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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不解之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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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富埒陶白
不明真相的徐岁寒回到家看到了眼圈红红的石子玉,忍不住问道:“你缺钱吗?”
石子玉以为是兴师问罪,刚消散的眼眶瞬间又红了起来,像秋日枫落印在大地上,平白多了些可怜。
见石子玉缄默不语,徐岁寒换了一个问法:“你要钱干什么?”
小孩儿依旧沉默。
这些貌似是诘问的话语石子玉都不会回答,因为在绝对的偏见面前,他只需要承认错误,任何辩解都是谎言,任何委屈都是不服。
徐岁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他微笑着问:“你上次拿钱是准备干什么?”
石子玉终于低着头,用蚊子大点的声音说到:“我想跟我爸爸打电话……”
徐岁寒眉头一皱,石子玉的爸爸嘛?
在上一世,大人们没有明说,徐岁寒只知道石父在自己高一高二的时候就不幸去世了。
否则有这么一个男人在,纵使他砸锅卖铁,干一把子力气活,也不至于让他的母亲和他的儿子不会落到最后那步田地。
“你是要到小卖部那里打电话吧,怎么,你没有钱是吗?”
石子玉低着头,这是他最后的倔犟,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不甘委屈的神情。
而且徐岁寒这些话,比起关心更像是嘲讽,尽管小孩儿不太想多想,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早让他敏感至极。
“我这儿有一块钱,你去打电话吧?”
徐岁寒不知道石子玉要去干什么,是打电话让他爸爸接他回家,亦或者来教训他和徐母?但这是次要的,能让小孩儿开心,即使他这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也无所谓。
这也算一种赎罪吧,如果能看到小孩儿开心,他估计做梦都会笑醒。
从那天穿越过来,他没见过一次小孩儿的笑脸,甚至睡觉的时候小孩儿脸上都是那幅亘古不变的战战兢兢。
徐岁寒明白,他在害怕,就像被拎起后脖颈的小奶猫,只能无助地发出哀鸣。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23-02-10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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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块钱?但有什么用呢?
    石子玉把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小卖部的老板已经不会再收他的钱了,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打电话。
    看见石子玉不动弹,徐岁寒索性把这一块钱放进了小孩儿的兜里。
    不过他确实需要赚钱了,不然有时候连满足小孩儿的需求都不够。
    在后世里,徐岁寒学习的是金融专业,但他上课从来不认真听讲,成绩也是在同专业里排名倒数,关于这一方面的问题他都不求甚解,只依稀记得几个比较有意思的实用方案。
    应该能用到吧。
    徐岁寒心想,纵使那只是课本里的边边角角,但也都是成功的案例,他在一四年的偏远落后地区用这些方案,应该可以赚一点钱。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23-02-10 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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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0 23: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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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是快要到元旦的日子,小村庄里已经开始了每天早上六点摩肩接踵的早集。
      但十一月的天,早集里有的东西不多,全是为过年准备的,诸如鞭炮、对联、年画、瓜子、糖等等。
      徐岁寒从集头走到集尾,还是决定了用这最常见的商品——小橘子。
      一是想供销关系,需求多才会有这么多摊贩,二是即使自己失败了,还能把橘子低价转让,少赔一点儿。
      但第一步就让徐岁寒犯了难,他没有本金!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徐岁寒自认他没有三寸不烂之舌能说服他父母给他三位数的钱。
      思来想去,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代卖。
      集上的摊贩大多是外村的人,但也有同村的,徐岁寒记得有一家卖小橘子的人似乎跟他们家关系不错。
      早上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夜晚的余晖斜洒,与风头不盛的朝阳分庭抗礼,人间在一半一半之中大病初愈。
      早集上的人们大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在摊子面前竖一块牌匾,上写商品与价格,偶尔还有几个职业商贩,会拿出两个拳头大的小喇叭放在一边,不停地叫嚷。
      徐岁寒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他的手缩在棉袄里,浑身的器官像挤在一起似的。
      “大爷,你在这儿卖橘子呢?”
      本来假寐的徐大爷半睁开眼睛,立刻哈哈笑道:“哟,徐大呀,这都我媳妇逼我出来卖的,你拿俩橘子走吧,我还能少卖点儿。”
      不情愿卖正好啊,徐岁寒赶紧眼巴巴凑上前:“大爷,你这橘子咋卖的?”
      “三块钱一斤,不用给钱,你拿就行。”徐大爷把两只手互相揣在袖子里,动都不愿意动。
      “大爷,我不买橘子,你跟我说实话,多少钱不赔,这一兜装满得多少钱?”
      “这一兜?八块吧……”
      徐大爷卖橘子用的是自己家的小兜子,塑料袋那种东西他不知道去哪买,反正他是临时出来卖的,就用的自己做的小兜子,几分钟一个大都当垃圾袋用。
      “这兜子多少钱?”徐岁寒又问。
      “兜子要什么钱,人家知道了不笑话我,都是自己做的要什么钱?”徐大爷只觉得好笑,但他却不知道,十年之后,手工的却才是最值钱的。
      有底了,徐岁寒眼球一转,坏笑着走上前去:“大爷,这橘子我帮你卖,一兜八块钱你给我五毛行不?”
      徐大爷挑了挑眉,慎重地盯着徐岁寒,怀疑道:“你行吗?”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23-02-10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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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岁寒深知自己优势在哪里,首先在死气沉沉、卖家当大爷的氛围里,他得做一个合格的贩卖者。
        得吆喝,还得微笑服务。
        “来来来大家伙看一看啊,免费的沙糖橘,甜到掉牙,不甜不要钱啊!”
        徐岁寒自认丢脸,但其实这才是他十二岁原有的样子,要是一下子变化太大估计会让人怀疑的。
        一旦放开了,徐岁寒就很自然地适应这个角色。
        “哎哎哎,”徐大爷急得直叫唤,“什么不要钱,你去一边玩去吧。”
        “大爷你瞧好吧,”徐岁寒安抚几声,继续吆喝起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免费的沙糖桔欢迎品尝!”
        清晨里万籁俱寂,就连充满烟火气的早集也是刚睡醒的模样,徐岁寒尖锐的童声传过好远,不断有人循声前来。
        有人见是个小孩儿,不由得失望喊了一句:“小孩儿家家的,说话算数吗?”
        “算数!”徐岁寒立刻接话,“橘子确实免费,但是装橘子只能用这里的兜子,这是我大爷亲自编的网兜,结实耐用还不剌手,一个兜子十块钱,橘子随便装,装得越满越好。”
        “一个兜子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人群中立刻有人不欢而散。
        但还是有人仔细地算了算账,上前试吃一个砂糖橘。徐岁寒眼疾手快地帮人扒好,就连橘瓣之间的白丝都帮人扒掉。
        “我能试试这兜子吗?”来的是个腼腆的外村人。
        “试,随便试!”徐岁寒故意很大声,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外村人一只手把网兜撑开,另一只手捡着小橘子往里放,不多时,一满袋橘子就装好了。
        徐岁寒又使劲塞了几个橘子进去,得到了外乡人一句道谢似的“够了够了”。
        众人簇拥向前,那外乡人用手掂了掂:“估计得有三斤多。”
        “这么能装?”有不信的人也去上手,果然惊呼一声。
        大家权衡一下,很多人都开始掏钱捡起橘子来,周围人见这个摊子前的生意如此火爆,也从众似的跟了过来。
        毕竟有便宜不占就是吃亏。
        这其实用的是部分心理学的知识。倘若一件衣服原价十元,你告诉他要三十元钱,他觉得贵,你再告诉他十元,他依旧觉得贵。
        那你不妨变个思路,从这件衣服的附加品来说,比如你拿一个无关痛痒、随处可来的项链与衣服配套,你说这项链三十元,他觉得贵,你说项链十元,他仍然觉得贵,但你说项链十元还送一件衣服,那他就觉得,这项链果然比衣服珍贵,那这衣服本来都要十元,这项链岂不是白嫖?
        如果是自己用来买的,那顾客从心里就会暗示自己贬低商品降低价格。但如果是送的,顾客就会从心里暗示抬高商品的质量。
        摊子前人头攒动,这些兜子不一会儿就卖完了,桌上的橘子却还有剩。
        收钱到手麻的徐岁寒略微点了点数,又看了看桌子上那些残花败柳,大手一挥,凡是买过兜子的人,橘子随便拿,不用兜子也可以。
        那点儿橘子又遭到了疯抢,众人只觉得这趟太值了,到最后竟然还有福利送,幸亏没走,改天还来买。
        收钱的徐岁寒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一个网兜他能赚两块五,手里四百多有余,他挣了足足有一百多元!
        跟徐大爷算清了帐,徐岁寒把钱装在兜里的时候,还有一阵梦幻般的感觉。
        竟然真的成了!
        徐大爷也连不迭地夸他:“好好好,大爷改天请你到家里吃饭,你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
        这时候的一百元钱已经能买一个老式的手机了,徐大爷赚的钱还得减去成本,但他不需要啊,他的净利润没准比徐大爷还高。
        这么一想徐岁寒反而过意不去了,他只要了一百元整钱,把多出来的几十又还给了徐大爷:“这是最后送的那些小橘子的钱,就当我出了,大爷你回去吧,下次卖东西你还叫我就成。”
        “成成成,”徐大爷喜出望外,“我看这十里八乡的也就你有这本事了。”
        不再寒暄,徐岁寒道了个别,捏着百元大钞扬长而去。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23-02-11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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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风中来电
          有时候人很容易满足,不过凛冬夹袄手心烫,硬币争先当啷响。
          从徐大爷那里拿来的钱皆是买客直接给的,没有换整,纸币皱皱巴巴,还有不少零碎的钢镚。
          一路走回新家,远远的就看见小梅在他的家门口东张西望。
          其实徐岁寒对这个小梅并没有多大印象,跟万千不受宠爱的女孩儿一样,她只上到小学毕业,也没人关心她的成绩,之后便作为一道火炬,去引了别村的火,点燃他家的光。
          “干啥呢?”
          兴许是徐岁寒长了张不怒自威的脸,也兴许是徐岁寒的威名太过显赫,被拍了肩膀的小梅二话不说哆嗦一下拔腿就跑。
          这个新家是两个宅子合一,面积巨大,两个宅子之间由一道园林式的圆拱门和镂空式的围墙隔开,十分美观。
          大门进入的半边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一棵枣树,冬日里枯萎的枝桠肆意伸展,刺目的灰色连成一片流动的海。
          至于另半边院子,可以用来养些鸡鸭,也可以用来种些蔬菜,又或者两者兼顾。可惜在自己离家上初中之后,这片院子就荒废了,到最后竟堆积起了小山般的废品。
          房门打开,石子玉拎着两瓶核桃露笑得春花灿烂:“小梅姐——”
          徐岁寒从没在石子玉脸上见到过这样丰富的表情,眼睛闪烁起来是那样耀眼,像银河不灭的星系,一眨眼、一呼吸,就是日月更迭,海浪风起。
          石子玉满怀期待地想把自己的核桃露分给小梅姐,但门口的人依旧在,却不是原来那个能让他开心的人了。
          像是时间静止,弹力球缓缓恢复原样,石子玉脸上的表情蓦然停滞,又归于虚无。
          “电话打了吗?”
          “什么?”石子玉太紧张了,没听清。
          “不是你要打电话吗?我给你钱,你去打了吗?”
          石子玉从兜里掏出那一块钱,蹑手蹑脚走到徐岁寒身边,他嘴里支支吾吾:“还给你,老板不让我打电话。”
          “不让?为什么不让?”
          “他说我的钱都是偷的,不给打电话……”石子玉很想接着说,他没有偷钱,但这是徐母的儿子,他的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个字不敢再接着说。
          “什么?”徐岁寒火大,这小卖部老板不是找着人欺负嘛,村里偷钱的小孩儿多了去了,但下次再来的时候也不会把人赶出去呀。
          更何况这只是一块钱,不论是不是偷的他收了又能怎么样?
          这不是欺负小孩儿吗?
          徐岁寒想去拉石子玉的手,石子玉立刻缩着脖子把自己的胳膊收回,显然是怕极了。
          看着小孩儿反射性的动作,徐岁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把以前的自己又骂了千万遍。
          “别怕,我带你去打电话。”徐岁寒也不着急,只是伸出手把手心摊开,静静地等着小孩儿拉上他的手。
          那一刻,徐岁寒想了很多,如果小孩儿害怕地转身回屋,或者狠狠咬住他的手,或者世界末日,或者陨石撞地球……他都不会动一下,他要坚持这个姿势,就像赎罪一样。
          总有一些事能超脱生死,就比如徐岁寒这一辈子,除却石子玉便再无大事。
          这一刻的石子玉是怎么想的他控制不了,但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当皮肤接触的那一刹那,他们之间的契约就亘古永存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5楼2023-02-11 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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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凭什么不让我弟弟打电话?”徐岁寒站在逼仄的房间里质问。他自然是看不上这个小卖部的,老板阿谀奉承、见人下菜碟不说,这里的东西他也真的看不上。
            “徐大?今儿买啥,可不许赊账啊。”老板打着笑哈哈说到,俨然是跟徐岁寒很熟了。
            “我问你,”徐岁寒盯着他的眼睛,表情严肃认真,“你为什么不让我弟弟打电话?”
            “你弟弟?”老板看向站在徐岁寒身旁,才到他胸口的石子玉,忍不住嗤笑,“偷东西的小贼,钱不干净。”
            石子玉的头低的更低了,远看像没有脑袋一般。
            果然带自己来还是为了羞辱自己吗?
            “不干净?我还说你不干净呢,我还说你卖的东西里面掺骨灰了呢,你这儿的东西也配干净的钱?”
            老板见徐岁寒真生气了,赶紧解释:“这都你妈说的,你找你妈去。”
            一瞬间,徐岁寒什么都懂了,他拉着石子玉的手轻轻反握,小孩儿的手柔软冰凉,像荔枝味儿的果冻。
            石子玉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却忽然感觉到耳朵一股温热,细小的声音在他耳边无限放大,一股股的气流吹得他痒。
            他听见徐岁寒说:“我相信你。”
            在上一辈子里,小孩儿这一百块钱也被发现,但是不是被徐母,而是徐岁寒。他花了小孩儿的钱,又拿着剩下的十几告诉徐母,说这是石子玉偷的钱。
            对比一百来说,这十几就更为可信了。而且徐母向来相信徐岁寒不会说谎,说他年纪还小不会撒谎。
            那时候徐岁寒伸手就能摸到门框,而小孩儿坐在高凳子上脚都不挨地。
            石子玉不会说谎,徐岁寒相信他。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23-02-11 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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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你这里存十块钱,以后我弟弟来打电话,来买东西,从我这里扣就行,你要再敢赶他,我就天天在你们家店门口放炮。”徐岁寒指着老板的鼻子威胁。
              有钱赚,再加上徐岁寒的名声,老板连连称是,并把电话恭敬地递给石子玉。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石子玉满怀期待地捧着电话。从徐岁寒的角度来看,这电话横亘了小孩儿的脑袋,从下巴到太阳穴,衬的小孩儿小小的,可可爱爱。
              大概过了半分钟,电话里的歌响起第二遍的时候,石父终于接了。
              不等那头开口,石子玉激动地喊到:“喂,爸爸!我是小九。”
              “嗯?小九啊,你在叔叔那里过的怎么样啊?想爸爸了吗?”
              “想了……”石子玉抬头看了一眼徐岁寒,还是没忍住带了哭音小声地说,“爸爸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家?”
              在熟悉的人面前,石子玉终于恢复到了一碰就哭的小孩儿,但又因为徐岁寒在身边,石子玉说得很含蓄,哭得也不自由。
              石子玉的身子靠着柜台,腿不自觉地软下去,就像靠在大人怀里一样,小动作里都藏着撒娇的意味。
              也许他在家里就是这样的吧,徐岁寒心想。
              另外石父是怎么去世的呢?
              他那时候怎么没能留意一下呢?要让石子玉快乐,那石父的情况他也需要时时留意。
              徐岁寒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他促进石子玉回去,那么石子玉会不会快乐,石父是否又能避免意外。
              那边的石子玉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事,但却从来没提及自己。
              “爸爸,你千万别不要我。”
              “怎么会呢,爸爸不要自己也得要你啊,等过完年我就接你回去好不好?”
              “好,那拜拜吧爸爸,你记得快点儿来接我。”
              眼看着石子玉的心情放松了些要挂电话,徐岁寒赶紧过去抓住电话,他定了定心神终于开口说:“石伯伯,我想跟你说点事儿。”
              石子玉还以为是要告自己的状,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到最后却只是拉住了徐岁寒的袖子。
              这是无声的乞求。
              “啊?”电话那边的石父也很意外,“是岁寒吧,什么事啊?”
              徐岁寒看着卑微渴望的小孩儿扒着他的袖子,还是说出了口:“其实,子玉在这里,过的一点儿都不好,我之前经常欺负他,我爸爸腿有毛病一直待在老宅子里,我妈妈对子玉很凶,子玉在这里经常受委屈,晚上偷偷哭还不敢出声,你能不能把子玉接回去?”
              一旁的石子玉目瞪口呆,扒着徐岁寒袖子的手逐渐滑落。他想不到这些话能从徐岁寒的嘴里说出来。
              石子玉很久没跟徐岁寒主动说过话了,但他忽然忍不住,他知道这是明知故问,但他的嘴不受控制。
              “你,是想让我走吗?”
              两行清泪不知倦,话尽已随腮边粘。
              徐岁寒之前想过很多道歉的话,如果可以,他甚至能写出一篇字字不重样的道歉信。
              他在梦里,睡前拟过很多稿,但在石子玉这个问题面前忽然都变成了空白。
              他说:“我不想,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想补偿你,就算你让我把这家店买下来送你我也会努力,只要你给我弥补的机会,我什么都可以干。
              “但我更想你快乐,如果你离开就能更开心,那我补偿不了也没关系,哪怕我会活在痛苦、愧疚之中,哪怕以后我见到你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想让你走,但也想让你走,我想让你春秋不沾,想让你一如既往。”
              然而这些絮絮叨叨又没头没脑的话终究讲不完,电话那头的石父开了口,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岁寒,我知道你会照顾小九的对吗?能不能再帮伯伯照顾他几个月,等过了年,我去接他的时候给你带最新款的手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这是拒绝了,看来把石子玉送到这里来已经是石父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了。
              他就说嘛,石父这么疼爱小孩儿,怎么会一个月一个电话都不打呢?怎么会不常来探望、见见小孩儿呢?
              看来石父那里也有很大的难处,徐岁寒带着歉意看向石子玉,解释:“你爸爸说他那里有点忙,过完年就来接你。”
              石子玉点点头:“我知道了。”
              小孩儿拿袖子擦擦眼泪,恭敬地说了一句:“谢谢。”
              徐岁寒苦笑,这次敞开心扉让他堵塞的内心有了些许疏通的感觉。
              他看着石子玉转身的背影,默念昨晚拟好今天却没说出来的道歉词。想让你春秋两不沾,风月不相关。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9楼2023-02-11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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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温床暖榻
                “你,是想让我走吗?”
                徐岁寒记得上辈子石子玉也问过这句话,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哦,他不假思索地说,你最好赶紧滚。
                字字诛心,一个字他需要赔上十年春秋,六个字六十年,这一辈子几乎全搭上了。
                我喜我生,独丁斯时。
                我悲我去,不见白芷。
                徐岁寒更加庆幸自己能够重生到现在,即使他很想念后世成年人的自由与权利,很想念他苦尽甘来熬到云开月明的父母,但他自认除了石子玉他从没有做过任何亏欠别人的事情,如今能重来一次,已是三生有幸。
                窗外星斗漫天。如二月榆落,魁临於卯,八月麦生,天罡据酉。
                躺在床上,看向一旁背对着他侧身和衣睡去的石子玉,徐岁寒的脑袋里百转千回,像是流光电影一般。
                他脑补着上一辈子石子玉的人生,怜惜地用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又慢慢滑到床铺上。
                等等,床铺怎么是凉的?
                徐岁寒摸了摸自己这边,电热毯满档的热量让床铺发烫,这难道不是个双人电热毯吗?
                徐岁寒掀开床铺一看,竟然真的不是,这电热毯只到石子玉与他这边的分界线,之后冷热相隔,像奥利维斯海岸线一样泾渭分明。
                他有心把电热毯弄到石子玉那边去,但这电热毯的线太短了,插排又在自己这边,根本放不过去,所以当务之急是买个双人电热毯?买不到的话也要把电热毯横过来,他不想小孩儿再受一点儿委屈了。
                石子玉其实也没睡着,他感受着那张大手滑过自己脖子,归于一片沉寂,害怕得不敢动弹。
                曾几何时,他也希望这双大手能抚摸自己的头顶,把自己的发旋揉得凌乱;也希望这双大手能在夜深人静时轻轻拍打自己的后背,把自己揽入怀中。
                但现在它触及到自己,他心里就会出现那双手扬起漫天的尘土,把自己埋进地下的画面。
                他真的害怕,不得不怕。
                人都是近情动物,记得的永远是最近的,黑与白,好与坏,都是从最近的时间思考斟酌。
                徐岁寒这段时间对自己好,会为自己说话是真的。今天下午徐岁寒说的话他很愿意相信,甚至他比所有人都希望那是真的。
                但他不得不防,就像一吃饭就会被电击的小狗一样,这是他难以抑制的条件反射。
                石子玉的呼吸开始急促,他忽然想到,万一徐岁寒会因为他的不信任又变得跟以前一样怎么办?
                进退维谷之间,他又一次迷茫了。这就是他人生常态的写照,他总是杞人忧天,如履薄冰,而后不得善终。
                所以上一辈子石子玉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呢?像秋冬交替之际一揉就碎的枯叶,像昼夜分割之时一日将尽的红烛。
                来也哭,去也哭,哭来哭去求不得。
                进也难,退也难,难进难退两不全。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23-02-12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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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0 23:2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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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人电热毯的价格大约在四十元左右,徐岁寒手里有。他关于金钱的观念也跟现在的人不一样,小卖部里积了灰的电热毯放了快两年,他说买就买。
                  老板自然喜出望外,笑得见牙不见嘴:“徐大,我听徐大爷说他那橘子都是你帮忙卖出去的?你这么有本事也帮帮我呗。”
                  徐岁寒顿时连价都懒得还:“免谈。”
                  单论老板看不起石子玉,徐岁寒就不想搭理他。徐母起码还有个亲情滤镜,这老板就只有让人生厌的份。
                  而且作为重生回来的徐岁寒,他知道这小卖部不会开得长远。进货没眼光不说,这看人下菜碟的老板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嗯?”门帘掀开,是冯竹,“徐大你怎么在这儿,好几天不见你出来玩了。”
                  紧随其后的是林松:“哟,徐大,你最近是不是挣大钱了,教教兄弟我呗。”
                  对于这俩人,徐岁寒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印象,自从他们俩不上学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
                  后来每次遇见的时候,互相点点头,这就是没还记得从前的情谊,但保留了几分全看时间。
                  也会有人先试探着开口喊彼此的外号,但仅此而已,好像他们从前的故事只剩下一个外号,其他的共同话题荡然无存。
                  不过就现在来说,冯竹还是一个好好学生,他的鼻子上架着方框的眼镜,看起来很有书生气。
                  他说的话也比林松这个傻大个说的更加令人舒服。
                  此刻林松还不知死活地讨好:“你那么厉害,石子玉那个小傻子怎么比得上你嘛,连话都不会说……”
                  “滚!”徐岁寒严肃了一秒,又忽然意识到林松对石子玉的态度全是因为自己,他又没有立场来生气了。
                  他只能无奈地说:“我只说一次,以后别惹石子玉,下次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说石子玉坏话,我就直接动手了。”
                  徐岁寒小时候是出了名的打架好手,要不然林松这头脑发达的也不会服他。
                  打一棒子还要给一个甜枣,徐岁寒很大方:“你俩想吃什么随便拿,以后也帮我看着点石子玉,别被别人欺负了。”
                  冯竹的脑子转得快,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太喜欢欺负别人,于是赶紧顺着台阶下了:“行,徐大你认的人那就是我认的人,我把他当我亲弟弟。”
                  他真假参半,徐岁寒也半信半疑。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3楼2023-02-12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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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松只拿了瓶汽水,徐岁寒皱着眉疑惑地问:“不要别的了?”
                    这可不像林松的性子。
                    等三人走远,林松才贼眉鼠眼地从自己衣服底下掏出三包糖豆来,他自觉很有本事,自夸道:“不能单让徐大请,这是我请你们的。”
                    徐岁寒瞬间想到石子玉被冤枉的那包糖豆。
                    一时之间,好像有剧烈的明火在徐岁寒心中燃烧,然而等他张口,这股火便杳无音信了。
                    “你……是不是在石子玉打电话那天就偷小卖部的糖豆了?”
                    “可能吧,记不清了。”林松漠不关心。
                    如果林松现在承认,徐岁寒真的会带他去认错——你偷谁的都无所谓,但这罪名如果落到了石子玉的头上,他就得为石子玉讨回公道。
                    就像沉沉暗夜里的半轮明月,他是石子玉现在唯一的光。
                    他如果不做,就永远不会有人做。
                    但林松话说得太圆滑,等他拉过去的时候他仍然可以不承认,弄不准还会被反将一军,把帽子扣牢。
                    其实徐岁寒也不知道林松是不是故意把罪名嫁祸给小孩儿,毕竟他小偷小摸惯了,石子玉没来的时候他就是个惯犯了。
                    “以后别偷别人东西了,”徐岁寒好心劝道,又忍不住阴阳怪气,“万一被逮住就不好了,而且没准你偷东西败坏的是别人的名声。”
                    林松瞬间被点着:“徐大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儿,每次都为了那个傻小子跟我生气,现在还跟我说偷东西,我偷东西不还是你教的吗?”
                    徐岁寒刚想因为那句“傻小子”发脾气,听到后面的话又瞬间熄火。
                    原来林松偷东西是自己教的吗?小时候的自己这么作恶多端吗?
                    但他也不想低头,这是他们俩犯的错,凭什么到最后受伤的是小孩儿?
                    冯竹适时打圆场:“听说小镇那边开了个新网吧,你们去不去?”
                    徐岁寒正想着要去看看当前手机的价格,这小镇已经是附近最繁华的地方,再远的城里就需要坐汽车去了。
                    他欣然应允:“好啊。”
                    颇爱凑热闹的林松一反常态:“你们去吧,我家里有事。”
                    是否真有事徐岁寒不得而知,但人与人关系的远离总不是一蹴而就,就像寒风吹过,叶子一片一片的掉,他们背道而驰的每一步都源自“家里有事”、“下次再说”。
                    徐岁寒带着冯竹走进巷子口,就看见石子玉与小梅在她家门口玩,徐岁寒不想打扰,带着冯竹匆匆走过。
                    偏冯竹不知好歹,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人总是擅长为自己找借口,就像曾经欺负石子玉的那些事实,徐岁寒可以说我没有动手,林松可以说我受人指使,冯竹可以说我情非所愿,然而,他们做出的既定事实就是如此,石子玉同等地恨他们每一个人。
                    然而冯竹就这样自然地打了招呼,就好像他从来没欺负过石子玉一样。
                    所以说,人分两种,一种人会为自己犯下微不足道的错误悔恨交加,另一种人却能心安理得地认为他的浪子回头是一种施舍。
                    徐岁寒回到家,把床铺下那张窄小的单人电热毯取出,换上自己刚买的、能足足铺满整张床的大型电热毯。
                    值得一提的是,石子玉的那张小毯子仍然不在原地,说明小孩儿对自己还是不够信任。
                    徐岁寒并没有什么灰心的,如果一个多月的霸凌能在几天之内被补偿完,那这个世界才叫病入膏肓呢。
                    就像这烟花半醒的小村落,成百上千的人互相寒暄,装着知书达礼的样子,他们把最光鲜的衣服穿在外面,没有人知道,衣服里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有一个寂静的小孩儿随着季节的轮换悄然而过,踏雪无痕。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4楼2023-02-12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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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镜湖欸乃
                      日照大地,有光无色,无悲无喜。
                      林松伸手折下一根枯枝,他有些郁闷。
                      明明前几天还玩玩闹闹比自己还没正形的人,现在却忽然反过来教训自己。这就像教你英语的老师在考试时偷偷给你换成日语一样。
                      这个比喻可能不太合适,但这是林松能想出来最可恶的例子了。
                      而且本来还会被埋在土里的石子玉,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他这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屁孩儿重要?
                      埋人时姑且不说,刚才他说石子玉一句小屁孩都会被怒目圆睁盯着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松拿着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偶尔滑到地面溅起低矮激荡的尘土。
                      等等,这是哪里?
                      不知不觉之间,林松竟然走进了徐岁寒新家的小胡同。
                      徐岁寒跟冯竹去小镇上了,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但好像有一只恶魔的手在催促着他前进。
                      林松扔掉枯枝,转身想走,心底却忽然涌出一股挑逗的声音。
                      那不是你之前想去就去的地方吗,难道因为一个小屁孩儿你就不敢去了?再者,难道你不想看看徐岁寒到底会不会因为这个小屁孩儿跟你大打出手吗?
                      教训那个孩子一顿,让他知道,低矮的灵魂永远爬不上高墙,卑贱的土中人就别做天马行空的梦。
                      对呀,他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徐岁寒在这里他依然不怕。
                      林松咽了口吐沫,继续向前走去,果然看见了那道永远敞开着的大门,院子里空无一人,晾着几件柔软的衣物。
                      那些衣物在冬天里有些僵硬,显然是没有生活经验的人晾晒的。林松穿过去的时候还被硬梆梆的衣物碰到了头。
                      林松推开门,在里屋独自细数云朵的石子玉听到声响,探出头来。
                      正端详着周围,忽然从帘子后面冒出来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林松望过去,就亲眼看着那小鹿般的纯净眼睛从通透的好奇变成惊恐。
                      “他、他不在家……”石子玉嗫嚅着,掀着帘子的手不住颤抖。
                      这个人甚至比徐岁寒还可怕。徐岁寒打他的时候还会留点力气,他打的话是真的恨不得用十二成力。
                      好像他的人生只剩下力气,好像每一拳都会在他的人生里留下浓墨淡彩的一笔。
                      “你这么怕我?”林松掀开帘子进了屋,看着石子玉墙角的三个行李箱。
                      他坐在床上,看着石子玉惊恐不定地站在自己面前,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忽然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得意。
                      徐岁寒珍贵的小孩儿不过是他面前的哑巴鹌鹑,连动一动都小心翼翼。
                      林松不动声色地掀开床铺,果然看见下面是那张有些年代的大型电热毯。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就像路边的猫被老鼠戏耍一样的恼羞成怒。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林松拉着石子玉的衣服把他拽到自己面前,戏谑地问到,“没人要的小屁孩儿?”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0楼2023-02-13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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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镇的风光也不如何,一堆三轮车停在路中间,偶尔隔出来一块空地堆放着小山般的垃圾。
                        这里的店面也不少,但牌子大都破破烂烂,路面也凹凸不平。
                        “这其实还是刚修的路呢,”冯竹感慨,“承重不行,也可能是总过大车,没过几个星期就压塌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修。”
                        没有。徐岁寒心里默默说道,这路几年后也没人修,反而是更加严重,到最后根本没人在这里过——旁边就是国道,谁闲着没事来这里,于是这小镇也逐渐荒废了。
                        但起码现在,人们对这刚修的路还是觉得很新奇的。
                        “冯竹,”徐岁寒环顾着周围,“你知道哪有卖手机的吗?”
                        “你要干嘛?”冯竹惊讶地说,“你不会要买手机吧?”
                        徐岁寒苦笑:“没有钱啊,我就看看,没准还能偷摸玩一会儿模型机呢。”
                        “那干嘛不去网吧,随便玩。”
                        徐岁寒对现在网吧里屏幕窄小的电脑、臭气熏天的厕所、弥漫不散的烟味没有兴趣,去网吧,还不如去河边吹风呢。
                        不过他确实很不习惯,平日里无聊的时候他可以握着手机随便刷刷看看,但现在没了网络和手机,就只能抬头望天,低头看地。
                        “你就说在哪吧。”
                        冯竹遥遥一指:“那边有一家,不过里面卖的好像是杂牌手机。”
                        “没关系,能用就行。”徐岁寒拔脚便走。
                        “等等,听你这口气,你不会真要买吧?”冯竹赶紧跟了上去。
                        这家店面竟然是附近最大的,老板是一个短小精悍的老头。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一出口就是粗矿的嗓音:“要看啥?”
                        徐岁寒刚才说的玩玩模型机全是骗人的,这偏僻小壤怎么会有大型的专业手机店面呢?
                        “看看手机,都有什么的?”
                        “你要智能的还是普通的?”老板对两个小孩儿并没有太大热情。
                        “先看看智能的吧,”徐岁寒看中了柜台上一台银色的,“能把这个拿出来吗?”
                        “不能。”老板拒绝得很干脆,显然是觉得徐岁寒俩人就是来玩的。
                        徐岁寒长呼一口气,他对当前的市价并不熟悉,所以只是来货比三家的:“你们这儿智能机大都多少钱?”
                        “多少的都有,”老板扭过身去收拾手机盒,“二百三百上千的几千的都有,看你买得起哪个了。”
                        他哪个都买不起,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手机的执着,有了手机,石子玉就不用每次都跑那么远的小卖部去打电话,自己也可以先了解一下网络上的行情。
                        徐岁寒挑了个中间价位:“我看看那款三百的。”
                        然后又生怕老板不应他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钱,虽然零零散散,但颜色混杂,谁也没看清里面有没有一张红色的。
                        他挑一张十块的给冯竹:“去买两瓶饮料去,我就要农夫山泉,你看着买就行。”
                        老板的眼立刻开了花,这一堆堆钞票堆在一起,看着真有震慑力,农村的小孩儿谁身上揣那么多钱,难道这俩小孩儿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虽然穿的有些破旧,但没准是衣服湿了坏了也说不准呢。
                        老板的脸瞬间从高傲低到谄媚,他从柜台掏出刚才徐岁寒要看的那个手机,恭敬地递到徐岁寒面前:“先看看这款,五百多,听说是国外的,性能特别好。”
                        “国外的?”徐岁寒盯了一会儿,开了下机,两个硕大的中国字缓缓闪过。
                        徐岁寒:“……”
                        “是不是国外的你自己清楚,”徐岁寒又看了看内存之类的,“这杂牌手机能卖五百多?还不如老人机内存大,蒙谁呢你,我下次再来吧。”
                        “别别别,”老板从柜台小跑出来挽留,“四百就行,要不看看别的也行。”
                        徐岁寒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反正他钱不够,还不如多逛几回,没准逛着逛着价格就自己下来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2楼2023-02-14 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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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低垂的暗云渐渐遮住乌金色的夕阳,有踪迹罕见的咕哇鸟引声飞过,像后世的广告车。
                          徐岁寒告别冯竹后回到家,徐母已经为他盛好饭了。
                          “去哪玩了,也不知道吃饭。”徐母佯装愤怒,但手里夹着的菜已经堆在徐岁寒的碗里。
                          “去小镇上,跟冯竹一起的,忘了看时间,下次不会了。”徐岁寒不紧不慢地坐下,有理有序地认错。
                          刚吃两口,徐岁寒忽然发现看不见小孩儿的踪迹。
                          “子玉呢?”
                          徐母忽然给他使眼色,然后低声说:“儿子,你想怎么欺负他就怎么欺负他,但是下次别让人逮住了。”
                          徐岁寒懵懂不解:“什么?”
                          “就是……别给他留疤、留痕什么的。”
                          徐岁寒更听不懂了,心里总有一股声音在催促着他去看看,就连手中的饭也吃不下去。
                          “我去看看。”徐岁寒魂不守舍。
                          徐母赶紧拉住他:“你看什么,他已经睡着了,不用看,醒了再说。”
                          这让他怎么吃的下去嘛,徐岁寒叹了一口气,他的心里像是有密集的鼓点,但旁人听不到一点声响。
                          他只能加速吞下去,甚至连饭菜的味道都没尝到,抹了抹嘴巴对徐母说:“我吃完了,去给我爸送过去吧。”
                          徐母却是一点也不着急,她先把碗筷收走去洗刷,又烧了一壶水,才盛好饭给徐父端过去。
                          “你晚上别招惹他了,”徐母不放心又折返回来,“下次你可注意着点。”
                          下次,什么下次?
                          徐岁寒挥手告别,一张嘴,吐出的却是灼热的气息。
                          他明明那么紧张,却还是轻手轻脚推开了门,小孩儿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的是那张薄薄的毛毯。
                          徐岁寒打开电热毯,放好铺盖,他坐在床边,眼睛远远盯着沙发上安静的小孩儿。
                          屋里灯光昏暗,徐岁寒只看到他的胸口起伏着,半明半暗的脸上隐约有泪痕,他闭阖的眼睑总是不安地颤动,像是做了一个湖底长眠忽然呼吸不畅的梦。
                          像偶尔响起欸乃的雨中不动湖,是即使动了都显得和谐恬静的画面。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3楼2023-02-14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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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破镜难圆
                            窗子拿月光做引线,点燃了屋内无烟的火把。
                            时间已经来到九点,小孩儿丝毫没有醒的迹象,徐岁寒犹豫着,最终还是走下床。
                            “嘶——”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久坐到脚麻了,他想事情的时候会忘了时间,偶尔一回神竟有些此去经年的怅然若失感。
                            他想了很多,想他欠石子玉的一百元钱,他想再攒攒,直接给石子玉买一个能打电话的手机。他想石子玉的将来,他该什么时候去看望一下石子玉的奶奶。他想石子玉的爸爸,石伯伯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把石子玉扔在这里。
                            但林林总总,总总林林,他现在只需要让小孩儿过得开心,剩下的不是他这个年纪能解决的事情。
                            他蹑手蹑脚走了过去,想把石子玉打横抱起来,但刚举起一点,石子玉闭合的双眼就缓缓睁开。
                            石子玉朦胧的双眼逐渐对焦,看清楚近在咫尺的是徐岁寒之后他立马慌张地挣扎起来,身子从徐岁寒的怀抱里跌落在沙发上。
                            “别怕,”徐岁寒慌忙安抚,“我只是想抱你去床上睡,你自己走也可以。”
                            徐岁寒的脸就像穿堂的风,让石子玉的困意瞬间荡然无存。
                            “不、不……”小孩儿结结巴巴,到底没有捋顺舌头。
                            带着小孩儿气味的毯子还没从石子玉身上滑下,他的胳膊还藏在其中,看见徐岁寒只是不停地摇着头,像着魔了一般。
                            他以为这是场噩梦,是他无疾而终的睡眠。
                            然而等身上的疼痛逐渐清晰,那股绝望的念头又涌上心头。
                            徐岁寒伸出手想把石子玉揽到怀里,小孩儿这幅像要疯掉的样子他看了实在心疼。
                            “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绝对会帮你的,子玉,子玉,小九,我会帮你的……”
                            也许是一声声小名唤回了石子玉的意识,他终于停止哭叫,只是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等徐岁寒搂住他的时候又奋力挣脱开,被包裹在毯子下的双手像是要出土的嫩芽一般不停向外拱。
                            徐岁寒想要抓住石子玉的手,但他刚刚触碰到,石子玉就瞬间抽开。
                            伴随着那声痛呼,徐岁寒赶紧打开灯。白炽灯的晃眼刺眼让石子玉不自觉用胳膊挡在眼睛前,于是他胳膊上的伤口毫无收敛地展示给了徐岁寒。
                            在灯光乍现之际,眼前倏尔一白。但当这白光落幕,小孩儿挡在眼前的胳膊才最让徐岁寒睁不开眼。
                            像是在葱尖上移植了枯树皮,在小孩儿手指的衬托下,从手心一直蔓延到手腕下三寸,全是狰狞的烫伤。像卫生间砖缝里逆流的红药水,像密集蜿蜒的蚯蚓爬虫,身体上隆起的凸起把红色蔓延开,如同沐浴了地狱的烈火。
                            徐岁寒忽然想起徐母的嘱咐,所以小孩儿这样会留疤吗?
                            好像一直以来他的决策都是错误的,每天出门忙着照顾其他事情,觉得小孩儿可能看不见他才会更自在更开心,甚至因为怕自己变化太大连示好都不明显。
                            如果石子玉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出了问题,那他怎么能原谅自己?
                            徐岁寒微微低下头:“怎么弄的?”
                            石子玉的眼睛来回躲闪,终于撞上了徐岁寒悲悯又自责的眼神,像捧着珠宝一般噙着一颗泪珠,是银河倾泻而下的透明。
                            可以说吧,可以哭吧,石子玉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就这样沉沉睡去的话,他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哭诉的机会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6楼2023-02-15 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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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0 23: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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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徐岁寒冻到,老屋子还在烧蜂窝煤的时候,新宅子已经用上暖气了。
                              这也是石子玉为什么不去找小梅的原因。他太怕冷了,洗一次衣服他需要暖上一整天来缓解。这屋子的温度保持在二十多度,是冬日里不可多得的暖房。
                              暖气的威力,也由此可见一斑。甚至一瓶冷冰冰的核桃露,放上去也不过半个小时就开始烫手。
                              林松摸上暖气片的时候就后悔了,这样的温度太高,他的手放在上面三四秒就被烫到。但是他已经拎着石子玉的双手和绳子来到这里,如果不干的话倒显得他心疼小孩儿。
                              林松的话不知道是说给石子玉听还是给自己听的:“你以为徐大真的喜欢你吗,不过是换种方法玩玩你,你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才跟他玩了几天,我们俩玩了多少年了,我今天把你打死他都不会跟我生气。”
                              骑虎难下,林松还是狠心地把石子玉的双手绑在了暖气片上。小孩儿剧烈的嚎叫像要聒破他的耳膜。
                              真是的,明明绳子不粗,他系得也松,赶紧拿牙咬断,或者向他求饶啊。
                              林松的小腿跟着打哆嗦,他觉得自己闯祸了,但他所谓的自尊让他扯不下面子去解开绳结。
                              他这时候迫切地希望徐岁寒赶紧回来,或者徐母、小梅谁来都可以,为什么他们会把石子玉一个人留在家里啊?
                              眼前的石子玉奋力地拿脚踢蹬,脸上的泪水糊住了他的眼睛、嘴巴。
                              林松看不下去,装着事不关己的样子哼着小曲出门,等走到门前就换成疾走,来到徐家老宅子的时候,他才发觉他是用跑的,气喘吁吁的样子像头牛一样。
                              “徐姨,你快去新宅子那边看看,我听见石子玉在那里哭呢!”
                              “哭就哭呗,”徐母正在摘菜,“反正他哪天都哭。”
                              “不一样,他……”林松噎住,他自觉他说不出来能劝动徐母的话,只好“哎呀”一声,一路推着徐母让她去新宅子那边。
                              推到门口,林松听着屋里已经没有了声音,他好希望石子玉已经逃出生天。但当徐母不紧不慢进去也惊呼一声的时候,他就知道世界上的奇迹是不可能出现在苦命人身上的。
                              纵使他曾经有改变别人命运的机会,纵使别人的悲苦是他强加上去的。
                              他踱着步,头又撞到了那些僵硬的衣服。这次他没有低声咒骂,只是伸出手,揉搓着那些衣物。
                              像是揉开他心里的坚冰,像是安抚他身体里的野兽。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7楼2023-02-15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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