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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集(4)
  灵儿从头痛里挣扎着清醒过来时,以为过去了很久,对上跳跳仍旧温和的目光,才发现不过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地念着,无力感充斥着身躯的每一寸。
  永远在道歉,永远在掉眼泪,永远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要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可以问问我啊。”跳跳忽然开口。
  灵儿茫然抬头,看到跳跳在笑,尽管嘴角抬起的弧度很小很小,笑得很费力的模样,却仍然是在冲她笑的。
  “为什么?”她听不懂跳跳的话。
  “什么为什么?虹猫蓝兔希望你找到我,肯定也就是希望我能继续帮你的忙,帮他们没帮完的忙。”跳跳说得太快了,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缓了缓,喉咙痛消下去,才接着说,“你是个聪明孩子,给你一个目标,你会想方设法完成它,可你自己却没有目标,你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虹猫、蓝兔、逗逗本来是想教你的,可他们正被追杀呢,自然只能把这活计交给我。”
  跳跳说着,叹一口气:“我都这样了,他们还给我摊派任务,真是一点儿兄弟情都不讲。”
  灵儿微张着嘴,像是听愣了。
  她动了好几下嘴,勉强说出了声:“那你……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知道,但没法帮你做成你想要的。”跳跳干脆地说,“我有过爹娘,我知道反抗爹娘不是容易的事,但我也肯定不会支持你去配合你母后。”
  灵儿轻轻地嗯一声,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世上每一个人的立场,都不是完全相同的,所以缘分越深,越会因彼此的错位感到孤独。
  也许在她还不知道母后真正想要什么时,她就已经感受到这种孤独了,所以在天外飞仙降落的那个晚上,在七侠仿佛七人一体般各自行动时,她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七个,就没有错位吗?
  她也想体会这种没有错位的缘分,像婴儿沉浸在羊水里,把幼嫩身躯包裹得密不透风、安全至极,走到哪里、做什么,都还像在母腹中那样温暖,都坚信吾道不孤。
  可是她永远挤不进去,无论是拉着他们谁的手,无论是和谁在一起并肩作战,她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外人。
  就像几乎夜夜梦回的那条江,如诗如画,每个人脸上都沐浴着山光水色的温柔,唯有她,躲在阴谋里,一身的冷。
  灵儿不想再冷下去,不想再躲进阴影里,做什么都可以,不是自己想要的也可以,只要能帮到谁就好。
  “我带你离开这。”她站起身来,想要背起跳跳,却被跳跳一声“不”给拦住。
  “我不走,我留在这儿。”跳跳看着她的眼睛说,“比起打草惊蛇,我宁愿你合纵连横,迂回着把我救出去。”
  “什么意思?”灵儿疑惑。
  “找你母后,提议她给大祭司施压,把我交出来,让黑白双煞看管我。只要你别说出来是为了我才这么做,你母后自然会答应的。”
  灵儿再一次怔住,她并非是傻瓜,并非不懂得人心算计,她只是看不透也不愿看透从小就陪伴着自己的这些人。
  但跳跳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她明白了很多从前想不明白的事,尽管还是有很多不明白,但有一点,她彻底醒悟了。
  利益,鼠族的所有人,都是靠着利益才维持在一起,顺着他们想要的去说去做,就能毫不费力完成自己的目标。
  三郎靠着这一点得到母亲的赏识,跳跳也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在这其中的存身之处。
  “这就是你要教我的?”她问。
  跳跳眨眨眼睛:“逗逗早教给你了,对症下药,做什么事不都是这样吗。”


IP属地:山东308楼2024-05-22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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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集(5)
      虹猫听达达的话,果然一直不曾回头,抓紧达达递过来的布帛,一路飞奔,直掠出百多里远,察觉到后头并无鼠族追兵,方停下脚步,将那块布帛打开细看。
      上头竟是一首词,看词体,似乎是《梅花引》。
      “闻风啸,望残照,八卦阵里枯荷妙。往事追,九嶷巍,故物寻得,方路转峰回。
      隐之偈语几回诵,土火金木水一统。知五行,用五行,虚心勘破,凶煞转吉贞。”
      字迹潇洒却急促,显然是达达仓促之下写成的,许是怕三郎会搜查出来,才将词句写得有些晦涩,虹猫一眼便看出上阙写的是二郎院外那依照八卦阵建造的荷花池,在那里寻找的“故物”,自然只能是金晶石了。
      可是下阙呢,下阙又是什么意思?
      也许还是和二郎的东西有关。
      虹猫不愿意独自一个在这儿猜谜,带着布帛便往回走。
      赶回河湾边时,已经快到天明。
      蓝兔仍未清醒,逗逗一边关注她的动静,一边不时抬头看虹猫回来没有,见他总算现身,松一口气,赶上来问道:“达达怎么样?”
      “他把土晶石给吞了,只给了我这个。”
      虹猫将当时清醒简述一番,从袖中取出布帛。
      逗逗飞快读了一遍,反复默念:“隐之偈语,隐之偈语……我好像听达达提到过。”
      虹猫闻言抬头,紧张地看着逗逗。
      上半阙他看得懂猜得出,下半阙却毫无头绪,但他知道达达晓得蓝兔吞下晶石,必须尽快取出才行,因此下阙必然和化石大法有关。
      就算金晶石找了出来,凑不齐三颗晶石,仍是取不出水晶石,说不定还是用化石大法更快些。
      可是这所谓的关窍,他实在是看不懂。若是往日,他也许能静下心来摒除杂念,好好地搜肠刮肚,翻找出任何一点儿可能的解释。现在他却心乱如麻,只想立刻知道答案。
      如此混乱的心境,怎么可能接得出谜底。
      逗逗无意中的这句话,于虹猫而言不啻于雾中提灯,怎能不让他满是期待,见逗逗左思右想,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虹猫只觉得心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他忍不住想催促,又怕自己一开口,更把逗逗的思绪给吓散了,极力忍耐,强迫自己低下头,拉着蓝兔发冷的手,放在胸口暖着。
      “我想起来了!”逗逗忽然一拍手,兴奋嚷着,又怕惊吓到蓝兔,连忙捂住嘴。
      虹猫却猛然抬头,问逗逗:“想起了什么?”
      “这个隐之,应该是雪窦禅师,达达喜欢他的偈子,之前和我辩论佛道的时候,经常引用他的诗。我记得其中有一首,他老是提,不知道这首词里提到的诗是不是他平常老念叨的那首。”
      “你还记得那诗怎么写的吗?”
      逗逗想了想,摇摇头:“就记得虚什么空什么了,别的都不晓得,反正就是悟啊觉啊禅家的那一套,我一个道士,哪能记得住这些……”
      逗逗见虹猫渐渐低下头去,由不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心地说了一句:“要不,咱们还是把东西送到天狼门,让大奔和莎丽拿着去找达夫人?”
      虹猫却忽然抬头:“东西是要送回去的,但逗逗,你也可以尝试一下化石大法。”
      “什么?”逗逗一时反应不过来。


    IP属地:山东309楼2024-05-23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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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0:5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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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集(6)
        虹猫手指打圈靠在唇边,吹了个口哨唤远处的小七和啸月鸟,等待它们飞来时,展开布帛将自己猜出的谜底写在布帛上,边写边对逗逗一条条分析。
        “达达不是爱打哑谜的人,就算为了防止三郎看破,而刻意七拐八绕,也绝不会让我们在不应当的地方浪费时间。你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的这些,也许就是他想暗示的东西。”
        “但是……达达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会知道他说过的话,我还记得多少呢?万一我什么都忘了……”
        “万一你什么都忘了,还有达夫人。”说话间,小七已然飞来,虹猫将写好提示的布帛系在它腿间,叮嘱它乘坐啸月鸟去天狼门,将东西送到大奔莎丽手中,目送着啸月鸟和小七离去,方接着说道,“而且,就算他想不到,二郎也会想到的。”
        “二郎?这和二郎有什么关系?”
        “虽然咱们并不曾亲眼见过二当家,但你自己想想,从介入此事开始,二当家留下的种种线索给了我们多少提示。甚至可以说,若非他意识到不对时调换了金晶石,我们也许到现在都无法窥破鼠族的破绽。”
        “这倒是。”
        “因此这个人必定心细如发,思虑周全,达达和二郎关在一起这么久,今日这个计划,难道只是达达的一时兴起?很有可能是二郎和达达早有默契,要等待这样一个机会。而若真是如此,那么咱们几人的本事、与达达的交情、一切一切,都会被考虑得十分周全。因此……我认为达达要提示的东西,也许就是觉悟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万一不是呢?”逗逗已经被虹猫说服了,但还是有些不安。
        倒不是不相信虹猫,而是不相信自己。
        万一达达就是对自己抱有厚望,觉得自己能猜出更多呢?
        虹猫笑道:“所以要把东西寄回去,让达夫人再细看看呀。若真有万一,达夫人就是唯一能猜出那万一来的人。”
        逗逗连连点头,点完了,方意识到不对。
        虹猫一向谨慎,眼下怎么会在还有万一的情形下,让自己勉强着进行化石大法的习练?
        他心中一凛,定睛看向虹猫。
        虹猫已垂下头去,专心地看着蓝兔。他仍将蓝兔的两只手护在胸前,用两只手去捂暖——蓝兔的身子被水晶石侵蚀得越发厉害,只是松开这么一会儿,就又重新发起冷来。
        逗逗叹气,明白虹猫如此反常的缘故了。
        蓝兔的情形越来越糟,土晶石又被达达给带回去了——达达选择回到鼠族,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虽然暂时还不明白他的用意具体是什么,却也一定是很紧急的事。
        那么,土晶石是不能指望了,金晶石就算被大奔莎丽带过来,也还要好几天时间。
        好几天……蓝兔如今这个样子,多捱一刻虹猫心中的愧疚都要滔天而起,何况是好几天。
        而且就算是送来了金晶石,也凑不齐三颗晶石。
        就算要去抢木晶石,经过这么多轮较量,大祭司肯定把木晶石护得比眼珠子还紧,说不定被逼急了,也会宁愿一口吞了晶石也不让他们抢到。
        这样一想,三石引一石的计划真可谓千难万难。
        也就只有化石大法这一个法子可用了吧。
        想着,逗逗不觉涌起千万分的道义与责任心。
        虽然拿不准主意,但毕竟有个万一在呢,有志者事竟成,他未必做不到啊!
        为了蓝兔!为了虹猫!为了他神医的名头!试试就试试!


      IP属地:山东310楼2024-05-24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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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集(7)
          既然下定了决心,逗逗便不耽搁,立刻拿出莎丽给的化石大法手稿副本,细心钻研起来。
          余光瞥见虹猫将蓝兔的手放回去,用毯子将她的手覆住,又取过披风,严严实实给蓝兔盖上,而后便要起身离开。
          逗逗连忙问道:“你要去哪儿?”
          “鼠族这几日肯定会大肆搜捕我们……”
          “所以你要去露头吸引火力?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逗逗跳起身拉住虹猫的手腕,强迫他守着蓝兔坐下,“别以为我的心思都让蓝兔给牵绊住了,你我也没少关注呢。硬扛天外飞仙就算了,还硬扛五岳鼎,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真以为有火晶石帮忙就万事无忧了呀!”
          逗逗絮絮叨叨,拉开虹猫衣袖,捏着脉门仔细探了一探。
          虹猫笑道:“没有那么严重。”
          话没说完就被逗逗打断:“怎么没有那么严重!之前我是知道你心急,不做点儿什么只会越来越难熬,才忍着不和你说,现在我可忍不了了,你知不知道你的经脉也已经被火晶石给侵蚀?别摇头,你肯定有感觉,你就是压着不说!我还不晓得你!”
          虹猫无奈苦笑,听着逗逗的数落,每每要张嘴,都被逗逗劈头盖脸堵了回来,也就只好乖乖听骂。
          逗逗数落完了,仍旧不撒开他的手,认真叮嘱说:“你体内的晶石气息越来越重,长此以往,就算没有吞服火晶石,也和吞了差不多,不如还是先和火晶石分隔一段时日,看能不能减轻这种融合的趋势。”
          虹猫摇头:“不行,接下来还有好多场硬仗要打,若无火晶石傍身,我怕是支撑不住。”
          “你既然知道支撑不住,就应该……哎呀,你现在这样子,活脱脱就是饮鸩止渴,我我我……”逗逗急得语无伦次,想要相出个法子让虹猫暂且安心,却又根本想不出来,思来想去,气得干跺脚。
          虹猫拍拍逗逗肩膀,温和道:“如果你能及时领悟化石大法,我这就不算饮鸩止渴,所以神医,我和蓝兔这对难兄难弟都靠你了。”
          什么难兄难弟,分明是苦命鸳鸯,和我说话不用这么谨慎用词的。
          逗逗腹诽不已,却又立刻耷拉了脸颊,虹猫还想说什么,逗逗却抬手捂住他的嘴:“别说话,让我好好想,细细想,这个觉悟到底怎么和化石大法给勾连起来……”
          虹猫拉开他的手,回头看看蓝兔,见她睡颜平静,似乎并未在梦中遭受病痛的袭击。
          多睡一会儿吧。
          他喟叹一声,回过头来对逗逗说:“我是想说,达达那句‘土火木金水一统’是什么意思。”
          “五行相生相克,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逗逗脱口而出。
          “可是,寻常提起五行之说,不都是金木水火土,达达为什么特意掉转了顺序?”
          “诗人词人为了押韵合辙,什么事干不出来?”
          “那首词并非消遣之作,而是为了提示我们,达达有必要在这时候坚持吗,何况土火木金水也并不和平仄。”
          逗逗放下手中副本,这才认真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达达说不定是在提示我们什么……土火木金水……达达写这个,肯定是针对蓝兔的情形,蓝兔吞的是水晶石,所以将水晶石放在最后,但前面呢,金生水,木却不生金,反而为金所克,木生火,火生土,前三个倒是能连在一起,但它们连在一起有什么用,和后头的水根本勾连不上。”
          


        IP属地:山东311楼2024-05-25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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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集(8)
            吱呀一声,牢门开启,二郎见小镜子睡梦之中眉头微皱,显然是被这杂音所扰,便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抬头看向来人。
            一排鼠族兵左右排列,露出两个身影。二郎认出其中一个是达达,他昂然走进牢狱,丝毫不顾别人,施诗然在二郎对面坐下,冲他眨了眨眼睛。
            这一眨眼,二郎明白了他的意思。
            计划很顺利,起码到目前为止是顺利的。
            土晶石在达达体内,只要想办法背着鼠族人取出,便能彻底替小镜子弥平胎里带来的旧疾和这段时日留下的许多暗伤。
            但要背着人将土晶石给取出来,却不使他们两个人能做到的。
            二郎与达达目光对视,很快便撇开了眼,朝着进来的两个人望去。
            黑白双煞并肩而行,来到监牢外,白煞定定望着二郎:“二当家,你和旋风剑主果然早有默契。”
            二郎微笑不语。
            黑煞面上不耐烦:“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现在回到鼠族都是自投罗网,我劝你们别把那么多心思藏着掖着,不然急坏了我们大祭司,你们可有的苦头吃。”
            二郎看黑煞一眼:“多谢提醒,你们大祭司的苦头我不是没有吃过,不如此罢了,他要来审问就来审问,要来监察就来监察,我和旋风剑主问心无愧。”
            黑煞耸耸肩:“你自己爱找死,我可管不着。”
            白煞对二郎道:“二当家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该顾及令爱,年纪小,在牢里怎么待得下去呢?”
            二郎挑眉:“白护法,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白煞一愣,一时有些不解他这话什么意思。
            二郎冷冷笑道:“从前黑护法想要用我的贴身玉佩去威胁小镜子,白护法都出言阻止,那用小镜子来威胁我的法子,自然也不是白护法能想出来的。”
            他的冷笑几乎要凝成冰凌,忽而扬声叫道:“三郎,来都来了,不必躲躲藏藏的。莫非你投靠了鼠族人,就也跟着他们学会了偷偷摸摸不见天日的本事?”
            他素来温和淡然,说话也总是柔声细语,哪怕严刑逼供时,也不过咬紧牙根低低叱骂几句,此时忽然高声厉喝,当家风范尽显,达达与黑白双煞都被惊讶到,藏在暗处的三郎更是一个激灵,从小到大被二哥教导训斥的记忆一起涌现,情不自禁便现了身形。
            “二哥。”
            二郎轻哼出声,望着三狼被遮住的瞎眼,心中并非没有动容,面上却古井不波。
            “你怕不也是叫着‘大哥’杀死了大哥的,如今这么叫,说明我的死期也到了,是不是。”
            “不……”
            三郎艰难地说。
            比起素来严厉的大哥,他反而更畏惧温和淡然的二哥,他太聪明了,做什么都那么轻易,那么信手拈来。而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抵不过二哥一句轻飘飘的话。
            他争夺了那么久的权力都不可得,到最后还是二哥为了照顾女儿主动出手转让,才被他拿到手里。
            这样一种无法反抗的强大,曾在幼时起便体会过无数次,被碾压的不甘与恐惧已经刻入骨髓。
            他最恨的是二哥,他最害怕的也是二哥。二哥只是微微一笑,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击溃他的一切。
            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已经投靠了鼠族,哪怕明知二哥已经是阶下囚,他也不敢来看二哥一眼。
            他知道,只一眼,二哥只一个眼神,就能够让他渺如尘埃。


          IP属地:山东312楼2024-05-26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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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集(9)
              二郎也晓得三郎怕他,那种怕无关乎力量,也无关乎地位,像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一种必须遵循必须背负的教条。若三郎连这惧怕都丢掉,那就真是他罪大恶极、万劫不复的时候了。
              尽管此刻,他已经是罪大恶极、万劫不复。
              三郎嘴唇嗫嚅,想要说话,却被二郎先一步阻住:“不必和我说什么,我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就不会和旋风剑主设下这个计划,更不会叫破你的行踪。三郎,你要是还想有那么一线机会拿到晶石,就带着你的人滚得远远的,别阻碍我和旋风剑主的事。”
              三郎脸色数变,变得黑沉如炭,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牙根咬得发酸,独眼隐隐作痛。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有能力挤出一个字:“好。”
              他转头看向黑白双煞:“让人都退到大牢外,准备好断魂散,他们要是敢有异动,就立刻点燃断魂散,他们若乖乖待在大牢里,也不要为难他们。”
              黑白双煞领命,二郎却忽然开口:“白护法,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谈谈。”
              三郎警觉回头,断然回绝:“不行,有什么话,和黑护法说也是一样。黑护法,你就在这里看着他们三个,白护法,你同我去向王后汇报情况。”
              他说完,一把拽过白煞,不由分说带出地牢。
              其余人也陆续退出,只留下黑煞还立在牢狱外:“二当家,你想说什么?”
              没有外人在,二郎神情稍缓和些:“我虽无法破解三郎的毒,但土晶石可以,等我和达达取出了土晶石,你可靠吞服土晶石……”
              “不必了。”
              出乎二郎与达达的意料,黑煞竟一口回绝。
              二人对视,俱感疑惑,黑煞却苦笑一声:“活着也不过是在这里做别人的奴隶,有什么意思,要是真死了,说不定还能帮个忙……”
              “帮谁的忙?”达达脱口而出。
              黑煞不答,只说:“你们自己小心吧,我要去看看三郎和大祭司撕扯成了什么样,能不能把青光剑主撕扯出来,以后为了避嫌,也不可能常来这边照看,你们……总之是小心。”
              他说着,烦躁地拽了拽自己的金耳环,转身大踏步离去。
              达达满头雾水,不明白为何土晶石解毒分明轻而易举,黑煞却仍一副千难万难的颓丧样子。
              二郎却有些明白,抱着睡不安稳的小镜子,拍拍她的后背,轻轻叹一口气。
              黑煞并非坐以待毙的傻子,服了三郎的药后,立刻就来找二郎,将一切和盘托出,说他们既然是同胞兄弟,就算这毒他解不开,肯定也能提供些法子,让自己少受些罪。
              二郎为他细细把过脉后,坦诚自己的确无法替他解读,这是三郎自家研制的独门秘方,黑煞服毒那一刻,毒气便攻入心脉,一年之内必死无疑,所谓压制毒气的解药,不过是麻筋镇痛、让他疼得不那么厉害的药罢了。
              彼时黑煞听见这些话,并未露出什么愤恨神色,而是仿佛早有预料,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多谢二当家告知。”


            IP属地:山东313楼2024-05-27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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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集(10)
                达达和二郎当时便觉得黑煞与往常有所不同,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黑煞却并不再说什么。二郎便也不多问,只说起自己的部分计划,也许有用得上他帮忙的一天。
                从前黑白双煞把二郎从天狼门押送道鼠族的时候,态度并不客气,对达达更不必说,下死手追杀了几次,哪怕为了提防三郎而找他们,达达和二郎也不可能没有戒心。
                尽管将计划透露了一部分给黑煞,二郎也并不指望黑煞会出手。
                可是,机会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早,黑煞也比想象中配合太多。
                昨日傍晚,他急匆匆冲进大牢,对两人说他会立刻劝三郎用达达来交换晶石,让他们两个也最好快些准备,别露出什么破绽让三郎警觉。
                来去匆匆,达达只能交代他别忘了寻找跳跳的下落。
                然后,就是刚才那番谈话。达达和二郎知道,黑煞并非全心全意信任他们,但却又全心全意地帮了他们。若说是为了解毒,才如此费心费力,那刚才的断然拒绝,又是为了什么呢?
                二郎想到从前黑白双煞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忽而有些许明了,喟叹一声,不再多想,对达达道:“居士,接下来要委屈你了,化石大法虽能取出晶石,却要让你遭不少罪。再说我也是第一……第二次尝试用化石大法来取晶石,怕是有不少弯路要走。”
                “最怕的不是走弯路,而是没有路。”达达爽朗一笑,拍拍胸脯,“来吧!”
                黑煞快步走向鼠后寝宫,却在廊下撞见灵儿,躲已躲不及,只能仓促行礼。
                灵儿不像上次相见时那样迷乱,冲黑煞甜甜一笑:“右护法,上次你要和说什么来着,我当时有些……灵魂出窍了,只依稀记得你好像很急,是有什么大事吗?我还能帮得上忙吗?”
                黑煞摇摇头:“已经解决了,多谢圣女关怀。”
                他心里厌烦,想要快些绕过灵儿,灵儿却偏不让路,道:“你要去找母后?我也要去,咱们一起吧。”
                两人于是并肩而行,灵儿依旧冲黑煞笑,想起自己好久都没和黑煞白煞说过话了,这实在不应该,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她怎么可以为自己崩塌的世界而忽略他们,把他们也当作仇敌看待了。
                北风吹过他们两人,黑煞的金耳环被吹得晃晃悠悠,他快步走着,那金耳环便晃晃悠悠永不停歇。
                灵儿想不起黑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这个耳环的,发现它的时候,黑煞已对它宝贵得很,碰也不让人碰。
                无数记忆一瞬间翻涌出来,灵儿心软成一滩春水。
                她虽然把日子过得那么糟糕,但也并非没有幸福的岁月,人生不算薄待她,她没有理由不坚强起来。
                二人一路无话,各怀心思,走到鼠后寝宫外,还没进门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
                “王后,三郎分明是和旋风剑主早有约定,不然旋风剑主哪来那样果决的气魄,一口吞下土晶石?请王后明鉴,立刻处决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IP属地:山东314楼2024-05-28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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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集(1)
                  灵儿和黑煞听出是大祭司的声音,齐齐一惊,冲入寝殿内,果见大祭司和三郎一左一右,彼此对骂,白煞站在三郎身后,似在出神思索什么,并未发表意见。
                  鼠后高踞王座,面色阴沉如水,见灵儿进来,王杖往地下重重一杵。
                  “够了!”
                  三郎和大祭司罢了争吵,却仍用激烈的目光打量彼此,一脸的不共戴天之色。
                  鼠后厌烦地撇开眼,看向灵儿与黑煞:“你们怎么来了?”
                  灵儿行了一礼,道:“母后,这几日鼠族发生了许多大事,儿臣自知做得不好,帮了许多倒忙,眼下……眼下已然迷途知返,想帮母后做些事情,还请母后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不要说大祭司与三郎,就是鼠后,也不相信灵儿的话。
                  她淡淡一笑:“你这份心,母后领了,可你身子还没有大好,这段时日还是先好好养伤吧。”
                  灵儿摇摇头:“儿臣也没打算做什么出工出力的活儿,只是有个小建议要告诉给母后而已,母后听完了,再叫儿臣回去,好不好?”
                  她说话时,一双眼睛顾盼生辉,远不似日前那般死气沉沉,鼠后心里欢喜她这样,也就软和了语气:“那你说吧。”
                  灵儿左右一瞟,鼠后会意,命大祭司与三郎暂退,黑白双煞也跟着离开,寝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灵儿这才道:“母后,我们想法子把青光剑主从大祭司那儿要出来吧。”
                  鼠后挑眉:“为什么?”
                  “大祭司有木晶石,有半块五岳鼎,还有青光剑主,咱们这边,土晶石被旋风剑主给吞了,一时半刻拿不出来,同样的,也就没法轻易去动旋风剑主,大祭司自觉筹码更多,对母后多有不敬,咱们自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
                  鼠后心知一定有人教灵儿,否则她说不出这些话来。
                  可是,是谁教的呢?
                  难道是七侠?
                  心里盘算着,鼠后微微点头:“接着说。”
                  灵儿道:“母后所担心的,无非是自己出手打压,会直接逼反大祭司,但既然有三郎入局,咱们不妨就把他利用起来,叫他来针对大祭司,等到大祭司被三郎逼迫到退无可退之后,再向大祭司提议,以青光剑主为条件,替他弹压三郎。”
                  “你想得倒是很好,可是大祭司和三郎虽然看起来针锋相对,其实心里都有杆秤,不会真的打到昏天黑地,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你要怎么挑拨他们?”
                  “我来的时候,听黑煞说,三郎好像在秘密打听对付大祭司黑铁傀儡的法子。”
                  一句话如电光霹雳,在鼠后脑海中闪过。
                  她微微眯起眼:“灵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还真是想了个好主意。不过,话说起来容易,事做起来难,为娘要细细思虑一番再敲定计划,你先回去吧。”
                  灵儿眉间露出一丝急切,随即又谨慎地将它没入眼底,行礼告退,不敢多言。
                  她一走,鼠后金杖杵地,唤黑白双煞进来:“你们两个立刻找人盯住灵儿,悄悄盯着,别让她发现了。”


                IP属地:山东315楼2024-05-29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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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0:4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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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集(2)
                    灵儿知道自己的转变太突兀,一定会引起所有人的怀疑,所以回到屋子里,就强迫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用那条鞭子去抽打院子里的枫树。
                    一片片红叶如蝴蝶飘飞下枝头,在噼啪的鞭哨声中破碎。灵儿百无聊赖地等候着,不知道这计划会不会成功。
                    等着等着,天黑了,灵儿早停止折腾树叶,只不安地掰着自己的指节,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盼望着有谁来和她讲一讲消息。
                    倒也没有叫她空等,很快外头就传来了卫兵集结声。灵儿飞跑出去,拉住队尾一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启禀圣女,七侠不知怎么闯了进来,用酸水破坏了大祭司的黑铁傀儡,摘星殿也被毁了大半,大祭司暴跳如雷,传下令叫咱们四处搜捕,一旦发现七侠的身影,格杀勿论。”
                    灵儿听见说破坏了大祭司的黑铁傀儡,就忍不住要笑,咬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听他说完了,方点点头,撒开他的胳膊:“那你去吧,正事要紧。”
                    自己则扑回房间,把脸埋在枕头里好一会儿,才敢真正笑出来。
                    原来要做成一件事是这么容易,就像青光剑主安慰她时所说的那样,就算他们会怀疑她的用心、怀疑她的目的,可只要结果是有利的,就会顺着她的建议去做。
                    这世上很多事情,就只是这么容易。
                    她想着,飞快收拾好心情,做出紧张的样子,去日月殿寻找鼠后。
                    大祭司正在殿内向鼠后谏言:“王后,此事一定是三郎所做!如今咱们鼠族唯一还能仪仗的,就是老朽这支傀儡部队,他却将傀儡们化成铁水,这分明是别有反心!”
                    鼠后目露疑惑,摩挲着自己的权杖:“摘星殿的事儿我听说了,不是七侠偷偷潜入,毁了傀儡部队吗,干三郎什么事?”
                    “王后见谅,追杀七侠,是老朽故布疑阵,以消除三郎的戒心。虹猫蓝兔和逗逗,哪个不是身受重伤,怎能在鼠族内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是来得了,也没本事将所有的黑铁傀儡都给翻出来毁掉,这分明是内鬼所为!”
                    “倒也有理。”鼠后轻轻点头,却又道,“可你怎么会怀疑到三郎身上?”
                    “不是他还能是谁?鼠族其他人,谁有胆子做这件事!”大祭司说到这里,脸色愤怒到涨红扭曲,“这条丧家狗刚来鼠族时,全靠我对他有几分怜惜,他才能疗愈旧疾,站稳脚跟,没想到才几日,就敢仗着王后的恩宠对本座指手画脚,此等狼子野心之人,短短留他不得!”
                    鼠后点头,神情淡淡,无可无不可,大祭司眸光一闪,又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姿态:“王后如此包庇那贼子,莫非是想要以那贼子来制衡老朽?王后可不要想岔了路,老朽和王后互相扶持三十多年,就算是各有志向,却也从不曾违逆过彼此的意思,那三郎算什么东西!外来的野狗,满心满腹的卑劣心思,王后就是要收新鹰犬,也得看看那鹰犬是不是会咬主人。”
                    “大祭司说得有理。”鼠后露出一丝微笑,“我正打算把三郎送给大祭司来收拾呢。”
                    


                  IP属地:山东316楼2024-05-30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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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集(3)
                      无论是大祭司,还是在外偷听的灵儿,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灵儿忍不住舔破窗纸,想看看母后此时是什么样的神情。
                      透过小洞,她看见鼠后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微笑。
                      阴险又从容,威严又诱惑。
                      原来母后对别人,是这样笑的。
                      带着笑意的眼睛仿佛朝这里瞥了一下,灵儿心里一惊,不由自主按住起伏的胸口。
                      鼠后却并未叫破她的行踪,目光再度落到大祭司身上。
                      “说起来,我还是大祭司的学生,所思所想,怎么会和大祭司有违呢?我本来想着,要是三郎真能把土晶石带回来,倒也可以给他个往上爬的机会,结果他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也恼火极了。而今,他又做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就算大祭司不说,若我查出他是背后主使,我也会把他投进血池,叫他知道厉害的。”
                      大祭司微有狐疑:“王后当真愿意将他交给老朽?”
                      “自然,他之前不是在灵儿撺掇下吸纳过陨石之力吗,吸收了陨石之力却没完全疯掉,没筋脉尽断变成废人,许是和金晶石相处久了的缘故吧……不管是不是这个缘故,他都是个好材料,应当好好研究研究。”
                      大祭司动容:“是,老朽一直这么想。”
                      “我会叫黑白双煞给他下药的,下了药,送到你那儿,随你怎么处置,只要别把人弄死就好,说不定,你能把他改造得比黑铁傀儡都有用。”
                      大祭司总算露出一丝笑意:“若是如此,老朽就多谢王后了。”
                      “要表谢意,怎么能只停留在口头上。”
                      “王后的意思是?”
                      “把青光剑主交出来吧,摘星殿遭了大难,万一真引来七侠,把青光剑主给抢走怎么办?不如让本座替你看管。”
                      大祭司刚松缓的眉头再度紧皱起来。
                      “他……”
                      “难道你怀疑本座会放走青光剑主?最想将七侠一网打尽的,就是本座。”鼠后盯着大祭司冷笑一声,“再说青光剑主留在你那儿,你真能忍得住不把他开膛破肚?交给本座吧,大不了,矿洞底下那一百个青壮苗子交给你就是。”
                      大祭司目光几番转动,到底点头:“也罢,反正那厮已是半死不活,交给谁看管都一样。”
                      他告退离去,一直到彻底没了踪影,鼠后方开口呼唤:“灵儿还不进来。”
                      灵儿一僵,心里犹豫着踅进殿里。
                      “母后,你当真要把三郎交给大祭司处置?”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鼠后也拿着打量大祭司的那种微笑打量她,灵儿当下又觉得事情难办起来。
                      她虽然有跳跳的指导,可是她的心思,母后大约是能猜到的,母后的心思,她却猜不到,怕是跳跳也猜不到。
                      而且跳跳也说了,他的法子是为他自己,并不全是为了她。
                      一时之间,灵儿多少觉得有些孤立无援。
                      她走到鼠后身边,挨着她坐下,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迟钝地开口:“母后不会为了大祭司就废掉三郎的,是不是?”
                      “自然,可也不至于为了个三郎,就和大祭司反目成仇。”
                      “母后真的要给三郎下药?”
                      “药当然要下,可是三郎出身天狼门,毒物方面的钻研就算不比大祭司,也差不到哪里去,我自然不会做太显眼的事情。”
                      灵儿多少猜出了鼠后的打算:“莫非……母后和三郎早有默契?”


                    IP属地:山东317楼2024-05-31 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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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集(4)
                        鼠后没有回答灵儿的问题,但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回答。
                        灵儿明白了,母后和三郎必然有约,三郎大约是答应了接受实验的条件,所以母后才在大祭司面前顺水推舟,答应把三郎给送出去。
                        说不定,在自己提出那个建议的时候,母后就想到了这一点。
                        可是,三郎……三郎为什么要答应呢?
                        不,不该疑惑这个,三郎本来就会答应这样的条件,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的人。
                        灵儿又想起天狼门之事,想起自己亲手把三郎推进陨石洞去,想起那一片兵荒马乱和小镜子惨白的脸。
                        干裂的嘴唇被咬出血丝,灵儿再一次痛苦地想起,是自己把三郎变成了这样。
                        尽管本来就是个在悬崖边徘徊的人,可到底,推他的手是自己的。
                        灵儿眨着眼睛,生怕自己一滴泪落下来,就让母后察觉到了异样,尽管心里清楚这努力不过是自欺欺人。
                        “母后。”她问,“真的不能放弃吗?”
                        “灵儿,这话为什么要问我?驾驭天外飞仙,是鼠族几代人的事业,我从前,不过是这滚滚长路上一粒小石子而已。那时候,没人想着要放弃,眼下,我找到了新的路,我有法子让几代人的梦变成真的,我为什么要放弃?”
                        “这会伤害到很多人的!”
                        “你还是想着那些无能的家伙呀。”鼠后轻喟一声,“有道是无毒不丈夫,若见天下所有人的安危喜乐都放在心上,我不如在自己还弱小的时候就抹了脖子,替这人间省一份口粮,何苦还挣扎到今日。既然我能活到今天,就注定我不是为别人活的。”
                        “那我呢!”灵儿几乎脱口而出,“我是为谁活的?为母后?就像虹……别人说的那样,我不用有自己的想法,我不用去想我要什么,乖乖等着母后的安排,百年之后,做母后借尸还魂的壳子?”
                        “谁和你说过这种话!”鼠后霍然而起。
                        灵儿摇摇头:“也不用谁特意说明,我自己就慢慢这样想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母后有所违拗,这世上万万千千的人,本来我只在乎母后。”
                        “那就继续下去啊,继续只在乎母后,就如同母后只在乎灵儿。”鼠后放软了语气,揽着灵儿的肩,将她拥进怀里。
                        “我很想这样。”灵儿喃喃。
                        可是做不到。
                        明明是从母亲身上脱化出来的身躯,明明是在母后怀里一个一个识了字,一样一样认识了这个世界,却偏偏长出了颗不一样的心,恨不得从腔子里跳出来,无事一身轻地去追随那几个人。
                        她按住蹦跳不已的心脏,抿去眼睛里的泪水,咽下喉头的哽咽。
                        “母后,就算你和三郎已有默契,若没有旁的牵制,怕也难以拴住三郎的野心。他能和母后达成同盟,就能和大祭司如法炮制。”
                        鼠后欣慰地松开她,笑道:“灵儿果然长大了,思虑事情已经这样周全。你放心,有白煞在,三郎不敢随便做什么的。”
                        


                      IP属地:山东318楼2024-06-01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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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集(5)
                          灵儿很想问白煞能靠什么牵制三郎,却知道自己问不出来。
                          这就是她和母后的默契了,不需要开口说话,不需要任何细微的神色或者动作,自然而然就知道,这件事情没有结果,这个问题得不到回答。
                          她可以不给母后回答,是因为母后的纵容;母后不给她回答,是因为她从未拥有过权力。
                          就像母后说的,掌权的滋味很美妙,情不自禁就要多品尝几次,就要让它蔓延到每个角落去,包括她们母女之间。
                          这种细微的感触,让灵儿总觉得像是被某种东西压住,一举一动都变得沉重。
                          沉重之中,并非没有好事。
                          她终于光明正大看到了跳跳。
                          跳跳被移到日月殿下的密牢中,手指和喉咙上绑了绷带,也擦洗过,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起来总算是不像下一刻就要闭气的模样。
                          他躺在熏过香的床褥间闭目养神,听见灵儿进来的脚步声,眼睛稍稍掀开一条缝,不着痕迹地瞥过她,一点头,又闭上了眼睛,舒服地在被褥里缩了缩。
                          灵儿很想让他帮忙分析分析此时的情形,但见他疲惫至此,也就算了,对身旁黑煞吩咐道:“青光剑主的饮食,你要亲自打点,不要委屈了他。”
                          黑煞应下,送灵儿离去,正打算跟着走,却听见跳跳说:“老黑等等。”
                          黑煞止住脚步,回过头来,正对上跳跳似睁非睁的双眼。
                          明明眯着一条缝,却还能看清楚其中闪动的精光。
                          黑煞上次看到这份精光,可被跳跳给捉弄惨了。
                          眼下又……
                          黑煞烦躁地揪了揪耳环,他这辈子最讨厌聪明人了,尤其是跳跳这种聪明得和妖怪一样的!
                          “干嘛!”他瓮声瓮气问。
                          跳跳笑道:“该是我问你干嘛,费尽心机把握给搬出来,难道想念我这个老朋友,想叙叙旧?”
                          黑煞撇过头:“你说什么呢,我一句也听不懂。”
                          “灵儿是在无名氏的提醒下才找到我的,虹猫蓝兔他们没有这个功夫打探,达达自己都自身难保,莎丽大奔原来千里之外。兄弟们各有各的难处,帮不了我,那就只能是鼠族的好心人帮忙了。鼠族的好心人,不是灵儿,那总不是能是大祭司自导自演吧,他是疯子,但好像不爱唱戏。鼠后要把我弄出来,也不用弯弯绕绕。三郎忙着从他哥哥嘴里撬晶石,更不会想得到我。想来想去,只能是你呀,老黑。”
                          跳跳说着,状似地感动地在眼角抹了一抹:“我还以为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老白兄弟,忘记我这个新欢了呢。”
                          “你都胡说些什么呢!”黑煞着急地左右看看,见无外人在,才轻轻松一口气。
                          跳跳也把手从眼角拿开,嘻嘻一笑:“话说回来,你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发这个善心。是不是和你白兄弟被王后逼急了,想要另谋出路?还是被大祭司给下了毒?”
                          他注意着黑煞的神色,见黑煞并没有别说中你的躲闪,不由挑眉:“总不会,你们是让三郎给算计了吧?”
                          黑煞瞳孔微张,跳跳更是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还真是啊!”


                        IP属地:山东319楼2024-06-02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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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集(6)
                            黑煞怎么也想不明白,跳跳是怎么在被关了这么久的情形下,一语中的,猜中他这些天的经历的。
                            但既然被猜中了,他也就不装了。
                            天天装,在这个人面前装那个人面前装,连在白煞面前也要装。
                            太累了。
                            尤其是,面对白煞,一次次咬紧牙关,把话往肚子里吞咽,像吞咽石子,划破喉咙、划破气管,只能嗬嗬地喘气,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大。
                            但一切都是自己选的,不该后悔,后悔的话,自己也要瞧不起自己。
                            跳跳始终盯着他的脸,见他忽然把自己笼罩入一片冷肃中,忍不住说:“算了,我不问还不成嘛,别摆出这个架势来,好像我不安慰你两句,心里得过意不去似的。”
                            黑煞没理会他的调侃,只说:“是旋风剑主拜托我打听你的消息,他知道你落入大祭司手里后,就一直很担心。”
                            “那你没告诉他我现在已经鸟枪换炮,境遇大大不同了?”
                            “还没。”
                            “那你回去了就赶紧告诉,他可爱操心了。”
                            黑煞点点头,动了动嘴,却又停住。
                            跳跳好奇心起,抱着被子,忍着疼坐起身,往栅栏边靠了靠。
                            “是不是心里有什么秘密特别想和人讲讲,和我讲吧和我讲吧!我这个人最能保守秘密了!”
                            黑煞投来怀疑的眼神,毫不掩饰。
                            跳跳觉得这是赤裸裸挑衅,立刻说:“别不信呀,我要是嘴巴不严实,能在魔教待那么久吗!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就是梦里梦到了秘密,都不会在嘴巴上吐出来的!”
                            黑煞想了想,果然开始说:“我和老白,我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
                            无趣的开头,跳跳在心中评价,可下一句就让他震惊得合不上下巴。
                            “大祭司选了三十个孩子浴血淬体,只一个月,就死了二十七个,只有我、白煞,还有另外一个……他叫什么名字我早忘了,我们三个活着,而我和白煞不仅活着,还保持着神智。大祭司因此断定我们两个是做偶人的好材料,至于那个记不清名字的,我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死了,反正等我能记得清事情的时候,只有我和老白,我们俩好像是从那时候才认识的,又好像是从一生下来就认识的……”
                            他渐渐语无伦次,跳跳也不敢打扰纠正,只是合起下巴,认真听着。
                            “我们俩在大祭司的密室里待了大约有半年……半年里除了大祭司谁也没来过,大祭司也总是来一会儿就走了,除了教我们内息功法,就一句话也不说。我不知道老白是怎么想的,我当时疼得再厉害,也想和他说话,也想听他说话。”
                            跳跳轻轻点头:“越是寂寞越想和人说话,大家都这样。”
                            黑煞看着跳跳,没有问出来,眼神却在问:“你难道也寂寞过?”
                          跳跳一笑:“别忘了,我也当过护法。”
                            黑煞垂下脸,接着说:“我们都知道,大祭司培养我们,是为了抹杀我们。他想看看我们什么时候才会疯,如果我们疯了,被抹杀意识做成偶人也许会方便些。”
                            “那你们……”
                            “我们当然不甘心!”
                            


                          IP属地:山东320楼2024-06-03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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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集(7)
                              “那时候,我们八岁,鼠族发生了一场叛乱。那时候,鼠族还有个长老会,虽然已经臣服于王后,却终究有人不甘屈居人下,就秘密从成年男子中训练了三十名死士,想要暗杀大祭司,劫持还在襁褓中的圣女,威胁王后退位。”
                              “大祭司应付刺客的时候,我和老白偷偷逃了出去,临走时,有个此刻发现了我们,扔了一只飞镖过来,我挡住老白,自己的后心让飞镖给射了个正着。我跟老白说,要不丢下我,他不说话,背着我跑,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圣女的院子。”
                              “乳母和侍女早被迷烟迷倒,刺客们抱着圣女,打算离开,撞上我和老白,自然毫不留情。但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会些拳脚功夫和粗硬内功的人而已,我和老白从大祭司那儿学来的内功,虽不足以打败他们,但也不至于被他们弄死,就是我背上的伤碍事,每每拖了老白的后腿。”
                              “老白为了护着我,身上被划了好几刀,我冲他嚷嚷,让他不用管我了,赶紧自己跑,他却不肯跑,不光不跑,还不要命一样,撞向那个抱着圣女的黑衣人,用两根食指戳瞎了他的眼睛,硬是把圣女给抢了过来。”
                              “这让他成了鼠族的一大功臣,王后亲自把他从大祭司那儿要了过来,老白说,我们俩是兄弟,王后就顺带着把我要了过去,让我们俩陪着圣女,玩闹啊练功啊护卫啊,反正什么杂活都干,到现在……也还差不多是这样。”
                              跳跳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他目光一转,又转到黑煞身上:“你想带白煞一起离开鼠族?”
                              “想,但是不可能了。”黑煞咧了咧嘴,凄凉地看着跳跳,“我把老白给毁了。”
                              “那时候,我的身体比老白弱了太多,老白受的苦比我多太多,可是,从来都咬着牙一声不吭。他想带着我一块儿活下去,我也想靠着他就那么活下去。”
                              黑煞闭上眼睛,摸着耳垂上的金环。
                              阴冷的密室里,还很幼小的两个人只能抱在一起取暖,当傀儡抓住白煞,把他从怀里拽出去时,黑煞总会感觉到仿佛皮肉被撕扯开的痛楚和不安。
                              后来,又去那个密室看了看,它变得很小,站在里面,转个身仿佛都麻烦。
                              可是从前,从前真觉得那是个空旷的、会把人吞下去的怪物嘴巴,只能抱着彼此,只能不停地说话,才能抵消即将被吞噬的恐惧。
                              “我本来就生着病,又被刺客的飞镖打中,如果不是王后特别命人救治,根本活不下来。老白……老白起初是为了我,后来,后来就成了活下去必须遵守的一种规则。只有忠心,才能活命。当然也可能是……他真的觉得王后对他好,小时候被骗了太久,后来长大了,变成了心甘情愿被骗,总之,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是我把他毁了。”
                              “你要是这么想,那就永远也没法带老白离开了。”跳跳说着,不禁叹口气,这两位,都病得不轻啊。


                            IP属地:山东321楼2024-06-04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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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0:4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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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集(8)
                                “我的建议嘛……你不是已经假装给三郎做事了吗,不妨接着做,帮着三郎搞几件大事!”跳跳说得兴起,又连忙补充了两句,“不过也要注意分寸,祸害大祭司和鼠后就够了,别祸害我兄弟。”
                                黑煞眉头蜷成一团:“我不懂。”
                                “老黑你啊,心太软,当然了,你白兄弟也是这样,你们两个就是都太心软,所以做不到不破不立,做不到干脆利落抛开一切顾虑,说走就走。这样不行,当断则断,否则一定受反噬。所以我建议你,就假装自己被三郎要挟,彻底背叛鼠族了,让老白直面这样一个叛徒,看他是有胆子杀了你,还是被你拗过来,跟着你跑路!”
                                黑煞仍是有点儿不明白,怔怔望着跳跳,跳跳也眨巴眨巴着眼睛看回去。
                                “你其实……就是想挑拨离间吧。”
                                “是啊!”跳跳痛快承认,“一举两得的事,你能考验老白的真心,我能给大祭司找点儿不痛快,多好啊!”
                                黑煞张着嘴,想说话,却无话可说。
                                对着这样一个又心机深沉又坦坦荡荡的猴精,还能有什么话好说呢。
                                “也许不该和你说这些事。”
                                “不,你最应该和我说这些。”跳跳严肃着神情说,说完却又嘻嘻一笑,“因为只有我才知道,相信别人是很重要的事,你以为你还相信他,他也相信你,其实你们早就不相信对方了。”
                                黑煞默然,知道他说得对。
                                他们不过是从小相依为命成了习惯,撕扯不开而已,其实相连之处早就各自生出了不同的皮肉,再没法像待在兽口时一般,毫无保留地把心底最深处恐惧倾泻给对方。
                                可是,即便这样了,也放不下,也还是想要以畸形的共生姿态继续缠绕下去。
                                也许跳跳给的真是个好方法。
                                用最锋利的刀子挑开皮肉,给彼此看看封闭已久的心,然后,死也好,逃也好,总归又回到那时候了不是吗。
                                至于被利用,反正从来都是被利用的,没什么大不了。
                                “谢谢你的法子,我也告诉你个好消息吧。我和白煞很快又要去追捕长虹剑主,圣女肯定会极力想办法来看你,只要不是放你走,王后也乐得圣女来管照你,接下来你算是有一段好日子过了。”
                                跳跳咧嘴一笑:“果然是好消息,谢啦老黑!”
                                黑煞摆手离去,跳跳的笑才变作龇牙咧嘴,紧紧用被子裹住自己,往床上一倒。
                                伤得还是有点儿太重了,坐这么久听人家讲故事实在吃力。
                                但是,不亏,不亏……这种大秘密可是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啊!
                                “右护法!”两队人马早在兵营左右一字排开,见黑煞回来,齐齐拱手行礼。
                                黑煞摆摆手,让他们别多礼,又问:“老白呢?”
                                “白护法同三郎去摘星殿了。”
                                “陪三郎?”黑煞纳罕挑眉,但随即就明白过来,肯定是王后吩咐了白煞什么。
                                想到昨夜三郎命自己偷偷召集黑铁傀儡和今早摘星殿的动荡,黑煞直觉王后、大祭司与三郎之间一定存在了某种外人所不知道的汹涌暗流。
                                不过,三郎没找他问情况,事情应该还不严重。
                                就算真的很严重,三郎的死活也和他没关系,只要老白不被牵连就成。
                                黑煞辘辘转着眼珠,想法一出又一出,到底没忍住,抬脚往摘星殿看情况。


                              IP属地:山东322楼2024-06-05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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