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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集(8)
  “虹猫……”暗室之中,灵儿被鼠后拉在身旁,呆呆望着一路向前,一路浴血的虹猫,心中百转千回,到了嘴边却又哽住。
  在她身旁,鼠后和大祭司一左一右,一站一坐,面色却都很不好看。
  鼠后将权杖狠狠掼在地上,对着大祭司怒目而视:“这就是你调教的好偶人!不是说只要放出来,便个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吗,如今这是怎么回事?上赶着把头往虹猫剑底下送?”
  大祭司也面色不善,被鼠后如此痛骂,更是捏得拳头咯吱咯吱作响,但面上仍是不敢发作,只悄声道:“若是寻常时候,这些人自然能拦住虹猫,现在却不行。虹猫今日出手比从前狠辣精准得多,不是断偶人脊椎,就是直接砍断脖颈,偶人纵然无知无觉,断了骨头总是不能动的。更何况……”
  大祭司从暗孔中向外看,黑夜之中,火晶石气息缭绕着虹猫周身每一寸,如一团跃动不已的火焰,熊熊燃烧,烧尽一切。
  “他仿佛已心存死志,不顾后果抽取火晶石中的力道,晶石克制天外飞仙,他自然也就克制了那些偶人。”
  “心存死志?”鼠后微微挑眉,“为什么?”
  大祭司自然不知,他轻轻动了动左腿,顶着右腿换了坐姿,可再如何小心翼翼,还是碰到了断足伤口,疼得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灵儿痴痴地说:“蓝兔死了。”
  鼠后和大祭司各自打了个颤,彼此对视一眼,鼠后立刻望向灵儿,焦急问道:“你说什么?蓝兔死了?这消息可真?”
  “虹猫告诉我,蓝兔死了。”灵儿仍然怔怔,忽然挣脱了鼠后的手,打开密门跑出暗室。
  鼠后张口要叫她,却被大祭司拦住:“王后,若此言为真,想拦住虹猫夺回火晶石,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大祭司低声道:“这事还要白护法去办才好。”
  又一条充塞满偶人的道路被长虹剑气涤荡干净,虹猫迈步前行,却见转角处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白煞转过头,目光复杂地望着虹猫。
  “少侠,对不住了。”
  虹猫不答,神色亦不动,只抬起长虹,指着白煞。
  白煞也不躲闪,双掌如软柳随风,挟柔劲而上,意图以柔克刚夹住长虹剑。但二者武功修为相差太大,从前就做不到的事情,此时更加做不到。
  眨眼之间,二人已在空中过了三五招,掌风与剑气相撞后,白煞身躯如断线风筝般落地,他捂着胸口站起身来,左掌微微颤抖,小指与无名指被齐根消去,血流不止,立刻染红了胸前麻衣。
  白煞却不生气,目光更加复杂和悲哀地望着虹猫。
  他断了两根手指,虹猫却也被他在胸口打了一掌。
  他知道以自己的内劲伤不了虹猫多少,所以那掌上是有毒的。
  白煞的目光过分明显,虹猫看出他要带自己走向一个阴谋,却没有开口询问的兴趣,长虹剑上再度泛起嗡嗡红光,朝着白煞心口刺去。
  白煞却翻身而起,如离弦之箭冲向角落处一个不明显的密门。
  虹猫紧跟着冲入密门,盯着白煞的身影穿过长长密道,终于闯入一个洞穴,长虹剑已高高擎起,却又猛然顿在空中。
  昏暗腐臭的洞穴内,竟是几十个骨瘦如柴的幼儿,最大的也不过才七八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两三岁。
  虹猫纵是盛怒,也不能不为此刻的情形愕然怔楞。
  但就在这一停顿间,轰隆声惊天动地,整个洞穴摇摇欲坠,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快出去!”虹猫脱口而出,长虹归鞘,捞起就近几个孩子,暗运巧劲往外扔去。


IP属地:山东368楼2024-07-15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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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69楼2024-07-16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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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9:2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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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集(9)
        孩子们吓得大叫,但那叫声像是刚生下来的小老鼠,即便响成一片,也终究还是暗沉的。
        虹猫一路向内,将孩子接连抛出洞去,也有些孩子年纪大些、反应敏捷些,不待他来抓便自己跑了出去。
        只有洞穴深处的一个小孩子,看起来最小最弱,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吓得瘫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一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子轰然倒下,朝着那孩子下来。
        虽然倒得缓慢,可那孩子根本没意识到覆在自己身上的阴影,根本不晓得要往外逃。
        虹猫看得清楚,瞳孔微缩,身如利剑穿过无数石雨,冲入石柱之下,双掌蓄力顶住柱子。
        砰——
        石柱重重压在他双掌上,长虹真气为之一荡,虹猫本就因白煞一掌而胸口刺痛,此刻千斤压顶,更觉得不堪重负。
        那孩子听到动静,总算回过神,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虹猫。
        虹猫却已经无暇看他。
        这石柱太过沉重,压得他面色紫涨,身上真气运转越发迟滞,几乎无法蓄力将石柱抛开。
        何况洞穴仍在崩塌,地动山摇仍在继续,若不想个办法,只怕这孩子和他都会死在这里。
        他勉强撑开微微刺痛的充血双目,模糊看到洞口处石块越积越多,几乎要封住洞口,心中一横,咬破舌尖运转长虹心法,逼出三成真气将石柱向上一抛,抬脚勾住这孩子的腰带,就势一翻,将孩子踢向洞口最后一丝缝隙。
        孩子惊叫着被抛出洞外,满以为自己要重重摔在地上,却没想到竟有一股力道脱着自己轻轻巧巧落在洞外碎石上。
        这还是头一次,他碰倒石头,而不觉得疼痛。
        瘦弱到皮包骨的孩子眨眨眼,回头看向洞穴。
        洞口已经完全被凌乱石块给封死了,与此同时还有无数机关钢板动弹的齿轮声,仿佛无数战车从密道上碾过,下一刻就要将它压塌碾碎。
        白煞带着护卫队,漠然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该做何感想。
        他一直知道,对付虹猫这种人,有个很好的方法,也几乎是唯一奏效的方法。
        但是真的用出来了,还是觉得自己卑劣到不配和虹猫活在同一个人世。
        像他这样的人,原来也是有廉耻的吗?
        他低下头,看左手的断指,心里却在想黑煞去哪儿了,从回来之后,就再没看到他。
        “这是怎么回事?”
        灵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声音是发颤的。
        一听声音就可以想见她此刻的神情。
        白煞缓缓回头,果不其然,在灵儿脸上看到了他想象中的那种神色。
        看到了,也依然古井不波。
        并不是他让她变成这样的,他自然选择麻木。
        “奉王后之命,困虹猫于旧飞仙洞。”顿了顿,他又说,“伺机绞杀。”
        “我是问你这些孩子!”
        她用力推开白煞,冲到最前方的孩子面前,伸出手,却被白煞喝止。
        “圣女不可!”
        灵儿转头看着他,白煞仍旧平静说道:“这些灵童常年血饲天外飞仙,身上已染了阴毒,以手触碰也会中毒的。”
        “灵童?血饲?”灵儿仿佛听不懂这些词,也听不见白煞的警告,喃喃重复几遍后,猛然抓住那孩子的手腕,粗暴地将他衣袖挽起。
        皮包骨的手腕上,有许多道深深的伤痕。
        有些是新划开的,干枯的血痂和皮肉向两侧翻着,像是干瘪了的花瓣,有些久已有之,却不是肉粉色的疤,而是乌黑色,像烧焦了的赤地千里。
        那天,鼠后曾掀起过宽大的袍袖,亮起她狰狞的伤疤怒吼。
        “你母后从十二岁开始,每天都要被割破手腕取血,然后喝苦得根本不能下口的药来生血……”
        取血,生血……取血,生血……
        灵儿眼前又浮现起母后手腕上的伤疤。
        那些已经被时光冲淡,却仍然狰狞的伤疤。
        这孩子手上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伤疤。
        它们忽然像活了过来,像两条蛇拧在一起,互相纠缠,互相啃噬……
        灵儿猛然尖叫一声,向后倒退几步,重重扯着自己的头发。
        那孩子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也踉跄后退,跌倒在地,吓得大哭起来。
        灵儿咬着头发,眼泪也大颗大颗滚下,自她本以为干涸的双目中。
        她以为自己已经哭够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很多事,可是……可是……


      IP属地:山东370楼2024-07-16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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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71楼2024-07-17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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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集(10)
            “圣女。”白煞微微皱眉,上前一步。
            灵儿却猛然转身,朝着鼠后寝宫而去,白煞一惊,连忙跟上。
            鼠后早已从密室中出来,正端坐王位,与大祭司谈论接下来如何处置虹猫,忽而宫门被重重踹开,灵儿直愣愣冲了进来,直挺挺站着,直勾勾望着鼠后。
            鼠后怒斥道:“你而今越来越没规矩了!连我的寝殿都敢擅闯!还这样披头散发,真是疯魔了!”
            灵儿仍旧看着鼠后,看着她紧握权杖的左手。
            那天她正是掀开了左臂的袍袖,才露出那么多狰狞的伤疤。
            可是现在,华贵的紫绸紧紧裹住曾经的伤口,只露出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
            手指,紧紧握在权杖上。
            “母后……”灵儿的声音无比干瘪,她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力逼出胸腔中所有的气息,才能发出声来。
            “你明明才是有切肤之痛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把这种痛苦施加给别人?”
            鼠后面色大变:“你在说什么?”
            “虹猫,他已经恨死了鼠族,可他却救了那些孩子。他明知道……他一定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用那些孩子绊住他,可他还是在救人……可是母后,你……”
            灵儿哽咽到终于说不出话,捂脸跪倒在地。
            大祭司见鼠后面色铁青,心知留在这里必定不妙,忙道:“臣这就去布置阵法,就不打扰王后和圣女了。”说罢,摇着轮椅飞快离开寝殿。
            鼠后没有去管大祭司,只看着蜷缩在地上抽泣的灵儿,眼中有无数阴云翻涌,最终却还是柔和下来。
            她拄着权杖,轻轻弯下腰,拨动拨开掩住灵儿面庞的凌乱发丝。
            “别哭了,灵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母后一直都是这么教你的,你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她忽而一怔,看到灵儿的耳朵尖上有隐隐青黑色。
            “灵儿!”
            她立刻扔下权杖,跪坐在灵儿面前,捧起灵儿的脸细细观察。
            “你是不是碰了那些孩子?”
            灵儿木然点头,木然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鼠后大惊失色,摇着她肩膀斥道:“傻孩子!你碰那些脏东西做什么!”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药瓶,取出一粒药塞进灵儿口中。
            灵儿根本没有吞咽,任由苦涩的药丸压在舌尖,散发出无限的苦意。
            “母后,什么是脏东西?”
            鼠后一怔,却见灵儿又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样空洞惨然的目光,让她忍不住想要逃避。
            灵儿却盯死了她,再一次问:“母后,什么是脏东西?他们不也是有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
            “灵儿……”
            “你说你每每想到,你的骨血化成了我,就觉得很骄傲,就不能不爱护。那些孩子的母亲,不也是一样吗?”
            灵儿的眼睛里又滚下了泪。
            “他们的母亲,不骄傲吗?不想好好爱自己的孩子吗?不想把世上的东西都送给自己的孩子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她们的珍宝抢过来?为什么要糟蹋别人的宝贝?”
            鼠后惊慌不已:“我是为了你……”
            “我不想要!”
            灵儿从未这样不客气地打断鼠后的话,她从未想过自己做这种忤逆的事。
            但此刻,她狼狈不堪的心却忽然闪过一道清明的灵光。
            那是蓝兔告诉她的。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不是母后告诉她做什么好,她就做什么,也不是七侠说做什么是应该的,就去做什么,是她真的翻找过自己心底每一寸,真的审视过每一步来路后,做下的决定与选择。
            涣散的目光在那一刻重又凝聚起来。
            她伸手抓过鼠后手中的药瓶,紧紧捏在手里,目光似要钻入鼠后的双眼里,一字一字说:“我不要什么王位,不要称霸武林,更不要践踏着别人的血来登高望远……母后,我不想要这些,你明白吗,我,灵儿,我不想要!”
            她霍然起身,朝寝殿外走去,背影看起来如此坚决,像是急不可待要切下身上的某一块瘤子。鼠后觉得心脏止不住地收缩着,三十多年前病危时的那种空洞再度浮现,几乎要将她吞噬。
            “灵儿!”
            她喊得太凄厉,果然让灵儿顿住脚步。
            灵儿缓缓回头,鼠后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她脸上的神情刺伤。
            “母后,如果别人骨血化成的孩子是贱命一条,那么我也是。我从来也没比别人多过什么,我们所有的,都是母亲赐给我们的,我没有多出什么来,所以……母后,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也要做我想做的事,这世上没有谁你比更爱我,我知道的,我们彼此爱护了十几年,我至今还是仰慕你。可是母后,我再仰慕你,我也首先是灵儿,我是灵儿,我要做灵儿想做的事,而不是圣女该做的事。”
            她说得快而急,到最后几乎觉得窒息了。
            深吸一口气,她最后说:“母后,灵儿要做你的敌人了。” 


          IP属地:山东372楼2024-07-17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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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1)
              圣明殿密道内,虹猫踢开身前碎石,望着覆盖了地板与墙壁的钢板,微微眯起眼睛。
              精钢打造的钢板,长虹剑划上去,唯有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数不清的火花,火花与尖利响声过后,钢板上唯有发白的几道痕迹。
            虹猫收齐长虹剑,盘膝而坐,运转飞虹心法。
              钢板虽然割不开,但钢板背后有机关操控,只要以内力震碎背后的机关,这些钢板自然也会崩塌下来。
              至于他会不会在崩塌的机关和钢板中受伤,那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还不会死,就不重要。
            但就在真气蓄力完毕时,却有一股甜香从不知何处弥漫开来。
              那香气很是熟悉,只嗅闻了一下,便觉得真气消融,神智动荡。
              虹猫睁开眼,见密室中紫雾飘荡,想起那日黑白双煞掳走达达时所用的毒阵,立刻拔出长虹剑,欲要起身,脑海中却闪过一幕破碎的画面。
              幽暗的洞穴中,蓝兔缓缓闭上的无神的双眼。
              脚底一个踉跄,虹猫半跪在地,长虹剑没入地板,右手握住剑柄,紧紧握着,从手臂到剑柄都激烈地颤抖。
              这是个引幻之阵,决不能沉溺其中,不能……
              虹猫死死睁大双眼,却只觉得蓝兔那双眼睛渐渐在眼前放大,渐渐贴了上来。
              那其中无边无尽的黑暗、无边无际的死灰,亦渐渐将他给笼罩其中。
              灵儿捏着手中药瓶,奋力朝圣明殿密道奔去,到了密道口,却见其中隐隐有紫烟逸出。
              心脏狠狠一跳,那日和小镜子摔入摘星殿的记忆浮泛而起,吓得她倒退一步。
              但旋即便有念头闪过。
              大祭司要用四象阵对付虹猫!
              她被四象阵困住过,知道深陷其中时会做怎样的噩梦。
              那时大祭司及时熄灭引梦香,她才能醒转过来,可对付虹猫,大祭司怎会主动熄灭引梦香呢。
              虹猫刚刚失去蓝兔,若被四象阵折磨,必定会沉溺其中、永不复还!
              她撤回脚步,忙跑回她的水阁。
              她不知如何解开四象阵,但逗逗曾给过她一个药饼,也许能帮得上忙。
              灵儿来回奔波,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地道中,黑衣人拉动机关,钢板渐渐收拢,大祭司推着轮椅,排众向前,走到一半,却又顿住。
              他清楚看到,虹猫的右臂扔在颤抖,长虹剑上一层金红真气流荡不止。
              大祭司微微挑眉:“都一刻钟了,还没软下来,这小子果然是个人物。”
              他想着,又摇轮椅向后,静静等待着。
              他将所有的引梦香都点燃了,也焚烧了地心之谷带回来的所有翠缕丹葩。
              最要紧的是,蓝兔死了。
              蓝兔死了,有这心魔在,虹猫纵有滔天之能,也逃不过四象阵的罗网!
              忽而,剑身上流荡的长虹真气消散一空,唯有长虹剑在虹猫紧握之下,发出呻吟般的嗡鸣。
              到了关键时刻了!
              大祭司目光一凛,对身后众人吩咐:“快扇火!”
              黑衣人领命,对着香炉尽力扇风,缕缕青紫烟雾尽数朝虹猫席卷而去,如流水般渗入他体内。
              右手捏得咯吱作响,长虹剑的嗡鸣亦渐渐尖利,有若哀嚎。
              最后一缕紫烟绕着虹猫的脸颊消散时,他猛然睁开双目。
              一瞬间的茫然从双眼中掠过,梦境如潮而去,记忆又如浪奔回。
              杂乱的梦境和记忆交织在一起,梦里生生死死几十年的痛楚仍旧纠缠着心脏,胸口的绝命书也像一块烙铁烫着皮肤。
              虹猫将左手身入怀中,紧紧攥着那张手帕,心中空洞得难以言说。
              当真醒了?还是像梦中一样,又一重梦?
              他苦笑。
              梦和醒还有什么区别呢?
              醒几次,也醒不在一个有她的世界里了。


            IP属地:山东373楼2024-07-18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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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74楼2024-07-19 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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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2)
                  轮椅辚辚,压过地板,方才随着虹猫睁眼而不觉后退的黑衣人听见这声音,又连忙向前逼近。
                  虹猫抬头,望着正前方的大祭司。
                  大祭司触碰到他冷若寒冰的目光,心里一突,转念却又想到他中了引梦香和翠缕丹葩之毒,就算还能动弹,也绝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心中又一松,轻轻拊掌,笑意讽刺。
                  “真不愧是长虹剑主,你还是头一个在我四象阵下不疯魔不崩溃的人。”
                  虹猫冷冷望着他,又低下头,看着右手指缝中渗出的血,紧紧捏着蓝兔的手帕,缓缓站起身。
                  长虹剑响声铮铮,怀着主人的愤怒渐渐抬起,剑尖正对大祭司。
                  “而你,不会是最后一个死在长虹剑下的宵小。”
                  话音未落,已人剑合一,朝着大祭司刺去。
                  大祭司万万没有想到,虹猫身中几重毒药,竟还有此力量,忙按动扶手上的开关,踩着轮椅急速后退。
                  他自地心之谷回来后,便改造过代步的轮椅,此时轮椅倒退如飞,倒真和长虹剑扯出了一段距离。
                  好容易推到密道外,大祭司惊魂甫定,连忙冲黑衣人们喊道:“拦住他!”
                  最后一个字只喊了一般,忽觉得心口一痛,喉头一哽,吐出一口黑血。
                  大祭司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见胸口处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深可见骨,血水外淌,难以止住。
                  他万不能信,自己分明躲过了长虹剑,为何还受了伤?
                  但他已无力多想,长虹剑气顺着伤口密密匝匝渗入经脉,仿佛整个人已四分五裂。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别的,飞快从怀中取出血染透的药瓶,倒出数枚丹药一同咽下,摇着轮椅飞快逃回摘星殿。
                  密道内,长虹剑过处,每每总有黑衣人应声倒下,但长虹剑的剑光越来越淡,剑影也不再飘忽如风。
                  豁然一声,长虹剑插入地板中,虹猫拄剑半跪,面色不变,胸中却气血翻涌,经脉中仿佛有牛毛细针随血流转,处处刺痛,知道自己只剩下三剑之力,不由捏紧火晶石。
                  黑衣人也看出虹猫即将力竭,各自站稳后彼此对视一眼,正要试探上前,忽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厉喝。
                  “都退下!”
                  黑衣人齐齐怔住,朝来人拱手行礼:“圣女。”
                  灵儿脚步不停掠过众人,理也不理他们只将手中药饼并丹丸塞给虹猫。
                  “快吃了它,还有这个药饼,闻一闻!”
                  说罢,见两旁黑衣人站立不动,登时竖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黑衣人虽效命大祭司,却也不敢和灵儿顶撞,犹豫片刻,鱼贯退出。
                  虹猫吃了药丸,将药饼凑在鼻尖轻嗅,果然滞塞的内力为止一转,重又变得圆融。
                  他站起身,朝着密道尽头走去,灵儿听到动静回过头,见他身影决然,不觉出声。
                  “虹猫!”
                  虹猫身形微顿,却没回头。
                  灵儿抿了抿嘴,艰难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不阻止,可是,放过我母后吧。她的错是为了我,让我我来替她赎罪,好不好?”
                  “你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虹猫声音之清冷前所未有,灵儿愕然睁大双眼。
                  虹猫早已接着向前迈步,只留下一句话。
                  “你自有你的罪孽要去承担,别人的罪,轮不到你,你也没资格去干涉。”
                  灵儿发怔一阵,忽然望着自己双手惨笑。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


                IP属地:山东375楼2024-07-19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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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9: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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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3)
                    靴子踩踏着石板,嗒嗒,嗒嗒,回声在密道内回荡。
                    虹猫走过长长的密道,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在这地下密室内,天日不见,唯一的光泽便来自于高台上的天外飞仙。
                    像是即将熄灭的岩浆流动爆炸,又像是吞吐着黯淡灰光的海洋,下一刻,便要酝酿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
                    虹猫定定望着它,右手将长虹剑捏得更紧。
                    一路走到现在,身上各处都带着伤。
                    胸口所受的白煞一掌,翠缕丹葩的轻微麻痹毒性,引梦香残余的眩晕,过度运转真气而导致的经脉刺痛。
                    可是这一切,都不上心脏处空落落的沉重。
                    只要一想到这世上已经没了蓝兔。
                    无论走到哪里,都找不到她。
                    再强大的力量,也不可能令时光倒转,令他回到她身边,再看她一眼。
                    只要一想,就觉得整个世界不过是沙堆成的,随手一推,也就塌了。
                    忽然,密室中刮过一缕风。
                    鼠后从暗处现身,看到虹猫正仰头望着天外飞仙,心中微微一动。
                    引虹猫来和天外飞仙同归于尽,是她与大祭司从前定下的计划,可是事情一步步进展到现在,她却反而不安。
                    此刻的虹猫,会用什么样的法子来对付天外飞仙,实在不得而知。
                    万一他心存死志,要不顾一切用命毁了鼠族,那天外飞仙不是反过来帮了他。
                    是以左思右想,鼠后仍是决定前来阻拦。
                    她知道这时候虹猫绝没有和别人废话的心思,也不想浪费力气同他喊话,足尖一点,径直掠向天外飞仙,以权杖做手掌,轻触天外飞仙,接其狂暴之力,施展九阴煞掌,掌力似分似合,如万千钢针直冲虹猫肩颈而去。
                    虹猫不闪也不躲,直勾勾望着万千黑紫掌风后的天外飞仙。
                  是这东西带走了蓝兔。
                    是这些人带走了蓝兔。
                    他们都该去为蓝兔陪葬!
                    虹猫忽而抬眸,毫不犹豫将火晶石送入嘴中,胸口处的淤伤好像烧起来般灼痛不已,火色流光登时在他与长虹剑间流转传递。
                    长剑劈下,本就纵横无匹的剑气,气势更增三分,毫不费力斩破鼠后的掌风,余势一往无前。
                    鼠后惊骇至极,连忙闪躲,凌厉剑气擦着她头脸过去,三缕长发被削断,飘摇于空中,又被灼热的剑气烧成灰末,随风消散。
                    鼠后狼狈掉落在地,左鬓长发散乱,左耳更被削去一半,鲜血汩汩流淌,顷刻将长发粘成一团。
                    虹猫看也不看她,再度举剑,身形腾空而起,恍惚间一化为七,又七化为一。
                    身形如是分分合合七次,每次聚散,长虹剑上的剑光便更明亮一分。
                    最后一次化七为一时,长虹剑已被火龙完全包裹,高高举起,似一轮高悬明日,剑光烛天,剑意遍野,一声似龙啸似虎吼的剑鸣响彻鼠族城池,令大地亦为之震颤开裂,无数鼠族士兵站立不稳,扑跌在地,随即便不由自主地被四面流风高高吹向空中。
                    地牢内正与二郎双掌相对、试图取出土晶石的达达、撑着病弱身子从密室中走出来的跳跳,和被扔进地牢后便无人管束,因为重伤蜷缩在角落的大奔一齐抬头,有所感应般朝窗外看去。
                    窗外,那一轮悬挂中天的明月似乎染上了火色。
                    火色越来越烈,火光越来越刺眼,似有人要逆转天地,硬将这轮冷月变作烈日。
                    他也的确做到了,明月的光辉越来越强烈,暗色的天空上烧起了火,火光灼灼,令人不敢直视。
                    三人却不能不直视,甚至已顾不得别的,径直奔向窗边,仰头望着渐渐烧到至热至烈的天空。
                    “天地同寿……虹猫……你……”
                    跳跳忍不住喃喃自语:“你在做什么啊,你不要命了吗!”
                    达达亦满目茫然,但立刻便明白过来:“天外飞仙,他是要毁掉天外飞仙!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用天地同寿……”
                    大奔满脑子空白,只死死拽着窗上的铁栅栏,恨不得立刻把这栅栏掰弯,好让他出去,奔到虹猫身边,拦住他的飞蛾扑火。可惜力气不够,无论怎样咬牙切齿,且泪且啸地用力,栅栏仍是纹丝不动。大奔心中绝望,狠狠用双拳垂着铁栅,眼中几乎滴下了血,哽咽两声,终究不甘,抬起头噙着血泪朝外呼喊。
                    “虹猫!”


                  IP属地:山东376楼2024-07-20 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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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4)
                      大奔愤怒而惊恐的啸声在地牢外久久回荡,却穿不入高耸入云的火色光柱中。回声千叠,散入飓风,和无数鼠族兵惊骇的喊声融合,化成一片浮泛的绝望之海。
                      飓风刮开无数瓦片,吹断无数花草,日月殿、摘星殿和近处几个兵营,在飞沙走石中渐渐坍塌。大祭司躲入密室内,却仍旧挡不住从缝隙中渗进来的猎猎狂风,努力运转真气加以抵挡,到底功亏一篑,被流风从轮椅上卷起,掼上天花板,又重重摔在地,眼前一花,顷刻昏迷过去。
                      白煞站在兵营与圣明殿交界之处,气沉丹田,死死将双脚扎根在地,试图以内力将卷入飓风的士兵们扯回,可每每将人扯回,下一瞬便有如下饺子般被风带走。
                      他自己也不甚好过,狂风扑打身躯,断壁瓦砾更是时不时飞来干扰,身上几处穴道都被打中,真气护罩越发稀薄。终于在一块瓦片正中后心时,忍不住口吐鲜血,真气溃散,不由自主随风浮沉起来。
                      圣明殿内,鼠后杂乱的长发被风卷作一团,拍打在她脸颊上,热浪扑面而至,她几乎能味道自己头发的焦糊味。
                      但她此刻根本无力去想那些细枝末节,眼中望着已经化作一轮腾空火焰的虹猫,她心脏一跳一跳,泵入四肢百骸的竟是惊恐。
                      留在这里,一定会死!
                      她满心满意都是这个念头,不敢停留,将内功运转到最快,想要奔出密道,却在即将离开密道的那一刻与灵儿擦肩而过。
                      “灵儿!”
                      她愕然转头,不解灵儿为何会在这里,可是转头的瞬间,长发顺风飘摇在脸前,遮挡住了视线。
                      头发的分析里,灵儿身影一闪而过,鼠后心中一突,顾不得别的,伸手去拉灵儿。
                      灵儿在她伸手的同时,仿佛猛然回神,径直朝着飓风中央而去,她抓了个空,微一怔楞,便见灵儿的身影没入密道,像是被流风吸入不可回返的罅隙中。
                      “灵儿!”鼠后只觉得脸庞僵痛,下意识跟上灵儿,紧紧拽住她的手。
                      就在此时,地道承受不住剑气的纵横,开裂崩塌。从内向外,轰隆隆声如一条连绵长蛇,伴随着飞扬的尘沙、四溅的石块,吞没了母女二人。
                      整个圣明殿的焦墟四分五裂,道道火光从缝隙中露出,又在顷刻间如冲破纸张一般冲破残破的屋顶,直冲天际,与天上那轮已化作明日的月亮相应和。
                      虹猫微微仰头,瞳仁中清楚答应着那颗月亮。
                      火舞旋风的最高境界,天地同寿。
                      如何同寿?只要舍弃此躯,随风而去,自然便与山川万物其一,与天地同寿了。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地同寿却是逆其道而行。
                      四十九路,皆为生路,这唯一死局,持剑人以身填补。
                      自己身死道消,天地万古长春。
                      这就是天地同寿。
                      劈下最后一剑前,仍有反悔的余地。
                      可是为什么要反悔呢。
                      这是个没有她的世界。
                      他不憎恨这样的世界,只是同样的苦已经熬过一遭了,现在,不如去陪她。
                      真气如决堤洪流般没入长虹剑,流泻过后,身躯那一处便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仿佛血肉也已经随着真气而流失殆尽了。
                      原本就充斥着奇经八脉的痛,此刻痛得更鲜明。恍惚间,虹猫觉得自己的身躯也开开裂。
                      等这一剑劈下去,也许他真的会四分五裂。
                      但那又如何,四分五裂也好,随风化灰也好,只要能追随她而去,这个躯壳怎么消散都无所谓了。
                      最后一缕真气注入长虹剑中,天空大地,火光蔓延到极致,成了一种明净的白。
                      这一瞬,天地真的重又回到了白昼。
                      但也只有这一瞬。
                      下一刻,所有的火光和流风都无声敛入长虹剑中,世界重新从白昼退回黑夜。
                      所有的明光,所有的火焰,所有的风暴,都随着变回常态的虹猫与长虹剑重重劈下。
                      咻的一声,如同花开,常人几乎听不见。
                      比起摧毁了半个鼠族城池的风暴,比起令天地尽皆明澈的火光,这一剑仿佛轻飘飘到毫无毫无威势。
                      但长虹剑归鞘时,那沸腾的天外飞仙却猛地宁静下来。
                      像马上喷薄而出的火山一下子死亡。
                      像酝酿着海啸的汪洋一瞬蒸腾。
                      它死了。
                      啪嗒,硕大的陨石从中分成两半,光滑的切面,几乎能照出人的影子。
                      它不过是个石头罢了。
                      它总算只做回了一个石头。
                      自己呢。
                      虹猫扶着长虹剑,跪在台上,静静望着石头切面上反照的自己的影子。
                      倒映着的他的脸上,有几道血痕从眼角、耳朵和鼻子里缓缓流下。
                      只有嘴角还未流出鲜血。
                      但腥甜的血气已经在喉间翻涌。
                      最后一丝血,最后一口气。
                      只要吐出来,就和蓝兔一样了。
                      这算是……也可以去找她了吗?
                      虹猫微微眨眼,眼睛像是长久没有睡过那样干涩,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闭上,投入一场永不复还的场面。
                      鼻子和耳朵也像是被剪了开来,不愿再将呼吸汇入此世的野马尘埃,不愿去倾听有关这世界运转的一切。
                      他其实不相信转世这种事,此刻却真的希望有。
                      他们死去的时间如此紧邻着,若真有转世,一定还来得及重新成长,重新相遇。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飘来荡去,气力一丝丝地流逝着,丹田仿佛破了个口子,鲜血、真气、生命,都从这里流淌出去。
                      蓝兔离开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她该有多么难受……
                      视野渐渐模糊,一半是模糊的血色,一半是泪花。
                      他到此刻,才终于想起自己该哭的。
                      为自己的痛楚,为她的痛楚。
                      为一切天道不公,饮泪吞恨的人……
                      但是,也不太想哭了,因为很快便可相聚,很快……
                      “虹猫!”
                      一声熟悉的叫喊从远处传来,像是日出东方,扫去了阴霾。
                      虹猫猛然睁开眼睛,血泪浸染的眼睛,酸到几乎睁不开,他极力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心心念念的青衣身影越过墙头,像一阵风飘然而至,紧紧攥住他的手。


                    IP属地:山东377楼2024-07-21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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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5)
                        虹猫也紧紧攥着那双手,尽管已经没有更多一分的力气,却还是尽可能紧地握着,肆意感受着那双手掌中温热的脉搏。
                        他的眼睛也紧紧盯着眼前的这双眼睛,看着这双眼睛里的光辉。
                        不是死灰色的、不是无神的。
                        这双转盼多情的、因为他而噙满了泪的眼睛。
                        他动了动喉结,几度哽咽才终于吐出字来。
                        “蓝兔……”
                        “蓝、兔……”虹猫颤巍巍开口,喉咙干涩得仿佛有个刀片噎在那里,每说一个字都剜得他血肉淋漓,却又剜得他痛快无比,正是借着这一点痛,才让他觉得自己重又活了回来,重又感受到那双搭在身上的手。
                        忽而,他喉头一哽,一口黑血吐出来,整个身子已然无力,重重栽倒在她怀里。
                        嘴角血流如注,染得胸前一片血腥。
                        虹猫却擦也不擦,只伸手,想要触碰到蓝兔的脸颊。
                        你是真的,还是来与我相会的魂魄?
                        虽然是那样温热鲜活,可是,现在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自己的手。
                        他害怕这又是一场鲜活却终究会醒来的梦。
                        “你没死……”
                        “没死,当然没死!”蓝兔哭的两眼泛红,摸出水晶石递给他,“你瞧,晶石已经取出来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也不能有事!”
                        水晶石在蓝兔掌中熠熠生辉,虹猫却看也不看。只颤巍巍地抬起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庞,却艰难地抬不起来。
                        蓝兔立刻拉着他的手,将脸颊贴到他满是污泥和血痕的掌心。
                        “太好了。”虹猫笑了一笑,他像触摸着易碎的泡沫一般小心,抚摸着她的脸颊,“蓝兔,太好了……”
                        虹猫心中一松,却随即又情不自禁呕出一口血,沾湿了两人的衣襟。
                        蓝兔的心登时一紧,一边提虹猫擦拭血迹,一边忙回头喊着:“逗逗!”
                        逗逗此刻才在莎丽的搀扶下勉勉强强走进密室,一见半躺在蓝兔怀里的虹猫,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
                        不敢耽搁,他忙跳上高台,不用看脉象都知道虹猫眼下这情况危险的很,也顾不得去诊脉,把怀里最后那几粒回天丹都倒出来,一股脑塞到虹猫嘴里。
                        见虹猫嘴唇苍白面如金纸,连吞咽的力量都没有,他便捏住虹猫的鼻子,令他暂时不能呼吸,片刻后,虹猫果然喉头微动,在呼吸之间,将药丸都吞咽了下去。
                        回天丹一一见效,虹猫那若断若续的呼吸终于还是续上了,五窍中不停溢出的鲜血也渐渐止住,只是脸色依然惨白,不见回转。
                        逗逗觉得不对劲,想着刚才同蓝兔赶来时,遥遥看到的天地同寿那毁天灭地的剑光,骤然想到一个可能,眉头不禁一跳,拉住虹猫手腕探脉,仔细探查之后,暗道果然是如此。
                        “蓝兔,把水晶石给我。”
                        逗逗从蓝兔手中接过晶石,随即便塞到虹猫嘴里。
                        见蓝兔和莎丽都惊讶地看过来,逗逗苦笑:“虹猫刚才吞了火晶石,又用了天地同寿,震断了心脉,幸好火晶石大部分威力都和天外飞仙释放时的威力抵消,最后一丝力量与他心脉融合,保住了最后一口气,眼下要救回虹猫,就要要用水火相克来保证火晶石不会复苏。然后一边用内力和丹药维持虹猫心脉,一边把晶石取出来。”
                        说到这里,他叹一口气:“我的内力不足以再提虹猫取出晶石来,得靠你了,蓝兔。”
                        蓝兔望着虹猫止不住合拢,却又始终不肯合拢的双目,心疼地点点头,凑到虹猫耳边道:“先休息吧,虹猫,你好好睡一觉,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
                        虹猫微微摇头,执着地望着她。
                          


                      IP属地:山东378楼2024-07-22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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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6)
                          蓝兔看他目光,有何不懂,心中抽痛着一跳,面上却仍旧微笑,紧紧握住虹猫抚在脸颊上的手:“别担心,我会在的,下次你醒过来,下下次你醒过来,我都会在你身边。”
                          虹猫听她的语气婉转而满含请求,微微有些颤抖,像是生怕他一任性,便真的再救不回来。
                          那种心情,和这几个月来盘桓在他心中的,必然一模一样。
                          不要让她失望……
                          虹猫于困倦中凌乱地想着,轻轻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蓝兔将他的手放在胸前,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睫一闪,含在眼中的泪低落下来,落在虹猫眼角,沾了他脸上的灰尘与血迹,划过太阳穴,没入鬓发之内。
                          她垂眸望着虹猫,胸中翻涌着悲痛与怜惜,却又知道此刻绝非痛哭之时,握着拳将哽咽哭声咽回去,再抬头时,目光坚毅,神色肃然。
                          “我们走!”
                          说着,一把抱起虹猫,转身朝外掠去。
                          莎丽正茫然四顾,心想不知大奔被关在何处,听见蓝兔的话,微微一怔,但随即也明白过来。
                          此刻不可在鼠族久留,救回虹猫后,总有办法再把大奔他们救回来的。
                          想着,也忙背起逗逗,追赶着蓝兔而去。
                          刚踩着碎砖断瓦掠出密道,却听见身后废墟中有动静响起,蓝兔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却见满身狼狈、鬓发散乱的鼠后,咳嗽着推开瓦砾,直起身来。
                          在她身下,是面色苍白的灵儿。
                          灵儿微微睁着眼睛,呼吸迟缓,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昏迷着。
                          鼠后爱惜地望了灵儿一眼,抬头看向蓝兔时,又一遍而为怨毒。
                          蓝兔冷哼一声额,拔出冰魄剑。
                          “我不愿和你缠斗,此刻的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鼠后闻言冷笑,想要说话,奈何被天地同寿和飞仙余波接连扫过,内伤严重,根本说不得话,只能用权杖在地面上重重一击,以示蓝兔狂妄。
                          蓝兔一反往日温和,冷冽道:“你大可不信,派人来拦我的路试试。天地同寿毁了一半鼠族城市,冰天雪地也可毁去另一半!”
                          说着,一剑挥出,剑气冰寒,所过之处,一层薄冰覆盖万物,旋即冰碎,物亦碎。
                          鼠后一见,面色微变,看向蓝兔的目光中带了几许深究和怀疑,却到底没有再阻拦。
                          蓝兔也不纠缠,将冰魄剑归鞘,抱稳虹猫转身边走。
                          白煞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身子,见蓝兔抱着虹猫掠上城墙,转瞬便看不见身影,微微有些出神。
                          转过头来,就见灵儿也靠在鼠后怀里,痴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拂她的头发,切割了她的目光,却没有阻断她的目光。
                          出了城,莎丽才问出声来:“蓝兔,刚才那一招就是你掌握水晶石后领悟的新武学?”
                          蓝兔微笑应道:“差不多,不过目前只能凝聚方圆几丈的太阴之气,其实威力不大,不过仗着鼠后也重伤,吓她一吓而已。”
                          莎丽恍然:“我就说,若真有那样大本事,咱们也不必走了,把大奔他们救出来,逼着鼠族交出晶石,同样能救虹猫。”
                          蓝兔点点头,又微微蹙眉:“鼠族人也不傻,此时被我骗住,过后肯定反应得过来,得赶快把虹猫救回来才好。”
                          说话间,速度更快一筹。
                          天光大亮时,一行人来到火山口,望着凸起岩石上躺了一地、乱七八糟的银针,逗逗叹一口气:“又回到这老地方来了。”


                        IP属地:山东379楼2024-07-23 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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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7)
                            原来虹猫进攻鼠族时,莎丽循着翠烟越过雪山,越走便越觉得周围发热,映照着月色的雪光也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没过鞋底的浅草,哪怕到了秋冬交错之际,哪怕在这北风呼啸的雪山中,浅草仍旧青嫩。
                            月光之下,那濛濛的翠光渐渐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紫,莎丽本以为是光线变化的缘故,可随着她离那处越来越近,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渐渐嗅闻得清楚,莎丽不由面色一变,意识到青烟变色,是因为其中夹杂了血雾的缘故。
                            难道逗逗出事了?
                            这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莎丽不觉加快脚步,越过最后一座山峦,来到火山口旁。
                            朝底下一望,便见她心心念念的逗逗和蓝兔坐在火山口中一块凸起的山岩上,逗逗双掌抵在蓝兔后心,却并非向他递送功力,而是反其道行之,似乎想要把什么东西从蓝兔体内吸出来。
                            还能是什么呢,当然是水晶石了。
                            莎丽虽然于医道不甚通,但看到此刻的情形,也知道逗逗想干什么。
                            蓝兔显然也是知道的,脸上青灰之色交替轮转,却始终紧紧咬牙,一声闷哼也没有,打开全身的穴道,让逗逗的内力可以在四肢百脉中尽情游走。
                            逗逗双掌抵着蓝兔后背,自己后背上却扎满了银针,天蚕丝勾连着银针,另一端的针却分刺周身八方,似乎想要将天地之力引入体内。
                            这种痛苦也不可小觑,逗逗咬得嘴唇都破了皮,眼睛里满是血丝,身躯也肿胀得吓人,似乎下一刻就会爆体而亡。
                            他周身翠烟袅袅,皮肤上裂纹无数,缕缕血雾从这些伤口处逸散出来,同翠烟融合一处,便是莎丽刚才看到的紫烟。
                            见着情景,莎丽刚刚发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蓝兔没死,可是逗逗的治疗也并不顺利。更何况,看两人这不成功便成仁的模样,显然这已经是关键时候,若不能将水晶石引出,蓝兔的性命依然垂危,而且恐怕没有再次挽救的机会。
                            张了张嘴,又连忙闭上,莎丽生怕自己随便说些什么,会惊扰二人的心神,便小心翼翼下了火山,在逗逗的内力范围外站定,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蓝兔,见她双眉紧皱,不觉心疼得紧,两眼中生出了泪花。
                            蓝兔,一定要坚持……虹猫还在等着你,我也还在等着你呢……
                            莎丽心中悄悄说着。
                            也许心诚则灵,逗逗忽而在某一刻大睁双眼,真气流动所产生的风越发猛烈,他的内劲忽而强势了一筹不止。
                            蓝兔亦似乎收到内劲的影响,微微扬起脖颈,周身水色弥漫,更有胸口一团水光徐徐上升,眼看便要越过喉咙,从口中出来。
                            无论是莎丽还是逗逗,都一脸紧张地望着那团水光,指望它能毫无阻拦、痛痛快快地从蓝兔嘴里吐出来。
                            偏偏事与愿违,只争一线便可吐出时,那水光像是不舍离巢的鸟儿,又重重落回胸口。
                            蓝兔猛地吐出一口血,真气一荡,反击逗逗胸口,他向后仰倒,银针跌得七零八落,真气更溃散了个彻底。


                          IP属地:山东380楼2024-07-24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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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8)
                              莎丽大惊失色,也顾不得打扰不打扰的,连忙上前扶稳蓝兔的身形,想要伸手去点她的穴道止血,却又害怕力道一重,反而让她羸弱的身躯雪上加霜。
                              逗逗也顾不得反噬重伤,挣扎着爬起来,再度将双掌抵在蓝兔背上,却是双臂颤动,真气断断续续,难以起效。
                              “忘……忘……悟……我做得到的……我做得到……”
                              他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呢喃,双目却满是迷蒙与痛苦。
                              莎丽闻言,担忧的同时,也猛然想起达夫人的话,忙道:“不一定要忘,也可以是执。达夫人说过,执念悟道,也不过就是一体两面,执念到了极处,说不定也是一种开悟啊!”
                              她说着,又忍不住对蓝兔说:“蓝兔,你不能放弃啊!虹猫看到了你的绝命书,已经往鼠族去了,他肯定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你如果真的死了,就没人能阻拦他了!”
                              听到“虹猫”两字,蓝兔的眼皮微微颤动,黏在一起的眼睫微微分开。
                              “虹猫……”
                              蓝兔轻轻呢喃,终于挣扎着睁开双目。
                              “是啊!”莎丽见她有些许清醒,大喜过望,“你要是死在这儿,虹猫会疯掉,我们也会疯掉的!蓝兔,为了我们,为了虹猫,把水晶石逼出来吧!”
                              她说着,又回头看向逗逗,逗逗满脸惊喜,望着莎丽连连点头。
                              “对……你说得对……执和悟……”
                              逗逗苍白的脸上重又浮现出血色,并指在自己胸前一点,在满头大汗中重又凝聚起真气,送入蓝兔体内。
                              莎丽生怕自己离得太近,会干扰到两人,连忙重新退开。
                              但就在即将退出逗逗的真气笼罩时,袖口处忽然一热。
                              她低头,望着袖中隐隐跃动的金晶石,忙将它取出。
                              刚一取出,还未如何动作,它便如有了灵性一般,挣开莎丽的手指,飞向逗逗。
                              逗逗也似乎有所感应一般,忙伸手抓住金晶石,登时,金晶石晶莹的表面泛起温润金光,又迅速沿着逗逗的衣缘攀附蔓延,将逗逗整个包裹起来。
                              逗逗面色严肃,一边运功一边对蓝兔道:“蓝兔,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事情很多,放不下的事也很多,但这时候,不要想太多,只想你最想的那一个就是了。譬如我只想救你,你也只想活着,为了……为了虹猫活着,你只要想着一点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蓝兔努力和困涩的双目作斗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尽管轻微,却还是让逗逗和莎丽给捕捉到。
                              一层濛濛蓝光将蓝兔整个人覆盖起来,她原本痛苦的神色在这层光泽笼罩下渐渐平和,却也渐渐凝重。
                              莎丽和逗逗都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步关键时刻。
                              成败在此一举。
                              可这一步,却只能靠蓝兔自己去跨越,他们两个再如何加油用力,也终究只能旁观着蓝兔独自振作。
                              而蓝兔,她双目紧闭,心中却将一切都看得格外分明。
                              琥珀神瞳,非但是开天眼,还是开心眼。
                              心眼,不必非要睁眼去瞧,瞧的也并非是此世之物。
                              此世,生世;彼岸,冥界。
                              生与死,生与死……死生轮转如水痕。


                            IP属地:山东381楼2024-07-25 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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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9: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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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9)
                                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断断续续的篇章,有冰魄剑剑诀、有琥珀神瞳的口诀,有太极冰魄养心大法的奥秘,也有玉兔仙子手记上的段落。
                                却都是断断续续的出现,每句话都不完整,跳跃异常,前言不搭后语,仿佛是顽皮小儿将它们剪碎,又重新拼贴一气。
                                蓝兔迷茫地望着这些字句,本就眩晕异常的头,更疼得厉害了。
                                可是,这些字句却不肯放过她,闪闪烁烁、蹦蹦跳跳,一闪一闪。
                                蓝兔努力摇头,想要将这些胡言乱语甩出脑海。
                                可是,此地本就是自己的意识,怎么甩得出去呢。
                                无论如何闭目,如何捂着头躲避它们,眼前却始终闪烁着那些令她头痛的文字。
                                蓝兔几乎有些绝望,看着那些恍恍惚惚的字,脑海中倏然闪过那个绝望的念头。
                                可是这个念头一闪过,她又猛然醒悟。
                                是,这是她的意识!
                                这些字句,都是她习练过的武功,是她深深铭记于心的东西。
                                是她意识的一部分。
                                是组成她的一部分!
                                她从六岁开始练冰魄剑法;在冰室中忍着长长的无聊沉浸入养心大法的静谧深远之中;在密道内,在虹猫关切的目光中窥破生死,练成了琥珀神瞳……
                                她经历的一部分,她性情的一部分,她生命的一部分。
                                对先人侠义的传承,对沉静剑心的打磨,对爱侣期盼的回应。
                                她是在这一件件事中,淘澄自己、洗涤自己、塑造自己的。
                                有些部分会变,有些部分不会变。
                                变的,不会变的,都是自己。
                                活生生的人,便是这样砥砺前行。
                                那么,何必害怕呢。
                                无论变得怎样面目全非,这些已熔铸为她一部分的文字,总不会伤害它的。
                                蓝兔想着,心绪渐渐平静,望着已经转成一团,模糊到看不清楚具体文字的句子。
                                模模糊糊间,似乎只有几个字是清楚的。
                                冰,水,生,死。
                                生与死,冰与水。
                                蓝兔默默想着,忽然有过感悟。
                                生和死,本是一体两面的镜子。
                                死是生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也许就包裹着这个鲜活的,属于生人的世界,可是不跨越过那道门,就一定看不到。
                                说是镜子,也未必完全。
                                更像是冰和水。
                                浴水的冰,浸冰的水。
                                某种意义上相同,某种意义上又截然相反的存在。
                                冰化成水,水凝成冰,便如同活人死去,死去的魂魄又转生成人。
                                这其实是一样的过程,生与死其实是相同又似是而非的对面照镜。
                                晶石进入人体内,其实并不为了伤人,若是为了伤人,又怎会替人解去百毒,护佑着他不受任何邪祟侵害呢。
                                它只是想要寄宿的那人明白,从生到死,或者从死到生,是一个怎样的过程。
                                因为它是死物,却可以和人相融合而短暂地感受到血肉温热、生气流转。
                                那么,作为报答,它也愿意将死寂而阴极生阳的感悟,赋予人。
                                只是人的血肉之躯太过脆弱,人的心太过幼嫩,死的境界压顶而来时,没有人能不害怕。
                                害怕,便无法感悟,无法接纳,无法与它共存。
                                但是,当有些东西在心中比生命都重要时,那种执念便又可以短暂地让人体会到晶石的好意。
                                


                              IP属地:山东382楼2024-07-26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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