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岁寒再次审视起眼前的女孩，郑芝燕穿着被画上各种图案的校服上衣，下身是黑色运动裤，在一道道分割光线的栅栏里站得笔直，显得狠辣利落。
她的头发应该是染过的，在夕阳下有折射出黄色的光辉，郑芝燕挑衅到：“再盯着我看可是要给钱了。”
徐岁寒翻了个白眼。
初高中总是不缺少这样自来熟的女孩，她们开朗、健谈、不拘小节，会发出不在乎形象的大笑声，仿佛要在这一刻宣泄完她们生命的年轻。这样的女孩很好相处，徐岁寒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四大金刚”的传说，他也开玩笑地回击：“我还以为你不是卖的呢。”
郑芝燕就大笑起来，她的声音很大，吓得姚远左顾右盼，生怕年级主任会从哪个方向潜行过来给他个双腿离地一米的飞踢。
“你还不如你弟会说话，”郑芝燕调侃，“虽然你弟也不怎么会说话。”
徐岁寒很想问一下石子玉说了什么，但是车库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方，这里可是年级主任经常巡逻的狩猎地带，他只能匆匆告个别，把食物揣在兜里跟姚远佯装无事地跑到宿舍去吃饭。
其实宿舍这时候是没开门的，但徐岁寒一个人在初三的宿舍楼里，不论是午休还是晚休都比他们放学早，就找宿管配了一把钥匙。
一次漏洞百出的违规违纪行为就这样安然无恙地实施成功了，徐岁寒意犹未尽，但他也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种坏事还是少干一点好，不然真被踹一脚可是会坏了他在其他人尤其小孩儿眼里的人设。
晚自习结束时天色已经全黑，路灯下聚集了成团飞舞的不知名小虫，徐岁寒出了校门，眼睛不自觉向车库那个方向看去，果然，小摊还是摆在那里，时不时有几个学生站在车库外跃跃欲试，可没一个敢上前买东西的。
学校装了渐变色的霓虹灯，五光十色，有些做作地显示出大楼的轮廓。小摊在灯光下依然冒着热气，郑芝燕抽着烟坐在小摊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身边围了一群人。
徐岁寒正要上前，那群人乌央乌央地散开，两个女孩近乎是以拖行的方式，拎着另一个女孩往黑暗中走去。
郑芝燕起身，一群人说说笑笑地环绕在她周围，跟着她向深处走去。
学校在郊区，对面是一处还在开发的公园，现在里面只有数不清的树，枝繁叶茂，最是能挡人的视线。
这是什么，校园霸凌？
徐岁寒想起后世谈之色变的话题，也是，郑芝燕作为恶名在外的女混混，怎么可能真如他想象中纯良，或许在黑夜里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跟这种人还是不联系才好，徐岁寒腹诽，还是得跟小孩儿说说，以后见到郑芝燕就装作不认识，能避就避。
至于眼前的闲事，徐岁寒才懒得管，他不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至少对于陌生人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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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栏附近杂草丛生，蚊子猖獗，徐岁寒实在不想和小孩儿在老地方私会，奈何校园就这么大，能够供给小情侣暮云朝雨的地方早都被踩好了点，徐岁寒思来想去，只能选择最冒险的地点——操场。
小学部的操场大门一直是锁着的，但初中部不锁，徐岁寒常常混在课间打球的队伍里，跑去另一侧的大门处与小孩儿见个面。
最危险的地方果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师们重点排查初中生勒索小学生，或者强迫小学生买东西的现象，大都在宿舍和小卖部附近抓人，徐岁寒另辟蹊径，还真没碰见过老师。
奈何世界上从不缺少胆大的人，这天徐岁寒刚跟小孩儿聊完回去，路过器材室的时候就听见里面窣窣的开门声。
他脚步匆匆，不是很想关注里面是谁，但奈何开门的声音太过尖锐，他忍不住侧目。
是郑芝燕。
郑芝燕本来还打算望望风找找老师，看到是徐岁寒也放松下来：“好学生也在这儿逛？”
徐岁寒没理会，他向器材室里面望去，黑洞洞的空间里有一个女孩被推搡出来，看身形，应该就是那晚他见到的女孩。
“她怎么你了？”徐岁寒皱眉。
“吃东西不给钱，”郑芝燕一甩头发，用肩膀靠住大门，“她还以为在我这儿哭哭穷有用，不是谁都让着你。”
被欺负的女孩抬头，红着眼看向堵着门的郑芝燕。
徐岁寒默默叹了口气，女孩的容貌很是出众，看起来像是会招人妒忌的样子，她的眼睛跟小孩儿的很像，但却多了几分怨怼和湿冷，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
上一世的小孩儿走时十四，应该也上了两年初中，要是被欺负了是不是也会像眼前这女孩一样死气沉沉？
徐岁寒还是没忍住，他摸了摸自己的兜：“她欠你多少钱？”
“一个鸡蛋灌饼。”
徐岁寒掏出一张二十的：“不用找了，晚上给我也来一个，加肠加蛋的。”
郑芝燕轻笑一声：“本来我都教训完了的，你还上赶着送钱，看来你很吃她楚楚可怜这一套啊。”
“好蠢，”郑芝燕毫不客气地评价，“竟然会可怜一只蚊子。”
她摆摆手，女孩身后又冒出四五个女生，个个打着直板，长袖紧裤，气势汹汹地跟着郑芝燕走了，最后一个路过女孩时还推了她一把：“吴雯雯，你再敢造燕姐谣下次碰见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徐岁寒看了一眼蹲坐在门口的吴雯雯，心里想的却是郑芝燕给她起的外号。
蚊子？是暗指吴雯雯吸血还是单纯谐音，不过不管怎样郑芝燕好像很喜欢用昆虫给人起外号。
他还没忘掉郑芝燕喊小孩儿蝴蝶。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徐岁寒帮一下她纯粹是想到上一世动了恻隐之心，他可没有闲工夫开解谈心，第三节课可是老李的数学课，他要是敢迟到，老李指定一整节课都没有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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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岁寒常常恨自己不争气，两世为人还是没能认清自己，他怎么就能相信自己能够抵制诱惑，对煎饼果子浅尝辄止的呢？
以上是徐岁寒屡次身探险境、暗通款曲，最终东窗事发，被班主任带回办公室路上的所感所想。
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开车来的年级主任今天车胎扎了，是骑着电瓶车来的学校，下班骑车时正撞上徐岁寒拎着煎饼果子出来。
当时四目相对，估计年级主任都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有学生可以这么大胆，以至于忘了动脚，只是把他带到值班室让班主任来领人就匆匆回家了。
其实徐岁寒也想过自己万一要被踹要不要奋起反抗，但过程和结果都不太是自己想看到的，也幸亏年级主任饶他一命，让他没有走到自己预见的结局。
至于让班主任带走，徐岁寒就不担心了，他相信老班能够网开一面。只不过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他一路低着头，一声不吭，一副完全知错的样子。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班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张口，“顶风作案！还是去车库，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校外的东西干净吗，万一吃出问题是谁的责任，生病了耽误课了难道不会影响成绩吗？”
徐岁寒嘴角绷紧，班主任每说一句话他就小幅度地点点头，认错态度良好。
“报告！”
眼看着班主任快要结束了，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徐岁寒不自觉看去，发现正是那**帮过的女孩。
好像……叫吴雯雯来着？
吴雯雯也是瞬间就注意到了徐岁寒，她白净的脸庞霎时就红了起来，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她曾经屈辱的模样。
徐岁寒本来想装着不认识，奈何班主任却自来熟地开口了：“雯雯，你姐出去了，要不在这里等会她？”
班主任是教历史的，这一整间办公室里大都是文科的老师。徐岁寒只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这个吴雯雯的姐姐就在这所中学教书，难怪连老班都认识她。
“行了，你先回去吧，”班主任准备赦免徐岁寒，但看着徐岁寒脚步轻快好像没放在心上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记住不许再在学校买校外的食品了。”
徐岁寒记得郑芝燕说吴雯雯吃了东西不给钱，他饶有兴趣地看向吴雯雯，想看看后者的脸上是否有些许不自在。
吴雯雯面色如常，只是在徐岁寒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晚上，徐岁寒回到家里几乎要十点了，可是嗜睡的小孩儿今天却意外地撑到了现在。
徐岁寒看着他眼睛都睁不开地坐在床边，轻声笑着走近：“该睡觉了。”
“我看到了。”石子玉的声线格外低沉，都困出了气泡音。
“看到什么？”
“睁只眼又找你，”石子玉抬头看向徐岁寒的眼睛，“她找你干什么？”
徐岁寒没纠正小孩儿给人起的外号：“没干啥，就是偶然碰上，怎么了，你怕她找我麻烦？”
石子玉困得眼睛迷离，灯光仿佛都陷进了他的眼睛里，古井无波，又透着倔强，他终于没再答话，只是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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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毕业了还没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