                        “别人也许捉不到,七侠……哼,他们就算是沽名钓誉,也不能不中我这个阳谋!”


                      IP属地:山东287楼2024-05-03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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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6)
                          虹猫带着蓝兔冲入溟濛黄雾中,疾掠了一阵,体力慢慢衰竭。蓝兔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紊乱,脖颈上青筋跳得更快,连忙劝他将自己放下,先好好歇息歇息。
                          此时二人正处在一处横贯断崖的羊肠小道间,虹猫担心会有追兵追来,如何肯放下蓝兔,仍是疾掠不停,直奔走到一处开阔平地上,方将蓝兔给放下。
                          蓝兔见他两颊虽滚烫,却隐隐有一丝黑气在印堂间奔走,不免担忧起来,一边为他擦拭滚滚而下的汗珠,一边道:“一定是借用天外飞仙之力的反噬。”
                          虹猫也觉得是如此,点点头笑道:“果然天外飞仙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驾驭的,有晶石相抵消尚且如此,若没有晶石护体,一定会被它腐蚀得不成样子。”
                          “不然鼠后也不会想那么多伤阴鸷的法子了。”蓝兔长叹一口气,对虹猫道,“你先好好调息,我觉得腿上不那么痛了,大约远离天外飞先后,影响就会小上很多。”
                          虹猫张了张嘴,想问“不那么痛”,是不是意味着还是痛的,而今的痛是多痛,但触碰到蓝兔满是温和笑意的目光,这话终究无法问出来,他点点头,闭目调息功力。
                          一炷香功夫后,内力恢复六成,但衰竭的体力却恢复得极其缓慢,虹猫只觉得手臂腿脚都绵软无力,唯有借用一丝火晶石力量,才能振作起来,不由再度感叹天外飞仙的诡谲。
                          他睁开眼,见蓝兔遥遥看向鼠族的方向,脸上有深深的担忧,心中叹息,问道:“你想去看看灵儿吗?”
                          蓝兔颤了颤,看向虹猫,苦笑一声:“你呢?”
                          虹猫笑了笑:“这是个阳谋,可是……”
                          “我们多少也有些对不住灵儿的地方,就算她是鼠后的女儿,以鼠后这样狠绝的作风,发觉她帮了我们,怎么会不罚灵儿。如果她不惩罚,灵儿心里只会更难过,上次我们去见她时,我就觉得灵儿很是低落,说不定要在矛盾中把自己给逼疯。说到底,灵儿帮了我们,哪怕只是去给她送个药,也得见见她,可是……你说的对,这是个阳谋。”
                          “你想去吗?”虹猫问道。
                          “我当然是想去看看她,可是……”
                          蓝兔迟疑,虹猫却果断地说:“只要你想去看她,我们就去!”
                          蓝兔睁大眼睛:“你……决定不该是这么轻易做下的。”
                          虹猫微微一笑:“其实,我也想去看看她。我们虽然引动地心之火,给鼠后和大祭司之间埋了雷,但这座城池终究云雾重重,此时不去看灵儿,不让她倒向我们,也许就永远失去她这颗钉子了,多一个伙伴,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她毕竟是鼠后的女儿,也许曾经还是个特别乖巧的女儿,挑动一个女儿去做了打母亲脸的事,我们也的确是得帮她安稳动荡的心境。”
                          蓝兔笑了笑,随即却又蹙眉:“那么,鼠后的埋伏……”
                          “阳谋也未必不能破。”虹猫拍着蓝兔的肩膀,目光炯炯,“鼠后这个计划有个最大的破绽——她一定是要让我们亲眼见到灵儿的,她会把灵儿交到我们手上。可她怎么知道,她的女儿一定永远都听她的呢!”


                        IP属地:山东288楼2024-05-04 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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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7)
                            月上中天,灵儿呆呆地漫步在院子里,穿梭在一树又一树的冷红间。
                            忽然,枫叶簌簌摇动,蓝兔的身影仿佛是从月光里化出来的,一步一步,无声地向她走来。
                            “灵儿。”蓝兔看着发怔的灵儿,正要抬手,灵儿却猛然后退一步。
                            “你怎么来了!你快走!我母后会杀了你的!”
                            她一边摆手一边后退,忽然后背被什么东西抵住,她几乎惊吓得跳起来,回头看去,原来是一株老枫,粗粝的树干恰好挡在她退路上。
                            满树火红撞进她眼睛里,刺得她忍不住眼泪滚滚而落。
                            “灵儿。”蓝兔走上前来,为她擦去眼泪,“你母后和你说了些什么,让你难过成这个样子?”
                            灵儿的目光微微有些涣散,也微微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这世上最能刺伤女孩心的人,不是爱人,不是密友,是母亲,只有母亲,能让她痛得灵魂都战栗。”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温柔至极,却让灵儿的眼泪再度决堤。
                            灵儿抽抽搭搭地说了母亲的话,说到后面,几乎一字一顿,费了好久的力气才把那些字捉到一起,凑成一句话。
                            说完了,她抬头,看见蓝兔温柔慈悲的目光,扑到她怀里再度大哭起来。
                            蓝兔没有说话,任由她哭湿自己的肩头,轻轻拍着灵儿的后背,为她顺气。
                            灵儿渐渐安定下来,她闻到蓝兔身上有一种难言的香气,冷冷的,如月光下的夜雾,默不作声将她包裹,任由她哭也好闹也好,只沉默地接受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是母亲的感觉。
                            母亲,和母后是不一样的。
                            母后会抱着她安慰,会给她许多许多东西,可是唯独,她没有办法像此刻一样,平静地、坦诚地拆开胸膛,把自己都觉得也许好笑的心里话说出来。
                            “我喜欢玫瑰花,喜欢枫树,喜欢一切鲜艳的、大红色的花和木。可是……”
                            她踢着脚边的枯草,看着一旁的老枫树。
                            枫树的树干是从两块假山的石缝里挤出来的,像山崖里澎湃出来的一团火。
                            “我本以为我是枫树的叶子,明媚到没有一丝遗憾可言,自在地沐浴阳光和月色。而今我才明白,我只是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可怜青苔,从未有幸真正窥见过阳光。而真正看到阳光的时候,又只能感受得到自身的渺小,觉得自己只会被暴晒着死在阳光底下。”
                            她抱着蓝兔,轻轻地说:“蓝兔,你不要怪我,我老是……我老是想着虹猫刺向我的那一剑,我老是觉得他像太阳,我怕他,我又……”
                            蓝兔微笑,抚摸着她的头发:“青苔也好,枫叶也好,太阳不会薄待任何人的。”
                            灵儿能感觉到抚摸着自己发丝的手微微冰冷,想起蓝兔服下了水晶石,想起这一切都是母后的计策……思绪在虹猫身上只是蜻蜓点水,立刻又振翅飞回母后身上,她紧紧地咬唇:“我觉得母后那样做不对,可是,我又什么资格去说母后不对呢,她对不起天下人,也没有对不起我。”
                            “灵儿,也许这话于你而言是隔靴搔痒……我一直都觉得,一份爱是否真诚,是否热烈,和它是否正确没有关联。”蓝兔握住灵儿的手,尽管因为水晶石,她的手脚冰凉,灵儿却觉得从来没有被如此温暖过,她睁大眼睛看着蓝兔,心头溟濛的雾好像在这一个又一个的字中散了开来。
                            “爱不是枷锁,不是封条,不是被爱着,就没有指出错误的资格。不是这么回事,天底下所有人都有资格去反抗你母后,你也有。”
                            “我……真的有吗?她一直都为我而活,我欠她那么多,我从诞生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吸她的血,吸她的精气,吸她的命……”
                            “若母女之间,要以这种心血和亏欠来斤斤计较,那还有什么必要提爱这个字。”虹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灵儿吓了一跳,从蓝兔怀中站了起来,回头看着虹猫。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块假山石边,抱着长虹剑,面色深沉,见灵儿看过来,他也望回去,直直地盯着她:“更何况,如果你母后做这一切真的是为了你,为了你这个人,为什么此刻辗转反侧、徘徊不定、心如刀绞的人是你?你们二人之间,究竟是谁在吸谁的命,谁在为谁而活?”
                            灵儿只觉得有人在耳边敲钟,嗡鸣声一片,震得她心乱如麻,连连摇头:“不,我们……”
                            虹猫不为所动,仍然说道:“你是灵儿,还是你母后百年之后借尸还魂的傀儡壳子?你要活成灵儿,还是要活成另一个你母后?”
                            灵儿捧着发疼的头,嘴里只有一个“不”字能发出来。
                            一双冰凉的手揉着她的太阳穴,温和的力道让灵儿喟叹着慢慢松缓下来。
                            她睁开眼,望着蓝兔的眼睛,蓝兔轻轻地说:“有句话,我和虹猫都很喜欢。”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灵儿,你听你自己的心去做事吧,无论它是叫你反抗还是叫你顺从,你都可以听从,只要你确定,那是你自己的心。”
                            灵儿喃喃自语:“我与我周旋久,宁为我……”
                            原本明亮如琉璃的月亮已经隐没到西边天空中去,像月影消融在水里。
                            虹猫自说完那两句话,便抬头看着月亮,见月隐没,他微微眯起眼睛:“时候到了,蓝兔,我们该走了。”
                            蓝兔叹口气,捧着灵儿的脸,替她擦干眼泪:“灵儿,你要自己保重。”
                            她撒开手,随虹猫一同离去,二人刚走到密道边,就听灵儿追赶上来:“等一等!”
                            二人转头,灵儿气喘吁吁地望着他们:“你们劫持我吧!”


                          IP属地:山东289楼2024-05-05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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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8)
                              虹猫蓝兔顿住脚步,回头看她,但就在转身的这一刹那,身后便传来羽箭飒飒之声。
                              灵儿大喊道:“母后在各处密道布置了天罗地网,单凭你们自己是逃不掉的!”
                              她说话间,虹猫蓝兔拔出剑来,将灵儿掩在身后,挡住雨点儿一般的漫天羽箭。
                              灵儿本想要抓出腰间的鞭子,手刚一扣上去,又连忙松开,对蓝兔道:“挟持我!快!”
                              蓝兔一怔,只听见轰隆隆爆鸣响声铺天盖地而来,亮堂堂的火光冲天而起,几乎把天也烧出了个窟窿来。就在那片火光要将她吞没是,虹猫猛然朝她一扑,二人在地上一滚,以护体真气抗住爆炸带起的烈烈流风。
                              灵儿也被刮到他们身边,院落之外传来白煞的声音:“圣女,你快离开,否则刀剑无眼,属下也就顾不得你了!”
                              虹猫目光一转,府蓝兔起身,长虹剑横在灵儿颈间,低声飞快说了一句“多谢”,便抓住灵儿的肩膀对外头喊道:“白煞,你若当真顾不得你们圣女,那我也就不替你顾惜了!”
                              他说着,挟持着灵儿到了院门处,蓝兔与他并肩而行,也来到门边。
                              门外的黑白双煞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一口气,白煞要张口讲话,黑煞却拉住他,冲他摇头:“圣女的事,你少管。”
                              白煞抿唇,遥遥望向灵儿,口里却说:“虹猫,你不要以为抓住圣女就万事大吉,我们鼠族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就算不是,进进出出这几回,也没见你白煞拦住了我。”虹猫冷笑,“反正现在人质在我手上,炮弹在你手上,咱们就比比看谁最先忍不住。”
                              虹猫说着,剑锋一递,在灵儿脖颈上划出一条血痕,灵儿只觉得微微发痛,糊涂发热的脑袋却渐渐有些清醒。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好笑,就这样头脑发热地把自己交给虹猫和蓝兔,就这么头脑发热地相信他们,把自己的脖子送到长虹剑下。
                              只要一剑,她就可以魂归九天。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要送上门来的。
                              她是那么地笃定,虹猫不会伤害她。
                              黑白双煞却不能这么笃定,他们……他们并不真正晓得虹猫和蓝兔是怎样的人。
                              灵儿深深呼吸,冲二人大喊道:“你们还不快往后退!”
                            白煞还想要喊话,黑煞却抢先一步答应下来:“好好好!我们后退!”
                              他转过头,冲那些推着炮台的鼠族兵大喊:“没听见圣女的话吗!快后退!”
                              他自己也往后走了几步,见白煞不动弹,一把把他拉到身边,小声说:“别犯傻,那是王后的女儿,她怎么作,都有王后兜底,你和她对着干有什么好处?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犟!”
                              白煞不甘不愿地被他拖着往后退,眼睁睁看着虹猫和蓝兔挟持着一步步向前,走过一排排狰狞的炮口,消失在转弯处的密道里。
                              “老黑,他们……”白煞喃喃,“他们总是走得这么轻易,而咱们总是连使出全力的机会都没有。”
                              “你干嘛和他们比。”黑煞冷笑道,“总想那么乱七八糟的干什么,横竖事情牵连不到你我身上就是了。”


                            IP属地:山东290楼2024-05-06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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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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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9)
                                虹猫蓝兔挟持着灵儿一路走到东边山下,越往东走,火山中弥漫出的硫磺烟便越浓,几乎凝聚成了一面墙,穿行在墙里,左右看去都是一色,压根分辨不出南北东西。
                                三人艰难地穿行着,勉强在黄雾中摸到了陡峭嶙峋的山石,好容易摸到那个秘密入口。虹猫正要进去,却听见有人往外疾冲,当即闪身躲避,险而又险躲过和人撞满怀的结局。
                                但擦肩而过时,虹猫却问到了对方身上的药香气,忙又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逗逗,你怎么从这儿出来了?”
                                迷雾中,逗逗喘息不止,手腕被人扣住时,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便捻针回身,听见是虹猫的声音,才堪堪停住,喃喃叫了一声“虹猫”,胡乱挥袖把驱散开周身的迷雾。
                                灵儿站在他身侧,看见他胸前袖口,一片片血渍,吓得叫了一声:“师父,你受伤了!”
                                逗逗摇头:“没有,我没受伤。”
                                他说着,也低下头看衣服上的血迹,拧着已经干巴的袖子。
                                干巴的血迹像干巴的泥土,捏上去冷硬,再一用力,又会碎成一片一片。
                                人的死却不是这么简单地冷硬,她将膨胀流脓,变得骇人无比,然后皮肤爆裂开来,一点点朽烂,最后只剩下一把枯骨,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渐渐化成灰土。
                                她……她从生到死,就只见过那么一瞬的日光。
                                逗逗抬起头,盯着灵儿:“这是你族人的血。不过,你大概从来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族人。”
                                灵儿果然愣住,眨眨眼,不明白逗逗的意思,只是心里仿佛裂开一道罅隙,呼呼地吹着冷风。
                                她不想再听下去,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是让她和母后之间的裂痕更大的话,她知道她要是听了,就会和母后越走越远。
                                她不想和母后越走越远,她想要被虹猫蓝兔挟持,她想要跟着七侠走,走到母后的身边,告诉她不要继续下去,告诉她自己会做个好女儿,不在让她受苦。
                                她心里想要的就是这样,绕一个圈子然后回到母后身边,就当是母女两个大吵一架,她离家出走,然后回来,母后为着她的离开终于后悔,终于决定放弃一切。
                                这样就好,不要再有其他的故事了。
                                可是,逗逗不体谅她,他说着自己在洞窟里遇见的人,那个无名的女孩子,那个自称是母后侍女的老妪。
                                他挥着斧头在她心间劈了一下又一下,灵儿不想相信,可是不能不信。
                                母后说过,为了抵抗天外飞仙的影响,老弱妇孺都要转移到地洞里去。
                                母后说过,一切不如她的,都活该被她踩在脚底。
                                原来真的是踩在脚底,那么多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蜷缩着身子,在她的脚底苟且偷生,短暂的一生,就是不断地品尝母后遭受过的那种痛苦。
                                一瞬之间,灵儿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她刚刚对虹猫蓝兔说,觉得自己像是没见过日光的苔藓。可是,真正的苔藓已经伏在逗逗怀里死去了,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句不甘心都说不出来。
                                灵儿无力地后退几步,被蓝兔给搀住了,便伏在蓝兔身上,缓和那天旋地转的恶心感。
                                她真觉得自己恨不得死了算了。
                                母后撕开了一重幕布,逗逗又撕开了一重幕布,幕布之外,每一个鼠族人都在受苦,都在发狂,只有她,天真地以为一切都那么好,都像枫叶和玫瑰花一样红得耀眼。她明明在这里诞生,在这里长大,却终于成了个融不进去的外人。
                                她十几年安静的、幸福的、骄纵的生活,在此刻凝成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仿佛只有用这把刀往脖子上一抹,才对得起这个人人都在发狂的世界……


                              IP属地:山东291楼2024-05-07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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