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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不解之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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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有传统:小孩子小时候总是生病,害怕半夜黑白无常把命勾走,就给他打一把命锁,锁不打开,命就绝不了。等到小孩儿十二周岁或者成年,再拿利器把锁砸开,算是开锁,从此小孩子的人生便不再有拘束。
这金锁是很忌讳中途打开的,所以没有钥匙孔,它只是一件祈福的装饰,是一把无孔之锁。
但它终究没锁住石子玉的生命,连带着小孩儿的自由与欢乐也没锁住。
石子玉的生命就像沧海之上的一抹涟漪,还没惊起浪花就已经悄然落幕。
老人的眼泪蓄在眼眶:“小九化了妆也好看,只可惜家里败落,连一个好点的入殓师都请不起,这几年还不让土葬,我还是雇了人半夜偷偷埋的,这冬天了,那边连个挡风的树都没有……”
日光和门槛连成一片,猫卧过去,似乎还在欣喜徐岁寒帮它拿下了金锁的束缚。
现在它束缚住的不是猫,而是人了。
徐父看老人不说话,自己儿子也梦魇了一般,走上前拍了拍徐岁寒的背。
徐岁寒不理外界,手握金锁,喃喃自语:“如果我能回去……”
他说得很慢很悠长,像叹息,像冗长的开篇,连时光都翘首以盼。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最泛滥的就是悔恨。
万籁俱寂之中,门外几声咕哇鸟叫。
咕哇鸟其实就是古诗中的当归,雅致的古人听是“不如归去”,在当地人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咕哇咕哇”,遂叫咕哇鸟。
徐岁寒小时候也听过许多次咕哇鸟叫,但他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听得四个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不如归去。
少年游,青山远行,不如归去。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3-02-06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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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归去来兮
    朔风如刀,鱼肉大地,剥皮削骨。
    石子玉属狗,怕冷不怕热,他来到这个所谓姑姑家的时候,正是十月底天凉的时候。
    说来也可惜,石奶奶五个儿子只活了个最小的,偏这最小的还晚婚晚育,石奶奶三十多才生的石父,石父又三十多才有的石子玉,跟他同辈的连孩子都比他大了。
    就比如徐父,他儿子徐岁寒都十二了,石子玉今年才八岁。
    石子玉来的时候穿的格外厚重,最里面一层打底的秋衣,外面套个橙色帽子的白色卫衣,加上一层深蓝色的袄里子和深蓝色的羽绒服,最外面还有一个军绿色的马甲。
    这种配色太过奇怪,若不是小孩儿的脸白到艳压群芳,他还真不一定能驾驭的住。
    不过想想也是,小孩儿要穿那么多层,光是上衣露在外面的就有四层,这还没算上他胸前系了结的卫衣绳。这些衣服配起色来还真是一件难事。
    但就是要穿这么多层衣服,这么怕冷的石子玉,现在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只穿着卫衣和袄里子在呼啸的冬风中瑟瑟发抖。
    石子玉甚至不敢抬头,他的下半身被埋进土里,头顶几个大孩子的讥笑声不绝于耳。
    “徐大,你这城里来的弟弟不是身上有病,可金贵了吗,能让你这么磋磨?”
    “你懂个屁,什么弟弟,那是徐大的叔叔!徐大都不许人家喊他。”
    徐岁寒的玩伴们冷嘲热讽,不时用铁锹铲两把土往石子玉的身下填去。
    石子玉的头低得更低了,仿佛要凿穿泥土,把脸庞混杂在黄土里。
    他确实不知道怎么称呼徐岁寒,有时候顺着大人的意喊个哥哥之类的还会被徐岁寒偷偷在胳膊上拧一块。
    穿得厚倒是不疼,但是徐岁寒面目狰狞,咬着牙用力的样子真的很吓人。
    从此之后,他跟徐岁寒说话不敢再有称呼。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3-02-06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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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0 15: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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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簇拥着的徐岁寒本来站在中间抱着手,刚想吩咐两人把土往石子玉头上扔,却忽然觉得脑袋一疼,双手抱头,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如果我能回去……”
      这几个字像是魔咒,让徐岁寒坠入黑暗的无底潭。
      明明是无风的屋内,怎么有疾风吹在脸庞?
      这种感觉跟做梦是明显可以区分开,但巨大的反差仍然让徐岁寒不自觉地指甲内扣,嵌进肉里。
      “啥?”林松掀铁锹的动作一凝,“徐大,你要回哪儿去?”
      就见徐岁寒的眼神瞬间清朗,他猛地一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天空。咕哇鸟衔枝行空,跨秋冬环半里村,水如空棉如云。
      急促的呼吸声不知从何而起,徐岁寒僵硬地扭头,看向一脸错愕的、自己童年的玩伴,才惊觉这是自己的喘气声。
      “林松、冯竹,”他目光审视而过,“还有王俊逸、李星……”
      这些少年的脸庞熟悉又陌生,岁月的刻刀尚未来得及在他们脸上留下败笔,皆是天然又稚嫩。所以他这是,回到了从前吗?
      徐岁寒瞠目结舌,低下头看着自己缩水的双手,这种事竟然真的存在,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林松和冯竹对视一眼,俩人挑着眉头问:“徐大你怎么忽然说普通话了?”
      “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真行,哥几个在这儿帮你教训小孩儿,你叉着腰不干活不说,还特么睡着了?”
      “没、没睡着,”徐岁寒还处在接受现状的恍惚中,连连摆手,却忽然皱眉侧头,“你说……教训小孩儿?”
      众人不说话,不约而同侧头往下看。
      徐岁寒顺着众人目光望去,就见瑟瑟发抖的石子玉下半身被埋在土里,这是马上就要冻住的土,被拍散填进坑里。
      小孩儿现在就像一个长在地里的萝卜,低垂的头颅是霜打的顶叶,趴伏的身躯是过季的腐烂。
      徐岁寒脑袋“嗡”的一声,他脚步踉跄跌倒在地上,却一步步向着石子玉的方向爬去。十月的泥土太过硬朗,徐岁寒这一下像是摔在了沥青地面一样,灰尘飞溅像起了大雾,沾染衣襟。
      在这迷雾里,无精打采的石子玉像是行将就木,没有一点声响。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3-02-06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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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的石子玉家还是很有钱的,石父城里的厂子出了些许问题,跟石母的婚姻也出现状况,这才想起石子玉身上的命锁。
        命锁要解,需要在舅舅家住半年,但石子玉没有舅舅,于是想到了素来交好、年年来看望自己母亲的徐家。
        再加上石子玉的身体暑假时犯了病,正好要休学一年,他分身乏术,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石子玉锁子解了,让他去乡下调理半年。
        他对自己体弱的儿子很是珍重,找人打了一半小金锁做成项链给他带上。去徐家时也带了许许多多好东西,吃喝用穿哪样都不少,还给徐岁寒也买了好多东西,到最后还塞了钱。
        那时的徐父徐母自然是胸脯拍的砰砰响,说一定把石子玉照顾的好好的。
        刚开始对石子玉确实不错,但是时间久了,家里多了一个只会张嘴吃饭的小孩儿,还不是自己亲生的,再加上徐岁寒干了坏事经常往石子玉身上推,徐父徐母难免离心。
        甚至有时候石子玉没回家吃晚饭,他们也不愿意放下碗筷,只是提一嘴:“应该是跟旁边的小梅出去玩了。”
        叫小梅的女孩儿是邻居家的小孩儿,她是石子玉和大人的记忆里唯一真心对石子玉好的人。
        小梅爱护石子玉没别的原因,说话软,动作乖,身上永远是十成新的衣服,长得也跟仙童一样玉雪可爱,明眸皓齿,玉面红唇。再加上小孩儿总是孤独的一个人,落寞的背影看着就让人同情心泛滥,她实在忍不住。
        “小梅,你干嘛去?”
        “我去找找小九,今天下午我看见他被徐大带出去了。”
        “你敢找徐大,你不怕他揍你一顿啊?”正在跳皮筋的小女孩儿一脸不可置信。
        小梅站在原地极目远眺,随后焦急地跺了跺脚,最终一溜烟儿跑走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3-02-06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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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什么!”小梅看着三五成群的高个男孩儿,她断没有想到徐岁寒竟然能让人把石子玉埋进土里。
          她看着徐岁寒趴在地上不知道干些什么,一时之间气急,冲上前把想要起身的徐岁寒撞倒在地。
          小梅自己也一个趔趄摔倒在石子玉面前,看见了小孩儿闭着眼睛毫无血色的脸,刚升起的害怕转瞬就消失。
          她从石子玉周围抓了一把松土握在手心里,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就算徐岁寒要把她揍一顿,她也绝不能让小孩儿冻死在这里。
          林松、冯竹等人极具压迫性地围了过来,小梅刚扬起手想朝他们眼睛里扬土,但立刻就被林松捏住了手腕。
          “别管她!”徐岁寒终于是站起了身,他率先凑到石子玉面前双手刨起土,“先把他救出来!”
          林松一众面面相觑,这可是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才挖好埋好的坑,于是恼怒道:“徐大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快点!”徐岁寒回头怒吼,双眼血红,凛冽的气势好似举刀要斩的人间修罗。
          冯竹率先动手,他拿起铁锹先把周围的土掏出来。
          “别伤到他。”徐岁寒喉咙嘶哑地提醒,手里的动作却是没停一刻。
          见状林松也蹲在地上,他也开始刨土,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只小巧的手。他抬头,是早已哭得涕泗横流的小梅。
          她不说话,只奋力地像只狗一样刨着土,那些土堆积到她妈妈给她新做的棉衣上,折旧了些许。
          身边两人都不要命地挖,林松顿时也不敢偷懒了。众人齐心协力,没过十分钟就把浑身带土的小孩儿救了出来。
          在这初中小孩儿都还穿家里做的棉裤的时候,石子玉身上已经是修身的一体棉裤,原本棕色的裤子已经不见本色,身体软得像个面条。
          徐岁寒挣扎着爬过去,他的手冻得有些僵硬,只能粗略地把小孩儿抱进怀抱。
          “石子玉,你醒醒,我让你把我埋到土里,我让你随便打随便骂。”徐岁寒寄寓许久的愧疚瞬间爆发,他哭得不能自已,到最后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对不起”。
          石子玉张张嘴,却只模糊地喊出三个字。
          “梅……姐姐?”
          听到呼唤的小梅瞬间又来了力气,她一把抢过石子玉,头碰头感受石子玉的额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被风吹太久的缘故,石子玉的额头此刻竟烫得像烙铁,甚至要灼伤了她。
          “快带他去徐三爷那里!”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3-02-06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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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子玉细嫩的小腿捏着像没有骨头一样,卷带着些许泥土的袄里子,胳膊从徐岁寒肩膀上无力垂下。
            这是那么轻的重量,轻若无物,但又那么重,重到他吸进的每一口气都挤压到心脏。
            他忘了上一辈子他是怎么对这件事善终的了,也许只是撒谎小孩儿自己掉进坑里,家里人就不再问。即使那满裤子的硬土无法解释,即使那高烫的额头无法昭雪。
            似乎小孩儿一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无人信任,无人平冤,他沉默着忍受屈辱,又沉默着离开人间。
            徐岁寒把滑落的小孩儿向上抽了抽,他极其庆幸自己能再回到这时候,能在自己还没犯下最后错误的时候,有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长呼一口气,低声呼唤:“石子玉、子玉、小九、别睡。”
            在小梅错愕的目光中,徐岁寒三步并两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平缓地跑了起来。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好像不再废力气,好像世界的规则已经变化。
            这一辈子,他不想再辜负这个人。
            这一辈子,既要楚天阔,又要大江流,既要望不断前后,又要驺虞不相求。
            才好举杯对酒,与光同寿。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3-02-06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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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来煎月浓
              徐岁寒之所以叫徐大,是因为他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孩子。
              而石子玉之所以叫小九,是因为他在农历九月小九出生。
              这里的九月小九是当地的叫法,并不是九月初九,按照日期换算来说,应该是阳历的九月二十九。
              石子玉刚来的时候刚刚过了八岁生日,而现在却已经是十一月底了。
              一个月的时间,小孩儿还有些肉的脸庞已经瘦削见骨,只是因为还是个儿童,婴儿肥的脸蛋倒也不显可怜。
              徐岁寒有时候会好奇,他的记忆里父母并没有怎么过多苛责石子玉,小孩儿怎么会消瘦得这般厉害。
              他那时候虽然欺负石子玉,但两人并不经常见面,他一天天疯跑野跑的,也不带小孩儿玩,按理来说不至于如此羸弱。
              等到吃饭的时候徐岁寒就全明白了。就见那一盘刚炒出来的肉菜被徐母端到了徐岁寒的面前,而剩菜全都拥堵在石子玉的面前。
              她边盛饭边问:“子玉你喝多少啊?”
              石子玉不好意思地说:“半碗。”
              看似询问,实则警告,石子玉要是敢多要徐母就拉下个脸,谁也吃不好。
              徐岁寒懊恼自己当初怎么没发现,还一天天地以为父母更偏爱石子玉。
              “半碗怎么够,”徐岁寒看向小孩儿,“大病初愈,先来一碗吧。”
              “就是病刚好才不能吃太多。”徐母急吼吼解释,把盛了半碗的粥端到石子玉面前。
              石子玉坐的小凳子又矮又细,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坐稳,小孩儿吃饭的时候只要一走神,凳子就晃个不停。
              徐岁寒很想抗争,但这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对他十二分好的父母啊,他实在说不出口。
              也许世间的万物真的都是双刃剑,亲情在给你幸福的同时,也逼迫着你的正义感不得不向他妥协。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3-02-06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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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玉以后别乱跑了,”徐母不停扒拉着碗里的菜,把仅有的几个肉丝全都放到徐岁寒的碗里,“你看看这裤子上全是土,我可洗不干净。”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想洗。
                石子玉乖乖放下碗:“我自己可以洗。”
                徐母嗤笑一声,显然是不相信,便向徐岁寒嘱咐道:“吃完饭你们俩把碗洗了,我跟你爹去老房子那边住去,这家里多口人就是不方便,粮食还得再买点儿。”
                石子玉闻言端着饭碗的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至于徐母所说的“你们俩把碗洗了”,其实就是告诉徐岁寒,让他看着石子玉把碗洗了。
                这一锅饭就四口人的,徐母问徐岁寒:“还要添点饭吗?”
                “再来半碗吧。”徐岁寒伸过碗。
                “行啊,”徐母笑得合不拢嘴,“多吃点才能长高,马上上初中了就,得多吃点儿。”
                至于剩下的饭,徐母是要带走给老宅子里徐父带过去的,她拿个大碗呼噜呼噜全倒进去,端着碗就虎虎生风走了。
                石子玉这时候也喝完了,他立刻去拿徐母的碗筷,俨然是要刷锅洗碗了。
                “等一下。”徐岁寒制止。
                石子玉拿碗的手一凝,他的眼神飞速寻找着自己的错误,忽然发现徐岁寒现在还没吃完,自己这就收拾估计要挨骂,弄不好晚上连硬沙发都没得睡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孩儿嗫嚅着缩回了手。
                徐岁寒一脑袋问号,他想问明白为什么这么说,又觉得没那么重要,索性不管了。
                他把自己碗里的饭全倒到石子玉的碗里,虽然不太卫生,但也比饿肚子好。
                这边的石子玉却如临大敌,他惊慌失措地看向徐岁寒,却发现后者没了别的动作,径直去了外面。
                望着面前混了菜汤的粥,石子玉难以下咽,但这是徐岁寒倒给他的,他如果不吃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又要被埋进土里。
                但是吃……万一徐岁寒明天又向他妈妈告状,添油加醋地说自己偷吃,抑或在自己吃一半的时候要求自己吐出来。
                就在石子玉进退两难的时候,门外的徐岁寒拎着一小盆水倒进锅里,他把徐母和自己的碗筷丢进锅里,然后问石子玉:“吃吧,没事儿的。”
                石子玉更害怕了,像听到命令一般,一仰头,把粥一口吞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3-02-06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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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0 15:1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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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岁寒刷了碗洗了锅,收拾了碗筷摆放了桌子。
                  而坐在一旁的石子玉就感觉自己被架在火炉上煎一般。
                  徐岁寒这是又想到什么办法整蛊自己了?
                  他真的快受不了了。
                  之前因为他擅自在暖气片上烫六个核桃,徐岁寒直接把他的手摁在了暖气片上;因为他端水的时候把水洒到了地上,徐岁寒把自己的大袄扔到了河里;因为他听徐母的命令把徐岁寒执意要养的狗尾巴草拔掉,就被他找人埋了起来。
                  一个月之前,他也是家里吃完饭什么也不用干的孩子,别说刷碗,连筷子都没让他拿过。
                  可徐阿姨盯着他生气的表情太恐怖,仿佛他不干就要把他吃了一样。
                  还有这个只会欺负自己的小哥哥,只要他不听话,就会被他想各种办法折磨。
                  石子玉也曾在无数个夜晚流着泪祈祷回家,但梦里依旧是爸爸摸着他的头说:“听叔叔阿姨和哥哥的话。”
                  然而这不是他的哥哥,他只要喊徐岁寒哥哥,必定会招来毒打。
                  石子玉知道爸爸妈妈在吵架,可从来没想到过要牺牲的竟然是自己。没有人知会他一声就把他扔在这里,他好害怕爸爸妈妈忽然就不要他了——毕竟他的身体一直不好。
                  夜色逐渐沉寂,庭院里树影摇晃。
                  徐岁寒关上房门,他终于忙完了一切。他终于还是要面对石子玉了。
                  但徐岁寒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他想弥补,想给小孩儿足够的安全感,但他害怕他一动,小孩儿就吓到哆嗦。
                  而且这瞬间的落差会不会让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会不会让石子玉患得患失,退一万步讲,他这次重生会不会突然再穿越回去,徒留不懂事的原身徐岁寒磋磨小孩儿。
                  在理智面前,他不想太过招摇。但徐岁寒一看见石子玉的脸,就想抱起他跟他说对不起。
                  他一切的不幸都源于自己。
                  如果愧疚会像下一场雨一样,那么沙漠里就会跟随他的意愿开出一朵娇艳的花,那时候徐岁寒才能大大方方地给花取名为对不起。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3-02-06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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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某本育儿读物,徐岁寒对里面一句话记忆犹深。
                    “儿童的眼睛是纯良无垢的。”
                    现在盯着石子玉的眼睛,徐岁寒才深刻感受到什么叫专业。
                    小孩儿漆黑诱亮的双眸中,仿佛有野火一簇簇燃烧,那样奔涌沸腾,却又像湖面一样平静,无怨无恨,仿佛面前空若无物。
                    “石子玉,我想跟你谈谈,我以后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咱们两个之间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吗?”
                    这话说玩徐岁寒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欺负完人家又说没事发生,这不是畜牲吗?
                    石子玉歡骨有一小块青,估计是被原来徐岁寒拉拉扯扯搞出来的。他听见徐岁寒这样说,心里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他的日子就好过一点了。
                    但石子玉丝毫不敢违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
                    徐岁寒自然看出了他的不情愿,但他也知道,如果对一个人的伤害是三言两语就能揭过去的话,那世界上就不需要“对不起”和“没关系”了。
                    他想用手轻轻抚摸石子玉脸上的青紫,但小孩儿见他扬起手,立刻缩了缩脖子。
                    徐岁寒尴尬地停了手,又想着小孩儿既然要躲,干嘛不直接跑。
                    他忽然想起来,如果石子玉这样做,只会让恼羞成怒的自己打得更狠。
                    他要改变,就要拿出行动,这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
                    任何埋怨与恨意都不是败给时间,而是死于深情真爱。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3-02-06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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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子玉来的时候带了三个行李箱,两个是衣服,一个是零食玩具。
                      那些衣服都是崭新的,是石妈妈早在换季就备好塞进行李箱里的。还有那一箱的零食玩具,也是石妈妈早就备好的。
                      也不知道上辈子是怎样发展,才让小孩儿与老人最后落个无人问津的地步。
                      徐岁寒进了里屋,发现偌大的床上只有一床被子,而一旁的硬沙发上,小孩儿乖巧地坐着,不言不语。
                      “怎么不睡觉?”徐岁寒去衣柜里找被子。
                      石子玉老实回答:“等你关灯,我再睡。”
                      “为什么?”徐岁寒回头问。
                      这话听到石子玉的耳朵里就是羞辱,但他也只能红着脸回答:“因为不关灯你就可能坐沙发,我就不能在沙发上铺床。”
                      “铺床?”徐岁寒这才注意到石子玉手里的一张小毯子。
                      他当初怎么会让小孩儿就睡一张毯子的?
                      徐岁寒不说话,石子玉觉得自己又犯错了,不安地扣着小手。
                      良久,徐岁寒终于在柜子里翻出一套新被子扔在床上,他走过去,把石子玉手里的毛毯接过铺在最下面。
                      石子玉忽闪着眼睛十分委屈错愕。
                      这是连小毯子也不让他盖了吗?
                      徐岁寒不说话,石子玉就不敢动。小屋里一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过来吧,”徐岁寒忽然招手,“我给你铺好了,衣服会自己脱吧?”
                      石子玉愣住了,反射性地回了一句:“会。”
                      “那就睡觉吧,电热毯也开了一会儿了,估计热了。”徐岁寒率先钻进被窝,果然暖烘烘的。
                      一个月了,石子玉没有睡过暖觉,他连晚上做梦都是冷的,看见徐岁寒身边真有一个放下的铺盖,他顾不上害怕就脱衣服钻了进去。
                      是凉的,没有电热毯。
                      石子玉失望地想,徐岁寒又在骗他,不知道让他在床上睡又是什么阴谋。不过就算明天被揪起来打骂一顿,这也是值得的。
                      但小孩儿忽然不死心,他觉得徐岁寒没理由骗他,于是试探着偷偷把手伸过去一点儿。
                      果然,徐岁寒那边是热的,他们两个之间,就像这凉热的分界线一样,到底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徐岁寒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
                      石子玉窝在被窝里,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还是有点伤心呢?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3-02-06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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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惊弓之鸟
                        窗子低矮,青木上长满如釉的阳光,又是一个诗里的清晨。
                        徐岁寒挣扎着爬起床,最是童年的枕头能留梦,饶是大人心的他也难得赖床了。
                        屋里没有表,但从这阳光的浓度来看,估计十点多了。
                        完了,徐岁寒懊恼不已,他原想着给石子玉做早饭吃的,结果起晚了。
                        回想一下,原来自己从这时候就已经习惯不吃早饭了吗?那石子玉呢,他是被迫养成这样的习惯吗?
                        身边的被子已经叠好,那张小毛毯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似乎怕徐岁寒把它藏起来一样。
                        也不怪小孩儿草木皆兵,这毛毯已经是他睡眠的唯一保障,任谁来都不会松懈的。
                        还迷迷糊糊坐在床上的徐岁寒强迫自己清醒着,却忽然听到外面清脆的“哐当”一声,他赶紧套上鞋,也顾不得找自己的棉袄了,匆匆忙忙跑到门口。
                        就见石子玉傻着眼站定,地上是逐渐扩张流动的积水,和一口还在转圈的不锈钢盆。
                        “你要干什么?”
                        大概是刚起床或者语气太过急促的原因,徐岁寒的疑问显得像质问。
                        “我、我在洗衣服。”石子玉支支吾吾地说到。
                        大概扫视一圈,一袋家里好久不用的洗衣粉被小孩儿放在地上,已经被流动的积水波及到,挂衣服的铁丝下面也放好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坡脚凳子,小孩儿做好了其他所有准备,但没想到从打水这一环节就出了问题。
                        这水太重,他搬不动。
                        从缸里舀水也是可以的,但石子玉不敢擅自拿瓢。
                        徐岁寒不可置信地盯着石子玉,这盆子他能搬动就怪了,这是给自己洗澡用的!
                        而且寒冬腊月的,石子玉要拿凉水洗吗?想到这儿,徐岁寒赶紧检查了一下现在穿的衣服,果不其然,从胸膛到大腿全是湿的。
                        “你别洗了,让我妈洗。”徐岁寒吩咐小孩儿。
                        想到昨天徐母的神情,石子玉显然是不敢的。但他同样不敢违背徐岁寒的命令,一时之间傻在原地,手足无措。
                        无奈的徐岁寒只好把石子玉推到屋里:“我给你洗,你先去换衣服。”
                        石子玉嗫嚅着:“可是……”
                        “别感冒了,快去!”这要再病一场石子玉的身体又得恶化,徐岁寒不敢让步。
                        等到石子玉进了屋,徐岁寒盯着翻倒的盆子,才不情愿地从缸里舀水。
                        这个不情愿,并不是针对石子玉,而是他在用热水还是凉水之间,不情愿地选择了后者。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3-02-07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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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缸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像脆弱的琉璃,一戳就坏。
                          石子玉的衣服在一个小板凳上放着,叠的整整齐齐。徐岁寒去摸第一件的时候,竟发现是湿的。
                          原来石子玉已经洗了两三件了。
                          天寒地冻,徐岁寒的手刚伸进去立刻就被冻了出来。这可是十足的刺骨寒,手在凉水里放几秒钟就开始钻心的疼。
                          他尚且忍受不了,娇惯的石子玉是怎么洗完这两件衣服的。
                          事实是,每搓动一下小孩儿就需要把手拿出来放在嘴边哈气,劣质的洗衣粉甚至有一股灼烧皮肤的疼痛感。
                          小孩儿知道这样要洗很久,所以他从天不亮就开始洗,那会儿还没有阳光,天地黯然,间或凉风习习,温度更是比现在低。
                          甚至缸里那厚厚的冰都是他自己凿开的——至于徐岁寒以为的薄冰,那是在小孩儿凿开后的几个小时里又结上的。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3-02-07 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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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我的祖宗哎,你这是干嘛呢?”姗姗来迟的徐母看见自己儿子穿着里衣就坐在院子里洗衣服,顿时心疼得不行,三步跨过来大手包住徐岁寒的手,果然冰凉。
                            “有啥要洗的衣服你给妈就行……等等,这是谁的衣服?”
                            徐岁寒愣了一秒,就在这一秒内,徐母不知道脑补出什么剧情,竟然直接略过了徐岁寒,转身就风风火火地朝屋里走去。
                            “妈?”徐岁寒冻的身体僵硬,起了两次身才堪堪站稳,立刻追了过去。
                            但已经晚了。
                            穿衣服到一半的石子玉刚提起裤子,小孩儿正笨拙地把卫衣往头上套,露出白皙见骨的胸膛与小腹。
                            他听见凌厉的开门声,刮出来的风瞬间让他寒毛直立。
                            “你敢让我儿子给你洗衣服,请了个大佛欺我们家家雀儿呢?”
                            “妈,别!”
                            但徐母这时候已经抬腿,在徐岁寒的视线里不留力地一脚踹上石子玉的小腹。石子玉立刻被巨大的力道撞倒在地,身体向后翻了个滚,最终撞在了柜子上。
                            徐岁寒傻了眼,他赶紧拦到徐母和石子玉中间,张开双手阻拦着徐母的前进。
                            背后传来石子玉窸窸窣窣的哭声,果然,寄人篱下,没人疼爱的孩子,连情绪的宣泄都是隐忍又克制的。
                            “别拦我!小兔崽子我们一家人还能让你给磋磨了!”
                            那些让他赖以生存的人,竟然站在了他所呵护者的对立面,徐岁寒机械般摇了摇头,嘴里的狠话终究没说出来。
                            他只是解释:“妈,是我要给他洗的,不是他的错。”
                            徐母定睛想在徐岁寒的眼睛里瞧出一点委屈,但再怎么看那眼睛里也只是无尽的悲哀。她儿子身后那个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的小孩儿看起来更委屈。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3-02-07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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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0 15:0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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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玉小可怜


                              IP属地:新疆来自iPhone客户端31楼2023-02-07 23:08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