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地就是最好的玩具,就像一张白纸在孩子眼里比名家画作更好一样,白纸尚可折飞机或涂鸦,名画只能摆在墙上看了。
一群人凑在一起,商量着分组的事宜,边缘外的小孩儿纷纷扳着腿已经自己操练起来,只有石子玉站在更远的地方,把手背在后面。
他觉得受伤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于是慢慢退后,直到触碰到墙面才停下来。
“那个小孩儿,”冯冬远远招手,“你能不能玩?”
石子玉意识到是喊自己,于是匆匆跑过去,如果冯冬直接让他玩,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他也就答应了,但冯冬询问自己,他就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石子玉把背后的双手伸到冯冬的面前:“我不能玩。”
冯冬皱着眉头:“那你看着吧。”
即使这样石子玉也很满足了,不用伤害身体还能融入进去,这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嬉笑着的孩子像猴子一般,不时有几个小孩儿摔倒在地上,扑腾一声,尘土飞扬,像灰色的雾乍起,经久不散。
石子玉捂住口鼻,在模糊的视线之中,看见冯冬咳嗽着一步步走过来。
“咳咳,土真多。”冯冬退出乱战,站到石子玉旁边。
有人向你一步步走来的感觉真的很奇妙,石子玉脸颊潮红,刚想找点话题,就听见冯冬开口:“累死我了,坐下吧。”
石子玉不情愿:“地上脏。”
冯冬刚想坐下,听见石子玉这样说也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虽然灰扑扑的但好歹没沾上明显的泥土,于是也不想坐下了。他一转眼,就看见小孩儿蓝色的薄袄后面蹭了些许白灰。
那是刚才石子玉一直退后在墙上蹭的,冯冬眼珠咕噜一转:“你袄已经脏了,脱下来铺在地上吧,我累得不行了。”
石子玉不敢相信:“什么?”
“今天天也不错,不冷,反正你袄已经脏了,就铺在地上嘛,”冯冬越说越大胆,“你要觉得冷可以去跟他们玩一会儿,缠着绷带土也进不去伤口,不疼的。”
别人已经把话说圆,貌似也没有什么借口,石子玉就不知道怎么拒绝了。他尽力扭头看向自己背后,一片灰白在蓝色之中格外显眼。
石子玉想把袄脱下来拍一拍,冯冬还以为他是要给自己,说了一句你真好,就让小孩儿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那个时代那个年纪哪知道什么道德绑架,石子玉只是觉得自己不好意思再拿回来,幸好现在没风,坐在冯冬旁边也不会太冷。
冯冬都累了,那些小孩儿也陆陆续续喘着气凑过来,有几个小孩儿不动声色地把石子玉挤开,坐到了冯冬的旁边。
有人提议:“拿瓶甜酒来喝多好。”
冯冬眼睛一亮,环顾一圈开始点人:“你去。”
“我不想去,让小伟去。”
“我也不想去,我衣服那么脏,要是回去了我妈就不让我出来了。”
冯冬皱着眉头,终于还是盯上了石子玉:“就你去了,别赖,快去快去。”
石子玉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加厚的绒衣,蓬松松的,像棉花糖一样。他嗫嚅道:“把我的衣服给我。”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对,连忙改道:“把衣服还我吧。”
不知道是谁嗤笑一声,三三两两的小孩儿把石子玉围起来:“我们看你可怜陪你玩,你连拿个东西都不愿意,活该自己一个人。”
“谁刚开始跟我们玩不都是先这样的吗,以后谁欺负你我们还能帮你呢。”
石子玉被堵在墙角,他这次刻意离墙有一些距离,只虚虚倚靠着:“那我不和你们玩了。”
坐着的冯冬忽然站了起来,他踱步到石子玉身边,假装的和善被自己亲手撕破:“你是不是觉得你跟徐岁寒认识我就不敢打你?”
如果熊孩子分等级,那徐岁寒一定是顶点。冯冬当然怕徐岁寒,他平日里见到徐岁寒都是绕道走,但这次他爸跟着过来了,这可是他能找回场面的唯一机会。
就好像神领导的各个宗派,小孩子之间的战争最终的倚仗还是在家长那里,冯冬第一次感受到他爸当上村长的好处。
他现在可是连徐岁寒都不怕,这样想着,面前的石子玉桀骜不驯的样子更加面目可憎,他伸出手狠狠推了一把,石子玉的身子撞在墙上又沾染上白灰。
肚子又开始一抽抽地疼,冷风渐起,石子玉额头上冒的虚汗立刻被风吹干,他的全身发凉,就像有一场冰雹洗净他的骨头。
众人缄默之中,远处传来徐岁寒辽远的吼声。
石子玉想张口喊,但他不知道喊什么,喊哥哥、喊名字?
真可笑,这种时候他还在纠结称呼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