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春节的追求似乎超越了生活,哪怕能赚再多的钱,有再多的生意,在春节前夕,店家也都闭门谢客。
只有看透生活的老人家才照常准备食材,徐岁寒三人兜兜转转,才找到这样一家小面馆。
店铺逼仄,桌子上留着一层油污,徐岁寒并不想让小孩儿在这种地方吃,但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选择。
这面却出人意料得好吃,果然,幸存者偏差会贯穿人的始终,你以为他是不讲卫生,却有可能是因为生意火爆没时间清洗。
毕竟能早起五点钟准备食材的老人怎么会是一个懒人呢?
石子玉吃撑了,但身下的椅子并没有靠背,他想省点力气都不行,只能挺直身子不让肚子挤压在一起。
徐岁寒在徐三爷那里学了几招,于是把石子玉的右手拈过来托在手心,指腹沿着他的拇指指根外侧向指尖方向慢慢推过去。
据说这叫“清胃经”,徐岁寒当初还以为这是个很高深的手法,没想到第二步就是揉肚子。
不过天冷,徐岁寒手也凉,揉肚子什么的就算了吧,他只能用更多的精力在小孩儿的手上推拿。
石子玉骨指细长分明,指甲边缘带着一道月牙状的粉色,即使有些瘦,也还带着一点若隐若现的肉窝。
人的审美观倾向于简洁、自然,徐岁寒握着石子玉的手,就像握住被水冲刷万年的鹅软石。
石子玉不敢动,他的手其实被按得有些疼,但又好像从手上穿出一股暗流,浸润着自己的小腹。
“走呗!”冯竹并没有注意到桌子下面的情况,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就吆喝着要撤。
像是被惊到的小鹿,石子玉瞬间把手抽了回来,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徐岁寒已经站起身了。
石子玉不敢看徐岁寒,他觉得自己这样太没有礼貌了。
实际上徐岁寒根本没注意到,本来就是要走的,小孩儿不抽回去他也要放手了。更何况石子玉抽回去的速度并不快,与平常并无两样。
回去的路上还是冯竹坐在后面,他仰头看着一朵朵云悄然消散,不禁伤感起来。
但摸到自己兜里吃完饭剩下的十块钱,他又自己傻笑起来。
乡间小路一望无际,大地广阔阡陌交通,徐岁寒任由风吹在自己脸上,上一世在钢铁森林里住久了,好久没享受到这样的感觉了。
远处青山迷迷蒙蒙,万里黄土不见起伏,无人处一座荒庙,红砖破碎,绿瓦断解,面前一条青色的石板路,仿佛通往天国的尽头。
徐岁寒仍在思考,该怎样才能让石子玉得到父母的认可,不是虚与委蛇,是真正从心里出发要关心要爱护。
小孩儿要住的时间仍然不可确定,护在自己羽翼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一开始想过,如果演一出戏,比如自己掉进河里小孩儿去救之类的,但立刻被自己否决了,先不说自己的安全,万一小孩儿真去救,以他的身子是吃不住这冰凉的湖水的。
想到这儿徐岁寒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上一世他怎么就那么恶毒呢?
身边小孩儿窝在大袄里连头也藏进去,只留下刚洗过的干燥蓬松的细发。他靠在自己身上,默不作声,般般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