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桌、矮凳,面对面的两个人,在热气氤氲之中相视一眼,好像两座山在云雾缭绕之中隔空相望。
徐岁寒自己只吃半碗,他不吃早饭的习惯需要慢慢改,吃太多容易胃疼。
而石子玉那边就是满满的一碗了,面条并没有经过刻意拼摆,只是按照它自己的形状,一簇簇、一排排连在一起,像绳结一般不知道以怎样的连接方法窝藏在混汤之中。
石子玉不安地扭动着脖子,徐岁寒给自己穿的衣服好像不对劲,感觉里面有刺一样。他当然知道这只是衣服的位置不太正确,但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徐岁寒看小孩儿盯着面不说话不动筷子,提声问:“吃不下?还是拿不了筷子?”
石子玉伤到的是手心到胳膊内侧的一块区域,没有伤到手指,除了不能把碗捧起来,饭还是可以正常吃的。
“不不不。”石子玉连忙低下头,把嘴巴凑近碗沿,浅浅呼噜一口。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对面徐岁寒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明明前不久吃面时徐岁寒捧着碗喝面的声音还震天响,砸吧嘴、拿筷子敲碗一样不差,怎么过了几天,徐岁寒的样子就这样温文尔雅了。
而且他记得徐岁寒拿筷子的时候不是总拿中间部分吗?当时徐姨还夸他筷子拿中间长大了顾家来着,怎么现在筷子拿的是尾端?
难道真的有人一夜之间长大?
石子玉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信神神鬼鬼,只觉得徐岁寒身上一定是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快吃,要不然凉了。”徐岁寒发现小孩儿一直在看自己,适时提醒,他帮小孩儿穿衣服花了有一段时间,刚才自己吃一口已经变成温的了。
徐岁寒这碗里面汤少面少,自然凉的快。石子玉碗里的汤与面却是恰到好处的时候。
烫,但烫胃不烫嘴,带着温度的干咸味儿面条在嘴里柔顺滑过,残留的余温正好能在冬天里暖一暖嘴。
面条自带咸味儿,徐岁寒下锅时不放盐,面条会更松散一些,同时面条的味道也会淡一些,但这对清晨刚刚起床、尚在醒神的石子玉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嘴巴里无异味,只有零散的面条香气,在热气腾腾中还没来得及氤氲到空气中,就被握筷人一口塞入腹中。
石子玉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带着烟火气的早饭,就像他很久没有挺胸抬头看向这纷乱的人间。
徐岁寒只有半碗吃的很快,他坐在小孩儿对面一直盯着小孩儿。石子玉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试探性问到:“你喝核桃露吗?我帮你拿。”
小孩儿正吃着饭,嘴里有一些含糊不清,像黏糊糊的麦芽糖,带着弹性和甜味。
仲夏夜中打在枯藤上的三千光尘兴许就是月亮的道歉,倘若风再吹动,那便是原谅了。很多的含蓄藏在寒暄里,就像许久没见的人看到也不会大叫大闹,而是微笑着道一句好久不见。
石子玉的关心藏在字句里,徐岁寒细嚼慢咽品得出来。原身当然喝过核桃露,但那都是抢的,小孩儿主动递过来的关心,这是第一次。
想来之前也只有小梅有这份殊荣。
徐岁寒笑得真诚,甚至笑出了声:“不用,你喝的时候也在暖气片上热一下。”
提到暖气片,徐岁寒特地观察一下小孩儿的神色,发现他没有太过恐惧才放下心,欣慰地说:“要是喝完了你就告诉我,我再给你买。”
说着就要出门去,石子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终于还是出声问到:“你干嘛去?”
然而徐岁寒却答非所问:“碗放在那里别刷,我一会儿就回来。”
干嘛去?徐岁寒没回头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当然是找罪魁祸首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