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周六了～

徐岁寒发现，老板家新来的那个孩子，似乎对他很不友好。
比如一根小葱要他五毛，买的零碎东西多了也不送个袋子。
不过这都无所谓，徐岁寒现在甚至可以菩提树下割肉喂鹰，心态放的比海平面都平。他与谁都不争，与谁争都不屑。
但这种不屑是基于自己心情与近期状态的，徐岁寒现在刚交了石子玉的换药钱，身上一穷二白，这看店的小子竟然还敢给自己涨价，一根葱要他一块！
怎么不去抢？
徐岁寒想问一句“你爸呢”，但是这小孩儿是女方那边带来的，叫不叫爸还不一定，于是话头一转，问道：“老板呢？”
这小孩儿却极为自然：“你说我爸呀，你不用找他，他说这店以后就是我的，谁来也没用，我就要一块，少了我就不卖。”
徐岁寒后槽牙磨得滋滋响，心想你爸还要让我三分，你还敢压到我头上来？是不是他太久没惹事，村里都忘了他这号人了。
然而手再痒痒，徐岁寒也不舍得动手，眼前的小孩儿跟石子玉差不多大年纪，每次扬起手都能想到小九瑟缩畏惧的神情，眼底就忍不住柔和下来。
而且再往细想想，母亲改嫁他跟过来，老板再好脾气也不能把他当亲儿子，弄不准平日里对他好都是做给他母亲看的，他也是个可怜人。
腿软直不起腰，心软拿不动刀，徐岁寒只能尴尬一笑：“你叫啥？”
“你想威胁我？”小孩儿上下打量着徐岁寒，最后挺起胸脯，“我叫贺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爱欺负人，你那天打了两个人！我就看不惯你这样的，不卖你了，你给一块钱我也不卖了 ，你以后都别来了！”
徐岁寒冷哼一声气笑了：“那你说，如果我现在揍你一顿会怎样？”
“你敢！”贺延一拍桌子，“我爸回来揍你！”
“那你说，要是别人看见你爸揍我，他以为你爸在欺负我怎么办？”
“我就说那不是欺负你，是你该打！”
“所以啊，”徐岁寒把葱揣在兜里，“你怎么知道那天我揍的那两个人是不是该打？”
“后面那个你也看见了，他先欺负我弟弟的，前面那个呢，是干了更大的坏事，要不我打他他都不还手呢，”徐岁寒仔细挑挑拣拣，拿出来稀碎的几毛放在桌子上，“没有理由就动手才叫欺负人，我这叫为民除害。”
“走啦！”徐岁寒掀开帘子摆摆手。
过了几秒，身后才传来贺延不甘的吼声：“钱不够，等着我去你家要吧！”

贺延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从墙上撕下一个塑料袋在手里任意拉扯，直到五马分尸才气愤地把它丢在地上。
贺延从小战战兢兢过来的，喜欢胡思乱想，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就是努力表现自己、寻找依靠，所以见到永强的第一眼他就热情地喊了爸爸。
生活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跟他过不去呢？既然自己的妈妈早晚都要嫁过去，自己有点眼力见儿，再说点好话，总能过得更舒服点。
也许是因为没有爸爸的时候总被人欺负，贺延还颇有正义感，那天他看着站在窗口看着徐岁寒暴打林松，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叫人。
但他不能出去，这是他妈妈的婚宴，他不能搞砸了——然而他却只能待在这个小房间里，坐着缺了一条腿的板凳，看着楼下大宴宾客，看着自己母亲盛装出席。
也许是他太过伤心，又不敢恨自己的妈妈，所以就把矛头转向了徐岁寒。
现在人走灯散，贺延颓废地靠在椅子上，身体软的像一摊泥，再没有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
他所谓的爸爸才没有说过把店给自己的话呢。
虽然爸爸对自己很和气，但望向他的眼神里总是充满着冷漠与隔阂。
黑暗之中，贺延又坐直了身体。
那又怎么样，是他的总会是他的，他想要办成的就一定会办成。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团火，旁人只能看到烟。
每次想到这句话，徐岁寒就颇有感触，你永远不会知道跟你谈笑晏晏的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有那些真正愚蠢的人，才会把要干的坏事写在脸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没有拿袋子，徐岁寒双手插兜，跟路上走过的大人一一打招呼。
也不管认识不认识，男的叫叔，女的叫姨，这总不会错的。
眼下赚钱的事情也迫在眉睫，上次换药之后徐岁寒手里已经不到二十块钱了——这还是他又去卖了两三次橘子的结果，不过大家对于橘子的需求已经明显减少了，他必须要想一个新的赚钱办法。
不过正是苦冬严寒，就连大人们都歇在家，哪有那么多容易赚钱的事情。
读书的时候觉得赚钱简单，赚钱的时候又觉得还不如读书，人总是习惯性地去找另一个选择的优点，于是越来越焦虑，最终一事无成。
徐岁寒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现在努力学习，直接跳级，是不是能直接考上大学，当个媒体里的神童，名扬四海？
但又有什么用呢？小九还在这里，他的根还在这里，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他也难求心安。
一想到小孩儿恬静的睡颜，徐岁寒胡思乱想的脑子瞬间沉降下来，仿佛一切的烦恼和疲惫都消失了，他的手在兜里捏着那根小香葱，这是小孩儿明天早饭面里的点缀。
他可是在一众葱里挑了近十分钟。
徐岁寒没本事，不能做出珍馐玉食给小孩儿吃，但他愿意花十分钟为小孩儿挑一根点缀的小葱，这大抵就是他的铁汉柔情罢。

没想到熬夜还有惊喜

lz辛苦了，熬夜更了这么多

嘿嘿嘿

18.乘奔御风
人生恬静闲散时光不多，多数人忙里偷闲已经暗自庆幸。徐岁寒带着大人的脑子恰逢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年纪，坐在椅子上细看云卷云舒，已是一件美事。
若是在这基础上，再能看见石子玉吃饭、睡觉的乖巧模样，看见一个还不到你胸口的垂髫稚儿干净透亮的眼神，那就超越了时间，提前享受天伦之乐了。
所谓绕膝弄子，也不过如此吧。
石子玉的手伤短时间内好不了，在这段时间内，徐岁寒不想跟林松说一句话。
万幸只是伤到手腕，要是烫到手指的话，那小孩儿连饭也吃不成了。
石子玉身体偏寒，很少出汗，吃饭的时候却不停把手伸进衣服里抓痒——之前吃辣的时候抓痒还可以理解，这只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就连小香葱都是温和调味的，小孩儿怎么还会痒呢？
虽然之前抓痒的时候徐岁寒看见小孩儿的身体并不脏，但小孩儿的行为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兴许小孩儿身上脏了他看不出来？
徐岁寒刚想问小孩儿想不想洗澡，门口就响起冯竹的声音。
那是一台电动三轮车，灰白色的漆面保存依然很完整，车身周围甚至有些膜没揭下来。冯竹坐在前面双手握把：“徐大，我去小镇上卖废品呀你去不去？我妈说卖的钱都给我。”
“不去，”徐大脱口而出，又忽然注意到捧碗呼噜汤水的石子玉，逐渐改了口风，“去去也行。”
正好能让小孩儿舒服地洗个热水澡。
徐岁寒新宅的院子中间用一道圆形园林拱门隔开，靠近大门这边供人活动，深一点的准备想喂点鸡鸭、种点菜，现在只是堆积了装修完剩下的工程废料。
其中不免有小块塑料、硬纸箱子等等，徐岁寒招呼一声，带着冯竹走了过去。
“正好把我家这儿的也卖了，还能凑一顿饭。来帮我搬搬。”
“喝！徐大，”冯竹拿脚拨弄一下地上的垃圾，“你家这废品也不少啊，我估计一趟弄不完。”
“先把纸箱子踩扁弄上去吧，这个值钱，”徐岁寒身先力行，把踩好的纸箱子递给冯竹，“对了，我想带我弟一起去。”
“行……啊？他坐哪？”冯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总不能让小孩儿在车后斗跟垃圾在一起吧。
当然，不会。
“你去车后斗扶着点纸箱子，咱们就不用绳子捆了，”徐岁寒图穷匕见，“然后让子玉坐在前边，前边地方那么小，咱俩大人也坐不下。”
放屁！冯竹心里腹诽，他跟他爸都坐的下，虽然确实有一点挤。
“干嘛带他？”冯竹不死心地问。
徐岁寒手里的活不停，把一摞摞压好的纸箱子一股脑塞进冯竹的怀里：“我弟身上痒，看看能不能带他洗个澡。”
徐岁寒说的这么委婉，偏偏冯竹还真不敢拒绝，他有必须带着徐岁寒的理由——徐岁寒不是能卖橘子嘛，卖废品的话应该也能多赚几块吧。
算了，为了多赚那几块钱，他跟废品走一路也未尝不可。
“什么时候走？”冯竹这是默认了。
“等我弟吃完、你收拾完。”
“好……等等，为什么是我收拾？”
徐岁寒压箱子从始至终都是拿脚操作，只见他挽了挽袖口，颇为鄙视地斜睨冯竹一眼：“我嫌脏。”
冯竹：“……”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徐岁寒那么多事儿呢？

“子玉，我给你找了个我的棉袄，待会儿我带你去小镇上洗澡去，行吗？”把活扔给冯竹干，徐岁寒一身轻松，回到屋里征求小孩儿的意见。
石子玉眼里肉眼可见的抗拒，跟徐岁寒一起洗澡的话他会很不自在，就好像面对之前的敌人露出底牌。
他也开始反思，怎么忽然对徐岁寒放下戒心了呢，他们两个的关系明明不应该好到坦诚相待的。
但是石子玉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多了，洗一次热水澡对他而言充满着莫大的吸引力，就像沙漠里的行者乞求一场暴雨。
但渴望再溢出也永远不会变成奋不顾身，在两者之间他一定要坚守自己的判断。
徐岁寒看着小孩儿躲闪的眼神，忽然明白过来，连忙劝道：“去洗洗吧，你身上总是痒，可能是身上潮、或者生小虫子了，泡一泡有好处的，到时候你去洗澡，我跟冯竹去卖废品，回来再接你，好不好？”
石子玉一句一句听着，直到听见徐岁寒跟冯竹并不洗澡才抬起头来。
他忽然有点愧疚，貌似徐岁寒从来没想过他们之前的敌对关系，他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带着浓浓的歉意，石子玉终于应允下来，他看着桌上只剩下汤底的面条，愈发懊恼起来。
他怎么能这样污蔑别人的好心呢？

嘿嘿嘿

等更新

秋天飘落的枯叶现在已经无影无踪，寒冷的冬风卷成烟，再把自己吹成一股一股的碎片。
徐岁寒顶着东风，被吹得睁不开眼，趁着眼前路途平坦宽阔，他低下头看了眼坐在他身边的小孩儿。
石子玉乖乖巧巧，身子纹丝不动，头发却张牙舞爪。
兴许是有点冷，石子玉的身子往自己这边靠着，徐岁寒把自己的大袄搭在他身上，只露出白皙的脸颊。
石子玉不是一般的好看，是让人一眼看到就新生好感的漂亮，皮肤宛如日光下的白瓷碗，晶莹剔透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绒毛，眼中清澈见底，带着乖巧又温顺的水光，无辜又纯良。
他的卧蚕也格外得深，衬着眼睛圆盘般，又大又亮。眼底一颗痣，淡化了卧蚕的颜色，让人把注意力最先凝聚到他的眼睛里，再也挣扎不出来。
“看路！”
徐岁寒瞬间回神，其实他没敢开太快，毕竟车上还有石子玉，他不会冒险的。
“别瞎叫唤，”徐岁寒不扭头，他不想在小孩儿面前被别人教训，“看好你的废品就行了，我开车从来没出过事儿。”
冯竹也不争辩，轻蔑地“切”一声，靠在三轮车的车斗上看风景。
路边的树干平移，远处的山纹丝不动，石子玉的头发飞扬，明明只是坐着，却有着一股鲜活的魔力。
生命是这般奇妙。

这个文笔，不愧是天凡顶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