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凡人吧 关注:7,704贴子:206,332

回复:【原创】不解之锁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儿啊,你连向着谁都不知道吗,这小崽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让你给他洗衣服还给他说话?”
徐母越说越信,她有的是办法治石子玉。
只见她拿出一款巴掌大的智能手机放在耳边,高声说到:“喂?石子玉他爸爸吗?石子玉又不听话,大冬天的逼我儿子用凉水给他洗衣服……”
这明显是个骗局,徐岁寒都没看见徐母摁开屏幕。
偏石子玉信了,他忍着肚子上传来的阵阵剧痛,挣扎着爬起来,向徐母那边弯着腰走去。
他急切地忏悔:“我没有、对不起、我以后不敢了!”
石子玉的脸上全是泪花,又沾了一些泥土,像二月榆钱肆意飘散,夹杂着稀碎的雨点。
徐岁寒不理解石子玉的逻辑,他是怎么从一开始的辩解转变成认错的,明明第一句还是“我没有”,怎么立马就变成“对不起”了?
徐岁寒走过去扶住石子玉,低声告诉他:“是假的,没打电话。”
那头的徐母还在威胁:“啊?你说他不听话你就不要他了?那我也不要了,就把他卖到黑矿窑去给别人捡煤吧!”
带着重重的“哼”,徐母佯装生气地走出家门,临走还让徐岁寒中午去老宅吃饭。
“别,别不要我!”石子玉哭得撕心裂肺,看着徐母远去的背影,终于站不住跪在了地上。
小孩儿的泪水一滴滴坠在地上,不规则的形状在错落的角度下,变成阳光的碎片,倒映着他疲倦又悲伤的脸。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3-02-07 23:57
收起回复
    一四年,这是智能手机刚兴起的时候,在小县城里还没普及开来的时候,徐母手上竟然有一台。
    那是石子玉爸爸送的。
    本来是想跟石子玉联络的工具,却成了徐母拿捏小孩儿的枷锁。
    徐岁寒俯下身想安慰小孩儿,却不知从何开口。
    他沉默着,就见石子玉默默地缩回胳膊,把胳膊伸进袖管,卫衣滑过小腹,石子玉“斯哈”一声后,就是缄默的哭泣。
    你看,就像鼹鼠没有眼睛,鲸鱼没有耳廓,经常受伤的孩子,自愈能力也比较强,他们总是习惯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就好了。
    等忍无可忍时,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徐岁寒想到上一辈子的结局,终于开口说到:“你现在怎么样才会舒服一点儿,我都帮你。”
    石子玉藏起的脸庞没有表情。这是又想到办法捉弄他了吗?
    他已经被踢了一脚磕到了头,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欺负自己?
    “不用了。”石子玉退后半步,吸了吸鼻子,他看着自己身上又脏掉的衣服,更想哭了。
    但他不能哭,上次哭的时候,就被徐岁寒一巴掌扇到脸上了。
    现在的徐岁寒不会明目张胆打他,却总是借着大人的手欺负他,现在连他爸爸也不要他了,他要跟他爸爸好好解释,他真的不会再犯错了。
    他还要应付徐岁寒像模像样的哄骗,他真的很累。
    如果有一天他能不这么提心吊胆,该多好。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23-02-08 10:04
    回复
      2026-02-10 20:25:5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石子玉的衣服终究还是被徐母拿走了,没用凉水,也没用手搓,扔洗衣机里不过十几分钟的事儿。
      徐岁寒中午给石子玉煮了点面才去的老宅,当时还很生气的徐母已经在家笑呵呵地跟人打招呼了。
      于她,踹一个亲戚家借住的孩子这算个事儿吗?
      那些气冲斗牛的愤怒,不过是人前做戏,哄骗逗哭一个小孩儿的把戏。
      至于被她吓坏的孩子有多惶恐,有多担心,那都是小孩子不识闹,他自己作的罢了。
      徐父是个喜欢小孩儿的,这份喜爱放在自己儿子上就放大了一倍,午饭时他不停地给徐岁寒夹菜,吃到一半才问到:“子玉呢?”
      徐母这才絮絮叨叨添油加醋地告状,徐岁寒连忙解释:“不是他,是我要给他洗的。”
      “等会儿你走的时候给子玉端一碗饭走,”徐父吩咐,“咱答应了要照顾好人家的,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
      徐岁寒连连答应:“好,爸你也吃。”
      徐父面无表情,绷紧的嘴角止不住上扬,被孩子关心是一种见到回报的欣喜,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小动作。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23-02-08 15:20
      收起回复
        5.三人成虎
        石子玉新换上的棕色卫衣上有一个大大的老虎图案,跟小孩儿外面深蓝色的羽绒服很搭。
        可惜这个卫衣的绣法带着内刺,石子玉穿着浑身难受。就好像有稀碎的头发丝时不时要表示一下它微弱的存在感。
        新房子这里没有太多的家具,很多东西都没有搬过来,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徐家人也都不在这边久住,每天中午吃过饭徐岁寒去找他的伙伴玩耍的时候,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样也好,只不过是在孤独和委屈中选择一个,随便哪个来他受着就是了。
        但今天的石子玉却焦急地坐在小板凳上,他的目光盯着门外,终于下定决心,从自己旅行箱的小隔层里掏出一百块钱攥在手心里。
        这一百块是石父给他的,孩子要跟自己分别良久,为人父母哪能不担忧呢?
        在一四年,一碗面不过三四块的情况下,这一百元在小乡村里属实是巨款了。
        要知道,徐岁寒一年的压岁钱才超过三位数,这还是他们家亲戚多的原因。虽然这一百元最后也会被各种名义征收上去,但也是他能吹嘘好久的资本了。
        石子玉攥着钱跑出门,他看见了正好出门要买馒头的小梅。
        “小梅姐,”石子玉小跑上前,“我能用你家的电话给我爸爸打电话吗?我给你钱。”
        小梅看着一脸赤诚的石子玉从兜里掏出的百元大钞,顿时张大了嘴。
        也许有一瞬间她想蒙骗这个未谙世事的孩子,但所幸没被蒙蔽心智。
        小梅很想说,用我家的电话不要钱,但是自己的父母是不会同意的,小梅对电话费没有具体的概念,只知道那是比水费、电费更贵的东西,是她抠门的父母无法慷慨的东西。
        毕竟她忘了关灯都会被骂上半天。
        “我们家可能不行……”小梅尴尬地说。
        石子玉的脸瞬间黯淡下来,像南山的风吹散了聚拢的稻谷,北海的水淹没了渔民的旧船。
        小梅灵机一动,兴奋地说:“小卖部那里可以花钱打电话。”
        小卖部的话,不会多收钱的吧。
        石子玉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正好小梅要去买馒头,他可以拉住小梅姐的手,乘着阳光一起走。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23-02-09 14:21
        回复
          林松刚从自己家里偷了一块钱来买汽水,就看见门口走了两个小崩豆。
          一个扎着马尾辫,脸蛋脏兮兮的。
          一个穿着贴身的羽绒服,走路规规矩矩,像个机器人一样。
          再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徐岁寒的倒霉弟弟和徐岁寒的倒霉邻居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们俩拉着手脸上都满是餍足的样子,林松就嫉妒。
          尤其是家里人给他买了新衣服的时候,总有二货亲戚来浇他冷水:“看着真跟个城里小孩儿一样了呢。”
          城里小孩儿算什么,昨天不还是被他埋在了坑里。
          这么想着,林松悄咪咪跟着两个小孩儿进了小卖部,他猫在货物架后面,竖着耳朵听小梅、石子玉跟老板交谈。
          “打电话?”老板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大哥大手机,“一分钟五毛钱,不到一分钟的算一分钟。”
          石子玉连忙递上钱。
          老板立刻后悔没宰客,只好在别的地方找补:“你这一百的,我找不开啊,要不你再买点别的东西?”
          一百!
          林松震惊了,他们家亲戚少,他这一辈子也没摸过一百的钱啊!他的脑海里瞬间想到了偷钱,但又立刻安慰自己,石子玉这钱肯定也是偷的。
          不行,他得告诉徐岁寒,还得让别的大人知道,城里孩子所谓的教养也不过如此。
          自诩正义卫士的林松瞬间出动,他一个健步上前,衣摆撞掉身边几个小零食,得到了老板的一个白眼。
          他擒住石子玉的一个手腕高高举起,石子玉和他的一百元钱瞬间被控制住。
          近距离看着那张百元大钞,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色,林松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是一百啊。
          “他这一百是偷的,你不能收,不然等会儿徐岁寒他妈妈找过来有你好果子吃!”
          林松无礼惯了,他妈妈也是村里最会撒泼的那一种人,平常没人敢惹他们家。
          正美滋滋等着收钱的老板虽然不爽,但是想到这偷来的钱他终究收不到钱包里,没准等会家长找来他还得白赔电话费,再看向石子玉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嫌恶。
          “我没有偷钱,这是我的钱!”
          “这是石子玉爸爸给他留的钱,你放开他!”小梅抓住林松的胳膊不停摇晃,可惜小梅的个头太小,于事无补。
          “老板你看住他们俩,我去找徐岁寒过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林松重重地甩开石子玉的手,冷哼一声拔脚跑出门。
          小卖部旁的老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承接着料峭的严寒与明媚的新晴,把这矛盾的世界揉开,揉成混沌不分,揉成秩序可变。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23-02-09 15:38
          回复
            石子玉拿着钱,坐在小卖部门前的台阶上。
            小梅因为家里要吃馒头已经回去了。所以,你看吧,最后的战争永远都是孤军奋战,别把无所谓的希望托付给身边人。
            他帮不上你,只能为你担心。
            远处隐隐约约来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却让石子玉心里凉了半截。
            是徐母。
            虽然知道没用,但石子玉仍然不甘地站起身:“这是我爸爸给我的钱,徐阿姨我没有偷你们家的钱。”
            “放屁,”徐母捏住小孩儿的手,在他的兜里翻找起来,“那是你爸爸给我们家的生活费,没这一百你明天就去要饭去吧,在我们家白吃白喝的还藏钱,小白眼狼。”
            石子玉的手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徐母从他的袄兜里把一百块飞速地掏出来塞进自己的裤兜里,贼眉鼠眼的样子还带着几分贪婪,看起来可笑极了。
            “偷钱的小孩儿就该送到警察局去坐牢!”林松转着圈地嘲讽,把小孩儿气出了眼泪。
            “行了行了,别闹他了,子玉知错就改就行了嗷,姨不跟你爸说了。”徐母刚得了一百块钱心情正好,她当然知道石子玉不是偷钱,他们家的钱从来没散放过,连徐岁寒都没摸到过,石子玉根本偷不到。
            “切!”抱着自己的汽水,林松不满意地看着石子玉无声哭泣,觉得没意思自己跑走了。
            徐母没管石子玉——只要不花钱,怎么都行,大冬天的他去下河游泳也不关她的事。
            老板坐在椅子上嗑瓜子,桌子突然被狠狠拍了一下。徐母偷一把瓜子生气地说:“往后这孩子要是再来买东西你千万别卖给他,城里来的不学好,惯会偷钱花。”
            于是,偷了一把瓜子的徐母扬长而去,丢了一百元钱的石子玉却被扣上了偷东西的罪名。
            老板撇撇嘴,去收拾刚才被林松撞掉的零食,他捡起地上未查封的一版糖豆,去忽然发现少了一包。
            他的目光瞬间盯上外面傻站的的石子玉。
            “是不是你偷了我们家糖豆,我给你说,你要是偷了赶紧拿出来我不揍你,要不然我非得揍你一顿再把你扔回去。”
            正伤心的石子玉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老板把所有兜都翻开。
            想着那包不翼而飞的糖豆,老板气的牙痒痒,他呵斥了石子玉一声让他赶紧滚,别留在自己门前碍手碍脚。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23-02-09 16:24
            回复
              徐岁寒中午小眯了一会儿,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她拿出一个新围巾裹在自己脖子上问:“咋样,好不好看?”
              “好看……”徐岁寒不介意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老宅子有表,现在是两点多。中午不适合久睡,徐岁寒起了床往新房那边走去。
              小巷子半里深,青红砖没一根,迎面走来的正是林松。
              其实面对这些童年的玩伴,徐岁寒的心里还是有些惋惜的。毕竟他们的友情在时间长河里被慢慢冲散,那些游过的湖,那些上过的树,都已经翻山越岭消失在地平线了。
              失了联络,徐岁寒甚至连他们的结局都不知道,只依稀记得,冯竹去隔壁县当了老师,林松早早辍学结了婚。
              “徐大,刚才去哪了,咋没见你?”林松把手里的糖豆递到徐岁寒面前。
              “不用,”徐岁寒摆摆手,“刚才睡着了。”
              “你还睡午觉啊,第一次听说,”林松乐呵呵地去搭徐岁寒肩膀,“可惜你没见到,刚才你妈抓了你那倒霉弟弟偷钱的现行,你弟偷了一百呢,足足一百,胆子真大啊。”
              “偷钱?”徐岁寒不解,小孩儿身上应该有钱吧,怎么会偷钱呢?
              你看,这就是三人成虎,甚至不用三人,只要有人向你胡编乱造一件事,就算你发现了那是假的,你心底也会潜意识般向那里靠。
              徐岁寒不知道,村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只会从小卖部老板那里听说,徐岁寒家从城里来的那个孩子偷了家里的钱来打电话,临走还偷了一包糖豆。
              人心中的成见一旦形成就无法再改变,谣言不会止于智者,只会止于人们对这一话题的厌倦,或者更大的谣言。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23-02-10 00:15
              回复
                6.富埒陶白
                不明真相的徐岁寒回到家看到了眼圈红红的石子玉,忍不住问道:“你缺钱吗?”
                石子玉以为是兴师问罪,刚消散的眼眶瞬间又红了起来,像秋日枫落印在大地上,平白多了些可怜。
                见石子玉缄默不语,徐岁寒换了一个问法:“你要钱干什么?”
                小孩儿依旧沉默。
                这些貌似是诘问的话语石子玉都不会回答,因为在绝对的偏见面前,他只需要承认错误,任何辩解都是谎言,任何委屈都是不服。
                徐岁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他微笑着问:“你上次拿钱是准备干什么?”
                石子玉终于低着头,用蚊子大点的声音说到:“我想跟我爸爸打电话……”
                徐岁寒眉头一皱,石子玉的爸爸嘛?
                在上一世,大人们没有明说,徐岁寒只知道石父在自己高一高二的时候就不幸去世了。
                否则有这么一个男人在,纵使他砸锅卖铁,干一把子力气活,也不至于让他的母亲和他的儿子不会落到最后那步田地。
                “你是要到小卖部那里打电话吧,怎么,你没有钱是吗?”
                石子玉低着头,这是他最后的倔犟,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不甘委屈的神情。
                而且徐岁寒这些话,比起关心更像是嘲讽,尽管小孩儿不太想多想,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早让他敏感至极。
                “我这儿有一块钱,你去打电话吧?”
                徐岁寒不知道石子玉要去干什么,是打电话让他爸爸接他回家,亦或者来教训他和徐母?但这是次要的,能让小孩儿开心,即使他这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也无所谓。
                这也算一种赎罪吧,如果能看到小孩儿开心,他估计做梦都会笑醒。
                从那天穿越过来,他没见过一次小孩儿的笑脸,甚至睡觉的时候小孩儿脸上都是那幅亘古不变的战战兢兢。
                徐岁寒明白,他在害怕,就像被拎起后脖颈的小奶猫,只能无助地发出哀鸣。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23-02-10 14:45
                回复
                  2026-02-10 20:19:5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一块钱?但有什么用呢?
                  石子玉把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小卖部的老板已经不会再收他的钱了,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打电话。
                  看见石子玉不动弹,徐岁寒索性把这一块钱放进了小孩儿的兜里。
                  不过他确实需要赚钱了,不然有时候连满足小孩儿的需求都不够。
                  在后世里,徐岁寒学习的是金融专业,但他上课从来不认真听讲,成绩也是在同专业里排名倒数,关于这一方面的问题他都不求甚解,只依稀记得几个比较有意思的实用方案。
                  应该能用到吧。
                  徐岁寒心想,纵使那只是课本里的边边角角,但也都是成功的案例,他在一四年的偏远落后地区用这些方案,应该可以赚一点钱。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23-02-10 15:02
                  回复
                    子玉的结局会改变吗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23-02-10 19:38
                    收起回复
                      十一月,是快要到元旦的日子,小村庄里已经开始了每天早上六点摩肩接踵的早集。
                      但十一月的天,早集里有的东西不多,全是为过年准备的,诸如鞭炮、对联、年画、瓜子、糖等等。
                      徐岁寒从集头走到集尾,还是决定了用这最常见的商品——小橘子。
                      一是想供销关系,需求多才会有这么多摊贩,二是即使自己失败了,还能把橘子低价转让,少赔一点儿。
                      但第一步就让徐岁寒犯了难,他没有本金!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徐岁寒自认他没有三寸不烂之舌能说服他父母给他三位数的钱。
                      思来想去,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代卖。
                      集上的摊贩大多是外村的人,但也有同村的,徐岁寒记得有一家卖小橘子的人似乎跟他们家关系不错。
                      早上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夜晚的余晖斜洒,与风头不盛的朝阳分庭抗礼,人间在一半一半之中大病初愈。
                      早集上的人们大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在摊子面前竖一块牌匾,上写商品与价格,偶尔还有几个职业商贩,会拿出两个拳头大的小喇叭放在一边,不停地叫嚷。
                      徐岁寒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他的手缩在棉袄里,浑身的器官像挤在一起似的。
                      “大爷,你在这儿卖橘子呢?”
                      本来假寐的徐大爷半睁开眼睛,立刻哈哈笑道:“哟,徐大呀,这都我媳妇逼我出来卖的,你拿俩橘子走吧,我还能少卖点儿。”
                      不情愿卖正好啊,徐岁寒赶紧眼巴巴凑上前:“大爷,你这橘子咋卖的?”
                      “三块钱一斤,不用给钱,你拿就行。”徐大爷把两只手互相揣在袖子里,动都不愿意动。
                      “大爷,我不买橘子,你跟我说实话,多少钱不赔,这一兜装满得多少钱?”
                      “这一兜?八块吧……”
                      徐大爷卖橘子用的是自己家的小兜子,塑料袋那种东西他不知道去哪买,反正他是临时出来卖的,就用的自己做的小兜子,几分钟一个大都当垃圾袋用。
                      “这兜子多少钱?”徐岁寒又问。
                      “兜子要什么钱,人家知道了不笑话我,都是自己做的要什么钱?”徐大爷只觉得好笑,但他却不知道,十年之后,手工的却才是最值钱的。
                      有底了,徐岁寒眼球一转,坏笑着走上前去:“大爷,这橘子我帮你卖,一兜八块钱你给我五毛行不?”
                      徐大爷挑了挑眉,慎重地盯着徐岁寒,怀疑道:“你行吗?”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23-02-10 21:42
                      回复
                        你怎么开始写这么刀的东西了


                        43楼2023-02-10 23:24
                        收起回复
                          徐岁寒深知自己优势在哪里,首先在死气沉沉、卖家当大爷的氛围里,他得做一个合格的贩卖者。
                          得吆喝,还得微笑服务。
                          “来来来大家伙看一看啊,免费的沙糖橘,甜到掉牙,不甜不要钱啊!”
                          徐岁寒自认丢脸,但其实这才是他十二岁原有的样子,要是一下子变化太大估计会让人怀疑的。
                          一旦放开了,徐岁寒就很自然地适应这个角色。
                          “哎哎哎,”徐大爷急得直叫唤,“什么不要钱,你去一边玩去吧。”
                          “大爷你瞧好吧,”徐岁寒安抚几声,继续吆喝起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免费的沙糖桔欢迎品尝!”
                          清晨里万籁俱寂,就连充满烟火气的早集也是刚睡醒的模样,徐岁寒尖锐的童声传过好远,不断有人循声前来。
                          有人见是个小孩儿,不由得失望喊了一句:“小孩儿家家的,说话算数吗?”
                          “算数!”徐岁寒立刻接话,“橘子确实免费,但是装橘子只能用这里的兜子,这是我大爷亲自编的网兜,结实耐用还不剌手,一个兜子十块钱,橘子随便装,装得越满越好。”
                          “一个兜子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人群中立刻有人不欢而散。
                          但还是有人仔细地算了算账,上前试吃一个砂糖橘。徐岁寒眼疾手快地帮人扒好,就连橘瓣之间的白丝都帮人扒掉。
                          “我能试试这兜子吗?”来的是个腼腆的外村人。
                          “试,随便试!”徐岁寒故意很大声,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外村人一只手把网兜撑开,另一只手捡着小橘子往里放,不多时,一满袋橘子就装好了。
                          徐岁寒又使劲塞了几个橘子进去,得到了外乡人一句道谢似的“够了够了”。
                          众人簇拥向前,那外乡人用手掂了掂:“估计得有三斤多。”
                          “这么能装?”有不信的人也去上手,果然惊呼一声。
                          大家权衡一下,很多人都开始掏钱捡起橘子来,周围人见这个摊子前的生意如此火爆,也从众似的跟了过来。
                          毕竟有便宜不占就是吃亏。
                          这其实用的是部分心理学的知识。倘若一件衣服原价十元,你告诉他要三十元钱,他觉得贵,你再告诉他十元,他依旧觉得贵。
                          那你不妨变个思路,从这件衣服的附加品来说,比如你拿一个无关痛痒、随处可来的项链与衣服配套,你说这项链三十元,他觉得贵,你说项链十元,他仍然觉得贵,但你说项链十元还送一件衣服,那他就觉得,这项链果然比衣服珍贵,那这衣服本来都要十元,这项链岂不是白嫖?
                          如果是自己用来买的,那顾客从心里就会暗示自己贬低商品降低价格。但如果是送的,顾客就会从心里暗示抬高商品的质量。
                          摊子前人头攒动,这些兜子不一会儿就卖完了,桌上的橘子却还有剩。
                          收钱到手麻的徐岁寒略微点了点数,又看了看桌子上那些残花败柳,大手一挥,凡是买过兜子的人,橘子随便拿,不用兜子也可以。
                          那点儿橘子又遭到了疯抢,众人只觉得这趟太值了,到最后竟然还有福利送,幸亏没走,改天还来买。
                          收钱的徐岁寒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一个网兜他能赚两块五,手里四百多有余,他挣了足足有一百多元!
                          跟徐大爷算清了帐,徐岁寒把钱装在兜里的时候,还有一阵梦幻般的感觉。
                          竟然真的成了!
                          徐大爷也连不迭地夸他:“好好好,大爷改天请你到家里吃饭,你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
                          这时候的一百元钱已经能买一个老式的手机了,徐大爷赚的钱还得减去成本,但他不需要啊,他的净利润没准比徐大爷还高。
                          这么一想徐岁寒反而过意不去了,他只要了一百元整钱,把多出来的几十又还给了徐大爷:“这是最后送的那些小橘子的钱,就当我出了,大爷你回去吧,下次卖东西你还叫我就成。”
                          “成成成,”徐大爷喜出望外,“我看这十里八乡的也就你有这本事了。”
                          不再寒暄,徐岁寒道了个别,捏着百元大钞扬长而去。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23-02-11 00:02
                          回复
                            7.风中来电
                            有时候人很容易满足,不过凛冬夹袄手心烫,硬币争先当啷响。
                            从徐大爷那里拿来的钱皆是买客直接给的,没有换整,纸币皱皱巴巴,还有不少零碎的钢镚。
                            一路走回新家,远远的就看见小梅在他的家门口东张西望。
                            其实徐岁寒对这个小梅并没有多大印象,跟万千不受宠爱的女孩儿一样,她只上到小学毕业,也没人关心她的成绩,之后便作为一道火炬,去引了别村的火,点燃他家的光。
                            “干啥呢?”
                            兴许是徐岁寒长了张不怒自威的脸,也兴许是徐岁寒的威名太过显赫,被拍了肩膀的小梅二话不说哆嗦一下拔腿就跑。
                            这个新家是两个宅子合一,面积巨大,两个宅子之间由一道园林式的圆拱门和镂空式的围墙隔开,十分美观。
                            大门进入的半边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一棵枣树,冬日里枯萎的枝桠肆意伸展,刺目的灰色连成一片流动的海。
                            至于另半边院子,可以用来养些鸡鸭,也可以用来种些蔬菜,又或者两者兼顾。可惜在自己离家上初中之后,这片院子就荒废了,到最后竟堆积起了小山般的废品。
                            房门打开,石子玉拎着两瓶核桃露笑得春花灿烂:“小梅姐——”
                            徐岁寒从没在石子玉脸上见到过这样丰富的表情,眼睛闪烁起来是那样耀眼,像银河不灭的星系,一眨眼、一呼吸,就是日月更迭,海浪风起。
                            石子玉满怀期待地想把自己的核桃露分给小梅姐,但门口的人依旧在,却不是原来那个能让他开心的人了。
                            像是时间静止,弹力球缓缓恢复原样,石子玉脸上的表情蓦然停滞,又归于虚无。
                            “电话打了吗?”
                            “什么?”石子玉太紧张了,没听清。
                            “不是你要打电话吗?我给你钱,你去打了吗?”
                            石子玉从兜里掏出那一块钱,蹑手蹑脚走到徐岁寒身边,他嘴里支支吾吾:“还给你,老板不让我打电话。”
                            “不让?为什么不让?”
                            “他说我的钱都是偷的,不给打电话……”石子玉很想接着说,他没有偷钱,但这是徐母的儿子,他的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个字不敢再接着说。
                            “什么?”徐岁寒火大,这小卖部老板不是找着人欺负嘛,村里偷钱的小孩儿多了去了,但下次再来的时候也不会把人赶出去呀。
                            更何况这只是一块钱,不论是不是偷的他收了又能怎么样?
                            这不是欺负小孩儿吗?
                            徐岁寒想去拉石子玉的手,石子玉立刻缩着脖子把自己的胳膊收回,显然是怕极了。
                            看着小孩儿反射性的动作,徐岁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把以前的自己又骂了千万遍。
                            “别怕,我带你去打电话。”徐岁寒也不着急,只是伸出手把手心摊开,静静地等着小孩儿拉上他的手。
                            那一刻,徐岁寒想了很多,如果小孩儿害怕地转身回屋,或者狠狠咬住他的手,或者世界末日,或者陨石撞地球……他都不会动一下,他要坚持这个姿势,就像赎罪一样。
                            总有一些事能超脱生死,就比如徐岁寒这一辈子,除却石子玉便再无大事。
                            这一刻的石子玉是怎么想的他控制不了,但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当皮肤接触的那一刹那,他们之间的契约就亘古永存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5楼2023-02-11 12:52
                            回复
                              2026-02-10 20:13:5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良宝爆率很高啊,我觉得可以再压榨一下


                              46楼2023-02-11 17:11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