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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集(9)
  刚到摘星殿外,还没进去,就见白煞从里头出来,神色凝重,双眉微皱。
  见黑煞过来,他眉头皱得更紧:“你过来做什么?”
  “来瞧瞧你呀。”黑煞不自觉便用上了从前互呛的调子,“摘星殿这个鬼地方,来一次折寿一次,上次追虹猫留下的伤还没好,我怕你来了摘星殿当场没命。”
  白煞摇摇头:“放心,我现在负担着王后给的命令,大祭司不会随便对我出手。”
  “我没担心,又有什么好放心。”说话间,脚步已经转得和白煞同向,“王后到底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是不是和三郎有关?”
  “当然和三郎有关,他自从引天外飞仙入体后,经脉里就始终残留了天外飞仙的气息,王后命我去血池打捞凝血精魄,磨碎了放在茶水里,让三郎喝下去。”
  “凝血精魄?”黑煞挑眉。
  他知道这玩意儿,虽然鼠后给起了个听起来像好东西的名儿,其实不过是血池经天外飞仙蒸腾凝结成的一层毒膏。
  据说它自带一种人力难以抵抗的血毒,一旦进入血液之中,就只能靠着天外飞仙来缓解。
  鼠后给三郎服用了这个玩意儿,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
  可是,她为什么要让白煞来下毒?
  黑煞仍旧不能放心,但三郎人在摘星殿,逃不过被大祭司拆膛破肚好好研究一番的命运,怎么着也害不到白煞身上去的。
  只要不牵连到他们两人身上,黑煞决不愿意为了那互相提防的三个人使心力。
  他们两人很快点齐了兵马,铺开地图规划好搜山的方向。
  白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前几次七侠出现时,都乘着一只巨鸟,那鸟儿身形庞大、速度也快,要在转瞬之间带他们离开轻而易举,我们不能不防着这一招。”
  黑煞点点头,不发表意见。
  白煞瞪他:“你倒是也说几句啊!”
  “说什么?我又想不到解决的法子。”黑煞懒洋洋道。
  白煞见他摆明了要消极怠工,眉头紧紧皱起,简直恨不得伸手去扯黑煞的耳朵:“前天的事情还没让你长教训?”
  黑煞抿嘴。
  教训的确是有,但恐怕和白煞得到的教训不太一样。
  他要张嘴,灵儿的声音却抢先一步:“你们是要围捕虹猫他们?”
  他和白煞对视一眼,齐齐转身,低头行礼,就是不正面回答灵儿。
  唯有这种时候,从小锻炼出来的默契才可见一斑。
  灵儿如何看不出他们两个有意装傻,哼了一声道:“我不拦你们,可也得劝你们两句,别太认真,把自己追出一身伤来。现在鼠族风雨飘摇,大家都自身难保,要是那天真出了事,因为出力抓七侠而受了重伤以致逃不出漩涡去,岂不是自己害了自己。”
  她有故意气他们的意思在,却也是真真切切感到忧虑。
  黑煞和白煞都知道灵儿的脾气,也能领会她复杂的情愫,只是不知该怎么回应,索性也就只是点头答应,没多说什么。
  灵儿却体会不到他们两个的意思,见两人默不作声,油盐不进,气得跺脚。
  “早去早回,晚上的药还得你们给我熬呢!”
  


IP属地:山东323楼2024-06-06 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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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集(10)
      搜山的事情倒不难做,只是麻烦,尤其是七侠那边有个其疾如风的大鸟,转瞬千里,查找起来更加麻烦了。
      祁连山猎猎的雄风从头顶刮过,无论是身在其中只觉陡峭的山峦,还是远方连绵成线分割了大地的山峦,都把人比对得如此渺小。
      这些山峦就算隐藏着秘密,要一一翻找出来,也不是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能做到的。
      从小,白煞就这么想。
      天色仿佛总是晦暗的小时候,竭力保持着清醒,竭力拥抱着昏昏沉沉的黑煞,用力朝远方眺望。
      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会被连绵的群山阻隔视线。
      视线都会被阻拦,何况是身躯。
      逃不出去的,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的。
      有声音在耳朵边响着,在脑海里响着。
      此生此世,注定是祁连山内的囚徒,注定要默默无闻地腐烂在这里。
      唯一值得期盼的,是每天早晨和傍晚,日光洒在笔直如削的雪山上,云气从峰顶掠过,渐渐淹没至山腰,千百座灿烂辉煌的雪山像没入夜幕的坟堆,等着第二天太阳照过来的时候再次苏醒。
      就如他和黑煞。
      每天夜里死去,每天早晨醒来,一次新的、与从前以往毫无干系的轮回。
      若没有彼此,每一天之间就真的毫无干系了。
      看着对方,盯着他的伤疤、他坏掉的牙、他颤颤巍巍的胳膊,才知道今天和昨天是连贯的。
      他们还算活着。
      但是,活着有什么用呢?
      连洒进来的太阳都照不到他们两个身上。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这样活着不如死掉。
      可是,还有黑煞。
      黑煞老是觉得他拖累了他,其实没有。他以为他是为了保护他才留在鼠族,其实不是。
      白煞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知道自己过惯了蒙着阴翳的生活,活在自己习惯的地方,用自己感到安全的方式活着。
      尽管被不停榨取,尽管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放弃的棋子,但像他这样的人,不做棋子还能做什么呢。
      难道能靠着自己生活下去吗?
      难道还能奢望着像雪山一样被太阳镀上万丈金光,辉煌灿烂地死去吗?
      那是人世间存在的一种命运,却不会是他的命运。
      山风呼啸如狼嚎,粉状的干雪从山顶洋洋洒洒落下,染白了头发和睫毛。
      白煞呵出一口气,白气只在眼中停留一瞬,就被风挂着融入了粉雪中。
      就是这样,邈远的祁连山,狂乱的山风,无数人的野心,在这些东西里,他的性命要消散,就是这么容易。
      可是不想要消散,想要继续痛苦地、晦暗地活着,同黑煞一起。
      头顶的灰云越来越多,翻涌着,隐隐有霹雳闪过。
      但是偏偏,在遥远的天际彼端,有日光透出来,蜿蜒地凿开乌云的边。
      这世上有太阳。
      那个月亮大得吓人的夜晚,太阳用日光刺中他的左掌。
      没有毁掉他,没有嘲笑他,没有轻蔑他。
      告诉他能逃就逃吧,留在这里只会被殉葬。
      太阳果然普照万物。
      可是,他已经习惯了晦暗的天色,习惯了看太阳被雪山给割断。
      他只是一只被关久了、打开笼子也不会逃的狗,他不配有什么太阳,不配有什么辉煌灿烂的命运。


    IP属地:山东324楼2024-06-07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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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2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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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集(1)
        逗逗屏息凝神,紧紧攥住手中五根丝线。丝线另一端,是垂入铁锅的银针。
        沸腾的药汁是浓稠的焦黑色,银针在生生灭灭的气泡上浮沉着,渐渐染上了一丝翠色。
        药汁在咕嘟咕嘟声中逐渐往下退,锅壁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焦黑胶体。
        当药汁退到锅底,只剩一点点便要被完全烧干时,逗逗大喝一声,五指用力将银针拽出,随即一振腕,五枚银针朝一旁的蓝兔刺去。
        虹猫扶着蓝兔,令她坐稳,见银针顺利刺入太渊、阴陵、神门、曲泉、关元五处穴位,悄悄松一口气——前几次如此尝试时,银针连刺都刺不进去,水晶石的力量太过霸道,他们不停找法子削弱对抗,才取得了这一点点成效。
        这五处穴位对应着心肝脾肺肾五脏,甫一入体,逗逗便感受到水晶石的阴冷压力如浪潮般绵绵不绝,要将银针往外顶。
        他连忙动用内力,激发银针沾染的药性,与水晶石之力做抵角。
        蓝兔即便在昏迷之中,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吟哦一声。
        虹猫也跟着皱眉,张了张手,又连忙紧紧握住,只更加用力些扶住她。
        逗逗也连忙将调整内力,不再和水晶石之力直接相对,避开它朝着蓝兔的各条经络而去。
        已经一日夜了,蓝兔始终未醒,虹猫和逗逗起初以为她是太过疲倦,可随着日升月落,都焦急担忧起来。
        逗逗怀疑是五岳鼎勾动了水晶石越发活跃,却又无法从蓝兔体内离开,所以进一步融入蓝兔骨血之中。
        这个融合带来的冰冷痛楚太过难当,明脂玉为了蓝兔好受些,才压制着她,令她沉睡不醒。
        其实这不太对劲,普通人吞下晶石,而晶石又活跃难压制,结果往往是爆体而亡,而非蓝兔此刻的彼此相容。
        可想到五晶石本就是玉兔仙子炼制,这个疑惑又算不得是疑惑了。
        玉兔仙子的血脉与晶石发生些与众不同的感应,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要让蓝兔醒过来,就必须压制水晶石。但除了明脂玉外,似乎再无能够压制水晶石力量的存在。
        逗逗参照着二郎的化石大法,又细细回想济世医典的诸多方子,终于想了个法儿出来。
        用补元益气的药汁调动蓝兔本身的元气,和明脂玉合力压制水晶石,或能让她再清醒过来。
        只是她牙根紧咬,汤药根本灌不进去,于是便只能用药汁浸染银针,通过银针度穴的法子把药性送进蓝兔体内。
        药性在逗逗的控制下从各条经络中缓缓淌过,如同小溪冲刷过干涸的河床,轻柔、绵长、润物细无声。
        蓝兔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许红润,紧咬的牙关也稍稍松开。
        有用!
        虹猫心神振奋,抬头冲逗逗点了一点,逗逗也立刻来了百倍精神,更加出力地催动药性加以运转。
        足足针灸了半个时辰,银针上附着的药力散尽,逗逗丝毫不敢大异,五指一旋,将银针齐齐拔出。
        蓝兔的身子被带着向前一挺,又无力地向后倒去。
        虹猫忙扶住蓝兔,将她圈在怀中,将两只手都握在手心加以微暖。
        蓝兔眼睫闪动,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渐渐浮现出虹猫一双眼眸。
        “虹猫……”你为什么发愁?
        她喉咙干哑,发不出后面那句话,也用不着说,就明白了答案,张了几次嘴,发现还是说不出话,便抬起手抚摸他的额发。
        


      IP属地:山东325楼2024-06-08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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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集(2)
          虹猫并不言语,只是低下头去,方便她的指尖从鬓发上掠过。
          “蓝兔,你总算醒了。”
          蓝兔想答应一声,开口却觉得干哑得不成样子,也就抿着嘴,动着僵硬的脖子点了点头。
          她这一声却让逗逗和虹猫回过神来,忙翻找出水囊递到她嘴边。
          费力咽下去几口水,觉得好受许多,蓝兔强撑着坐起身来,扶着昏沉的脑袋问:“是不是水晶石又有什么异动了?你们用什么法子把晶石给压制了下去?”
          她这段时日虽昏昏沉沉,对水晶石的感应却始终存在。
          且因着水晶石与她纠缠越来越紧密的缘故,她能感应到的东西比从前还要多上许多。
          身为玉兔仙子后人,她对晶石的抗性比寻常人多得多,晶石也并非存心要至她于死地——昏迷之中,她隐隐听到一个声音,如果她能够跨越某种界限,是可以做到与晶石共存的,可以毫不费力地将它逼出来。
          只是活物与死物毕竟有差别,这道界限如漂浮在云雾里,连在哪里、是什么都不清楚,遑论跨越。
          可就在刚才,清醒过来之前,她的意志在无边黑暗构成的囚笼中苦苦挣扎、大声呼喊时,仿佛有另外一股力道替她从外凿破了黑暗,让她得以挣扎而出。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虹猫和逗逗听了蓝兔断断续续的话,也都沉思起来。
          逗逗摸着下巴想道:“也许是我这回找的药比较对症……”
          “不是药。”蓝兔断然摇头,她也能感受到逗逗涂抹在银针上的药力在体内澎湃,压制着水晶石。
          但这是一种如同内力般的东西,可以量化,可以观测到,同她方才感受到的并不相同。
          那是一种无形的、似乎仅仅是意志般的东西。
          绞尽脑汁将那种感觉说出来后,蓝兔自己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了。
          意志自然是能帮着身体撑一阵子的,但显然不可能起决定作用。
          也许只是一时的错觉而已,也许就是逗逗的药起了用处,身体好了些,也就自然而然地清醒过来了。
          “不一定是错觉。”虹猫却在此刻开口,语气极为果决,“蓝兔你感受到的才是关键。”
          蓝兔微微诧异,逗逗去好像才反应过来一般,重重拍了拍脑袋:“没错,二郎的化石大法里不是也有个心意篇吗,达达还提醒咱们得往有的没的玄之又玄的地方思索,说不定就是蓝兔你感受的这样。”
          “达达?”蓝兔颇为不解,虹猫便缓缓将交换之事说了出来。
          蓝兔听说达达吞了土晶石,不由大惊:“就算是二郎,也未必完全掌握了化石大法,达达怎么能如此冒险!”
          “达达自然有他的考量。”虹猫道,“我回来的时候就在想,达达特意要用这种方式把晶石带回鼠族,一定不简单是为了我能顺利逃脱,说不定还是为了二郎和小镜子。”
          “对!”逗逗道,“灵儿不是说过嘛,现在小镜子正和二郎关在一起。小镜子虽然取出了晶石,但体内诸多暗伤还没有好,又经历了这些大悲大喜,身体肯定不太好,也急需一颗晶石来救命呢。”
          蓝兔深深叹息,哀婉道:“可怜的小镜子。”


        IP属地:山东326楼2024-06-09 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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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集(3)
            “小镜子是可怜,但眼下你还是先顾一顾自己吧。”逗逗怕蓝兔忧思伤神,忙道,“你的情况可不能再拖了,从今日开始,别说动用内力,普通的招式最好也不要用,不然水晶石和你融合得越来越深,就彻底取不出来了。”
            蓝兔微笑着点头答应,又问:“方才你们说,达达送出来一首词,意在补全化石大法缺损的心经部分,那他的手迹呢?”
            虹猫道:“我已经叫小七把手迹送到天狼门去了,好让大奔莎丽快些找出金晶石送过来,那首词我可以背给你听。”
            说着,将一袭披风披到蓝兔身上,将她这段时间急剧消瘦的身躯捂住。
            蓝兔静静听完他背完,也疑惑道:“土火木金水,这个顺序好奇怪,不是惯常五行的顺序。”
            逗逗先是惊叹于蓝兔那与虹猫一模一样的疑惑,但旋即又想起刚才施针是的感受,立刻道:“是很奇怪,虹猫和我之前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刚才扎针的时候,关联心肝脾肺肾的五处穴道传递回来的感觉有所不同,我多少领悟到一点关窍了。”
            虹猫蓝兔的目光一齐投来,逗逗连忙抬手阻挡,尴尬一笑:“是很模糊的领悟,还没法总结呢。”
            不要用这么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啦,压力很大的!
            虹猫蓝兔一同露出体谅的微笑,蓝兔道:“不要着急,不要焦躁,我还等得起。”
            末一句话让虹猫的笑容微微收敛,正要说话,却听见远处的山风呼啸中夹杂了些许不寻常的风响。
            虹猫立刻便要起身,却被逗逗拦住:“别动,我去瞧!”
            他说着,提起雨花剑便朝着那边而去。
            只听咻咻几声,数根铁索交叉横空,如网格般封锁住逗逗的动作。
            逗逗目光凌厉,一式大雨倾盆施展开来,剑光缭乱,钉钉钉钉斩向四面八方,愣是将来势汹汹的铁索挡了回去。
            “鼠族人来了,你们快走!”他忙回头冲虹猫蓝兔喊,生怕两人担心自己不肯走,又补充一句,“小喽啰而已,我应付得过来,快离开!”
            虹猫蓝兔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时候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虹猫抱起蓝兔,对逗逗喊了一声:“去东山会合!”而后便提气运功,朝影影绰绰、寒烟四起的芦苇荡掠去。
            东山就是牛心山中一个小山峰,上次从鼠族离开后,曾短暂地在那边修整过。
            在人家的地盘上,自然得小心翼翼、狡兔三窟,眼下芦苇塘既然已被发现,就必须转换阵地了。
            逗逗立刻会意,一边和偷袭的黑衣人打得火热,一边答应着虹猫的话,极力把这些人往东边引。
            还未落脚,便听见芦苇荡中有刀剑出鞘的铮铮声,虹猫面色一变,转抱为背,向后弯腰躲过这一杀招。
            三名黑衣卫兵持朴刀逼上,一个比一个凌厉,逼得虹猫连连后退。
            退了三步,虹猫忽而意识到不对,虽然凌厉,可他们的动作中并无杀招,只是步步紧逼,令人难有喘息间隙,只能不停后退躲避。
            身后一定还有陷阱!
            虹猫硬生生刹住脚步,右脚向前,狠踩其中一人的脚背,痛得那人动作一僵。
            虹猫的脚却不停,倏尔抬起踢向另一人裤裆,这一脚极其用力,踹得人当即便跪倒在地,无法用力。
            没了另外两人帮衬,最后一个就成不了事,虹猫直接飞身而起,一串飞踢将他击退,背着蓝兔扔向前疾行。


          IP属地:山东327楼2024-06-10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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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塞这么厉害


            IP属地:山西328楼2024-06-11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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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集(4)
                闯出芦苇丛后,只见得一片空阔,咻一声响自远处而来,并不快,声音也不尖利,虹猫却敏锐听到如同引线点燃的嘶嘶声,立刻将蓝兔抱在怀里,扑倒在地。
                轰然一声巨响,白光红焰卷着无数尘土冲天而起。
                正和鼠族士兵缠斗的逗逗闻得声响,连忙回头,想去援助,却见虹猫紧紧抱着蓝兔一跃而起,左手真气攒动,聚气成浪,还未落地的满天飞尘在他鼓动下再次纷纷扬扬,如云如雾,遮住众人的视线。
                虹猫便抱着蓝兔再这一片烟尘中向前疾行,身法快而诡谲,转瞬便隐没在山影雾霭中不知所踪。
                逗逗松一口气,旋即却又紧张起来。
                都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动用内力了,虹猫他还是……
                算了,不然他们这个样子,还有什么突围的法子呢。
                逗逗能做的,也只是逼退埋伏的鼠族兵,尽早脱身去牛心山等候虹猫蓝兔。
                鼠族的主力显然不是为了对付逗逗而来,虹猫带着蓝兔从另一方向离去后,留守在附近的人明显少了很多,逗逗一边挥舞着雨花剑,一边把药粉不要钱似的撒出去,很快便甩开追兵,踏上雪山隐秘而曲折的羊肠小道。
                另一边,虹猫也察觉到黑白双煞正在暗处紧追不舍,无论怎么往已经熟悉些的山岭深处转进,总有几只惹人烦的山鹰在头上紧追不舍。
                蓝兔紧紧揽住虹猫的脖颈,从袖中取出最后几枚金针,交给虹猫。虹猫一言不发接过,反手朝着高空上的飞鹰掷去。
                飞鹰尖叫一声,身躯笔直坠下。虹猫向前几步,抓住飞鹰遗体,拔出金针,再度向上一掷,一连十数只飞鹰都被针刺死。
                但此时在高空中盘旋的,却又不止飞鹰了。
                鸽子、乌鸫、各种提醒或大或小的鸟儿,就如同阴魂不散的鬼魂,跟紧了两人。
                很快,两人便来到一处绝岭。
                踏上这条路时,山坡还很宽阔,可是奔着奔着,路便越来越窄,终至消无。
                向上看,断崖高逾千仞,虽有许多白藤垂下,但要顺着爬上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对面的山崖相对要低矮些,但也足有数十丈,想要荡过去爬上山崖,总要几个呼吸的功夫。
                但是鼠族……
                虹猫拔出长虹剑,冷眼望着追赶上来的黑白双煞。
                黑白双煞虽然将人逼上绝路,脸上却也没有喜色,反倒都觉得有些尴尬,彼此对视一眼,催促着对方先说话。
                到底黑煞脸皮比较厚,且又听跳跳的主意,决意做个没脸没皮的坏人,便冲身后士兵们招招手,往前几步,对着虹猫道:“少侠,你是条好汉,我老黑还是很佩服你的,但一码归一码,现在咱们也是听命于人,你乖一点儿,别抵抗,我们也不给你上枷锁,只封住你的穴道,你看如何?”
                虹猫紧了紧围在蓝兔腰上的手,蓝兔会意,在他颈边轻轻点头,下巴点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别担心,我们一起突围。”


              IP属地:山东329楼2024-06-11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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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集(5)
                  虹猫目光微垂,但立刻便跟着点头:“你放心。”
                  长虹剑一声吟啸,剑光凛冽而明亮,朝着黑白双煞而去。
                  对面不防虹猫突然动手,被剑气冲击得踉跄后退几步。虹猫抬起头,剑刃向上一挥,无数藤条簌簌下落,蓝兔抓住其中一根,挽在手中如挥长鞭,朝着立足未稳的黑白双煞脚踝勾去。
                  黑白双煞抬足躲过,一左一右朝虹猫而去。
                  白煞心知肚明,到了这一步,虹猫还不让那白色巨鸟来救场,显然那只鸟已经不在他身边,或者不受他指挥。
                  而且蓝兔身受重伤,若非不得已,虹猫也不会允许蓝兔出手。
                  此情此景,只能说明他们两个身上都带着伤,不能过度运功,眼下这一切,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想到这个,他竟不觉收了几分力道,掌风收敛,剑光却暴涨着逼到面门,连忙拧腰躲闪,连连出掌削去剑风。
                  而就是这样一退,竟失去了近身的机会。蓝兔挥舞着白藤,冲他几处要害穴道而来,尽管藤上不附真气,却是来势刁钻,防不胜防。
                  黑煞仍在贴着虹猫缠斗,身法比往日要迅捷许多,来回躲闪,少有正面相迎。
                  他也看出虹猫蓝兔都有力竭之势,虹猫几乎已经不用真气,只以剑招相对,长虹剑剑锋划出一片残影,绵密入网,一点点笼罩住了黑煞。
                  奇怪的是,即便虹猫的剑招快到这个地步,竟也从未与蓝兔手中的藤鞭相撞,二者都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骤长骤短,骤疾骤徐,路数毫不犯冲,仿佛并非两个人各自使出的招数,而是一朵火红烛芯自行拉扯出长长的白光。
                  黑煞目光微转,躲闪长虹剑时,向后看了眼手持弓箭的鼠族兵们,忽然明白了虹猫蓝兔已经有藤条在手,为何不顺势荡向另一片山崖。
                  他猛一转身,掌心推在长虹剑剑身,借力向后一翻,半真半假气喘吁吁,对那诸多兵卒道:“愣着干什么,快放箭啊!”
                  白煞闻言一惊,也连忙大喊:“不许放箭——”
                  然而鼠族兵早已张弓搭箭许久,黑煞那一声令下,众人当即响应,一轮弓箭登时射空。
                  虹猫蓝兔等的就是这个。
                  白藤绕圈打转,挡住无数箭雨,虹猫横剑向山崖一挥,无数碎石屑簌簌落下,被剑尖卷起,赋予力道飞向弓箭手们。
                  只听得噼啪几声,鼠族兵哀嚎不断,手中长弓应声而飞,被白藤一把扫入山崖。
                  白藤横空而过,勾住对岸山崖上凸起的岩石,虹猫立刻飞身而起,纵身一荡,左手抓住崖上崚嶒的石块,右手向上一挥,斩断了一半的白藤顺势落下,被蓝兔收回,一勾一荡一断一收,人虽两个,却如一体同心。
                  对岸,黑煞已同样拔下白藤,对着手脚并用向上爬的虹猫大喊一声:“别想跑!”
                  “老黑,等等!”白煞连忙阻拦。
                  黑煞却已挂稳白藤,助跑几步荡向对崖。
                  啪一声,蓝兔挥动手中短藤,将抻直在空中的白藤挥断,黑煞只觉身子一重,再控制不住自己,哇呀呀地坠落下去。
                  白煞见状,不敢耽误,抓下一条藤蔓扔向黑煞。
                  黑煞紧紧抓住,生怕自己抓不稳,又用力拽住往上翻了个身,让藤蔓卷住了腰。
                  白煞被他用力一拽,差点儿踉跄到崖边,勉强咬住牙,向上一捞,方将百多斤的老伙计捞上来。


                IP属地:山东330楼2024-06-12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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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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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集(6)
                    黑白双煞闹腾的当儿,虹猫已背着蓝兔爬上山崖,择了条路离去。
                    蓝兔始终紧紧攥着手中白藤,抬头望着天空。
                    因是被虹猫背在背上,眼中视野微微颠簸、微微摇晃,苍蓝的天色也不知为何,微微地晦暗下来。
                    轻微一声响,是蓝兔手中的藤鞭跌落在地。
                    她抓了抓空虚下来的手心,忽然整个人都一僵。
                    在疾跳着心脏的胸腔前,有一样东西碎了。
                    许许多多之前压抑着的东西,痛苦也好、眩晕也好,都开始朝着脑袋冲过来,像抱在礁石上提心吊胆等待落潮的人,好容易看见海水陷落,可还没走几步,便再度看到铺天盖地的潮水席卷过来。
                    蓝兔如同溺水者一般,不觉张开嘴,但涌进嘴里的仿佛只有海水,只能令她更加窒息。
                    海水裹挟住了她整个躯体,所见所闻所触所感,都蒙昧着摇动着。
                    远方似乎有风声呼啸,滚滚的,像从两人头顶轧过去的车轮一样。
                    她和虹猫的头顶……
                    蓝兔忍不住收进揽住虹猫的手臂,又挪动另一只手,去触摸胸前碎裂的东西。
                    动一动,就觉得很痛,仿佛有隐秘的岩浆在皮肤下肆意流淌,带走自己所有的力气。
                    每一个关节处都疼,隐隐地疼,怎样都疼,仿佛疼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世界,这世界在排斥她,不许她再这样完整地存在了,于是怎样都疼。
                    眼皮发烧到几乎睁不开了,喉咙里像有一把炭,没艰难地吸一次海水,炭火就加倍地灼烧着。
                    于是不敢呼吸,只敢吐气,灼热的气息,热得连自己也吓到了。
                    这口气好像也不是她要吐出来的。而是世界挤压着她,逼她吐出来的,不止是吐出一口气息,也是吐出她的魂灵、她的性命……
                    恍惚间,颠簸平息,可是身子靠着冷硬的石头,也硌得好疼。
                    “蓝兔!蓝兔!你怎么样!”
                    蓝兔勉强睁开黏连在一起的眼皮,模糊视线里,是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担忧地、焦急地看着她。
                    “虹猫……我没事……”
                    这话鬼才信!
                    虹猫双手紧紧握拳,又强迫着自己松开,拨开黏连在蓝兔额角的汗湿鬓发。手掌摊开,才发现他手心里也满是汗水,北风掠过,冷得刺骨。
                    他担心蓝兔被风吹得头疼,便用披风将她裹起,只这么短暂的工夫里,蓝兔已再度陷入昏沉中。
                    为什么要让她遭这样的罪呢,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受这样的苦。
                    虹猫真恨不得立刻将水晶石从蓝兔体内抓出来,和它同归于尽。可是,偏偏什么也做不了。
                    他闭上眼,深深呼吸,平复着胸腔里澎湃来回的悔恨与自责。
                    这些情绪日日夜夜都在澎湃,日日夜夜都被他死死压抑着、
                    不压抑又能怎样呢,有时候恨不得以死谢罪,可是以死谢罪能管什么用,能帮得到什么忙?
                    只片刻功夫,虹猫又睁眼,要将蓝兔重新抱起,却见她左手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去掰,没有掰开。
                    蓝兔的手像蚌壳一样紧紧闭着。
                    虹猫有所预感,凑近蓝兔的耳朵:“是我,蓝兔,不要怕,什么事我都受得了,让我看看吧。”
                    蓝兔果然缓缓张开了五指,露出摊在掌心的、碎裂成无数块的明脂玉。


                  IP属地:山东331楼2024-06-13 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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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集(7)
                      虹猫静静望着碎裂的明脂玉,取下腰间的小荷包,把它们又收拾在一起,挂在蓝兔脖颈上,抱起她,马不停蹄往约定好的地方去。
                      山间开始下雪,也许不是雪,只是山顶上干敷敷的雪粉又被刮了下来。
                      雪珠子扑在脸上,上下一白,所见一片迷离,吐出白气,随风飘散。
                      从走进祁连山开始,他们就这样呵着气奔走不停。
                      也许,真会死在这里。
                      虹猫心里忽然生出这么一个颓丧的念头来。
                      不是不晓得他们会死,可是这一次,死在心中有了截然不同的面貌,它只是投下浅浅的阴影,就让蓝兔这样痛苦,就让他这样无能为力。
                      为什么要让蓝兔走到这个地步呢?为什么让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呢?
                      如果能够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他一定小心一万倍、谨慎一万倍,一定毫不留情解决掉所有露面的鼠族人,一定不去管什么长远的计划和大局。
                      如果蓝兔要在他的无能为力中投入死的阴影,再也不回来,那么所谓的大局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没有蓝兔,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想也不敢想那种可能,就像此刻蓝兔正在经受的,他也会被破开个大洞,任由魂魄和性命一点点流淌出去,看着世界渐渐笼罩入死投下的阴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成,甚至说不定会在某一个被折磨到受不了的瞬间,想着干脆就放弃挣扎,快点结束这一切……
                      这就是全新面貌的死,和从前截然不同。
                      从前就算知道会死,可是死在提剑荡妖的路上,算是死得其所,他们会痛快地离开,痛快地结束。现在却像被冰冷的蛇缠住了身子,看着自己一整个萎缩腐朽掉,无可奈何地看着身体和意志化成脓血,一点点蚕食到面目全非,然后消失在这世上……
                      不知道奔走了多久,从脚底到膝盖,整个小腿疾行在雪中,已经冻得发木,脸颊也被冷风皴得像是要裂开。
                      虹猫不敢停歇,紧紧将蓝兔抱在怀中,不停地向前赶着。
                      “虹猫!我在这儿!”
                      逗逗的声音在山间回荡,虹猫抬头,看到逗逗在半山腰的山洞前冲他招手。
                      他心里一松,提气向上。
                      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山风、雪珠、雾霭、冷岩,所有影影绰绰的一切,都像蒙着阴影,都让他怀疑,这世上是不是只剩下他和蓝兔两个人,他们两个是不是要在这片雪雾中一起归于幽冥。
                      所幸,逗逗还在。
                      这个山谷是安静的,没有风,没有雪,也没有日光。
                      逗逗快步下来迎接他们,同他一起搀住蓝兔到了山洞里。
                      逗逗看出了什么,没有问虹猫怎么突围的,只是把两人拉到火堆边,献宝似的捧出一锅草药汤。
                      “我刚煮好的,趁热喝,暖暖身子。”
                      虹猫点头,接过碗,捂在冻得红肿的手中,又说:“明脂玉碎了。”
                      逗逗一惊,连忙去看蓝兔的脖子,果然原本挂明脂玉的绳子上已经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小荷包。
                      打开荷包,看着那些再也拼不起来的碎片,逗逗默然一瞬,对虹猫说:“你放心,我会治好蓝兔的。”
                      虹猫轻轻点头:“我相信你。”


                    IP属地:山东332楼2024-06-14 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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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集(8)
                        对逗逗说这句话时,虹猫忽然想起去年,十里画廊的冰洞里,他决意用雷电戒除血瘾。
                        马三娘大惊失色地阻拦,也拉着蓝兔的袖子要她劝说一番。
                        蓝兔却说:“我理解你,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她说得那么坚定。
                        仿佛决定是这么轻松就可以做到的事。
                        仿佛无论眼下怎么晦暗,未来一定会有颤抖的天光破开夜幕。
                        她是多么具有胆识和气魄的奇女子,相比之下,此刻的他又是多么畏首畏尾。
                        他们不会就这样倒在这里的。
                        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他们一定熬得过去。
                        虹猫想着,将药汤一饮而尽,几乎能感受到滚烫的汤汁如果一路划过冰冷的食道,在肚子里尽职尽责地、由内而外地促发他的生机。
                        他把暖和过来的手伸向蓝兔的脸颊,被冻僵的脸颊微微有些回转,蓝兔微微一动,眼皮眨了眨,却没有睁开。
                        她慢慢抬起手,拉着虹猫的手,捂到自己耳朵上。
                        “虹猫,风好大。”
                        虹猫一僵,朝洞外看去。
                        洞外万峰雪山掩映着一碧万里的晴空。
                        虽然穿越了一片茫茫风雪,可此刻,分明什么都结束了。
                        那一刻,虹猫忽然有些暗恨。
                        暗恨这个终年风声如狼嚎的山谷,为什么此刻竟然一丝风也没有。
                        但他只是微笑:“那我来帮你捂住耳朵。”
                        蓝兔转过头向着他的方向,费力地睁开眼睛,虚弱一笑。
                        “我自己来。”
                        说着便把手贴在耳朵上,下一刻却愣住了。
                        “怎么了?”
                        蓝兔笑着摇头:“我没事,风声好像真的小了些。。”
                        其实是更大了些。
                        蓝兔明白,原来风不在外面刮着,而在她血管里呼啸。
                        逗逗捧着一碗汤药凑过来,虹猫接过,一匙匙喂给蓝兔。
                        吞咽的时候,喉间痛楚更甚,但四肢百骸的冷意却稍稍好转一些。
                        蓝兔忍耐着,喝完了药,问道:“眼下你打算怎么办呢?”
                        虹猫默然片刻,方说:“鼠族大约已经察觉到啸月鸟不在我们身边,也知道我们每个人都身负重伤、难以为继,所以才派出黑白双煞来追踪我们。但若他们也有余力的话,来追踪我们的就不止是黑白双煞了,我想鼠族内部,一定也有什么事情发生。说不定是灵儿起了作用,说不定是他们的矛盾再度激烈。无论是哪种可能,他们现在都自顾不暇。”
                        逗逗点头道:“有理。”
                        “所以我想,还是我去牵绊住黑白双煞的脚步,一直牵绊到大奔莎丽他们带着金晶石赶来再说。逗逗你想办法去钻研化石大法,就算不能将水晶石化出,也不能再让蓝兔的情形恶化。”
                        “我一定做到!”逗逗毅然点头。
                        虽然化石大法的心经,他还是不得其中三昧,但是花上全部心血去填补漏洞,他不信自己趟不出一条路来。
                        虹猫见逗逗如此,微微一笑,复又看向蓝兔。
                        蓝兔莞尔道:“不要担心我,我一定等着你回来。”
                        眼下的形势若只能如此,那就去做该做的事,他们绝不做拖累的彼此的事。
                         


                      IP属地:山东333楼2024-06-15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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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集(9)
                          “达夫人,夫人还在吗!”
                          莎丽纵马入玉蟾宫,停在刚修建好的大殿外,匆匆下马,朝里头喊着。
                          达夫人正同几名宫女一起挂帷幔,听见莎丽声音,以为有急事,慌忙出来迎接。
                          “怎么了莎丽?天狼门出事了吗?”
                          “不是不是!”莎丽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巾帕交给她。
                          达夫人接过展开,瞧见熟悉的血书自己,眉头不禁一跳,但随即便冷静下来,细细念了一遍。
                          这正是达达趁鼠族交换晶石之际送出来的血书,虹猫命小七将它送回,莎丽和大奔收到后,已按照虹猫给的提示,开挖二郎院外那片池塘,可是这下阙,虹猫逗逗都不甚懂,他们两个更不可能看懂了,自然还是只能来找达夫人。
                          达夫人看完这阙词,第一句话也是:“金晶石在天狼门内,是不是?”
                          “是,我们正在找,就是下面这个,大家都不懂。”
                          “不怪你们不懂,达达写得实在是太过隐晦了,若非这段时日我把他抄录的天狼门二当家手稿又整理了一遍,我怕是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达夫人说着,拉起莎丽的手,朝着侧殿而去。
                          侧殿虽然也已搭好,内里却还没收拾过,除了一张条桌外,满目空旷。
                          桌上整整齐齐累着几叠手稿,达夫人在其中翻了一翻,找出一张递给莎丽。
                          “我若没猜错,达达所指的偈语应当是这首。”
                          莎丽低头看,见上头用浓墨写着“水中得火旨何深,握草由来不是金。莫道庄生解齐物,几人穷极到无心”,背面则写“一片虚凝绝谓情,天人從此见空生。蚌含玄兔深深意,曾与禅家作战争”。
                          此外又用朱砂小字写“泥佛不渡水,金佛不渡炉,木佛不渡火”。
                          莎丽看得迷惑:“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大参禅,只是略懂。”达夫人也有些为难,却还是尽量解释,“第一首不必我细说,水火相对,金草相对,贵贱炎凉看似无法轮转,但若真能以齐物之心窥破,那便没什么不可轮转变换的。”
                          “第二首嘛,达达从前就很喜欢,尤其喜欢蚌含玄兔这一句。他总是说蚌吞明月以生珠,这是常人可理解的修为法子,可是若能窥破有无、心法俱忘,便能与空无中得自足,也就不必依赖什么外物了。”
                          “至于最后这个,是赵州禅师三转语,泥佛遇水则坏,金佛遇水则坏,木佛遇火则坏,那么,佛性究竟在何处?他自己说,真佛内里坐。但是后来人复述他的话,又觉得那句真佛内里坐太过于重复啰嗦,且有过分穿凿之意,就给删去了。你也知道的,禅宗是个极讲究悟的门派,这个悟字很虚浮的,也许费尽心思也只能做到一瞬的触碰,一瞬灵魂出窍般体会到佛理真谛,下一刻又回归了庸常。”
                          达夫人说到这里,又不自觉把这张纸翻来覆去查看,说:“达达说了,他是完全比着二郎的原稿抄下来的,所以我之前就想,二郎把这些偈语抄录在一起,仿佛是很迫切地想要让自己进入那么一种空无的心境中。”
                          “心境?”莎丽挑眉。
                          “是。”达夫人笑道,“你们剑客难道不会如此吗,有时候需要进入某种空灵无我的参悟心境中,一时半会却静不下来,就会去竹林呀、溪水边,听松风天籁,帮自己静下心来,捕捉那一瞬的出尘之意。二郎把这些句子抄在一起,说不定也是接着这个抄录的过程让自己静心,好去触碰并抓住那个空无之境呢。”
                          “我可没那么神神叨叨地练过剑,夫人你可别用达达去推想天下的剑客。”莎丽含笑摇头,却又若有所思,“可如果是二郎,说不定真会这样。”


                        IP属地:山东334楼2024-06-16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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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335楼2024-06-17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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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集(10)
                              达夫人将那张手稿交给莎丽,又从一沓手稿中挑出几张可能相关的,莎丽见时间近正午,猜测天狼门那边的荷塘大约也挖开了,便要离开。
                              达夫人将莎丽一路送到宫门外,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却终究没有说话。莎丽看出她心中所忧,忍不住安慰:“夫人你放心,达达虽然身陷鼠族,但既然能传递出这封信来,就足以证明他还有力气自保。”
                              “我知道。”达夫人微笑点头,抿唇片刻,终是说,“这段时日我看二郎的手稿,有个大胆的推测,也不知对不对,你权且听听吧。”
                              莎丽忙答应着,达夫人道:“虽然二郎一直在寻求空无心境,可是若蓝兔的推测不错,他唯一一次真正化出晶石,其实只有他夫人吞下晶石生命垂危的那一夜而已。那一夜,他难道会有什么超然心境吗?那恐怕是他此生最慌乱、也最执念深重的时刻了。他的夫人若还有一分清醒,想着腹中胎儿,也会拼了命想活下来,想化出晶石的。所以我想,也许空与执本在一念之间,不是执念到了极点,也做不到悬崖撒手。”
                              莎丽听着,沉思片刻,道:“我明白夫人的意思了,到了祁连山那边,我会和虹猫他们讲的。”
                              说罢,转身打了个呼哨,啸月鸟应声而至,莎丽翻身跃上鸟背,冲着达夫人招手道别,达夫人以含笑挥手,直看着鸟儿的身影融入日光,方放下手叹一口气。
                              回转天狼门时,二郎院外荷花池果然已经被排干了水,露出满是莲藕的池底淤泥。
                              大奔一马当先,挽起衣袖裤腿,挥舞着锄头在淤泥里刨着,身后横七竖八干巴的藕根,晶石却全没见着。
                              四堂堂主也各自带人跟着忙活,却都没找见意思踪迹。
                              莎丽跳下鸟背,见状微微皱眉。
                              “还没找到金晶石?”
                              郁金见她回来,仓促一拱手,摇头道:“巽风位都被翻过一遍了,并未找见任何踪迹。”
                              大奔闻声嚷嚷:“所以我怀疑二郎可能记错了,打算把整个池塘都翻一遍呢。”
                              “二郎绝不是会疏忽记错的人,他又和达达商量了那么久,就算起初有错漏,后面也一定是谨慎推敲过了,不会不严谨,也许是我们的理解出了错。”莎丽有些焦心,他们这里拖延一刻,蓝兔就得在祁连山多受一刻的罪,“这池塘依照八卦阵建造,那建造时有什么机关密道没有?”
                              四堂堂主面面相觑,郁金为难道:“二当家这个院子和池塘都是自己画了图纸,自己指挥着人搭建的,就算有机关,我们也并不知道。”
                              逝水提议:“镇土最通机关,或许可以叫他来看看。”
                              莎丽摇摇头:“他伤还没好全,做不得劳心劳力的事情,何况毕竟是给三郎做过事的人,我也不敢叫他来找晶石。”
                              她说着,忽而一顿,想到什么,跑回与大奔下榻的院落,大约盏茶功夫后,捧着一样东西回来。
                              大奔见是从天星洞拾回来的破碎五岳石,立刻会意:“用这个来感应晶石对不对!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IP属地:山东336楼2024-06-17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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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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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集(1)
                                莎丽连连点头,拣出最大块的五岳石捏在手心,试图激发它的力量,去呼唤藏在池底的金晶石。
                                可五岳石躺在手心,毫无动静,无论怎样输入内里,都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莎丽眉头拧得更紧,瞪着手中的石头大为思忖。
                                在天星洞的时候,蓝兔轻而易举便激发了五岳石中的力量,一则是因为她体内有水晶石,二则是她为玉兔仙子血脉。
                                莎丽和玉兔仙子半点关系都没有,若只是拿着这块五岳石沿着池塘乱找,那和大奔而今的乱挖比起来,也省时不到哪里去。
                                若要用最快捷的法子解决这一切,就必须用她自己的法子唤醒五岳石。
                                五岳石和五晶石相对,天外飞仙和九天陨铁相对,九天陨铁……七剑!
                                莎丽目光一亮,拔出紫云剑,将那片五岳石向空中一抛,紫气东来十成剑气朝五岳石汩汩涌去。
                                五岳石有如水底漩涡,将剑气尽数吞没,亮起刺目白光,几乎比高挂在天空中的日头还要耀眼。
                                肆意鼓胀的白光弥漫过池塘,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牵引了一般,尽数朝着某一点流泻而去。
                                “那儿!”莎丽立刻朝大奔喊着。
                                大奔应声拔出奔雷剑,朝着淤泥狠狠一劈。
                                淤泥霎时被分开两边,露出池底一块光滑如镜的石板,大奔将奔雷剑插入石板缝隙中,用力一撬,便有金光从缝隙中露出。
                                大奔大为振奋,再一撬,撬得石板飞出数里,哐啷啷砸在池岸边。
                                金光熠熠,冲霄而起,众人都忍不住捂住眼睛,片刻后,金光散尽,五岳石也褪尽光泽倒地,众人才敢放下手臂,朝石盒内看去。
                                金晶石静静躺在石盒内,莎丽将它捡起,只觉触手生凉,仿佛还沾着荷花的冷香。
                                几个月来风波不断,都是为它而起,它却始终静静躺在这里,与世无争。
                                果然万般不是皆在人心,与物无干。
                                她想着,飞快将金晶石藏在贴身荷包中,对四堂堂主道:“各位,我们如今要先一步往鼠族去了,这边的情形,只能靠各位照顾。”
                                郁金一拱手:“我等既然是天狼门之人,天狼门的事自然也该我等来管,这段时日有劳两位剑主了。”
                                另外三人也道:“愿两位剑主此行无忧,也望两位剑主能将二当家和小姐平安带回。”
                                “自然,各位放心!”莎丽点点头,不欲耽搁时间,拉着大奔抓起小七,一把跳上啸月鸟脊背,朝西北而去。
                                满打满算,从接到虹猫的信到现在,他们只花了不到一日的功夫,可是来回路程起码要三天,也不知道虹猫蓝兔那边如何。
                                莎丽想着,捏紧了手中的荷包与骨笛。
                                后山的那批傀儡被带走了,三郎呼叫荆州暗部的飞鹰则被她拦截了下来。而今三郎在鼠族,大约已经孤立无援,若是那批傀儡到了鼠族,大约会让他膨胀些许。
                                可是,他也有可能欺软怕硬,不去针对鼠族,而针对受了伤的七侠。
                                最要紧的是蓝兔,蓝兔……
                                想到这里,莎丽又忍不住焦虑起来,轻轻揪着啸月鸟颈上的羽毛。
                                快点儿,再快点儿好不好。


                              IP属地:山东337楼2024-06-18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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