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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集(6)
  “你娘去世前,对我说,鸾见镜中影而鸣,孩子的名字就叫小镜子吧,她会是一面镜子,你会在她身上看到我的影子,我们从前的影子,所以你要爱她,爱我们的小镜子。”
  “我起初的确做不到,我恨不得随你娘而去,不是你大伯拦住,我可能真的成了个漂泊孤魂。你头几个月,也养在大伯那里。镜儿,大伯对你和爹爹真的很好,爹爹小时候,他就像父亲一样保护爹爹,你生下来后,他也比爹爹更像个父亲,看顾了你很久很久。”
  “后来有一日,我看到你娘绣的小衣服,从你满月到两岁大小,不同的大小,她做了好多衣服。我那时候才知道,她有多爱你,我想,说不定真的能在你身上看到阿鸾的影子,才有足够的力量去看了你一眼。可是那一眼让我明白,镜儿,你不是谁的影子,你是你自己。”
  “你的身体比寻常孩童更弱,六个月是才会翻身、会爬动。那天我把你放在摇篮里,坐在一旁看你母亲的遗篇,看着看着,你忽然抓住我的袖子,我转头一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两只眼睛虽然看不见,却还是望向我。日光之下,你的眼睛像是灰琉璃一样,不像你娘,也不像我,可是那么美。”
  “我那时候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我简直不能相信你是我的女儿,不能相信你是你娘亲孕育出来的。我和你娘亲,这么普通的两个人,怎么会养出你这样漂亮的孩子呢。”
  “可是,你又真的是我的女儿,我的孩子。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你偏偏选了我做你的父亲,选了阿鸾做你娘亲,你多么仁慈,给了我和你娘多少温柔和陪伴,我怎么能不爱你呢。从此那之后,我就不能离开你了,我守着你,听你哭,听你笑,听你叫我爹爹……我想你娘亲一定早就想到你会给人间带来什么样的幸福,才执意要把你生下来的。”
  灵儿跪倚着墙壁,痴痴地听着监狱内那位的父亲的告白,手里的药饼不知何时被捏成了碎粉。
  这解药,小镜子已经用不到了。
  她有她父亲的爱,再难扛的毒药都奈何不了她了。
  而自己呢。
  她也爱母后,母后也爱她,可是她们之间好像和这对父女并不一样。
  她站起身,游魂一样向外飘荡。
  小镜子微笑着听二郎说话,依靠着他的胸膛,安静而乖巧。
  等他说完,小镜子揽着他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二郎的脸颊上。
  片刻后,她却又猝然地说:“爹爹,大伯死了。”
  二郎一怔:“你说什么?”
  “大伯死了,是三叔害的,爹爹,我们要为大伯报仇!你要给大伯报仇!”
  她的神色坚毅异常,简直不像是个孩子。
  达达凝视着小镜子,听她从误吞晶石的事情开始讲起,有时略显啰嗦,有时忍不住跑偏,讲到蓝兔如何温柔地向她道谢,感谢她为了大局隐忍着害怕,说到大郎之死,她大哭起来,几乎说不下去,但到底在抽噎中一字一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讲了出来。
  最后,她抓着二郎的衣袖,灰色的眼瞳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爹爹,你要给大伯报仇!”
  她直勾勾地“看”着二郎,相信只要和爹爹说明这些事情,一切就会变好。
  爹爹一定能想到解决的法子,爹爹总是什么都能做到。
  大伯的仇,爹爹一定能报!


IP属地:山东246楼2024-03-23 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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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集(7)
      二郎听见小镜子的话,却是呆住。
      “大哥死了?”
      三弟杀了他。
      他怔怔地,迟钝地思索着每个字的意思。
      很久前,他就意识到三弟是个不甘屈居人下的性子,知道他总是在暗暗地兜揽一些权力。
      但三弟也是天狼门的当家,大哥好武,他则习惯过野鹤闲云、神仙眷侣的日子,后来有了小镜子,更是恨不得能将所有心思都浇注在女儿身上,三弟愿意做事,他能做好事,那就让他去做好了。
      直到去年,三弟的动作变得大不一样,庚金也时常发觉九嶷山中有外人进出的痕迹,他才发觉三弟的野心和图谋已经有了变化。
      他以为,三弟隐隐有了自立门户之心。
      那不可以,三弟武功谋略都不过中人之姿,性情却被大哥和他娇惯坏了,自立门户出去,一定会惹是生非。
      他和三郎长谈过一番,与他分说过厉害,三郎却只说他多心,自己并无这等不轨之心,明说暗说,三郎都不为所动,也不曾收敛。
      二郎无奈,叫庚金去外门掌管兵器铺子,组建暗堂监视三郎,也渐渐出手弹压三郎的野心,罚得不轻不重,只是为了给他个教训。
      若他肯就此收手,这件事便就此揭过。若他不肯收手,能过自己这一关,攒到足以自立门户的本钱,那三弟就算真的离开天狼门自立为王,要应付以后的江湖争端,也就不成问题了。
      哪怕后来发觉三郎似乎在图谋外人打金晶石的主意,二郎依旧以为,三弟只是觊觎金晶石的力量,想要以它做自己开宗立派的底牌。
      等到他发现三郎野心远远比自己想得要可怕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那天晚上,七十二名黑衣人神不知鬼不觉闯入他的庭院,一齐对他出手,他极力抵抗,却仍旧抵不住那闻所未闻的诡异毒药和七十二人的车轮战,倒在竹林内。
      昏迷前,他将一粒毒丹扔进荷花池巽风位,令池上芙蓉纷纷萎谢。
      他知道,若非三郎里应外合,这些人无法抵达天狼门腹地,而这样秘密地对自己出手,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图谋。毒死巽风位上一片枯荷,三郎看了,只会以为是出手之人的毒烟所致,不会疑心太多。庚金却有可能会注意到不对,找到他藏在池中的金晶石。
      只要庚金能注意到,那么一切就或许还有大白于天下的可能。
      这几日,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但也断断续续从达达口中知道了七侠如何被引入这个阴谋,如何一点点察觉到了真相。
      他本以为,奔雷剑主和紫云剑主一定找得到庚金,一定能拔掉三弟的暗桩和外援。
      可是,大哥为什么会死?
      兜兜转转想到这个“死”字,他只觉得脑袋被撞钟木狠狠撞了下,嗡鸣不已。
      “二当家,你——”达达见二郎鼻子忽然流血,忙娶了块干净手巾递过去。
      二郎往脸上一抹,果然抹下块猩红的血迹。
      “爹爹,你怎么了?”小镜子紧张地抓着他的胳膊,凑到他眼前。
      “没事。”二郎捏着手巾,盯着手巾上的血,“庚金呢?庚金怎么样?”
      “庚金哥哥也死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可蓝兔姐姐说他死了。”小镜子说着,更加低落,哽咽不止。
      她方才一直没想起庚金,那个时常把她扛到肩上转圈,用花枝拂弄她眼睑的哥哥,也已经死了。可是那么长一段时间里,她没有想起他来。
      她幼嫩的心就如同这段时间的记忆一样、如同这段时间的天狼门一样,风雨飘摇,支离破碎,笼罩着无数鲜血蒸腾而成的阵云,分不清哪滴血属于哪个人。
      二郎依旧紧紧捏着手巾,鼻血流过人中、嘴唇和下颌,抵在褴褛的衣襟上。
      达达担心地看着他,却不敢说话,生怕小镜子听了,更担心。
      “先歇歇吧,你们父女俩都累了。”
      二郎摇摇头,将小镜子抱到床上,哄着她睡去,艰难地转过身子来,撮起床下一捧细土面南而跪,叩了三叩。
      起身时,眩晕难当,达达抢步扶住他,再度劝他歇息,二郎摇头:“事情到了这一步,都是我的错。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他都露出了獠牙,我还以为他不过是孩子气。若非我太信任他纵容他,大哥和庚金的性命便不会赔进去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一片血点,仍旧带着一分不可置信。
      “他怎么能下手呢,那是大哥啊!”
      随即又是苦笑:“居士,你说我是不是软弱到了极点,到了这地步,还妄想着弑兄之人能有几分人性。”
      达达摇头:“任谁遇见这种事,都不愿意立刻相信的。人如何能想得到自己的骨肉兄弟会长着禽兽之心呢,不是二当家软弱,是三郎悖逆人伦,为世不容。”
      二郎吃力地抓着自己的衣襟,把落血之处都撕了下来。
      “是,他悖逆人伦,怙恶不悛,为世不容。”
      他说得慢,撕得也慢,仿佛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最后一份力气。
      最后,破烂的布条静静躺在他掌心,其上血迹已干涸成暗红色。
      二郎扶墙起身,窗外的冷风将他头发吹得飘摇。他松开手,布条在夜幕中打着旋飞走。
      “我一定会为大哥和庚金报仇,我一定叫三郎血债血偿。”
      他回头,看向达达:“居士,三郎一定逃到了这里,他还不知道金晶石在哪儿,还不知道化石大法的心经,早晚他会找过来逼问我,到那时……我有个计划,也许会用得到。”
      


    IP属地:山东247楼2024-03-25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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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2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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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集(8)
        那条沾血的破布条在夜风中飘飘荡荡,一径扑在某人脸上。
        “什么东西?”
        黑煞摘下蒙在眼睛上的破布条,见它磨损得厉害,脏污异常,还沾着血,不由嫌弃地扔开。
        “右护法,西城已经巡完了,咱们要不要巡巡东城?”
        “巡完了吗?我说这双腿怎么那么沉呢。”
        黑煞锤锤大腿,长出一口气,豪迈一挥手:“不巡了,都回去歇着吧!”
        “可是大祭司说……”
        “大祭司窝在摘星殿憋他那肚子坏水呢,管不着咱们的。”
        黑煞这样说,众人便无可说,且也都乐得歇一歇,回到营地,各自散去。
        黑煞回到住所,龇牙咧嘴地打来热水绞了两条手巾,脱下衣裳,擦洗身上的鞭痕血痕,边擦边喃喃讷讷地骂:“该死的大祭司,该死的破地方,该死的天外飞仙,该死的七剑,该死的鼠族……打我也就算了,老白也一块儿打,打坏他那个榆木脑袋,看还有谁给你们效力!”
        好容易把身前的狼藉血迹给擦干净了,想到天亮时还要再挨一顿鞭子,黑煞又咒骂起来。
        “死心眼老白,怎么不让他们打死我算了!真当我稀罕你代我挨这一百鞭子吗!她有本事就打死我,看看打死我还有谁供她使唤!”
        “你鬼哭狼嚎些什么!”
        门忽被推开,吓得黑煞哆嗦一下,待听见白煞疲惫的声音,便重又放松下来,转过头,扔另一条热毛巾给他:“你也赶紧擦擦,大祭司简直把人当牲口用,披件衣裳就让人干活去,咱们早晚死在他手里。”
        “你有埋怨大祭司的功夫,不如安静安静,把事情办好,也就不会挨鞭子了。”
        白煞说着,解开腰带,见有条鞭痕盘伏至后腰,侧过身子去擦拭。黑煞见状,抢过热毛巾帮他清理,听到他的话,冷哼一声,把毛巾扔回他怀里。
        “我是不尽职尽责,可我又凭什么要尽职尽责!从小到大,我从这个破地方得到过什么!挨鞭子是我的错?抓不到七侠是我的错?那你倒是说说,谁把七侠引过来的,谁去招惹七侠的!咱们的好王后好圣女自己不出头,拿你我当替死鬼,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尽职尽责,你拼尽全力,你抓住虹猫了吗?为了大祭司,你差点儿死他手里!”
        白煞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想要说话,却被黑煞给堵了回去:“从老天爷开始数,最作孽的人是谁,反正不是我!我是偷懒耍滑,我是让七侠抓了,我挨鞭子就挨了,打不死我,回头我还偷懒耍滑,我还这么过日子。你要是不想挨鞭子,你别沾染我这个人啊!”
        黑煞说罢,摔门而去。
        白煞欲追,想了想又作罢。
        反正待会儿,还要在刑场相遇的。
        毛巾在热水里一浸,水成了淡淡浊红色,白煞用力拧着,血水从毛巾中部刷拉拉流下,很快变成细细一绺,又很快,变成滴滴答答的水珠。
        那天,圆月之下,被刺中的左掌上,雪珠也如此滴滴答答流淌而下。
        虹猫本可以废了他,却没那么做。
        说是为了做陷阱,引黑煞入彀,其实若只是如此,不必给他留这样的余地。
        多少,是有些惜才之心的吧。
        七剑之首对他,对一个甘为伥鬼的、供人驱役的工具的惜才之心。
        应该是有一些的吧。
        这样一想,他确实有点儿无地自容。
        但是,那一切都不重要,他和黑煞要活着,只能仰赖王后的恩慈。
        无论如何,他要和黑煞一切活下去,活到不得不死的那一刻。


      IP属地:山东248楼2024-03-26 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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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集(9)
          东方天幕上,一丝红霞于群山间蜿蜒,点亮簇簇山影。守卫刑场的鼠族士兵,在噼啪鞭声中摘下四面墙上的灯笼。
          五十鞭抽过,早有几个亲随带着热水、手巾和汤药赶上来,为黑煞白煞清理伤口,喂汤喂药。
          白煞喝干汤药,又呷了几口鸡汤,稍稍有了些力气,立刻起身,朝地牢而去。
          黑煞扯着嗓子问:“你干嘛去?”
          白煞不打,忍着胸前背后的疼痛朝地牢而去。
          达达好容易又从守卫那边要来些新鲜干草,铺在地上,让二郎先躺下歇息,自己也正打算靠着栅栏歇一会儿时,身后忽然咕隆一声响,不仅他冷不防打了个哆嗦,刚躺下身的二郎也被惊得坐起身来,唯有小镜子疲惫已极,仍沉沉睡着。
          他转身,见白煞大踏步而来,先朝着地牢深处喊了一声:“我有话要秘密询问,你们都过来,塞住耳朵!”
          先前总不可见的地牢深处,接连走出四人,白煞取出八个棉花团要他们塞耳,叫唤了几声,几人均不曾应答,白煞才转头看向达达:“旋风剑主,无论大祭司问你什么,都请你务必谨慎思索了再回答。”
          达达不免疑惑,以为白煞来者不善,只闭口不言。
          白煞又道:“黑煞虽然被虹猫捉住,却并未交代过什么,否则你也不会再度落在我们手里,是不是?”
          达达气得一怔,双颊登时通红,但只胸闷一瞬,他便注意到白煞的神情和寻常有所不同,他眼中并无嘲笑奚落之意,反倒有一丝隐隐的祈求。
          达达更是怔愣,细细思索,仍想不出所以然。
          二郎却在鼠族待得久了,知道黑白双煞也不过是大祭司呼来喝去的卒子而已,此时听见这三两句话,多多少少猜到白煞的心思,便拉过达达,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他担心黑煞,鼠后和大祭司对手下人都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黑煞被你们抓住过,大祭司一定对此有所猜忌。”
          达达明白过来,抬头看向白煞,微微然笑:“黑煞虽然被虹猫抓住过,也带着黑煞来找过我,可那是我正运功调息,他们两人的对话……”
          白煞面色不动,眼神却越发紧张。
          达达偏在此刻闭口不言。
          白煞期待落空,不由捏紧双拳:“旋风剑主,你最好认清楚此时的局势,青光剑主已经被我们抓住,其他七剑都在外头,闯不进这铁瓮城,你若是识相,最要不要和我作对。”
          达达听闻跳跳被抓,心猛然一跳,却强忍住不动声色,反倒冷笑:“我就是同你做对,你能此刻一掌打死我不成?”
          他直勾勾看着白煞双眼,一字一字道:“你不敢,你只敢来威胁我,却不敢真的留下什么痕迹,不然大祭司更会怀疑到你身上去。”
          见白煞脸色越来越沉,达达索性大笑:“我这条命纵然风雨飘摇,你和黑煞的身家性命,也不会比我安稳多少!”
          白煞拳头越捏越紧:“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
          “我看你是真没这个胆子!”
          砰的一声响,白煞右拳重重砸在铁栅上,整个牢狱都在嗡响余韵中颤抖起来。
          二郎捂住小镜子的双耳,达达岿然不动,定定看着白煞。
          白煞与他对视片刻,终究挪开目光:“你不顾惜自己,难道也不顾惜二当家和小镜子小姐?实话告诉你们,三郎已经到了,此人的狠毒,你们比我清楚,他什么时候对你们出手,什么时候对青光剑主,都只是一个念头的事,你们当真一点儿都不在意?”
          达达挑眉:“白护法素来忠心耿耿,难道肯为我们里应外合?”
          “不是里应外合,我只不过会尽量保住你们的命,不叫你们死在大祭司和三郎手里。”白煞抱起双臂,将鲜血淋漓的右手藏在胳膊内,“本来,我也没有想要你们死。”
          达达浅笑:“本来,黑护法也没和虹猫说过什么。”
          白煞眸光微闪:“当真?”
          “我只听见虹猫和黑煞的两句对话,虹猫问他有关于你白护法的事,他什么也没有说。无论谁来问我,用什么迷神丹也好移魂大法也好,我的答案都不会有变化。白护法,你从一开始就有点儿太多虑了。”
          白煞素来冰冷的脸上渐渐弥漫上惊愕,他张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转身便朝牢狱外走去。
          几个塞住耳朵的守卫遥遥喊他,他停也不停,径自去了,几人面面相觑,取下棉花重又回到牢狱深处。
          达达瞥他们一眼,看向二郎。
          二郎轻轻点头,比了个“三”。
          三郎果然来到鼠族,他们之前秘密筹备的计划,说不定有进行起来的希望。


        IP属地:山东249楼2024-03-27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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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集(10)
            白煞走出监狱,见黑煞站在院中,愣了愣,僵着脸撇过头,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黑煞却快步赶上来,笑嘻嘻地露出一嘴白牙:“我就说你心里还是想着兄弟的!雪山里打我那一巴掌,催着我去抓虹猫和达达,都是怕跳跳逼问我的事泄露出去,大祭司把我往死里罚,是不是。”
            “你还不值得。”白煞冷冷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牵连了我。”
            黑煞笑得他一向是这个脾气,不以为意,揽着他的肩膀:“好了,天都大亮了,还没把逗逗给翻找出来,我猜他早就跑了,随便走走看看,给王后禀报一声就回去歇着吧,这一百五十鞭可不是闹着玩的,再不好好休息,七剑真来了,咱们挡也挡不住啊!”
            黑煞的声音越来越远,院落中有恢复一片寂静,风吹过,掠下一院子枯叶。
            中午时分,院门开合,灵儿提着食盒走进来,走到关押达达三人的牢房外。
            三人或躺或倚,各自休息,灵儿忍不住想开口,却又不敢惊醒三人。
            尤其不敢惊醒小镜子。
            她要怎么面对小镜子,西行路上,她很多次都在心里说,一定会把爹爹还给小镜子。
            现在,小镜子也终于找到了她爹爹。
            可她有什么脸说这是“还”。
            沉默了许久,她放下食盒,落荒而逃。
            一路走回水阁,灵儿才恍惚地回过神。
            她推开窗户,看像窗外一片红枫。
            鼠族城池内生着许多花草,但大多都是幽幽的紫或浅淡的粉白,灵儿总觉得那都不够鲜艳,六岁的时候,她问母后,她们为什么一定要躲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不往外走走。
            母后对她说,去哪儿都是异乡人,没有本事,别人不会接受他们的。
            为什么不接受?
            因为再富饶的地方,物产也是有限的。人要活着,要活得好,就必须斗争,必须抢夺。譬如母后自己,如果不是斗赢了抢赢了,便不会有如今的尊荣。
            灵儿不害怕斗争,不害怕抢夺,起码以前她是那么以为的。
            以前,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聪明的人,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办不成做不到的。
            铁翁一样的城池里,她一句话,就可以为自己铺开一片夏日青葱秋日艳红的枫林。
            她真喜欢这样鲜艳的色彩,像太阳照耀的喷薄翻涌的血海。
            可是,现在……
            她看着红枫林外隐隐露出的圣明殿飞檐,头一阵阵的眩晕。
            红艳艳的枫叶,真的是血染就的。
            她以为自己不会害怕,可她分明怕了。
            师父已经离开了吧。
            他今晚还会回来吗?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真的愿意救那些人?
            他真的愿意救非亲非故的人?
            他真的愿意为他们身涉险地?
            他真的愿意为他们呕心沥血?
            灵儿怔怔地想着,如果真是这样,她又能帮他的忙吗?
            如果真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母后……
            她拍拍脑袋,觉得有块很大的石头压在里头,她想不明白那是什么,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动不动。
            她想要做些什么,她觉得自己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可是偏偏一动不动,一件事情也想不起来。
            


          IP属地:山东250楼2024-03-28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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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集(1)
              芦苇摇曳着,纯白的花序在朝霞中染成金色,晨风幽冷,一缕悠扬的笛声在苇荡缓缓飘荡。
              虹猫睁开眼睛,看见蓝兔坐在晨光里,横一支芦管,闭目吹曲。
              他有些迟疑,有芦花飞过脸颊,轻轻地拂过,他才明白这不是梦。
              一夜间,他做了许多许多的梦,有时梦见自己走在火山山顶,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过尖利的山岩。岩浆中升腾出无数硫磺烟,又有无数水雾飘荡着朝他脸扑来,令眼见的世界波折摇荡。
              摇荡得久了,不知道是世界在晃,还是他自己在晃。不知道是火山的水雾在他脸上凝成了水珠,还是他自己被热得汗流不止。
              他很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在如此高而险峻的地方。
              他想去找蓝兔,可举目四顾,总不见蓝兔的踪影。
              轻功和内力仿佛都消失了,他身子沉重,再焦急再忧心,都只能一步步地往前挪动,尖利而滚烫的岩石划破的他的脚,痛一直延伸到两只胳膊,延伸到脑袋里。
              “虹猫,不要皱眉。”
              他恍惚着听见这句话,觉得有柔软的风在他眉间打旋。
              然后,又是一阵悠扬的笛声,像天水落下,凉了一片炎炎火山,他觉得走得轻便了些,也觉得汗少了些,渐渐地不再挣扎,不再躁动,安定地向前走。
              往前走,荒凉的山野间有了绿意,坚硬而狭窄的山岩小路变成了温软肥沃的泥土,有溪水流淌的潺潺声从远处而来,明丽的日光遍照四野,许多芦苇在风里微微弯腰。
              睁开眼睛,所见的画面和梦里一样,虹猫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直到芦花拂颊的那一种鲜明触感。
              “蓝兔。”
              他开口,喉咙里卡着血痰,声音难免沙哑。
              蓝兔惊喜地张开眼:“你醒了!”
              她取过水袋,扶起虹猫,让他倚靠着自己的臂弯,给他喝了些水,令他咳出噎堵在喉的血痰,一边替他抚背顺气,一边说:“你睡了差不多半日一夜,眉头皱得紧紧得,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
              虹猫摇摇头。
              “不疼。”
              “那你就是有许多挂心的事。”蓝兔手背轻触虹猫的额头,觉得不烧了,取下盖在虹猫身上的披风,握着他的手,“逗逗去鼠族查看情况了,说不定能和跳跳接上头,莎丽本来就把天狼门的事情调查了大半,眼下没有三郎的阻拦,事情只会更顺利。两边都还算顺利,你不要太挂心。”
              “可是你……”
              “有明脂玉在,我康健得很。”
              虹猫欲言又止,蓝兔看在眼中,叹一口气,握着虹猫冰冷的手:“就算是有些小隐患,只要你没事,我心里就快活。你要是还这样不顾惜自己,咱们俩身上心里就都不快活,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
              虹猫定定凝视着蓝兔,郑重地说:“我一定很快把另外两颗晶石找回来,找回它们之前,我也一定不会有事。”
              蓝兔微笑点头,二人脉脉不语间,天际一声嘹亮啼鸣,硕大的阴影笼住两人,在芦苇荡外盘旋落下。
              逗逗跳下鸟背,朝二人飞奔过来:“我回来了!蓝兔,虹猫伤怎么样!”


            IP属地:山东251楼2024-03-29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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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集(2)
                见逗逗跑来,虹猫蓝兔连忙撒开手,逗逗看在眼里,眼珠一转便已了然,呵呵笑道:“不用管我不用管我,我就是来换药的,你们该牵手就牵手,换药换疼了,有双手握着也好!”
                蓝兔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了,不由微微红了脸:“逗逗!”
                虹猫也勉强坐起身:“你怎么在鼠族耽搁了这么久,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说起正事,逗逗便严肃起来,一边给虹猫换药,一边将进入密道后的所见所闻告知虹猫蓝兔。
                听说圣明殿内诸多偶人的非人遭遇,虹猫蓝兔都觉骇然。
                蓝兔深觉不解:“大祭司是外来之人也就罢了,鼠后身为一族族长,怎么也放任大祭司这样残害自己的子民?”
                逗逗冷哼:“当初马三娘为了称霸武林,连亲生骨肉都舍得折磨,鼠后不过是舍弃子民,相比之下还算好点儿呢。”
                虹猫默然不语,张开双臂方便逗逗换药,半晌,方问逗逗:“你说灵儿好像有悔意,你觉得她的悔意能有几分?”
                逗逗想了一想:“大约有六七分吧,不过她是鼠后的女儿,在鼠族长大,六七分的愧疚,未必能叫咱们得到她六七分的帮扶。”
                虹猫转着眼珠,和蓝兔对上目光,蓝兔会意微笑,对逗逗说:“今晚我们两个和你一起去鼠族,看看圣明殿那边有没有埋伏,若没有,大约灵儿这六七分悔意,咱们就能利用起来。”
                “你们两个和我去?”逗逗一怔,连忙扑棱扑棱摇头,“不行不行,你们俩一个……一个……”
                他手在虹猫蓝兔之间反复指点,却不好意思说一个内伤重一个外伤狠的话,指点了半天,只能说:“你们俩病号还是安心养病吧,我一个人去就好。”
                虹猫摇头:“不行,你一个人去太过危险,昨天要不是跳跳早知道偶人趋光这一点,你们两个都无法脱身。现在鼠族内部没了跳跳做接应,再叫你一个人孤身来去,稍不小心,会把你也赔进去的。”
                蓝兔也笑道:“咱们几个,就是太一惊一乍,谁身上多个小口子,其他人就担心得要死。可是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共进退吧。”
                两人这样讲,逗逗也无可奈何,只好说:“那你们一定要听我的话,掩住自己的身形,别暴露出来。”
                虹猫蓝兔微笑点头,虹猫又想起他戏弄三郎的事,便问:“你给三郎下了什么药,他身上那紫藤纹路什么时候才能退去?”
                提起这个,逗逗得意一笑:“是我去年研发的一种药粉,还没名字呢。”
                那时跳跳天天往六奇阁蹭饭,一顿饭吃去他大半锅米,麻杆样的腰仍是不见长肉,逗逗却觉一日比一日富态,心中甚为不服,于是决意瘦一瘦身,可他是身子还没长完的年纪,瘦得太快,身上长了些纹,只好钻研些淡纹紧肤的药粉。研究了半个月,发觉这药粉确实能淡纹,可要是洒在没有毛病的皮肤上,又会立刻显出些紫溜溜的纹路来。
                逗逗想着可以用这玩意逗一逗跳跳,便将它藏进了百宝箱,可跳跳那时有事外出,三四个月没来蹭饭,逗逗也就把药粉连同这件事抛之脑后,昨天也是机缘巧合,仓促之间想起可以用这东西吓唬吓唬三郎,居然也真吓住了他,算是万幸。
                “这种药沾上皮肤,大约要花上半个月功夫,才能让紫纹渐渐淡去。而且前三天里,沾了药粉的地方会觉得皮肤微微收紧,有些许僵硬,一按下去,好像有小珠子在血管里格楞楞响。”
                虹猫明了,微微点头。
                逗逗给虹猫换好药,站起身来拍拍手:“你们俩先好好休息,我得让鸟兄带我在山里多逛逛,看看有没有珍惜药材可挖。”
                蓝兔笑道:“要小心些,鼠族还不知道咱们有啸月鸟,这算是张秘密王牌,不能泄露的。”
                逗逗嗯嗯答应着,跳上鸟背破云而去。


              IP属地:山东252楼2024-03-30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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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集(3)
                  白日向晚,逗逗方坐着啸月鸟再度回来,给虹猫换了药,又举着自己编的大背篓给虹猫蓝兔瞧。
                  “这祁连山可真是个好地方,外头难得的药材,这里一挖一大片!鼠族身上纹的那种曼陀罗花也叫我找见了,之前我就想,大祭司所用的毒,一半是天星洞外的紫色碎花和蝎子毒,一半是这种变异的曼陀罗,今天好容易找到这些曼陀罗,我仔细验了验,果然不错!这几天我专心琢磨琢磨对症下压,日后就再也不怕那老东西的毒了!”
                  虹猫笑道:“那真要辛苦逗逗你了,本来守着我们两个病号就劳心劳力,现在还要忙活这件事。”
                  “应该的!”逗逗正兴高采烈呢,随口答应一句,便把背篓内的草药都倒了出来,给虹猫换了药,又为蓝兔诊了脉。
                  虹猫歇了一天,左臂恢复得不错,其他伤口也正慢慢长好。蓝兔体内的晶石也很久没作乱了,脉象平稳,真气绵长。逗逗觉得都是好事,更是高兴不已,嘱咐两人吃点东西再歇一歇,便躲到一旁琢磨给圣明殿偶人的药。
                  一离开两人的视线,逗逗耸起来的肩膀就有些低落。
                  圣明殿的偶人,固然也受大祭司毒药的控制,但更多的,还是受天外飞仙力量摧残。
                  要解除大祭司种下的毒是很容易的,可怎么消解掉天外飞仙的力量呢?
                  之前在天狼门,碰见了三郎的暗卫,同样是被天外飞仙的力量控制着,只不过已经彻底死了,就算出手再杀他们一遍,也不必有什么负担。可现在不一样,偶人们还活着,还有意志,还不想作恶,他们怎么能对这样的可怜人下手。
                  如果能下手,跳跳就不会被抓了。
                  从昨晚到现在,逗逗都时不时泛起一丝悔意。
                  如果他能下手,如果他能护住跳跳……可是跳跳知道他如果真的下手了,才是真后悔一辈子,宁可自己被抓,落在大祭司手里受折磨,也不肯让他在绝境中打破底线,被心魔缠绕。
                  他一定要想办法消解掉天外飞仙的力量!
                  他一定得救那些偶人,他一定要对得起跳跳。
                  可是,究竟该怎么做?
                  天外飞仙的力量究竟该怎么消解?
                  逗逗忽然想起地心之谷的诗。
                  “羽化飞仙须劫火,冰轮半照玉脂香。”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冰轮?什么算半照?什么才算玉脂香?根本一个字都想不明白啊!
                  逗逗心绪烦乱,药杵便毫无规律地在臼中乱捣,捣得药材乱飞。
                  忽然,他停住手,挪开药臼,诧异地吸了吸鼻子。
                  他好像确实闻到了一种清冷的香气。
                  逗逗再度吸鼻子,确定这不是草药的味道,而是从未闻过的一种味道,冷幽幽的,就像前边清透的水湾上浮动的月影。
                  他顺着香气往回扭头,看见虹猫扶着蓝兔的肩膀,神色诧异而惊恐。蓝兔按着虹猫的手,抬头看着天上半弯明月,若有所思地呢喃。
                  “冰轮半照玉脂香,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不可能是这样!”虹猫断然否决,“一定只是巧合!”
                  “不是巧合。”蓝兔望着虹猫,更紧切地握着他的手,“之前小镜子也是这样,虹猫你也记得的。”
                  虹猫默然不语,只是摇头。
                  逗逗本来不明白,听见二人的对话,却约略懂了。
                  虹猫蓝兔目睹过小镜子在半月之夜发生的异状,所以早就隐隐猜到那句诗的意思,只是不能确定,也不愿相信。
                  因为前一句诗中的“羽化”与“劫火”,听起来实在不详。
                  逗逗也觉得不详,正打算宽慰两人几句,却听虹猫说:“不管是怎么回事,我们先去鼠族探查一番再说。”
                  逗逗一怔,连忙阻止:“这怎么行!蓝兔身上这种香气会暴露她的!”
                  蓝兔却道:“就是要趁此时去,如果真是那么一回事,也许现在的我对付天外飞仙之力会有些效果。没有去圣明殿一遭更好的印证方法了。”
                  逗逗还是觉得不妥,对虹猫说:“这太危险了,还是等你和蓝兔伤势再好些再去吧。”
                  “下一次半月之夜,是十五天以后,我们现在没有十五天可以等了。”虹猫直直地看着蓝兔,“我们立刻去圣明殿。”
                  蓝兔点头,起身呼唤啸月鸟,逗逗趁机低声对虹猫道:“你真要这么做?”
                  虹猫点头,逗逗更焦急了:“那万一蓝兔真的能对付天外飞仙,我们就……就……让蓝兔自己上吗?”
                  “当然不会!”虹猫斩钉截铁,“无论最后要怎么对付天外飞仙,我都不会叫蓝兔独自面对。”
                  逗逗有他这句话,稍稍安心。
                  也是,虹猫怎么可能会让蓝兔独自对抗天外飞仙嘛,刚才自己也是关心则乱了。
                    


                IP属地:山东253楼2024-04-01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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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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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集(4)
                    圣明殿内,一众偶人如游魂飘荡,漫无目的,随意东西。但在某一瞬间,他们却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原本是一处假山,假山上有青苍色的薜荔藤萝,但几天前的一场大火,把藤萝烧灼得干干净净,假山的苔藓也被烧成一片焦灰。
                    有人站在这片假山上,青色的衣角随风飘扬,苍白的手扶着焦黑的假山石,像焦土上生了朵雪莲花。
                    雪莲花有一种芳香,不是随风而散,倒像是笔直地顺着月光而来,不知道是月光赋予了它香气,还是它让月光有了味道。
                    偶人们闻到香气,飞快地朝着这边涌来,像久陷火场的人望见一湖清水。
                    蓝兔定定地看着这些争先恐后、四肢扭曲的偶人们,眼中有片刻的惊骇与震怒,但随即又是一片镇静。
                    是有用的,半月之夜散发出来的香气,对这些偶人是有用的。
                    或者是她的真气,或者是她的血肉,她身上总有些东西是能帮他们摆脱痛苦的。
                    无数偶人争先恐后地朝这个逼仄角落而来,却在慌乱中互相绊倒,只有一个身材瘦小的人穿过人墙和窄道,挤到蓝兔身前,踉踉跄跄,差点儿绊倒。
                    蓝兔伸手扶住他,分开他蓬乱的头发,看见他满面疤痕之后,是张很年轻的面孔,大约也只和逗逗一样大。
                    蓝兔的手格外凉,拂过他滚烫的额头和疤痕时,觉得像在抚摸一团火。
                    偶人也想火焰碰着冰水,哆嗦中稍稍恢复神智,本来被月光中的幽香迷惑,此刻稍稍回神,看清楚了眼前的陌生人,大大吓了一跳。
                    “你别怕。”蓝兔温柔地看着他,“我不伤害你。”
                    偶人仿佛听不见,瑟瑟发抖地想要往后退,却又不受控制地朝蓝兔伸出手。
                    他害怕陌生人,却渴求能更靠近这个陌生人,好像靠近她一些,身上就没那么痛了。
                    他迟疑地伸着手,看着蓝兔悲悯的目光,纠结中,还是握了上去。
                    蓝兔叹一口气,握住偶人的手,一闪便闪入假山密道内。
                    虹猫等在假山后,一把扶住两人,见偶人抖得如此厉害,不由皱眉:“他抖得这么厉害是怎么回事?”
                    逗逗思索片刻,抓住偶人抖得更厉害的手臂细细查探,沉吟道:“这些偶人久经折磨,养成了惧怕生人的性子,但他在靠近蓝兔后,体内天外飞仙的力量被平息了许多,自然就不由自主想再靠近些。又想躲又像靠近,两个念头打架,自然更害怕了。”
                    蓝兔看着偶人痴痴呆呆的样子,心中酸楚,旋即道:“那也就是说,现在的我确实有能力压制住天外飞仙。”
                    逗逗不大想承认,却只能点头,然后看向虹猫。
                    虹猫并未说话,而是靠近偶人,抓住他右臂。
                    偶人不想眨眼之间已经被三个陌生人包围住,身子抖如筛糠,眼中满是绝望。
                    迷糊之中,只觉得虹猫将一样东西塞入他掌心,然后一直折磨自己的热流便都朝着右手手心涌过去了。
                    那些一直折磨着他的力量,仿佛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集中到了右手,迫切地想要离体而去,然而终究有层皮肤在那里隔膜着,让它们出不去,也让他备受折磨。
                    偶人呜呜叫着,恨不得将整只右手都砍下来,他四处看着,看到眼前的白衣人背后分明背着一把剑,便要伸手去抢。
                    刷拉一声,锋利的宝剑被他拔出鞘,他大为惊喜,奋力朝自己右臂挥去。
                    只要砍断这只手,他就解脱了!他就再也不用被那古怪的力量折磨了!
                    然而出乎意料,那柄宝剑砍到一半就再也砍不下去。
                    虹猫左手夹住长虹剑,一招空手入白刃将它夺回,右手点住偶人大臂上所有穴道,将塞入他掌心的火晶石取了回来,吹亮火折子查看他的手臂。
                    偶人的右臂上凸起十几道筋络,尽是可怖的猩红色,一抽一抽,蚯蚓似的拱伏翻滚着。
                    “这就是天外飞仙的力量。”虹猫轻轻按着最凸起的那条红筋,偶人立刻叫得更加痛苦,右肩不停抽搐,方才封住的穴道已被冲开大半。
                    虹猫微微讶然,握着火晶石抓偶人的右手。
                    有溃散之像的天外飞仙力量重新凝聚,用不着虹猫封住穴道,也自发地朝着偶人的右掌而来。
                    “火晶石能吸引天外飞仙之力,那么蓝兔之所以能偶人缓解病痛,也只是因为晶石的缘故。可单单一个火晶石,又只叫他觉得痛苦,仿佛这中间还需要某种介质。”虹猫说到这里,眉头轻轻皱了下,察觉到蓝兔在看自己,犹豫片刻,抬头望回去。
                    蓝兔笑道:“用我的血试试吧。”
                    逗逗眼皮一跳:“不,这不行。”
                    “这行的。”虹猫紧紧偶人的手,他的手烫得像快爆开的炭,虹猫却握得更紧,“现在天外飞仙的力量全都聚集在他右手,像个鼓满了气的囊,不想法子把飞仙之力纾解出来,他的右手定会炸成齑粉,贸然割开他的皮肤放血,也一样会让他皮开肉绽,苦不堪言,取蓝兔的血敷在偶人右手上,中和一下飞仙之力,也许就能成功导引出来。”
                    “如果成功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逗逗忍不住问。
                    虹猫把偶人右手攒得更紧:“如果成功,我们就去夺土晶石和木晶石,把水晶石从蓝兔体内引出来。”
                    逗逗一愣:“为什么?”
                    “重要的究竟是晶石还是我,这没法确定。”蓝兔叹道,“之前小镜子也有此异象,虹猫想弄清楚,是不是谁吞了晶石都会这样。”
                    她摇摇头,对虹猫说:“就算不做实验,我想结果也是显然,月为太阴,主女象,想来还是要应到女子身上。”
                    “总要试试。”虹猫沉默片刻道,“总要试试,才知道对不对。”
                    逗逗心绪低沉,总觉得情况似乎在往最糟糕的方向推进。
                    如果关键真在蓝兔身上,如果只有蓝兔付出某种代价才能绞杀天外飞仙……
                    肩膀上忽然搭上两只手,逗逗讶然抬头,却是虹猫蓝兔一左一右搭着他。
                    蓝兔笑道:“别这么快灰心,好像我已经注定要死似的。”
                    虹猫脸上苍白,却也笑道:“这才刚开始,没确定的事情还很多,就真是女子方能应了诗句,是只能一人出力,还是大家分摊也依然说不定,你要忙的事多得很,可没时间灰心丧气。”
                    逗逗见他们两个似乎都轻松得很,心里疑惑他们是装的,但都这样了,装也得装出个样儿来,他也就咧嘴一笑:“我哪里灰心了,我是怕你们瞎想,心里琢磨怎么给你们开点儿疏散郁气的好药呢,既然你们不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说出,拿出个瓶子来,取了蓝兔几滴指尖血。
                    银针扎破蓝兔的指尖时,逗逗心里还是有些抽抽,收好了血,转头看虹猫,虹猫靠着假山警戒,目光看向外头,长虹剑紧紧握在手里,握得发颤。
                    逗逗心里叹气,将血和之前研究的药液混在一起,涂在偶人暴起红筋的伤口上。


                  IP属地:山东254楼2024-04-02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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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仗改写第三十一集(5)
                      这些红筋鼓起的皮肤滚烫得吓人,药液涂上去,立刻变成了黏黏的胶状。
                      但效果也立竿见影,偶人的红筋稍稍萎缩,颜色亦微微转暗,虽然弱下去的程度并不重,可看在三人眼里,确实莫大的鼓励。且三人心中都有一种直觉,若说方才那样,是鼓胀到一戳就破的气囊,那此刻这个气囊中的气跑了些许,只要小心割开,便不会有炸裂的风险。
                      逗逗说干就干,手帕饱蘸烈酒,把偶人手腕擦干净,而后银刀一闪,偶人腕上一条血痕浮现,血珠滴滴答答往地上落,侵蚀得地面咯咯滋滋作响。
                      逗逗挑眉:“好家伙,这毒血是真毒性不小!”
                      毒血溅到虹猫靴边,虹猫后退两步,右手仍握着偶人的手掌,低头见地上斑斑点点的蚀痕,只觉目骇心惊:“天外飞仙的力量被引入体内后,竟会将人血异化至此!”
                      逗逗道:“不不不,是咱们用法子把天外飞仙之力都汇聚在他这条右臂上,血中奇力太多才会如此,飞仙之力分散各处的话,血中也许会微带腐蚀效果,但就算有也觉不会这么严重。”
                      虹猫心中稍定,又问:“这偶人的毒血排净,人变回好起来吗?”
                      逗逗脸色一变,嗫嚅道:“难说。”
                      虹猫一叹,知道这些偶人被天外飞仙折磨,被大祭司璀璨,年深日久,许多损害早已是不可逆的了。
                      可是总要尽力一试。
                      “我们先带他离开吧。”
                      眼看地上的血渐渐由黑变红,逗逗忙在偶人伤口上撒一把药粉,细细包扎好。
                      虹猫收起火晶石,和蓝兔一同帮逗逗处理地上血迹,而后背起软趴趴的偶人,一路飞掠出密道。
                      此时又到天亮的时候了,但是天阴沉沉的,月亮隐没于空中后,并没有太阳出来。
                      圣明殿里处处都飘着雾,偶人们呆呆行走,没有注意到从墙头上翻进的人。
                      灵儿跳下来,左右看看,没见到逗逗的身影,疑惑地自言自语:“师父没来吗?”
                      最后一个字轻轻出口时,她忽然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气,在一片浓雾里忽然浮泛起来,不知通往何方。灵儿不觉就顺着那股香气走去,发觉是做烧坏了的假山,香气荡然无存,倒有几分冲鼻的焦味。
                      难道幻听幻视之外,鼻子也出幻觉了?
                      灵儿怔怔地想,忽忆起前日逗逗是打池子里钻出来的,还推开一座她自以为熟悉无比的假山,从里头的密道溜走了。
                      这座假山,是不是也藏着条密道呢?
                      可如果真有密道,大祭司怎么会任由它荒着,不派人来休整休整?
                      灵儿想着,伸手在假山上拍了拍,果然摸到一处触感不同寻常的地方,随手拧转,假山倏然闪开,露出里头一条幽幽的密道。
                      灵儿摸着黑进去,又闻见方才的香气和一股熟悉的药味。
                      逗逗来过了,他真的又来了。
                      霎时,灵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就算相信她有良心,怎么会笃定大祭司不会来围堵呢?
                      是不是,他也猜到她不止是会替他隐瞒,也会做些别的事?


                    IP属地:山东255楼2024-04-03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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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集(6)
                      灵儿重新关上假山,离开圣明殿,在一片浓雾中悄悄回到她红枫灼灼的院落。
                      听见白煞在屋中大喊“圣女”,她忙在池边石头上坐下,湿漉漉的青苔染了衣服,灵儿觉得很不好受,却也只好忍耐。
                      白煞仍在屋中喊:“圣女!圣女!”
                      喊了好一会儿,黑煞懒洋洋的声音才冒出来。
                      “圣女又不是聋子,还能听不见是怎么着。她不叫你出屋子,肯定自己出去了,你干叫唤有什么用!”
                      白煞果然不叫了,脚步声急促,看来是忍不住要往外走了。
                      灵儿连忙坐正,假装看池塘看得出神。
                      白煞一出来就看见灵儿背对她坐着,微微皱眉,几步赶上前:“圣女,外头雾重,您怎么就出来了?”
                      “药,难闻。”灵儿一字一词地说,刻意用迟缓而机械的语气。
                      白煞神色稍霁:“大祭司说了,要彻底解引梦香,是要受些苦头的,圣女还是和属下回去吧。”
                      灵儿起身,同白煞进屋。
                      屋子里煮着一炉药,药汤顶得罐子咕嘟咕嘟,缕缕药烟从缝里往外钻,的确苦得很,难闻得很。
                      黑煞坐在小马扎上,跷着二郎腿,悠悠闲闲地挥着蒲扇旺炉火,见白煞扶灵儿进来,翻个白眼,对灵儿道:“圣女,这解毒方子磨人得很,老白从前天晚上弄到今天晚上,挑了几百斤的曼陀罗花才给你挑出这点儿做药引的花蕊,这药汤就更不用说了,一整晚都不敢错眼睛,拿自己真气去控火,就为了把药煮得和方子上一模一样。他老人家都这么用心了,你就别闹腾,乖乖在这里等着喝药行不行?”
                      灵儿讨厌黑煞这种吊儿郎当地责骂,眼珠一转,笑眯眯道:“那么你又做了什么?”
                      黑煞向来惯于回答这种问题。
                      “我当然帮着老白干啊,不一直都这样。”
                      他说着,瞥了灵儿一眼,心里嘀咕。
                      说是引梦香余毒未清,神智有些不清醒,看着和平日里也没什么两样啊。
                      她该不会是随便找个借口,驱使我和老白白忙活吧。
                      灵儿未察觉黑煞的打量,白煞也始终毕恭毕敬,三人不约而同打量着药罐子。见它沸得厉害了,白煞抓过湿手巾揭开盖子,药烟如剑气笔直冲霄,冲上了天花板,便往两边奔涌滚轮起来,顷刻就布了一室,三人如处雾中,彼此都看得很不真切。
                      灵儿有些恍惚。
                      雾里看什么都陌生,黑白双煞这两个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也不例外。
                      “白煞。”她不自觉喊了一声。
                      “属下在。”白煞将汤药倒出来,奉给她,顺便应了一声。
                      灵儿接过碗,碗底厚缘略略滚烫,叫她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生病,也是黑白双煞给她熬药,她嫌药碗烫手不肯喝,就要黑煞白煞一勺一勺喂给她。
                      一个拿着药碗,一个捧着果盘,一口苦药一口蜜饯,慢腾腾地喝完药,肚子鼓鼓胀胀的。
                      小时候,她有点儿太娇蛮了,可是真的很快乐。
                      灵儿想着,看向黑白双煞,两人手里仍然捧着果盘,但离得她有些远。
                      为了掩护逗逗而折腾两人这么久,灵儿心里很过意不去,忍不住冲两人招手:“你们往前些呀。”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56楼2024-04-04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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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集(7)
                        逗逗跟着虹猫蓝兔一路飞掠,从鼠族西侧山林中出来后,发觉满山烟云、雾露弥漫、树影幢幢、分外凄清,不由打了个哆嗦,后知后觉回想起来:“等等,虹猫!咱们就这样把人给弄出来了,要放哪儿啊?”
                        虹猫和蓝兔齐心协力把偶人扶到啸月鸟上,听到这话异口同声:“素娥殿。”
                        逗逗恍然大悟:“对对对!那里好!”
                        旋即他回过神,瞪着两人:“你们早就想到这个了是不是!都不和我说一声!”
                        亏他还以为大家一样六神无主,原来他俩又是心照不宣,就他一个人急得团团转,摸着石头过河呢!
                        虹猫将偶人扶上鸟背,也搀着蓝兔上去,回过身来含笑伸手向逗逗:“我以为你也想着了,不必刻意提呢。”
                        “变着法说我笨是不是!”逗逗抱怨着搭了虹猫的手,跳上鸟背才想起来,“咱们仨一块儿去素娥殿吗?”
                        “当然不是,先回芦苇荡那边,已经有素娥殿的人在那里等着了。”蓝兔一边说话,一边伸手让小六落在自己掌心,对逗逗笑道,“瞧,小六都回来传信了。”
                        逗逗越发耷拉了脸。
                        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没什么脑子了,怎么回事?明明从前他也是挺聪明活泛一神医呀!
                        啸月鸟飞在群山之上,眼之所见要清朗许多,一按入山林中,又觉得山雾滚滚,团得厚滚得沉,让人疑惑是云落了下来。丛丛簇簇的山峦在雾里凝成一片,穿行许久,方见河湾苇丛的模糊剪影。
                        那里已有几个人等着,蓝兔定睛一看,果然是素娥殿的宫女,便就将偶人托付给她们,又将许多事情一一叮嘱给她们。
                        逗逗看到这里,便晓得昨日自己采药时,虹猫蓝兔已经把计划讨论得堪称尽善尽美,从怎么救人到怎么搬人到怎么安置人,都想到了。
                        只是还有一点……
                        他看虹猫并不打扰蓝兔,独自坐在河湾边,便上去挨着他坐,拐了拐他的胳膊肘:“圣明殿的偶人不少,总不能一个一个背出来,一个一个送到素娥殿吧。”
                        “的确不能一直如此,但几日之内这么做是没问题的。”
                        “几日?你想看看灵儿是怎么个态度?”逗逗现在回过神来了,脑子也就转得快,立刻想到了点上。
                        “是,跳跳达达被抓,无论是为他们两个考虑,还是为接下来的行动更便利考虑,灵儿这个人,能争取就一定要争取。”
                        “嗯——”逗逗摩挲着下巴,“老实说,我觉得难,她倒是可能会帮我们,但我不觉得她的小花招能瞒得过鼠后和大祭司。说到鼠后……你见过她没有?”
                        虹猫摇头:“我此前都没进鼠族城池,怎么会有机会见她。”
                        “跳跳也没见到,只听见了声音,这个鼠后好像一直躲在她自己的宫殿里,总是不出来啊。”
                        虹猫拔下一只芦苇,用食指和拇指夹住微微潮湿的青绿芦管,从中心向两边挤压,芦管变成细细的长条,细小的水珠在两指缝隙中凝成水珠,流进虹猫的掌心。
                        “我也有这样的疑惑,但眼下我并不想多谈她。”虹猫说,“有另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很久,逗逗,你觉得玉兔仙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57楼2024-04-05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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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集(8)
                            逗逗不意他有此问,想了想说:“她老人家很缜密,一早就想到会有这些烂糟事,提前布置了不少机关。也还挺仁慈的,地心之谷那么多关卡,没几个是真会弄死人的,也……”
                            逗逗说到这里,忽然明白过来,虹猫想要说什么。
                            又缜密又仁慈的玉兔仙子,怎么会只留下一首模糊不清的诗,就撒手不管了呢。
                            尤其眼下这情况,似乎要毁灭天外飞仙,只能靠蓝兔和晶石,似乎只能付出血与泪的代价。
                            如果真是这样,玉兔仙子怎么会什么也不说,让他们这些后辈茫然又紧张地胡乱摸索前路。
                            “昨天蓝兔把你们在天星洞的所见都说给我听,我当时就在想,玉蟾宫的古籍既然被偷了,相比玉兔仙子的一些布置也就干扰过了。大祭司在地心之谷玉门诗浮现之前就已经着手于五岳鼎的淬炼,鼠族早三十年前就开始血祭天外飞仙,说明大祭司手中一定有更多关于天外飞仙和五晶石相克相牵的研究。”
                            虹猫说一句话,逗逗眼睛就亮一分:“如果真是这么回事,我们想办法去摘星殿闯一闯,把大祭司收藏的古书古物都抢过来,也许就能搞清楚那首诗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不止如此。”虹猫不觉又从芦片中心捋了起来,“还有晶石。”
                            “晶石?”
                            “大祭司是天星洞旧人,掌控着观星之法、傀儡炼制秘方、血祭天外飞仙的本事,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药就更不用说,他要和鼠后合作,为了什么?”
                            “为了……鼠族的人?”逗逗不确定地说。
                            “起初是有可能的,他孤身一人背井离乡,纵然有一身本事,想融入陌生族群也并不容易,但是三十多年了,他有亲兵、有黑铁傀儡、有无数奇毒傍身,他的摘星殿和鼠后的宫殿比起来也没小多少。这等情形下,大祭司却好像没有什么谋权篡位之心,是不是有些古怪呢?”
                            “这很难说。”逗逗不知不觉,也拽了一片苇叶,和虹猫一样做起这无意义的重复动作来,思绪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渐渐清明,“天星洞内种种布置,都像是不对人事有兴趣,只对天穹上心思。大祭司若真的一心只有天上星,不在这种权利斗争中耗费心力也是可能的。”
                            虹猫微笑摇头:“这世上是有不为权力动心的人,可大祭司像是这种人吗?我追捕他时,他为了脱身,毫不犹豫扔出毒烟,丝毫不顾黑白双煞和一众侍卫的安危,这不就是在染缸里待久了,已不把人命当命的山大王吗。”
                            逗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所以,你是觉得鼠后那里一定也攥着些法宝,压着大祭司不敢乱动。”
                            “如果是这样,晶石是在大祭司手里,还是鼠后手里?”
                            果然兜兜转转,虹猫想的还是晶石。
                            逗逗心中感叹,却也飞快转起脑子来。
                            “咱们现在都是推测,推测是很难作准的,可是我很少看你料不中过,所以……一人藏着一颗比较有可能,大祭司的杀手锏,咱们不说全见过,大半总是见识过的,鼠后咱们却没见过没交过手,对这人简直一无所知。要我说,还是把心思都花在强闯摘星殿会比较好。可你的话……”他又朝虹猫偏过去,拐拐虹猫的胳膊,“你的主意总是比别人的主意更拐弯出奇,直接和我说吧,我保证配合你!”
                            “也没有什么更出奇的主意了。”虹猫笑笑,“不过是书上写的声东击西而已。”


                          IP属地:山东258楼2024-04-06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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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集(9)
                              蓝兔送走了素娥殿宫女,见虹猫与逗逗在河湾边并肩而坐,便也就凑过来笑问:“商量什么呢?”
                              逗逗有点儿尴尬,想起来自己这是在背后说蓝兔祖先,一时有些不好把话说出口。
                              虹猫却将二人的商量与计划和盘托出,蓝兔听得认真,末了又问:“你打算怎么声东击西?是击大祭司,还是击鼠后?”
                              “这就要再摸索摸索了。”虹猫道,“鼠后的深浅我们还不知道,灵儿是否真心愿意帮我们,也得再试探试探。”
                              蓝兔点头微笑,并不言语。
                              逗逗忍不住问:“蓝兔你笑什么?”
                              蓝兔道:“虹猫总算能安下心来认认真真思索对策,我觉得是好事。”
                              虹猫一怔,随即道:“你放心,我说过不再冲动,就绝不冲动。”
                              蓝兔莞尔,逗逗见两人又对望起来,心想自己留在这儿也是碍眼,便拍拍屁股起身,背起之前藏起的大篓,仍旧漫山遍野挖药去。
                              虹猫蓝兔见他这样,心里又是感念又是好笑。
                              事情如此紧急,他们哪里有什么风月心思,凑在一起也不过是谈论鼠族,猜测鼠族还未拿出来的各种机关而已。
                              “我想,鼠族东面那座藏了许多人的山不能不注意,之前跳跳飞鸽传书给我们的时候,曾特意提到过此处,说那是自东入鼠族的一大难关,而今我们是从西边山林里密入鼠族,但一来逗逗曾被发现过,二来密道到底是他们鼠族的密道,频繁借此往来,终有落入陷阱的风险。”
                              蓝兔会意:“你一再提起灵儿的心意是否可用,就是想要借助灵儿往东摸索,从东边山腹往来进出,让大祭司想不明白咱们的来路退路。”
                              虹猫颔首,又促狭一笑:“你还记得地心之谷时,大祭司怎么不择手段打进来的吗,灵儿就算不愿意帮我们,也一定愿意对付对付大祭司的。”
                              蓝兔挑眉:“你想让灵儿去摘星殿动手?”
                              虹猫点点头:“她去,大祭司不敢下死手,自然就能多拖延一段时间,咱们三人抓紧时间,一定能从鼠后那儿找到些蛛丝马迹。”
                              蓝兔若有所思:“倒也是个好主意。”
                              二人相对而笑,转头见雾气散去些许,远山现出些许青黛之色,重叠连绵,浩浩荡荡,都觉身上重担也相应地松快了些。
                              虹猫忽然想起一件事,问蓝兔:“前天我昏过去时,你吹的曲子叫什么?听着很耳熟,却记不起名字。”
                              “是《迦陵频》啊。”蓝兔道,“去年十里画廊养病,从达达藏书里翻出来的琴谱,你忘啦!”
                              虹猫恍惚想起来,哦了一声,心中又泛起些酸楚。
                              去年的十里画廊,满目竹叶飘零的金秋,简直恍如隔世。
                              那时怎么会想到,而今要让蓝兔这样受苦。
                              手上忽然一凉,是蓝兔抓住了他的手。
                              虹猫抬眼,对着蓝兔的目光:“虹猫,今晚去鼠族,我们和逗逗分开行走,逗逗去圣明殿照顾那些偶人,我们去找灵儿,好不好?”
                              “好。”虹猫知道她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焦心,也就心甘情愿把一切焦躁压在心里,重重点头。
                                


                            IP属地:山东259楼2024-04-07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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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2: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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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集(10)
                                当夜,灵儿推窗望月,便望见了虹猫与蓝兔。
                                看到两人,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们……”
                                蓝兔微笑道:“七剑中能分出精神来找你的,也就只有我和虹猫了,不是吗?”
                                一句话让灵儿愧疚不已。
                                她偷偷看过关在地牢内的达达,也四处寻找跳跳,可是始终没有找到。
                                七侠如今散落各方,如同被拆散的七魂六魄,怎么能不让人觉得凄凉。
                                虹猫蓝兔见灵儿眼中闪烁,知道她心中愧意不少,便也就照着计划来。虹猫转身警戒,只留给灵儿一个背影,灵儿怔楞时,就听蓝兔说道:“我们知道你帮逗逗遮掩的事,这几日往来圣明殿,没有被人发现,全靠你在其中斡旋,这份庇护之情,我们会记在心中的。”
                                灵儿愣愣地看着蓝兔:“你们……你们来谢我?”
                                “是。该谢的事情,自然是要谢的。”
                                那么该恨的事情,自然也是要恨的。
                                灵儿心中黯然,偷偷打量着虹猫的背影。
                                还是笔直得如同利剑,仿佛能挡开一切艰难困厄,可是从一开始,她就不是能躲在这背影后的人。
                                心里一盆冰水泼下,让这段时日浑浑噩噩的心思清明不少,灵儿苦笑着对蓝兔说:“能让你们感谢我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些了,其他的,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能为你们伤害白煞黑煞,更不能为你们伤害母后。”
                                蓝兔体谅地点头,虹猫却冷哼一声:“不错,他们才是组成你生命的人,就算所有人都说他们是错的,你也只能陪伴他们错下去。”
                                灵儿如同被针重重扎下,紧紧咬牙忍住心底激起的战栗,察觉到肩膀上有一双手在轻轻抚摸,抬头看着蓝兔,见她眼神依旧温柔,不由掉下泪来:“你还是恨我吧,蓝兔,你还是恨我吧……”
                                蓝兔摇摇头,握住她的手,灵儿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紧紧攥着她,察觉到她掌心的冰凉,又止不住流泪:“是我把你害成这样,把小镜子害成这样,旋风剑主,青光剑主,二郎,大郎……都是我的错。”
                                “不完全是你的错。”
                                这句话反而仍灵儿更加空落落。
                                不完全是她的错,她不是主谋,她只是迷迷糊糊听从母后号令的一枚棋子,不清楚自己所做的事情究竟会带来什么,不知道一切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虹猫说的没错,就算母后是错的,她也只能跟着母后错下去。
                                不然,她又能做什么呢。
                                灵儿恍惚地抓住蓝兔的手,恍惚地问:“我该怎么做?你想要我做什么?”
                                她心里知道这样糊里糊涂下去,一定会铸成大错,一定会让虹猫蓝兔和母后都对她失望。
                                可是她不想再留在原地踟蹰了,待在屋子里闷闷地想着,走遍每一处地牢却只是转了一圈又出来,没有什么比这更折磨她。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她让一切走到如今这个局面,却又像个局外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她难道是废物吗?
                                她真的很想做些事情。
                                蓝兔认真望着灵儿的神色,终于说道:“灵儿,你晓得东边那座山里有什么吗?”
                                灵儿惊讶她这句无关紧要的话,摇摇头。
                                “那么,你知不知道晶石在哪里?”
                                灵儿依然摇头,羞愧难当。
                                回到鼠族这么久,她却仍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蓝兔拍拍她的双手,轻声安慰:“没关系,大祭司本来也一直防着你,你不晓得也是应当。”
                                “大祭司防着我?”灵儿迷惑不解
                                “不光是防着你,也防着你母后。”想起地心之谷中的事情,蓝兔不免冷笑,“如果不是顾忌你母后,他早在地心之谷就放弃你了,不是吗?”
                                灵儿心中一惊,地心之谷的事情她一直不愿意多想,但当蓝兔把话说得这么明了时,她再不愿意面对,也必须仔细想想了。
                                从小到大,大祭司在她心中都是个渊博而孤僻的长辈,总是笑得刻薄,总是说话尖酸,但……他到底看着她长大,他们是有感情的。
                                可是,地心之谷里的迷烟,分明说了不是这么回事。
                                “大祭司并非鼠族中人,和你母后之间也貌合神离,就算是为了你母后,顺手帮我们一个小忙,去摘星殿探查一番,可以吗?”
                                灵儿回过神来时,月白风清,周围空无一人,但蓝兔的话,仍在耳边飘荡。
                                


                              IP属地:山东260楼2024-04-08 1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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