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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集(5)
  郁金接过手记看了一眼,重又合上,神色复杂:“他从小就爱写乱七八糟的日记,藏得严严实实,我偶然翻看一回,他定要大吵大叫,和我闹好几天的别扭。也许这些东西,他最不想要我看见。”
  “不是啊。”大奔一直翻着手里的册子,闻言抬头,立刻把手里这本交给郁金,“堂主你看,他明明在这里写着,希望堂主你再来偷翻看看呢。”
  郁金愕然看去,果然那页上头一句就是“若叔叔再来看,我就假装不知道罢”,笔迹还很稚嫩,是十几岁少年人的字。
  他更加惊异,心中也涌起不可知的惶恐。哪怕在得知庚金身死时,他的悲痛中也并没有这样的惶恐。
  那孩子一意孤行,早晚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惋惜他们叔侄多年疏离,他从不向自己开口求助,近几年连联络都少了许多,以至于自己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可是眼前这句话,却让以往熟悉的庚金裂开了一道纹路,渐渐露出一个他不知道的庚金来。
  稚嫩的笔迹还在书写。
  【我非有意要与叔叔争执,可想到这些私心里的话叫他瞧见,总觉得万分惭愧,不自觉就要同他吵一吵。
  叔叔待我实在很好很好,我都晓得都明白,可是他的话总是伤人,他要我做的事情也太多太多。我尽力去做,也还是做不好,或许我天生就不够好,叔叔要发怒也是难免。
  可我难道没有做得好的时候?侍卫选拔,我成绩最好,逝水伯伯和敛木伯伯都夸了我,独独他没有夸我,他说不过侥幸罢了,错漏也多,是二当家为人宽和,没有挑刺,才叫我过了关。若我是被高抬贵手通过的,那我身后那些更差劲的人又是怎样通过的?
  他总是这样,从来不夸我一句。
  那么我的私心话也一定不要叫他看到。】
  郁金放下手记,两只手在眼睛上捂了捂,食指扣着眉心,又捏了捏鼻尖,望着莎丽和大奔出神片刻,仍旧拿起手记来看。
  【又同他吵起来了,我本来不想还嘴,可他总是骂得厉害,我不能不还嘴。
  我在他心中究竟是什么人,我难道真就这样一无是处,做什么就错了什么?二当家说我很好,说叔叔只是担心,可我怎么觉察不到他担心。我只觉得他恨我,恨我克死爹娘,又来使他劳碌。】
  【叔叔许是真的担心我吧。我昏昏沉沉醒过来时,看见他眼圈猩红,眼泪一串串落,他从不曾哭得这样厉害。
  二当家说,是叔叔跪在大当家密室之外等候大当家出关,求大当家帮忙,大当家才耗费内力帮我化去了三当家掌力,敛木伯伯和镇土伯伯也是这样讲。
  我本来要谢他的,可他见我醒过来,立刻板了脸,说我以后要谨言慎行,不可再这样没大没小,顶撞三当家。
  我没有顶撞,我真是无意走到那个山洞的,没来得及说任何话,三当家就给了我一掌。
  我险些真的死了,我昏迷时心肺如烧,想撕开胸膛什么都不要,我那样难过,我好容易才醒,他就又斥责我。
  他救我,他要我活,可他又不分青红皂白骂我。
  我难道是生来要受他骂的?
  也许我真是生来就该受他骂。
  这件事我做错了,我险些死掉,是自作自受,没有他,我真就死了。
  他走时一瘸一拐,是跪求大当家时上了膝盖吧。
  他救活我,我还这样恨他,我确实该让他骂的。
  我为何要还嘴,为何要惹他生气呢。】
  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每一行字都是他。
  很多事情,他这个老人家已经记不清了,可那敏感多思的少年郎,却一字字将它们记得清清楚楚。
  郁金从前不明白,庚金怎么就从幼时寡言木讷而演变成桀骜而刚直的个性,眼下才忽然明白,原来他从未变过。
  他桀骜的壳子完全是自己一手锤炼出来的,每一次冷下心肠来训斥,每一次自以为是为他好的提点,都让他虚假的锋芒更尖锐一分。那层壳子之下,庚金仍旧是那个乖巧的、迷茫的、深深敬慕他也渴望能得到他垂怜的孩子。
  手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庚金最隐秘的心声。
  【救我命的是大当家,开导我的是二当家,叫我生气恼怒的是三当家。
  可我这个人,是为他活的。】
  郁金抬起手,重重甩了自己一耳光。
  莎丽大奔不意他会如此,忙拉住他的手。
  “堂主,你……”莎丽想劝他几句,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这一对叔侄之间有太多的辜负和错过,都是旁人没资格点评的。
  她只能紧紧按住郁金的手,看着他老泪纵横,伏案痛哭。
  等他的哭声渐渐弱下去,莎丽放开手,拿起一本较新的手记来瞧。
  随着庚金年岁渐长,他记载的事情越发详细,他的许多幽微难言的心思也记载得越发清楚。
  他其实是个很自卑的孩子,因从未在叔叔这里听到过一句夸奖,他便从来都觉得自己无能,做什么事情都战战兢兢。
  莎丽和大奔心里都觉得惊讶,那天晚上庚金如何与三郎对峙,他们两个看得清清楚楚。
  他分明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分明有从心底冲霄而起的气魄。
  可是他自己说,他从来都是最没有胆量的人。因为没有胆量,因为常觉得不足,他会故意说些欲盖弥彰的刻薄话,大多都是对着郁金。
  说完自己也后悔,心想自己没有对着三郎***血淋头的气魄,却对着叔叔撒气,真是欺软怕硬。
  一时间,莎丽觉得自己也生出了和郁金一样的失落。庚金和他们两个是有缘无分的人,配合得默契无间,见证了他在人世留下的最后一道悲壮剪影,却根本不了解他。
  一丝一毫也不了解,带着误解去追思、去缅怀。
  这样追思、缅怀的人,当真是庚金吗?
  涨涨的酸涩在心口弥漫,却又很快凝固。
  莎丽紧紧盯着那行字,不觉念出声来。
  “三月初九,轮到我当值,夜半时分,忽听见二夫人惊叫一声,院中金光闪烁,我闯入院内,见二当家……”
  郁金不解,大奔却想起蓝兔从前的推断,忙也看了过来。


IP属地:山东224楼2024-03-01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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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6)
      【三月初九,轮到我当值,夜半时分,忽听见二夫人惊叫一声,院中金光闪烁,我闯入院内,见二当家拉着夫人的手,满面惊惶,叫夫人快些将金晶石吐出。
      夫人紧咬牙关,不住摇头,心口出金光闪个不停。二当家又去捂住金光,又扳开夫人唇齿,手忙脚乱,见我进院,叫我也帮忙。
      我不知发生何事,手脚酸软,上前扶住夫人,二当家解下外衣掩住夫人,命我掺稳夫人,他自盘膝运功,与夫人四掌相对。
      都说金晶石入口即化,若不小心被吞进嘴里,比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力竭而死,晶石才会从干枯躯壳中再度化出。
      我尚且知道得如此清楚,何况二当家。看二当家的神色,我猜他恨不得撕开自己的胸膛把金晶石引出来。可他就算真的撕开胸膛,晶石也不会出来。
      我以为二夫人这下一定要死,二当家用光内力,也只能无奈停下。可不知怎的,二当家居然真将金晶石给引了出来。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二当家捏住金晶石的神情,我实在难以形容。
      二当家叮嘱我,此事绝不能有第三人知道,我答应下来。
      我绝不告诉任何人,可二当家究竟是怎么把金晶石给引出来的?】
      此后许多许多天,庚金无人时都在思索这个问题,当夜的情形、二郎的内力,他都一一分析过,却始终分析不明白那夜的事情究竟为何发生。
      二郎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日后钻研化石大法,找了许多小鸡小鸭实验,却始终不曾出现那晚的奇迹。
      莎丽看完,窥探一声:“果然和蓝兔猜的一样。”
      大奔挠头:“可庚金和二郎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把金晶石给引出来的,咱们也不知道,究竟还是麻烦。”
      郁金只看着笔记出神,片刻后,对莎丽说:“镇土知道三当家许多隐秘,三当家又暗地里窥伺二当家许久,这些问题的答案镇土未必知道,但他说不定能想到些关窍,两位剑主不妨去问问。”
      莎丽觉得有理,起身拜谢,拉着大奔离去。
      郁金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院外,缓缓低头,坐在一地散乱的册子间,抚摸着册子脆而薄的泛黄封面。
      莎丽与大奔找见镇土时,镇土仍在养病。
      此时他已被挪到地牢内,可一应饮食药饵还都精心伺候。
      地牢墙上一盏油灯,照耀在地砖上,只有昏暗暗的黄影。镇土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听见二人的脚步声,缓缓抬头,却并未睁眼。
      侍卫给莎丽大奔端来两张椅子,奉上纸笔,莎丽大奔接过纸笔,道谢坐下,神色严肃地望向镇土。
      “两位剑主又要询问了么?”镇土微笑问道。
      莎丽严肃点头:“这次仍旧和之前一样,我问,您答,中间免不了要有重复的问题,还请您多担待。”
      镇土仍是微笑:“请。”
      莎丽捏紧狼嚎,对着纸上的问题开口问道:“三郎是何时在你面前露出行迹,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你甘心供他驱使。”
      “两年前,三当家找到我,说要我帮他做事。”
      “我素来有头痛的毛病,多年来一直服用郁金开的药方,我的两个贴身侍卫在三年前被三当家买通,在药汤中加了一味忘尘散。忘尘散也有镇痛之用,用量过度便易成瘾,等我回过神来时,已是渴药难止,于是头脑一热,就成了三当家同谋。”
      莎丽手中有三四份供词,是前几日审问镇土时,自己和大奔记录下来的。
      三四份供词一同比对过,没有参差,莎丽方继续问下去:“三郎与你结盟后,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他要我做一份假证据,说服大当家后山祖祠地基松动,需要重新修葺。”
      莎丽又详详细细地问镇土是如何伪造证据,如何从四方搜罗五岳石,又如何偷天换日与鼠族之人接触,将初步融合后的五岳石给送给鼠族接头人。
      镇土是心细的人,也并非心甘情愿跟随三郎,虽然为忘尘散所控制,不敢违逆三郎,但对大郎和二郎仍有极深厚的情谊,因此始终让自己经手的每一件事情都留下一点痕迹。
      莎丽注意到的账目红勾,便是镇土留下的。
      为着那些红勾,莎丽心中就有三分信他。
      “与三当家接头的是个黑面皮矮胖男子,我观他轻功不甚高明,气力却不小,一身横练外功火候甚深。那男子每隔三月便来一次天狼门,拿走熔炼好的五岳石。”
      “三当家也命我拨出一部分民夫,秘密挖掘一条入飞仙洞的密道,只是还没来得及挖通,便出了这一场变故,密道也就废弃了。”
      镇土接受到的指令只有这些了,莎丽旁敲侧击地问过傀儡汤之事,他全然不知,今日仍然问起,他仍是无话可答,莎丽松一口气,把手中的供词放下,稍稍松缓了神情:“多谢堂主据实以告,我今日又想起一件不相干事情要问问堂主,堂主莫要怪我聒噪。”
      镇土心知莎丽有意示好,也是告诉自己接下来的话并不非常重要,他不必太过紧张,便也就道:“紫云剑主不必客气,老身受之有愧。”
      莎丽轻轻点头,直接问道:“郁金堂主的侄儿庚金,堂主可见过?”


    IP属地:山东225楼2024-03-02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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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17:2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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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7)
        “庚金?”镇土一愣,旋即斟酌沉吟,“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十二岁时被选为二当家手下亲兵,和我们这几堂堂主就见得少了,只听说他很受重用,并不太清楚他究竟如何受重用。”
        “三当家就没有提到过庚金?”莎丽蹙眉问道。
        镇土细细思索:“三当家不曾与我谈论过庚金,但我有时去找他禀报事宜,却听见他悄悄同幕僚们说话,说到过庚金的名字。”
        “同幕僚说……”莎丽若有所思,看大奔一眼。
        大奔会意,起身走向下层地牢,毫不客气,一脚踹开大门,对里头关押的幕僚们喝道:“爷爷就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心里藏奸,没有尽实吐露,再不从实招来,爷爷可真要动手了!”
        说话时,两只手掌交握不停,捏得直接咯咯作响。
        三郎那群幕僚可没有镇土所受的待遇,一个个都灰心丧气、蓬头垢面,见大奔气势汹汹闯进来,慌忙往墙角靠去,连连求饶:“奔雷剑主饶命,我等确实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大奔做出狞笑神情:“言无不尽?蒙小孩子去吧!莎丽有耐心和你们兜圈子,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说着,伸出一只蒲扇般的手,朝最近一个幕僚抓去。
        那幕僚连连躲闪,却见大奔手尚未至,一股劲力先到,封住了自己几处大穴,竟让自己连动一动也不能了。
        眼看那大手要落在肩上,幕僚吓得闭上眼睛,却听见一声轻轻风响,预料中的痛楚并未落下。
        那人睁开眼睛,见眼前又多了一个人影,却是莎丽。
        她左手轻轻挡住大奔的手臂,和声道:“大奔,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不要着急。”
        说话间,莎丽稍稍偏了偏身子,让一众幕僚看不见她的脸,冲大奔眨了两下眼睛。
        大奔也飞快眨了下眼睛,随即一脸怒容推开莎丽:“你别拦着我!他们分明撒谎,三郎害了我庚金兄弟,他们绝对参与其中了!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莎丽扳住他的腰,极力劝阻:“咱们不是说好了,问讯的事情由我来做吗,你就算再急躁,也要给我个面子吧!”
        大奔愤愤:“你这样文绉绉好声好气地问来问去,几时能问出结果,我等不及了,今日就是打也要从他们嘴里打出一句实话来!”
        说着,一把推开了莎丽,扯过方才那人,一径拖到地牢深处去。莎丽踉跄几步,扶着栅栏站稳身子,抬头看时,大奔的身影已没入黑暗。
        她慌忙锁上牢门追了过去,剩牢内众人面面相觑,迟疑着挪到外边,头挤出栅栏,竖起耳朵极力听取动静。
        只听大奔一边喝骂“还不说实话,真当爷爷不敢给你上刑是不是”,一边砰砰通通拳打脚踢声不绝,莎丽的阻挠声夹杂其中,却总是刚说出一两句,就被大奔厉声压下去,再听不清了。
        中间停歇了一会儿,有切切察察私语声,但很快便是大奔更高声喝骂、更用力拳打脚踢。
        大约一炷香功夫后,脚步声沓沓,只见两个侍卫从里头抬着担架出来,担架上分明躺着个人,却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仅一只手垂落在外,摇摇荡荡,鲜血顺着指尖流淌,淅淅沥沥在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红痕。
        牢内一人忽然指着垂落的手大喊:“戒指!老六的戒指!”
        其余人纷纷看来,果然是熟悉的戒指,都纷纷喊叫问询,老六是不是被打死了,侍卫却并不答话,低着头抬担架出门去。
        莎丽脚步飞快地跟出来,扫了众人一眼,歉意一笑,又转身回去。不多时,大奔便又赶出来,提出一人,生拉硬拽扯到地牢尽头。
        那人被扔在地上,只觉得触手潮湿粘腻,一股血腥气直冲天灵,料定是前面那人的血,吓得魂不附体,惊恐道:“你们七剑不是英雄侠客吗,怎么能这样……这样屈打成招!”
        大奔冷哼一声:“对着英雄当侠客,对着你们这种奸险小人,就要当更无耻的小人!你还不快说,三郎让你们查我庚金兄弟什么!那晚围剿我们,你又出了多少力!”
        “我……”
        大奔捏拳声吓得这人毛骨悚然,却也不敢松口,正低头想话来搪塞,忽然听见莎丽婉转开口。
        “大奔,你不能这样性急,刚才那人不是说了吗,三郎为人阴险狡诈,只让手底下的人分工合作,他们每个人所知道的事情只有一部分罢了,你就是打破他们的脑袋,倒出来的也只有一部分,并不是他们有意要隐瞒什么,你别动粗,也别这样吼人家,慢慢问,看能不能和刚才那人对上就是了。”
        大奔依旧语气森冷:“我才不耐烦和这些满口鬼话的家伙绕弯问话,他不说,我送他一对透明窟窿!”
        “已经死了一个,这个再弄死,于你又有什么好处。”莎丽说着,将大奔拉到身后,附身对那人道,“猊师爷,方才那位鱼师爷告诉我,所以幕僚中,你是行大的那个,三郎素来器重你,你一定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事,所以大奔才提了你来。”
        “不,我不是……好一个鱼老六,居然出卖我!”猊大本也是精细人,可被扔在一滩血迹上,面对着大奔那满身煞气、钵大拳头,也不由乱了心绪,口不择言,“我是行大,可我们三当家嫌我迂腐,有什么事都是找老二的呀!”
        莎丽微笑,瞥大奔一眼,大奔便立刻上前,一手提溜起猊大用力摇了几摇:“还和你爷爷装!你当我大奔好糊弄呢!没凭没据,我能抓你过来!”
        “大奔!”莎丽抱住大奔手臂,把猊大解救下来,却也对猊大肃容道,“猊师爷,我敬你年高德劭,不忍看大奔磋磨你,可刚才鱼老六的话,笔笔都有记录,你若只想蒙混过关,那我可也救不得你了。”
        大奔鼻子眼里哼了一声:“你对他好也是白瞎,他心里肯定还想着三郎呢!哼,蠢货!也不想想三郎什么性情的人,亲哥哥都杀了,还在乎他们这几个没用的废物!”
        猊大闻言一震,又听莎丽说:“我猜未必是这样,你瞧刚才鱼老六说了真话后,难受成什么样子,一半是你打的,只怕还有一半是三郎给用的药。可惜他死的太快,不然逗逗给咱们的百宝丹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也是可惜了。”
        猊大听见百宝丹三字,立刻抬头,莎丽自然觉察,笑呵呵道:“怎么,我恰好猜中了?猊师爷当真需要我们这药不成?”
            


      IP属地:山东226楼2024-03-04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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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8)
          百宝丹利诱之下,狻师爷松了口,说出了那晚之事的确有他的参与。
          这些幕僚都是三郎的心腹,虽然每个人都只负责一部分事务,且彼此之间禁绝私下交流,但狻师爷身为幕僚中排首位者,自然另有本事得到三郎青睐。
          据他交代,三郎盯紧庚金非止一日,庚金三年前离开二郎亲卫队,成了小小一座武器铺的掌柜,三郎便觉得不对,派人盯牢了他。这件事情,正是猊师爷经手处理的。
          但三年来庚金并未露出行迹,二郎又忽然提出整理积累账目的要求,打得三郎措手不及,很长一段时日里便没有关注庚金,只让猊师爷看管这事。猊师爷本也不对庚金十分伤心,可那一日接到暗探密报,说庚金店铺内来了个善耍棍棒的老人,耍了一套凌厉棍法。猊师爷并没有想到七侠身上,只是觉得有高手来到,说不定是二郎在外结交的朋友,庚金怕是知道了二郎失踪有猫腻,所以秘密纠集了二郎的朋友部下来要说法,所以将情况禀告给三郎。
          三郎知道的事情可比庚金多,且那一阵子刚被莎丽和大奔偷了账本,自然轻而易举就怀疑到七侠身上,毫不犹豫带足人马去守株待兔。
          至此,莎丽和大奔总算是知道了当日的前因后果,彼此相视,只有叹息。
          大奔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照着猊师爷的腹部捣了一拳,还要再打时,被莎丽拦住。
          “过后让郁金堂主处置他,现在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问。”
          大奔喘息不已,看着猊师爷畏惧的目光,终是垂下手,恶狠狠道:“莎丽问你什么,你都要老实交代!”
          猊师爷连连点头,望着莎丽。
          莎丽取过一张白纸:“除了你们这些幕僚和三郎自己的亲兵外,一定还有掩藏在众多卫兵中的细作,你把他们的名字都写下来。”
          猊师爷连忙接过,绞尽脑汁写下自己晓得的姓名。
          大奔从他手里一把抢过纸张,冷声问:“就这些?”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大奔冷哼一声,对后方侍卫道:“抬出去!”
          猊师爷骇然,却见两个侍卫一起出手,两手刀砍在他脖颈上,登时便昏死过去。两侍卫去过一旁猪血,尽数泼在昏迷的猊师爷身上,将他血淋淋的身躯抬上担架,蒙上白布抬了出去。
          大奔凑到莎丽身边问:“下一个叫谁?”
          莎丽望着供词摸索下巴,随口道:“那个留山羊胡子的。”
          “好嘞!”
          如此这般,将八个幕僚都审过后,两人总算凑出一份细作清单,大奔捏着名单甩了甩,对莎丽道:“咱们这就去把那群兔崽子抓过来!”
          “不急,不能打草惊蛇。”莎丽按住大奔,招手对一旁侍卫说,“把那几个师爷两两关在一起,用栅栏隔开,一个收拾得干净体面,另一个不必收拾。你们在外听着,看他们会说些什么话。”
          侍卫领命而去,大奔不解看向莎丽:“这是什么意思?”
          “给人家做师爷的,都有好几副花花肠子,哪能一下就刮得干净,还得再折腾折腾呢。”莎丽狡黠一笑,又将供词排开,食指轻轻在供词上叩着,“我把之前账目和他们的供述都对了一遍,还缺了一大笔数目,可天狼门内已经没有这银子的去处了,三郎一定把他花在别的地方,万一是他的什么杀手锏,咱们却轻轻放过,只会后患无穷。”
          大奔唯她马首是瞻,当下便道:“那咱们就再问问!”见莎丽贴近供词查看,便举起一旁的灯盏替她照明。
          莎丽又细细钻研众人供词,微微皱起眉头:“大奔你看!”
          大奔在她皱眉时便凑了过来,细细看着供词。
          “你觉不觉得那一晚上调集卫兵和武器暗器之类的速度太快了。”莎丽将一年内三郎调兵、申请武器的记录都翻了出来,上头记载得很清楚,速度最快的一次,尚且花了半日才让每个兵卒都佩带了朴刀暗器。但那天围堵庚金,从猊师爷收到消息禀报三郎,当众人来到莲花镇,总共也只花了一个时辰,这速度有些过分快了,只有掌门才能做到。
          大奔摸了摸脑袋,虽然觉得不对,却并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
          “我猜,三郎在最近几个月内把手伸到了兵器库,只是还没有过分渗透,才刚收买了几个人而已。”莎丽思索片刻,转头看向大奔,眼睛晶晶亮,“大奔,你很久没喝酒了是不是。”
          大奔点头,又觉得这会显得自己戒酒不利,忙说:“我已经戒酒了,根本不想喝!”
          “那酒桌的规矩,你是不是还记得?”莎丽挑眉问。
          大奔更加茫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我来替你喝酒,可是你争些气,别让人把我灌醉了,成不成?”
          大奔懵懂点头:“非这么干不可的话,我尽量……”


        IP属地:山东227楼2024-03-05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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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9)
            当天晚上,大奔便扛着两大缸酒来到侍卫们歇息的院落,砰一声把两缸酒砸在地上。
            侍卫们这几日又要平叛又要看顾伤员,又要加强守卫,又要帮着大奔莎丽筹备事务,忙得团团转。因此莎丽一早便把侍卫们分作十几班,轮番休息站岗。
            今晚恰好是兵器库侍卫们歇息的日子,莎丽命人摆了长桌,布置了菜肉果品,抬进院落中犒劳众人。
            正热热闹闹吃喝时,听见这砰一声响,众侍卫都回过头来,惊异地看着大奔。
            却见莎丽自大奔身后转出,笑眯眯问道:“听说天狼门的药膳是一绝,不知道我这点儿手艺,是不是让各位见笑?”
            她做了多年老板娘,招揽客人、热络气氛的活儿信手拈来,一句话便让人如沐春风,众侍卫纷纷笑道:“原来是紫云剑主的手艺,我等愧受!”
            “紫云剑主真是好厨艺,这糟鹅掌我以前也吃过,这样鲜嫩筋道的却从没见过!”
            莎丽爽朗一笑:“诸位喜欢就好。这段时间承蒙天狼门信重,任由我和大奔胡乱指挥,各位兄弟一定累着了,今夜是加强守卫的最后一日,明日起便可一切如常,我和大奔也没别的东西犒劳各位,只有这么一桌酒菜。大家放开肚皮吃喝,千万不要拘束!”
            她说话时,大奔不知道从哪儿变出百多个杯子,杯口叠着杯底,在另一张空桌上摞起一座小山,举起大缸将烈酒尽数倾倒如杯山中,酒液哗啦啦如瀑布,一层层填满酒杯,响声清脆,香气弥漫,侍卫们都好奇看过来。
            大奔随手放下缸,在板凳上坐下,大声道:“喝酒不划拳,还有什么意思?来来来,我先摆一百二十盅酒,陪着大家划!”
            侍卫中有好事者,闻言笑道:“奔雷剑主,你不是已经戒酒戒赌了,今日陪我们胡闹,就不怕紫云剑主揪你耳朵?”
            众人哄堂大笑,大奔却道:“不会,莎丽说了,戒酒戒赌总也要循序渐进,今日许我和人划拳,酒她来代喝,算是让我松快松快。”
            侍卫们听见这话,不由打量莎丽,见她坐在大奔旁边,坐得笔直,满脸带笑,当真是又端正又和煦,颇有来者不拒的淡然。
            可话又说回来,坐在比自己大一圈的大奔身边,怎么看都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一百二十杯酒,就算是输一半赢一半,那也要喝上六十杯。
            六十杯,大奔都要喝吐了,莎丽难道能熬得住?
            当下便有人道:“两位剑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喝酒就不用紫云剑主来,我们……”
            “诸位弟兄可别看不起我。”莎丽笑着截断那人话头,目光自众人脸上扫过,“金鞭溪客栈虽然不是大地方,客人却络绎不绝,我这老板娘拼酒的本事,说不定还在当年的大奔之上,区区两缸酒而已,还算不了什么。”
            她说着又站起身:“不过诸位要是想自乐,不愿意我们两个参与,那我们也不强求。只是想着过不几天我们就要离开天狼门,最后的时日里,和兄弟们一起喝酒取乐,也算痛快……”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伤感,立刻有人说:“原来是这样,两位剑主真是有心!”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奔雷剑主,咱们俩比划比划!”
            两撇胡子的侍卫走上前,坐上大奔对面的板凳,出右手和大奔比了个全福寿,而后边猜起拳来。
            “两相好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六六顺!奔雷剑主请!”
            一旦开始猜拳,便不需要莎丽多说什么,好事的侍卫们立刻就围了上来。
            大奔上来输了一局,众人都都看向莎丽。
            莎丽安之若素,拿起杯山最上头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反转酒杯给众人瞧,又在众人叫好声中笑着轻踢大奔一脚:“诚心要灌醉我呢,给我来个开门红!”
            大奔摸着脑袋歉疚一笑:“好久没划拳,生疏了,稍等稍等,过会儿我就找回手感了。”
            大奔也并非空口白话,虽然起初输了三拳,但三拳之后却是屡战屡胜,对面连输六拳,喝了六杯烈酒,一张脸红彤彤热腾腾,实在撑不住。
            旁边观战的侍卫也等不及,把这人拖下去取而代之,和大奔比划起来。叵耐大奔有如赌神附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斩一双,侍卫们好胜心起,轮番上阵,又轮番被斩于马下。
            杯山渐渐消耗到只剩下一山脚,侍卫们却已经或躺或倚,彼此支撑,没个正形。
            毕竟那酒香实在诱人,有些侍卫不曾和大奔划拳,却也禁不住诱惑偷偷喝了几杯,几杯下肚,也就趴着了。
            大奔环顾院落,对莎丽笑道:“怎么样,我就说我猜拳手感不错!”
            莎丽盯着角落里趴着的黑衣侍卫,也微微一笑:“辛苦这些兄弟们了,咱们快叫人来,把他们都扶进屋子里歇着。”
            大奔答应着起身,二人离开院落。
            两人前脚离去,便有个侍卫睁开眼睛,正是莎丽方才注视的那个。
            他立起身子,见左右无人,立刻进屋写了了张信笺,打个呼哨,唤来一只黑鹰。
            眼看黑鹰振翅而去,院外又传来脚步声,他连忙回到原处,依旧假做晕倒,任由别人把自己抬进屋中。
            平明时分,黑鹰又飞了回来,那人听见声音,生怕惊动旁人,悄悄来到院中,打开鹰腿上的信筒。
            信上写道“我已抵达后山,速速来此接应”。
            他不敢耽搁,忙飞掠至后山,后山因飞仙洞变故,几乎成了一片焦土,站在山脚一眼看去,只有晨风呼啸,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中不由惊觉,正要转身离开,却觉冷风悄然而至,后颈贴了样凉森森的东西。
            微微转头,就见莎丽横剑架在他脖子上,另一手上则拿着一张信笺,依旧是昨夜的和煦笑容,却让他不寒而栗。
            “阿晶队长,你在这信上写的荆州暗部是怎么一回事,方不方便讲给我听?”


          IP属地:山东228楼2024-03-06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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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集(10)
              阿晶面上惊骇异常,看向莎丽的目光近乎呆滞。
              “你……”
              说这字时,他的右腿却卒起不意飞踢出去,身如泥鳅拧腰一转,躲开莎丽横削过来的剑锋,猛地窜进洞口大敞的飞仙洞内。
              却不想还没来得及扑入其中,洞内已自有一股雷光跃动澎湃,直冲他而来。
              阿晶只觉得眼前一白,胸口巨痛无比,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重重砸倒在地。
              一双大手拎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起,阿晶抬眼看去,正是大奔。
              “你还想跑?”他冷笑道,“莎丽盯住的人,从来就没有跑得掉的,你还是乖乖交代吧!”
              阿晶张嘴要说话,却只觉得胸前憋闷无比,喉头腥甜泛痒,怎么也攒不出说话的力气。
              莎丽缓缓走到他跟前,点了他几处穴道,又塞一粒丹药在他口中,方始笑道:“你要是老实交代,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你要是拒不承认,天狼门正在大清洗,多你一具尸体也不愁没地埋,你说是不是?”
              阿晶喘息许久,方问出第一句话:“你怎么看出来的?”
              莎丽蹲下身,托腮笑道:“你知道这世上最不明智的事情是什么吗?”
              阿晶自然不知道。
              “在一个客栈老板娘和一个资深酒鬼面前装醉,就是这世上最不明智的事。”莎丽笑得眉眼弯弯。
              阿晶被三郎收买不久,还不到为他拼死拼活的时候,既然被抓,自然也就很快吐露了实话。
              昨夜被莎丽拦下的信笺上写着“七剑不日离开天狼门, 三当家可率荆州暗部重夺天狼门”,据阿晶招认,荆州暗部是三郎去年方组建的一张秘密底牌,除了他这个掌管兵器库的暗线之外,就只有几个心腹幕僚方才知道。
              也就在阿晶招供这一切的同时,侍卫们前来禀报挑拨离间师爷们的成果。
              猊大、鱼六这几个莎丽重点关注的人,果然都知道荆州暗部的事情,一醒来见到旁边牢房里的人衣着整齐、吃喝都比自己好一筹,自己却被冷言冷语、破床馊饭地对待,不忿之下,彼此吵闹,话语间便露了行迹。
              到了这一步,便不需要莎丽再费心一个个审问了,天狼门自家的刑堂拷问了整整三天,将所有结果都呈现在莎丽面前。
              所有知情人的口供几乎一致,说三郎在荆州养了个大约百人的暗部,其中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三郎养得极其隐秘,将抽调的银两武器做了好几层假账,若非莎丽极有耐心一层层抽丝剥茧,只怕也意识不到这中间的缺漏。
              在荆州养的暗部,要是从前,莎丽和大奔可能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鼠族这个幕后黑手的存在已然大白于天下,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三郎设立他是为了防备鼠族,也防备天狼门谋逆之事不成,自己有个可以抽身退步、东山在地的本钱。
              “这么说,三郎现在就在荆州?”大奔霍然起身,把腿就往外走。
              莎丽忙拦住他:“不,不一定,侍卫们不是说了,三郎走的时候神志不清,徒手抱着天外飞仙跌跌撞撞离开,谁也不敢阻止吗。”
              “那又怎么样?”大奔不解。
              “天外飞仙能量极强,只要接近它十丈以内,皮肤便会被腐蚀刺痛,三郎如果真的带着天外飞仙到了荆州,此刻我们应当会听到荆州那边忽然爆发怪病的消息才对。现在什么传言都没有,只能说明天外飞仙没有到荆州,也没有经过任何一个人烟阜盛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三郎费心费力抢走天外飞仙,难道是为了带着它到深山老林里隐居的?”大奔怎么想都觉得不可置信。
              “你又忘了,灵儿是怎么来到天狼门的?”莎丽略带嗔怪地望着他。
              “灵儿……坐机关鸟啊!”大奔恍然大悟,“你是说三郎也坐机关鸟飞到鼠族去了!”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机械玩意儿。”莎丽将另一份供词递给大奔,“这是我让外边寨主们打探回来的消息,最近几天里,天狼门附近镇甸上的确离开了不少人,他们也搜到了一处人去楼空的野外营地,如果我猜的不错,此前鼠族在天狼门附近安插了不少接应暗桩,三郎离开时,便是被他们连人带石头一起接应走了。”
              大奔点头如捣蒜:“太对了!肯定是这么回事!”
              “只是猜测而已,别忙着赞同,我们还是先去荆州看看那边到底怎么个动静,如果风平浪静,说明三郎很可能还没从癫狂中清醒,我们先下手为强铲掉荆州暗部,再断其一臂,三郎这个人也就废了。如果荆州已经人去楼空,我们传书给虹猫,让他知道有这么些人存在,于他们的境况也有益。”
              她说一句,大奔便点一下头,她说完,大奔已经一阵风般掠出刑堂:“我去安排,莎丽你先歇着吧!”
              天狼门虽然伤筋动骨,但留下来的都是中流砥柱,莎丽把想法一说,立刻得到四堂堂主的呼应,当夜便派遣各自心腹随大奔莎丽星夜兼程,赶往荆州城。
              依着供词找到位于城东的那栋三进宅子,大奔莎丽翻墙而入,见其中还有人巡逻,有人训练,死士们赤裸的脊背上都被烙了个狼头,正是直属三郎的标志,心中格外庆幸。
              “三郎没调走他们,我们赶紧动手!”莎丽躲在树干后,不住朝对面的大奔摆手。
              大奔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把线香,屏住呼吸悄悄点燃,插入石缝中,日光之下,线香散出幽蓝的烟气,却是有色而无味的,一缕一缕,随风飘遍整个宅院。
              巡逻的、训练的、写信的,一一倒下,不过半个时辰,这座宅院竟除了寒蛩之声外一片默然。
              蓝烟散尽,大奔和莎丽方带着四堂心腹走入院内,各拿十几条绳索,把晕倒在地的人牢牢绑住。
              大奔兴奋笑道:“居然这么容易,莎丽你可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有心算无心而已。”莎丽踩着一人脊背,两臂用力拽紧绳索,“三郎筹备了一年,二郎也没有察觉分毫,也只是有心算无心而已。不过也是我们的运气,迟了好几天才发现这里,三郎却还没有将人调走……”
              她忽然住了嘴,若有所思。
              “怎么了?”大奔问。
              “我在想,三郎为什么没把人调走,被四堂围攻的时候,他又为什么没调动那群傀儡人。”莎丽边沉思边绑人,绑完最后一个,直起身对大奔道,“你说,三郎会不会有隐藏自己、驱虎吞狼的心思?”
              “驱虎吞狼?”大奔把手里五花大绑的死士扔到一边,摸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什么意思?”


            IP属地:山东229楼2024-03-07 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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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1)
                啸月鸟掠过重重山峦,很快便抵达鼠族城池西边的群山。
                这片山崖高耸如云,山顶积雪不化,山腰处渐渐融水流淌,山脚下却是一片幽谧树林。林中多是云杉,树杪拂空,小叶幽绿,日色穿入树林,也变得淡薄而清凉。
                跳跳多日探查之下,已探得有这么一条密道,可以通向鼠族大祭司的摘星殿后堂。不过这中间还有几个密室,跳跳不敢深入其中探查,不知其中究竟有什么。
                但他自己已经探查过好几回了,也没遇见什么意外,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机……个头啊!
                逗逗一边在心里痛骂跳跳,一边脚步飞快,蹬着墙面跑了几步,一翻身,躲过对面墙头齐刷刷射来的箭雨。
                落地后也不得安生,身后风声嗖嗖,逗逗根本不敢耽搁时间回头看,两臂一撑,连连翻跟头躲过。只听得叮叮叮铁镖入石的声音一路跟着他,没有丝毫停顿。逗逗连翻跟头,直翻过这一条岔道,那紧追不舍的叮叮声方销声匿迹。逗逗倚着墙壁直喘息,调匀了呼吸后方感回头去看。
                一长串铁镖如银鳞的蛇蜿蜒在地,返照着墙上油灯的微弱光芒,像生了好几只金色的眼,冷幽幽地盯着他。
                逗逗只觉得一股子凉劲儿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再看手里的地图,只觉得分外不靠谱。
                尽信书不如无书,尽信跳跳还不如揍死那背时的,他还是自己多些警惕和小心吧。
                这一年间跳跳每每去六奇阁蹭饭,总会给逗逗讲一讲卧底啊机关啊什么的秘诀,有本未曾付梓的《机关勘探秘诀》,其首位读者便是神医逗逗了,因此逗逗在反机关一事上,虽不能说是专精,也可以算个入门学徒,小心查看之下,还真发现了不少破绽,悉心规避过去,便一路平安无事。
                如此这般走了好长一段路后,逗逗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跳跳不标注,未必是不知道这密道里有机关,恐怕还是觉得同伴们自然有本事勘破,不必浪费篇幅特意标注,那毕竟只是张巴掌大的纸片,标出鼠族整个城池的大致分布和几处关键位置后,别的字几乎无从下脚,跳跳能再挤进去圣明殿那几个字,都已经很了不得,哪儿还有多余的空间提醒这个。
                想清楚这个,逗逗不由惭愧一瞬,但随即又恼怒起来。
                正面没位置,还有后面啊!这么厚一张纸,他还怕洇墨不成?
                做这么个心大之人的队友,还是背时!
                逗逗心里骂骂咧咧,不觉走过通道上第一个密室所在,灯光骤然少了许多,幽风吹过,也觉得潮湿了许多,一阵穿堂风从身后来,逗逗不觉毛骨悚然,正想加快脚步向前,却又忽然反应过来,一路所刮的风都是自前方而来,这阵刮自身后的风是怎么回事?
                那悚然发麻的感觉几乎要顶起头皮来,逗逗连忙提气向前飞掠,可一口真气没来得及自丹田调出,后背就无声无息挨了一掌。阴冷细密的掌力从心俞穴刺进来,像曼陀罗的毒根在经脉内蜿蜒,逗逗愕然睁大双眼,回头去看,却被掌力重重推出,跌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方始停下,摔得头晕眼花。
                迷离视线中,只有一个缠满了绷带的高大身影。
                “你……”刚说一字,胸中翻涌的气血便自口内咳出,让逗逗说不下去。


              IP属地:山东230楼2024-03-08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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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2)
                  浑身包扎的怪物缓缓走到逗逗身旁,再度抬掌,要拍碎逗逗的天灵。
                  可就在落掌那一瞬间,逗逗却猛然翻身而起,雨花剑嚯啦一声出鞘,疾风骤雨般朝那人脸颊刺去。
                  那人生怕逗逗挑破绷带露出真容,慌忙向后倒退,心中也是愕然无比。
                  他愈退,逗逗愈进,雨花剑法前所未有地凌厉,每一件都朝他脸颊而去,那人慌忙招架倒退,不知不觉间已退入那间密室。
                  那人见逗逗越打越气盛,知道再不动真格,就要被压着打了,索性拼着头上绷带被割断,拧腰出掌攻向逗逗腰间。
                  逗逗虽然气势迫人,雨花剑法却并非是杀气四溢能轻易置人于死地的剑法,他自己的真气也并不浑厚,因此对方回过味来反击,他也不能不立刻回剑自救。
                  一记回风拂雨荡开阴冷的掌风,再抬手对掌,砰一声闷响过后,剑气掌风化作气浪涌向四壁,几声巨响接连响起,墙壁上竟然裂开一丝缝隙,透入几丝阳光。
                  逗逗倒退几步,以剑插入地面方止住颓势,却不能止住胸口翻涌的气血,方才背后那一记冷掌和和刚才那一掌掌力叠加,心脉又痛又刺痒,实在难受得很。
                  那人却只倒退了两步便牢牢站定,见逗逗低头顺气,不由得意冷笑,却又觉脸上凉丝丝,意识到绷带果然被划开,忙扯住绷带。
                  正忙忙系绷带时,逗逗反倒大笑起来,这人不由愕然,朝逗逗看去,却见逗逗猛然抬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晶亮得吓人。
                  逗逗冷笑道:“三郎,你挡什么,你背后拍我那一掌时,我就认出是你了!”
                  三郎不想逗逗竟一语喝破他的身份,又惊又怒,不觉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的玄阴毒掌?”逗逗大笑着起身,猛然拔剑对准三郎,“我自然不认得,可我服用过大当家所赠的千金丹,你毒掌中的毒刚一入体,就被千金丹给化去了。”
                  “千金丹?大哥竟把它给了你。”三郎更加惊骇,不由倒退几步。
                  “是,一回天狼门,大当家就让我服下了千金丹。我本来不懂大当家为何如此急切,现在我才明白,他那时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逗逗虽然不受毒素侵扰,却到底为掌力所伤,没说一字,都觉得胸膛里又把小刀子轻轻划过。
                  他极力忍住,做出泰然自若的模样,款款对三郎道:“你武功不济,就淬炼了几种奇毒,说是为了自保,其实是为了关键时刻下手无痕。大当家从前信你的话,却还是觉得你用那毒药太伤天和,偷偷炼制了千金丹,预备着真出了什么事就给你善后。可自从大当家明白你的狼子野心,他就知道你一旦撕破脸,就会对我们、对天狼门内不服于你的人痛下杀手,所以他立刻就把千金丹给了我。你还不知道吧,你走之前想要杀镇土灭口,我却用我的血就回了他,现在他应该已经恢复如常,把和你的勾当都说给莎丽听了。”
                  三郎果然惊愕异常,喃喃道了几句“不可能”。
                  逗逗冷笑:“你自以为机心深远、聪明过人,看不起大当家一片忠厚,却不知大当家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只一粒千金丹,就挫败了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你自以为可以肆无忌惮,踩着他的爱护之心做梯子节节攀登,却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三郎啊三郎,你还真是蠢到家了!”
                  三郎狰狞大吼:“你胡说!”话音未落,已挥舞着双掌朝逗逗扑来。
                  逗逗见他来势刚猛,不可应聘,便踩着雨花大法独门轻功烟杳重湖,几个起落躲过三郎的掌风,边躲边喝道:“我说错了什么?我认识大当家不过月余,我都知道大当家是个怎样的好人,你呢!大当家比你年长十余岁,长兄如父,多年来对你如何悉心呵护你难道不知道?你分明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才敢肆无忌惮地践踏利用!你甚至还想杀了他!”
                  轰然一响,掌风劈中墙上裂缝,碎砖飞溅时,无数阳光倾泻入室,三郎久居黑暗,又被陨石余力影响,双眼酸涩得紧,见到日光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逗逗抓住机会反击回去,雨花剑从他颈上扫过,三郎闭着眼睛听见风声,连连倒退躲避,躲避着躲避着,耳边仿佛只有雨花剑的飒飒声,夹杂着逗逗满是轻蔑的冷笑。
                  “你难道也知道天日昭昭,竟连看一眼太阳都不敢!”


                IP属地:山东231楼2024-03-09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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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17: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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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3)
                    逗逗厉喝一声,使雨花剑法中威力最盛的大雨纷飞破开三郎护体真气,又一记神龙化雨直刺三郎面门。
                    三郎只觉剑气细如牛毛、密如飘雨,再不还手,便要死于剑下,求生之念大起,招式重又凌厉起来。逗逗一剑挥到半路,眼看便要割向三郎脖颈,却觉三郎左膝提起,要截向他腰间命门,若不回身抵抗,便免不了玉石俱焚。
                    逗逗虽然愤怒,却还没到要和三郎同归于尽的地步,忙折身回剑,逼退三郎膝盖。三郎却又在此时齐出双掌,两面夹攻,意欲拍碎逗逗头颅。逗逗矮身躲过,又一记回风拂雨,令三郎不得不后退几步躲开剑气。三郎打出凶性,只退三步便生生止住,全身真气汇聚右手,一记玄阴毒掌团聚重重黑光,朝逗逗拍去。
                    逗逗见他掌风中带着一股强劲而粘稠的力量,如同水银流泻,令人无处可躲,只能不断后退,画剑成圈抵挡强劲掌风,直到脚跟抵住墙角,再无可退之处,只能咬牙出左掌相对。
                    这一对掌,直打得墙碎地裂,逗逗随碎砖一同飞出,落在密室外的枯草丛中,狠狠咳出一口黑血。
                    三郎抢步上前,高高举起双手,正要结果逗逗性命,却听见逗逗冷笑一声:“三郎,你看看自己的手掌!”
                    三郎一怔,抬头看去,只见稀薄日光照在他手心上,鲜明照出掌心中三条紫纹。紫纹如藤蔓,顺着掌纹攀援而生,长出了虎口。三郎忙又翻转手背,果见那紫纹从虎口长向手腕,并飞速向前蔓延,眼看着就长进了袖中。
                    三郎大为惊骇,撩起袍角狠命擦拭,可擦得手背都红了也擦不去这诡异紫纹。
                    “你做了什么!”三郎吓得心里突突跳,抓起逗逗质问道。
                    逗逗嘴角挂着两行血迹,却还是冷冷笑着:“你忘了,论医论毒,我这个神医也并不逊色你们天狼门。比之大当家可能伯仲之间,压制你,那是绰绰有余。”
                    三郎一时呆了,逗逗勉强使力,分开他的手,重又掉在地上。
                    刚才那一掌打得他头还嗡嗡响,四肢百骸也都被掌力中的特殊劲道所冲撞,使力使得艰难。逗逗深深吸气,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咬着牙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尘土,对呆若木鸡的三郎说:“你若要解药,就帮我挡住过来查探的人,回头我一定把解药给你,你要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动手杀了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你要的解药。”
                    三郎瞪紧了逗逗:“身为七剑,竟也如此卑鄙,你算什么神医!”
                    “国士待我,国士报之,小人待我,小人报之。”逗逗嘲讽一笑,“三当家还是想办法应付那些人吧,我可先走了!”
                    他说话时,已转身冲入密道,提起仅剩的几分真气将长长密道一掠而过,转瞬消失在尽头处。三郎只能气得干瞪眼,惊怒恐惧之余,还要打叠起精神面对到来的大祭司与鼠族兵。
                   


                  IP属地:山东232楼2024-03-10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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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4)
                      逗逗不敢停歇,忍着胸中气血翻涌,一边往嘴里塞药,一边提气飞掠,总算在短短盏茶功夫里抵达密道尽头。
                      刚把手放在出口机关上,逗逗忽然想到什么,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凑到门缝上侧耳细听,听着外头并无动静,便抓起一把银针,悄悄开条门缝,见门外果有人影飞过,五指旋张,一蓬银针如雨飞去。
                      却听“哎呦”一声无比熟悉,逗逗一惊,忙出门叫道:“跳跳!怎么是你!”
                      跳跳倚着门所正对的老槐树,龇牙咧嘴地拔针,偏生针都射得刁钻,不是扎在后颈,就是扎在脊梁上,都不是能轻易取下的。听见逗逗惊叫,跳跳没好气看过来:“你还说!我听见那边有动静,知道肯定有兄弟过来了,想法子调走鼠族兵,在门口这里接应你,你倒好,见面先送我一通针灸!你可真够兄弟的!”
                      逗逗不好意思地笑笑,帮他取下银针,顺手在扎中的地方揉了揉:“我也是为求谨慎嘛,谁让你之前传消息的时候把鼠族写得水深火热、龙潭虎穴,我就没想到你……”
                      逗逗忽然拉过跳跳的领子,踮脚去看他的脖颈。跳跳猝不及防向后一折腰,又哎呦一声,抱怨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就听逗逗焦急问:“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跳跳脖颈间一大片烧伤般的疤痕,绵绵延延,直抵右颊。逗逗看得触目惊心,见跳跳只是笑着打哈哈,不由急了:“你快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被那个大祭司算计了呗。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算计回去了,他现在肯定比我还不好过呢!我跟你说,我还把灵儿和……”
                      跳跳一句话说不完,已被逗逗一把拉到假山后,强硬地扯开腰带抓下外衣。
                      “诶诶诶这不太好吧,光天化日的!”
                      “你要是还想活命就闭嘴!”逗逗紧紧盯着他皮肤上的疤痕,冷声斥道。
                      跳跳见他严肃得不同寻常,果然乖乖闭了嘴,任由逗逗把他当碟子似的翻来覆去查看正反面。
                      “果然是那种紫花的毒……”逗逗摩挲着跳跳肩胛处的伤喃喃自语。
                      跳跳好奇问:“什么紫花?”
                      逗逗便将天星洞外那片奇异花海告诉跳跳,又松口气说:“还好你运气不错,先用百宝丹吊住了命,遏制住毒素往心脉发展,没让情况恶化。我来的时候提取了不少蝎毒,配上常用的那种解毒药,就能把你身上的紫花毒给驱干净了。”
                      跳跳附和笑道:“那可真是多谢神医了,老实说,我还真有点儿担心自己这脸就此破相呢。”
                      “担心就别老是作死,悄么声调查消息就是了,别去惹大祭司的眼。”逗逗大翻白眼,自百宝箱内取出蝎毒和解毒丹,随手一捏便将解毒丹捏成粉末,和蝎毒糅合在一起,弄成糊状覆在跳跳的疤痕上。
                      敷完后面,跳跳自觉转身,高高抬着下巴好让逗逗方便往脖子上魔药,看着头上落下来的树影,想起被关在地牢内的达达,便对逗逗道:“你这蝎毒能不能给我一份,我去地牢送给达达。”
                      “你知道达达在哪儿!”逗逗激动问道。
                      “知道,但那里是关押重地,不好就他们出来。”
                      “他们?”逗逗疑惑。
                      “他和二郎关在一切,哦对了,说起二郎,他告诉达达……”跳跳话未说完,只听那密室出口嘎吱响动,连忙闭上嘴巴,和逗逗一同俯下身子躲藏。


                    IP属地:山东233楼2024-03-11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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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5)
                        一阵脚步声和轮椅声进入庭院,大祭司带着数人从密道内出来,三郎跟在大祭司后,两只手藏在袖子里,攥着袖子不住摩擦,一句话也没有说。
                        大祭司径直推开圣明殿的大门,往里头瞧了一眼,重重关上,对众人道:“分开搜索,一旦发现虹猫的踪迹,立刻放信号弹!”
                        虹猫?跳跳一怔,转头看向逗逗,以嘴型问道:“虹猫也来了?”
                        逗逗也讶异,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同样无声地回答跳跳:“估计是三郎的瞎话。”
                        方才二人交手动静不小,三郎再怎么巧言令色,也不可能完全遮掩过去,自然只能说是七侠找过来了。
                        可他又不敢说是逗逗,怕大祭司觉得逗逗不过尔尔,大肆搜捕之下,逗逗落网,他的解药无从着落,便只能假称是虹猫闯了进来、
                        大祭司并未怀疑三郎的话,独自一个推着轮椅,进入圣明殿内查看许久,出来招手对身旁侍从说:“把左右护法找来,让他们带队搜查虹猫的下落。”
                        “可是左右护法受了鞭刑,怕是一时半刻不能劳碌吧。”侍从犹疑地说。
                        大祭司冷笑:“不能劳碌?他们算什么东西,办不好事情还想和我摆谱!告诉白煞,这回务必抓住虹猫和跳跳,不然他和黑煞也滚到圣明殿去做偶人吧!”
                        侍从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通,吓得瑟缩不已,连连答应着离去。
                        大祭司对三郎道:“此处既然叫七侠知道,就不能再久待了,你随我去摘星殿吧。”
                        三郎应了声是,二人一同离去,逗逗透过假山缝隙看得清楚,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却被跳跳按住。
                        “干嘛?”他转头问。
                        跳跳只是竖起中指摇了摇,示意逗逗别说话,而后拉着他的手,悄无声息地爬过假山,闪入藤萝之后,小声对逗逗说:“你别以为那家伙说自己走了就是真走了,鼠族的人都爱杀回马枪,我们从这儿悄悄进去……”
                        跳跳的话尚未说完,就听见墙角外传来大祭司的冷笑。
                        “青光剑主对老朽倒是了解得很。”
                        跳跳一僵,与逗逗对视一眼,逗逗当即拔出雨花剑,刺向声音传来之处,跳跳抓下一把藤萝,双臂用力,藤萝便追着逗逗的剑光而去。剑气与藤条上下交攻,大祭司未曾想到二人竟如此迅捷,连忙吹动骨哨,举起双手变换手势,召唤傀儡上前抵挡。
                        数十个黑铁傀儡也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铁壁铜墙一般挡在逗逗身前,拦住他的剑势。尖利刺耳的呛啷声在黑铁傀儡体表响起,逗逗被刺得耳鸣,忙撤剑回身,定睛一看,黑铁傀儡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划痕。跳跳见又是这些专克自己的大黑疙瘩,不由叹气,对逗逗道:“要小心,他们可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逗逗认出这些傀儡正是在地心之谷让他们吃亏的东西,微微挑眉,左手打开百宝箱,抓出一瓶药液洒了出去。
                        “我倒要看看是谁不好对付!”


                      IP属地:山东234楼2024-03-12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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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6)
                          药液四散,落在黑铁傀儡上便有滋滋声响起,一径钻融出个大洞。
                          傀儡内部噼里啪啦,也不知被破坏成了什么样子,只走了两步,便停止动作,瘫成七零八落的散件。
                          跳跳拊掌叫好:“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从前怎么没见你使过?”
                          逗逗道:“这几天新做的,专门为了对付这些铁疙瘩!免得有些人以为自己厉害得找不见对手,坐着轮椅都要飞到天上去!”
                          大祭司看着被腐蚀成铁水的傀儡,心中怒火升腾,又听见二人一问一答,分明有意嘲讽,重重拍了几下扶手,喊道:“都给我出来!抓住他们!”
                          逗逗以为他还要弄傀儡,立刻把药瓶横在胸前,可防备好了,看到的却是几百个形销骨立、浑身癞疤的人慢腾腾从阴影处爬出来,从四面八方围向逗逗和跳跳。
                          “这这这……”逗逗险些吓得话也说不清,后退几步抵住跳跳后背,语无伦次地问跳跳,“这怎么回事?”
                          “这就是大祭司说的偶人,吸收了天外飞仙的能量,一旦狂化,可比黑铁傀儡更难对付。”跳跳面色凝重,“我就是发现了这些人,才传信让你们来的。你手里那药对人有没有用?赶紧撒出去!”
                          逗逗点头,正要拔开瓶塞,却听大祭司幽幽笑道:“神医当真要用这种药对付他们?你仔细瞧瞧,他们可是活人,可还有一丝神智呢。”
                          逗逗登时浑身冰冷,拔塞的手完全僵住,细细打量那些人,果然见他们眼中都有挣扎之意,却不由自主地缓慢向前挪动着。
                          大祭司在扶手上轻轻打着节拍,看着逗逗,笑意更深:“神医千万不要以为这些人从前造下过杀孽,你可以毫无负担地下手。青光剑主可比谁都清楚,他们都是鼠族的贫苦奴隶,从十二岁起就被关在这里了,只有这世上众人对不起他们,没有他们对不起别人的。”
                          逗逗怔怔地看跳跳,见跳跳紧紧抓着藤条,抓得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一言不发,便知道大祭司说的都是真的,不由心中杀意纵横,冷冷看着大祭司:“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以为我现在杀不了你!”
                          “神医不妨试试。”大祭司向后一靠,大喇喇敞开胸膛,右手仍在轮椅上轻轻打着拍子。
                          一个个偶人机械地抬手抬脚,眼中绝望又麻木,任由大祭司提着那根看不见的线,操纵着他们朝逗逗而去。
                          逗逗紧紧咬牙,终于还是忍耐不住,拔剑朝大祭司刺去:“我杀了你!”
                          大祭司食指轻抬,远处一偶人踏碎地砖,飞起挡在大祭司身旁,雨花剑剑风吹动他褴褛肮脏的衣衫,露出肋骨嶙峋的胸膛,正对剑尖。逗逗被他凸起的胸膛刺伤了目光,紧紧咬牙,硬生生收住剑锋。
                          偶人重重砸在地上,大祭司抬起中指,他又迅速以扭曲古怪的姿态挺起身子,双掌如刀,凌厉而狠辣地朝逗逗劈下。
                          逗逗抬剑抵挡,锋利的剑刃触及偶人手腕,手腕仍径直向前,只要雨花剑继续用力,必然斩断他的手臂。可触及偶人绝望的目光,逗逗不觉撤回了剑锋。
                          偶人目光微亮,但瘦骨伶仃的手腕并不受他控制,仍是毫不留情地朝逗逗胸前打去。
                          逗逗被打中胸口,连连倒退几步,新伤虽不重,可勾动起旧伤,就不可小觑了。
                          见逗逗只收了偶人一击就萎靡下来,大祭司少有惊讶,略一思索,微微冷笑。
                          “好一个三郎,在我面前也敢说瞎话。”
                          跳跳扶住逗逗,张了张嘴,想说实在不行还是撒药,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大祭司的确没撒谎,他正是因为大祭司没撒谎,才想着通知其他人来圣明殿,想法子救救这些人的。
                          可是现在,这些最无辜的人已成了大祭司挥向他们的刀,他们若心慈手软,只会命丧当场。
                          跳跳重重叹息,贴在逗逗耳边说:“我有个法子可以帮你脱身,但你不可以回头管我。”
                          逗逗怔住:“什么意思?”
                          “我要是落到他手里,你别管,有你的解药,他奈何不了我。你只管跑,有多远跑多远。”
                          “可是——”
                          “没有可是,你有医者仁心,我难道就没有侠心了?我掩护你跑,你就务必想办法救我、救他们,多公平!”
                          逗逗连连摇头,还要说话时,已被跳跳抡圆胳膊扔过院墙。
                          大祭司见状,冷哼扬手,偶人纷纷跃向墙垣,各自伸手,遮天蔽日要拦住逗逗。但手抬到一半,他们又停住了动作,纷纷坠落在地,转头看向院中央的跳跳。
                          跳跳以藤为剑,正施展青光剑法第八式“青光普照”,青光真气凝绕藤蔓,簇簇雷电跃动奔涌,放出耀目青光,偶人们倒向各方,头却都朝向跳跳,干涸的目光倒映着那一抹与日同辉的光芒。
                          “你发现了?”大祭司眯起眼睛,微微挑眉,旋即冷笑。
                          这些傀儡虽然趋光,但如此强烈耀眼的光芒,跳跳又能维持多久。
                          电流在藤蔓上噼啪作响,抡成圆弧的墨绿藤蔓很快变得焦黑枯脆,又在几个呼吸后彻底化作齑粉,虽仍跟着跳跳的动作运转,却也如水纹没入湖面般一点点消散无痕。
                          青光灭没,露出跳跳的身形,他无力地坐倒在地,落了一身藤灰,拍拍掌心残留的一点余渣,抬头看向双目怔怔流泪、脚步朝他逼近的偶人们。
                          他们不停地流泪,不停地逼近,像漆黑的海水汩没了唯一矗立的礁石,跳跳看着他们的泪眼,微微一笑:“没关系,不怪你们。”


                        IP属地:山东235楼2024-03-13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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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7)
                            逗逗被跳跳扔出墙后,径直掉进了墙外池塘里,呛了好几口水,勉强狗刨着爬上岸,见圣明殿内青光灼目,不由惊诧,快跑几步要折返回去。两步之后,忽然想起跳跳的嘱咐,硬生生刹住脚,眼珠转了几转,咬牙往嘴里塞了几颗益气丹,转身重又跳入池塘,潜入水底。
                            隔着水幕,逗逗看到那刺眼的青光一点点消退,知道跳跳为了掩护他,肯定是逃不出来了,不由得紧紧咬牙。
                            大约盏茶功夫后,池塘边有轧轧轮声和黑铁傀儡走动时的声音,逗逗几乎忍不住想要浮上水面去看一眼,可此时敌强我弱,稍不注意露出行迹,就会让跳跳的心思白费。于是逗逗只能小心隐蔽,耐心潜于水底。
                            轮椅声隔水传入耳中,显得有些渺远,但即便如此,逗逗也能感觉到它在靠近,忽然之间,水面上一道阴影遮蔽了日光,逗逗心中大骇,难道大祭司发现他躲在这里?
                            逗逗连忙翻身,把头藏在身下,双手抱膝尽可能缩小身形,只竖起一双耳朵仔细听水上人声。
                            “这里有水痕,看来逗逗已经跑了!”
                            居然是三郎的声音!
                            逗逗登时揪起心来。
                            刚才大祭司折返回来时,三郎不知所踪,逗逗还以为他已经走远。可现在他会出现在大祭司身旁,就说明他分明没有离开过。
                            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藏在池塘里?会不会把自己给揪出去?
                            逗逗心乱如麻,但转瞬又安定下心思。
                            不会的,三郎是个惜命的人,他只要还相信自己中了毒,就不会放任大祭司来抓人。
                            而且,如果他真的看到了自己藏在池塘中,真的想要让自己落网,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多余的话,直接下水来捉自己就够了。
                            岸上,大祭司看了满地水痕一眼,又看着水痕前的几个脚印,若有所思地问三郎:“三当家,依你看,那神医逃到哪里去了?”
                            三郎觉得打量过来的眼神很不同寻常,不知为何有些脊背发毛,迟疑地说:“这脚印只有两个,而且是朝着圣明殿而去的,似乎是逗逗想要回去救跳跳,又碍于形势,不能不逃。他脚底的水渍不是那么容易能干掉的,不可能两个脚印之后再无痕迹,应该是又跳回了水池里。”
                            逗逗听得提心吊胆,忍不住伸手摸向后背,抓住了雨花剑剑柄,左看右看,找到一处茂密的水草,赶忙憋着气游进水草里,想着他们要是敢跳下来,他就在这里一剑一个,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好容易拨开水草藏好了身子,又听大祭司说:“可是七侠精明过人,会给我们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吗?”
                            逗逗一怔。
                            这……这大祭司有点儿太高看他了吧,仓促之间,他不藏这儿还能藏哪儿?
                            他不知道,大祭司和跳跳几天内博弈了许多次,跳跳的智计百出、随机应变、手段无穷实在让大祭司心惊胆战,见逗逗当真舍了跳跳远去,便以为逗逗和跳跳是同一类人物,思虑时便不免多转了几个弯。
                            三郎自然附和:“我也觉得这痕迹太过明显,七侠武功高强,要落地无痕似乎也不算什么难事,尤其逗逗又是神医,手里许多稀奇古怪的药物,要遮掩一些痕迹实在太容易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小心排查。找人来把这池塘为主,有谁敢冒头出来,格杀勿论。其他人赶紧去叫黑白双煞,让这两个家伙带队四处巡逻。这圣明殿……”大祭司回头看了一眼深深锁住的宫门,对身旁人道,“加强人手看管,告诉那些看门的,七侠再进去一次,我就再做一个偶人,他们要是也想进去和那些兄弟姐妹作伴,就尽管渎职!”
                            大祭司说罢,斜斜睨了三郎一眼,嘴角一抹冷笑,自推轮椅悠悠离去。
                            三郎等他走远,放抬起头来,独眼中满是怨恨。
                            “一个残废,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早晚有一天……”
                            想得激动,身上伤势便又复发,疼得他轻嘶一声,不敢再多想。
                            那一日叛出天狼门时,他已然有些神志不清,带着天外飞仙直入鼠族连营,被鼠族密探扶上机关鸟时更是浑浑噩噩,再醒来时,便到了大祭司的摘星殿内。
                            大祭司告诉他说,他因天外飞仙力量入体,虽然只引了小小一丝,但还是受了极其严重的反噬,浑身上下遍布溃烂癞疤、右眼彻底化脓萎缩,但经脉却还不曾有损,反倒隐隐有所加强。
                            “于你而言,这未必不是件好事。”大祭司当时捋着胡子对他说,“从前你想做天狼门门主,甚至是湘西盟主、武林至尊,极力追求体面,不肯以身承接天外飞仙,也不肯打破天外飞仙的封印,生怕被他的力量擦着一点儿皮,毁了你的体面相貌。可现在,你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就是彻底弄得不人不鬼又如何,一小丝威力的力量你已尝过,而今有机会接受全部的陨石力量,你难道不愿意?”
                            三郎当然愿意,那种随心所欲、大杀四方的痛快就像烈酒,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震颤灼烧,如果能再来一回,他简直连命都肯舍出去!
                            于是大祭司带着他去见了鼠后,又让他在密室内养伤,日日药浴,为下一次承接陨石力量准备。
                            起初,三郎的确欣喜万分,但他毕竟是个狡猾而冷静的人,不过一天的功夫,天外飞仙带来的狂热便稍稍退去,他开始反思现在的处境。
                            触目所及是陌生的密室、陌生的雪山,他孤身一人,身在鼠族禁地,泡着鼠族人给的药汤,用着鼠族人给的药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祭司他不相信,鼠后更是只隔着帘子和他说了翻话,连面都不肯见一见,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样的两个人,这样落魄的赤手空拳的自己,强弱殊异,他怎么能放下心来!
                            他一定要有自己的凭靠才行。
                            三郎望着微微漾动水纹的池塘,对左右道:“为保万一,我还是下水去看看,你们不必告诉大祭司。”
                            左右答应,三郎跳入池塘。
                            他刚才分明看到逗逗重又跳进了池塘里,只要抓住他、告诉他自己要和他暂时合作,逗逗一定会解开他身上的毒,并帮他瞧鼠族提供的药有无异常。
                            三郎如是想着,在池塘底搜查一圈,却半个人影也没有找到。
                            他大为诧异,要再细细搜寻一回,浑身伤口却已禁不住水,泛起尖锐刺痛。
                            三郎连忙跃出水面,跌坐在岸上,却仍惊疑不定看着池塘内。
                            怎么会没有人?怎么会没有人!
                            “队长,底下怎么了?”守卫见他如此,好奇问道。
                            “没、没事……我旧伤好像要复发,我先回去敷药,你们、你们好好看着池塘,任何动静都不能放过!”
                            三郎混乱说着起身,跌跌撞撞跑回密室,看着倒塌的墙壁怔怔出神。
                            到底怎么回事?逗逗去哪儿了!
                            如果找不到逗逗,他该怎么办?他难道真就无依无靠,只能仰赖着大祭司苟延残喘?
                            想到逗逗说他用血救回镇土,莎丽大奔肯定已从他口中问出许多事情来,三郎更是狂躁异常,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在密室内踱来踱去,怒火窜至心头时,转身狠狠朝着碎石堆踢了一脚。
                            石块被踢到树上,惊起一只老鸦扑棱棱飞,三郎看着那鸟儿的影子,忽然想到他还能召唤血鹰。
                            “对!血鹰!”
                            如果血鹰速度够快,最多只要一个多月,他荆州潜藏的暗部和后山训练的傀儡人都能赶来,到时一明一暗亮给鼠后瞧,鼠后便再不能小看他了!
                            三郎下定决心,立刻起身。


                          IP属地:山东236楼2024-03-14 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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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8)
                              三郎在池塘底不曾找到逗逗,以为他用了什么戏法从自己手底下逃生,却不知道这只是天缘凑合。
                              当时逗逗躲进水草丛中,紧握雨花剑决心拼死一搏,听到大祭司没有下水来搜查的意思才放松些,这一放松,就察觉到了不对。
                              水草起初是朝着四面八方招摇的,可到了一个时候,它们便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摆动了。
                              逗逗用心查看,发现水草朝向出有个铁栅栏,栅栏之后是幽暗的水道,不知通往何处。
                              不知通往何处,也总比守在这里等死要好!
                              逗逗想着,果断用雨花剑砍断栅栏,又抓来水草将此处遮掩住,方转身游走。待三郎跳入池塘时,他已游入水道深处。
                              这水道并不长,很快逗逗便看到了光亮,他担心池塘外有人经过,不敢立刻浮出水面,仍是小心翼翼地狗刨着浮上水去。
                              靠近水面时,却听见啪啪的鞭打声。逗逗一惊,立刻想到了跳跳。
                              “他不会这么快就受刑了吧!”
                              担忧之下,逗逗将半个头送出水面。头发上的水刷拉拉往下流,逗逗抹了把脸,朝岸边看去。
                              却见岸边刑架上绑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被两名鼠族兵拿鞭子狠狠抽着。
                              他们身上早有数百道鞭痕,胸口处的衣裳血渍染成了褐色,脸上汗流涔涔,双颊被烈日晒成赤红色,显然在此次鞭刑之前还受过一遭刑罚。
                              逗逗虽然没见过这两人,却早从跳跳的传信里知道了黑白双煞的名字,此时一看,自然认了出来。
                              跳跳曾说过,这两人中,白煞是鼠族的得力干将,黑煞虽然懒散,可武功也不容小觑。
                              这样两个人,怎么会绑在这里受鞭刑?
                              施刑的鼠族兵嘴里喊着“九十八、九十九”,喊到一百,忙停了鞭,上前帮两人松绑。
                              “对不住护法,大祭司有命,我等不敢不从。”
                              黑白双煞只剩下一口气,被松了绑,立刻软了身子瘫倒在地上,士兵给两人喂了水,黑煞率先清醒过来,见士兵拿了药膏来,忙摆了摆手,指了指白煞。
                              白煞掀开沉重的眼皮,恰好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哆嗦着苍白起皮的嘴唇想要说话,却终究说不出来。
                              黑煞见他冷笑,也撇过头冷哼一声,抓过药膏挖出一大块抹在自己的伤口上,疼得直喘气,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无力地往后一倒,把药膏递给白煞。
                              逗逗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疑惑。
                              这两人之间似乎交情很好,又好像彼此都不对付,而鼠族惩罚黑煞也就罢了,惩罚白煞这个得力干将居然也不手软。
                              果然都是群疯子。
                              逗逗瞥见有人过来,忙重新潜下池塘,想着也许这些池塘都靠地下水道相连,他可以游到无人处再上岸。
                              跳跳八成是就不回来了,他孤军奋战更不可能成功,圣明殿的事情短时间内也想不到办法解决,还是先想办法离开鼠族,回去给虹猫疗伤吧。
                              巡视一圈,逗逗果然找到了同样的铁栅栏,砍开栅栏游进水道,不多时又抵一处池塘。
                              逗逗依旧是先露出半个头查看情形,见这院落不算很大,池塘边只有假山枫林,幽静一片,并无人迹,便跃上池岸,拿出百宝箱内的地图,想看看跳跳有没有在地图上标注这一出院落。
                              刚展开羊皮纸,枫林内便有窗户被打开的声音,逗逗闻声回头,恰好和窗内人对上目光。
                              那人一惊,后退几步。
                              “师父?”


                            IP属地:山东237楼2024-03-15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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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17: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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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集(9)
                                “灵儿?”逗逗看清楚窗内的人,也惊讶异常,但旋即便冷静下来,冷笑道,“不,该叫你鼠族圣女了!”
                                灵儿重重一抖,仿佛被逗逗的话给扎中了关键穴道。她摇头,喃喃讷讷地解释:“师父,我……我没有想到会……”
                                逗逗根本不愿听她狡辩,只冷声问道:“你把小镜子带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杀了她!”
                                “我没有!”灵儿猛然尖利的声音让逗逗心中一颤,他仔细打量灵儿,她行动虽无异常,眼神却微微涣散,似乎是患了失魂之症。
                                逗逗不由地就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
                                比起小镜子生死未卜,灵儿的遭遇根本就不必他来操心。
                                “那你快说,你把小镜子送到哪里去了!”逗逗跃进窗户。
                                灵儿却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不稳便跌落在地,却仍旧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一个劲儿摇头:“对不起,师父,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大当家会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逗逗本来平息的怒火有被加数挑起,揪住灵儿的衣襟,死死瞪着她,“你们鼠族和三郎接触了这么多年,三郎是个什么东西你说你不知道!他叫你给大郎下药是为了做什么,你说你不知道!”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灵儿痛苦的摇头,眼泪成串地滚到颈边,濡湿沾了灰尘的领口,“师父,我不想让大当家死的,我真的不想……我不想对付虹猫,也不想让小镜子难受,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没想到?那你想到过什么!”逗逗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掐住灵儿的脖子,“你不想让小镜子痛苦,为什么要给她喂晶石!你不想让大郎死,为什么给他下毒!你不想对付虹猫,为什么要来抢夺晶石!”
                                灵儿哭得抽抽噎噎:“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逗逗一个字比一个字声大,吼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彻底撕裂沙哑。
                                他放开灵儿的衣领,看着她哭肿的双眼,惨然一笑:“我相信你是真心觉得对不起。”
                                灵儿不可思议地看向逗逗,眼泪仍在流淌,哭花的视野却渐渐清晰。
                                “可是有什么用呢,灵儿,你还是做了这些事,你还是要帮着你的母后和大祭司对付我们,还是要借着五晶石称霸江湖,还是要驱使你那可怜的族人们去征伐天下。”
                                “什、什么、族人?”灵儿努力地问,却还是因为哭得太久而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把话说得磕磕绊绊。
                                “你不要告诉我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逗逗冷笑,回头看看远处的圣明殿,“那里面关着你的族人,被天外飞仙的力量操纵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不是你们鼠族做惯的事吗!你难道没驱遣过你们鼠族引以为傲的傀儡兵!”
                                灵儿双目圆睁,起身扑向窗口,却又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她咬牙起身,扳着窗棂看向圣明殿隐约的屋脊:“那里……那里关着傀儡兵?为什么要关着他们?”
                                她转头看向逗逗:“师父,为什么要关着他们?”
                                “你问我?”逗逗几乎要被气笑了,“你身为鼠族圣女,难道连鼠族的事务都不知道?你难道以为那些傀儡兵都是自愿豁出身家意志,来给你们母女驱遣服役的?”
                                灵儿被问怔了。
                                不是……吗?
                               


                              IP属地:山东238楼2024-03-16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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