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的人不是很多，从排队到进入操场一共也就花了半个小时，徐岁寒他们是实验班，自然是前几名进入的。
他跟着队伍走进操场，就见小学生们已经严阵以待，徐岁寒一等初中生就站在塑胶跑道上整队，徐岁寒自觉来到队伍最末尾，回头望了望，小孩儿果然在看向他们这边。
徐岁寒招了招手，小孩儿没敢用肢体回复。
领导总是姗姗来迟，徐岁寒司空见惯了。他站着有些无聊，眼神不停往石子玉那边飞去。
石子玉站得有些累了，好在他不爱出汗，不然就得像旁边的男生一样把妆都花了也不敢伸手擦一擦，老师可是强调过在队伍里就不许乱动的。
“这群小孩儿可真听话，一动不动的，”突兀的声音忽然传来，“你看他身上汗流的，痒死了也不敢挠一下。”
“一动不动是王八。”
石子玉抬头看去，是两个高高壮壮的女生，她们的头发直溜溜地垂下，身上的校服写满了字，裤子明显是改过的，露出一段脚踝来。
她们的目光巡视过来，正巧与石子玉的眼睛对在一起。她们明显怔了一霎那，转眼间又恢复了那套玩世不恭的模样：“这小孩儿挺好看。”
“吃泡泡糖吗，”另一位女生问到，“告诉我你叫啥我就给你吃。”
石子玉对泡泡糖不感兴趣，况且自己在队伍里，后方就有老师巡视，他可不想当出头鸟，只能在内心期盼着这两个女生赶紧放过自己。
但她们的目光就只停留在石子玉身上了，她们大声地讨论、称赞，用稀奇古怪的比喻和并不合适的夸张修辞说着赞美的话，直白又放肆，再配上她们俩夹杂其中的笑声，石子玉只觉得自己的脸上像着了一把火。
这场赞美的霸凌还是在初中部年纪主任巡视之中结束的，石子玉第一次这么敬爱一位老师，希望他站在自己身前不要走了。
这位老师正是因为这边说话声音太大才来的，可惜初中的普通班是河面上的瓢，按下去一个又起来一个，他还得去其他地方管理纪律。
好在领导讲话终于结束了，初中的学生们都上了看台，石子玉松了一口气，只要表演完，自己就算彻底解放了——他从没把站在最中央表演看成一种荣誉，只觉得是种负担。
徐岁寒还想再看一遍小孩儿表演，但很可惜，他们刚坐下就有老师叫引导员出去。徐岁寒远远看了一眼任清华，俩人对上眼神，同时起身，向最后面的看台走去。

夏日将至。
没人注意到看台最后侧，小树林中最为高大的那棵树已经把带着绿叶的枝杈伸进栏杆，人流来来往往，却都包容了这抹红杏出墙，没人踩塌，没人采颉。
石子玉他们表演完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小学部校长终究是没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来，原本他担心小学生被初中生欺负，打算让小孩儿们表演完就回教室休息去。
操场与小学部日日紧闭的大门今天尽情敞开，高年级的小学生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他们熄灯早，人人手里都有消遣时光的工具，现下这种没人管的时间他们更乐意回宿舍。
而且他们也害怕操场上乌秧乌秧的初中生，有人面生横纹，有人高头阔肩，不说得罪谁，单是撞一下也够他们疼几天的。
所以操场上的小学生也不是很多，大都回到了宿舍或者来到看台上，石子玉属于后者。
也幸亏徐岁寒的班级排在第一个，石子玉很快就能找到，只是他寻索了好久，也没找到徐岁寒的影子。
“哎，子玉，”姚远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最高处的小少年，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寒哥被老师叫走了，估计是引导员要开会吧，一时半会回不来，先来这边坐会儿？”
石子玉也还记着姚远，他摇摇头：“不用了，我去找找哥哥。”
陌生人太多，石子玉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在对自己指指点点，他不喜欢当焦点，于是一刻也不停留，下了楼梯。
他有预感，引导员一定在他们曾经待过的那个地方。
石子玉也不着急，他坐在器材室门口的台阶上，竖起耳朵想要听一听门里有没人老师讲话的声音。
世界人声鼎沸，喧闹嘈杂，好在石子玉也足够认真。
啪嗒，门开了。
石子玉迅速起身，就见推开门的高大老师在原地楞了几秒，似乎是没想到门口还坐着个小孩儿。
他没斥责也没道歉，转头对着屋里说：“都赶紧到各自场地吧，有比赛的到时间直接去参加就行了。”
门里的徐岁寒第一个钻了出来，几乎是蹭着老师放下的手臂冲出来的，他的脚步短短几秒从快到慢，经过石子玉身边的时候慢得都要停下来。
像宣誓主权一样，徐岁寒的手摸在石子玉的头上帮他调转了方向。
徐岁寒身上穿着一件绿色马甲作为引导员的标志，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拿出来还是染了其他东西的味道，一股新鲜的塑料气息朝着石子玉扑面而来，小孩儿摆摆手，从徐岁寒的怀里挣脱开来。
而且他也看见了同为引导员的那几人，其中赫然就有今早调戏自己的那一位，他不想再听到那位的调侃了，于是先了徐岁寒几步，也不敢回头。
徐岁寒莫名其妙，但还是会在石子玉走错方向的时候出声提醒。
他不知道小孩儿为什么忽然别扭起来，可能是嫌丢人，可能是天气热，也可能是等久了在发脾气，徐岁寒从来不会内耗自己，大不了他暂时先离石子玉远一点，晚些再问问小孩儿在想什么。

其实按理来说，徐岁寒和任清华分别引导跑步和跳高更为合适，但徐岁寒认为跑步太没有观赏价值，跟任清华商量了一下，就换到跳高那边去了。
他带着小孩儿坐在引导员的桌子旁，第一个来登记的就是任清华。
“顺序这么靠前？”
任清华嘴角一抽：“按考试成绩排的。”
徐岁寒哑然失笑，他倒是觉得学校只是单纯地按照实验班在前普通班在后的顺序排的，只不过报名跳高这种高竞技性项目的实验班同学只有任清华一人，他才会以为是按照成绩排的。
石子玉乖巧地坐在徐岁寒旁边，虽然他不太喜欢这种热闹且自己格外突出的场面，但只要在徐岁寒身边，他就还可以接受。
任清华的助跑距离很长，他丝毫没管聚拢的人群，不停地向后退，他所到之处，就像尖刀划过豆腐，人群向两侧散去，不时发出抱怨的声音。
这些人里并没有支持任清华的，实际上除了徐岁寒和石子玉，现场也没有其他任清华认识的人了。他们班里的同学要么待在教室学习，要么去看更有团队精神的接力跑步，没人觉得他能坚持几轮。
任清华不是一个喜欢出丑或者炫耀的人，他深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擅长什么，虽不是拔尖，但也是他除了学习为数不多的特长了。
屈身，直腿，爆发，摆臂，加速，纵身一跃，任清华的双腿几乎与地面平行，左腿在前，右腿在后，他的上半身趴伏在左腿上，在前半身跨过栏杆的同时右腿上抬——实际上并不需要，最开始的栏杆高度只有一米二，任清华跳出的高度远高于它。
喧杂的人群忽然鸦雀无声，就连老师也瞠目结舌，他也没想到任清华的动作那么流畅，这个姿势能跳出刚才的高度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任清华双脚先后落地，甚至软垫都没有太大波澜，他潇洒地走下软垫，旁若无人地回到徐岁寒身边。
徐岁寒抬头：“厉害啊！”
又有几个选手登记上场，只不过这些人明眼一看就不如任清华那般惊艳独绝，要么姿势滑稽，要么落地狼狈，更有甚者连一米二的高度都没跨过，还把栏杆压折成V形了。
徐岁寒挨个看着，他发现一些学生果然已经接受了系统性的训练，姿势标准，助跑准备时间也短，虽不如任清华优雅帅气，但高度却也是一顶一的。旁边的老师也一直盯着，这些人和任清华的高度远超一米二，于是待会儿慢慢爬杆的时候他们可以不用参加，直接等到一米四五的时候再来决战。
徐岁寒没忍住问到：“有信心吗？”
“没有，”任清华波澜不惊，“刚才那一跳就是我的极限了。”
徐岁寒以为任清华还在藏拙，到后面总能爆发出更大的力量吧，没想到任清华是真没谦虚，那一跳确实是他的极限了，后面跳的甚至还没有第一次高，但饶是如此，任清华也是跳过了一米六五大关，位列第二名。
还真是永远的天下第二，任清华自己都满脸黑线。

徐岁寒站在跑道中央，等待队友把接力棒传到自己手中。
接力赛囊括四位成员，是最能体现班级荣誉的项目，是以连班主任都在观看，围在跑道周围的同学更是人头攒动，争相呐喊。
徐岁寒庆幸自己跟小孩儿待久了分到了小孩儿的运气，这次跟自己班级一起跑的有两个实验班，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普通班里成绩较好的班级，班里没有成群结队跟着体育老师锻炼的体育生。
尽管最后排名是按时间来排名的，但徐岁寒才不管那些，他只希望自己在这一小组里不拿倒数第一就行。
橡胶跑道传来踏踏的重击声，徐岁寒扭头一看，是隔壁赛道上同学的队友正在疯狂驶来。他咽了口吐沫，眼睛瞥向站在草坪上第一排被人挤来挤去的小孩儿，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像是余裕者的自信。
徐岁寒的队友紧随其后，几乎是在隔壁赛道上同学刚接过棒迈出两步的时候，他手里就也收到了队友的讯号。
碍于实际上早已成年的心理年龄，徐岁寒平时总会克制自己做出一些影响形象的行动，像今天这样能够肆无忌惮、不顾后果运动的机会极为少有。
依然酣畅淋漓，如行云流水一般。
手臂摇摆和腿部轴动的配合天衣无缝，橡胶跑道的弹力和运动惯性让人欲罢不能，徐岁寒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和面上的风被自己甩到身后。
仅仅是初中的校庆运动会，终点处没设置红线，但徐岁寒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第一名。尽管是在最弱的小组夺冠，他这个第一可能还比不上其他小组的第二第三，但此刻荣耀加身的享受时刻却是实打实的。
周围不断有人簇拥欢呼，徐岁寒欠着身大口喘气，只是他平日弯腰都是为了亲近小孩儿的脸和味道，如今却是险些被人群的围堵害得窒息。
他其实也期盼面前就是小孩儿的模样，但想想也知道，小孩儿不爱运动，他刚刚还在自己起始位置旁边的草坪上，怎么可能追得上自己奔跑的速度，来到自己面前呢？
他还真错怪石子玉了。
石子玉甚至比徐岁寒先出发，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些人，自然要笨鸟先飞。只是围观的人群太多，他左冲右撞，就算能躲开人肉森林，也还是被脚下的假草滑倒在地。
很疼，但石子玉还是迅速起身，他觉得自己有点丢人，一抬头，又看到被人群簇拥的徐岁寒，就更加不敢上前了。
他只好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手，还好，胳膊上没有明显的痕迹，只是手侧面被橡胶跑道划出血痧。
“哟，蝴蝶男孩。”
石子玉骤然抬头，他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太倒霉了，摔了一跤不说，竟然在满操场的人中跟眼前的人遇到了。
“我的意思是你真漂亮。”来人正是排队时对他评头论足的女生，只不过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她穿着和徐岁寒一样的引导服，嚼着泡泡糖吹出一个浅粉色的泡泡：“吃泡泡糖吗？”

攒了一个月忍不住看了

61.并肩作战
作为引导员的郑芝燕只是下意识往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想到就能见到惊艳她一早上的小孩儿。她看着小孩儿左冲右撞，像一条逃窜的鱼在人肉丛林中狼狈地奔跑，最后重重摔在地上，好似只包着一层白皙皮肤的手腕在硬朗的橡胶地面上摩擦。
郑芝燕对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没有概念，她不知道小孩儿会不会因为摔倒在地而痛哭流涕。她本想旁观来着，但在小孩儿倔强地缩回身子背对着人群坐在草坪上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去。
小孩儿垂着头，她看不见表情，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绿色的假草地上，单薄瘦小，像一件随时可以打包带走的行李。
一动不动是王八。
郑芝燕到底还是没调侃，她觉得小孩儿已经够可怜了，自己一个小学生在这群初中生里，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于是她张张嘴打声招呼：“哟，蝴蝶男孩。”
小孩儿猛然抬起头，脸上皱起的眉头还没有自己消化完，明明是圆碌碌的大眼睛，却因为疼痛颤动着，显出几分狡黠出来。
郑芝燕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真漂亮。”
说完她又感觉不对，好像这个年纪的男孩会对自己的性别格外重视，于是她岔开话题：“吃泡泡糖吗？”
石子玉把自己流血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他虽然爱干净，但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受伤，他不动声色地擦，直到自己的手没有血迹。也幸亏是橡胶地面，磨出来的伤口星星点点，破口的地方都只是渗血，虽然疼，但能很好地隐藏在小孩儿红润的尺侧。
石子玉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他只是觉得徐岁寒处处都很优秀，永远不缺少鲜花和簇拥，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和徐岁寒一样，但起码不想让徐岁寒丢人，哪怕徐岁寒永远不会把他丢下。
这么想着，他觉得自己应该勇敢起来，于是抬起头正视郑芝燕的眼睛：“你别跟着我了。”
其实说来也奇怪，石子玉明明不太容易怯场的，平时在自己班里即使被老师叫起来还回答不上来问题他也没窘迫过。他猜测可能是自己在早上被这两人直白的调戏给吓到了，再加上自己狼狈的模样被看到，现在才会有先入为主的恐慌。
略微调整了一下，石子玉就找到了跟徐岁寒在一起时的感觉。他逐渐自信起来，甚至开始为早上找回场子：“我可以告诉你我叫石子玉，但我不想吃泡泡糖。”
“石子？玉？”郑芝燕瞬间抓住姓名特点，“你的名字里全是石头啊。”
石子玉对这种玩笑没有兴趣，他东张西望着，想看看徐岁寒现在在哪。
人群已经散开，终点线的体育老师正在登录成绩，徐岁寒刚刚弄完，他扭头就看到在操场上挑高了眉毛环顾四周的小孩儿。
小孩儿也发现了他，徐岁寒示意小孩儿别动，在小孩儿的视线里快步走过去。
人太多，空气都闷闷的，徐岁寒自知身上都是小孩儿讨厌的汗味，所以没敢跟小孩儿有肢体接触，他在两三步外停住，轻轻地问了一声：“等久了吧，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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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玉轻轻摇摇头，承接过徐岁寒的视线，又转向环叉双手站定原地的郑芝燕。
像一个狐假虎威的反射镜。
徐岁寒在早上引导员开会的时候是见过郑芝燕的，那时他就感觉穿着修成萝卜裤校服裤子、站姿豪放的女生带着一股匪气，不像是个好相处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前跨一步，挡在石子玉的身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小孩儿格外的不听话，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双手抓住徐岁寒的胳膊等待交涉，反而暗自较劲一般，顶着徐岁寒把他向后推的手固执地向前。
徐岁寒疑惑地看向石子玉，小孩儿本来还目光灼灼盯着郑芝燕的眼睛转过来时忽然就变得温顺羞怯起来。
“我不想站在你身后，”他解释说，“我想站在你身边。”
徐岁寒愣了一瞬，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他身后的小孩儿想要长大了。
也确实长大了，徐岁寒还记得刚见小孩儿时他白到病态的脸庞，手腕处好似只包裹了一层皮，眼睛像是走路不小心踩碎的枯叶，映不出世界，又盛着哀伤。
郑芝燕轻笑一声：“我可不是反派。”
她微抬下巴冲着徐岁寒说：“你是实验班的吧，我没在普通班见过你。”
徐岁寒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向前一步，又想起来跟他齐头并进的小孩儿，于是略带僵硬地站在原地，声音都弱了几分：“没见过我，那你确实是普通班的。”
毕竟徐岁寒是领奖台的常客，估计连颁奖的领导都认识他了，看他陌生的，肯定是不跟实验班在一起开表彰会的普通班无疑了。
徐岁寒调整呼吸：“你找我弟弟有事儿？”
“我又不是找事儿的，还能找谁都有事儿？”郑芝燕双手一摊，“你弟弟上几年级？长得挺好看。”
徐岁寒目光柔和了几分，他其实早知道有些初中女生喜欢围着自己弟弟偷偷看，想来眼前这人不过是其中大胆的一位。
“我马上要上四年级了。”石子玉在徐岁寒到来后气场都强大了几分。
徐岁寒看得出来小孩儿并没有交谈的欲望，他对眼前的女生也没有丝毫兴趣，于是不等郑芝燕开口就迅速说到：“我还得盯着别的项目，就先过去了。”
“拜拜，”郑芝燕挥挥手，轻佻地望了石子玉一眼，“全是石头弟弟。”
不得不说，郑芝燕很会起外号。
“那人跟你说啥了吗？”徐岁寒想要去牵石子玉的手，却在接触的一瞬间被小孩儿瞬间弹开。
哦，他忘了石子玉现在是迫切长大的小孩儿，估计以后都不会再让自己牵手了吧。
想起昨天的牵手竟然是最后一次，徐岁寒欣慰小孩儿长大之余也有些伤感，他忘不掉小孩儿手心的柔软，手背的凉滑，摩挲着像是捧起浸在冰冷水潭里的鹅软石，却又惊喜地发现鹅软石里藏着恒温的田玉。
石子玉也发觉自己反应过激，但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用另一只手揽过这一只手的手臂，交叠在身前。
他对郑芝燕叫他石头男孩的事耿耿于怀：“她说她叫睁只眼。”

顶，更

更

小学部通往操场的大门敞开着。
校长本意是让同学们自由选择是在宿舍呆着或者来操场上玩，但这大门实际上变成了初中生的任意门。
徐岁寒是第一个想到这个的，他带着小孩儿回了一趟自己的宿舍，把校服换了下来，然后就能在小学部放学时光明正大地接孩子回家。
反正他是走读生，至于后来东施效颦企图逃学的模仿者们，他可不负责任。
徐岁寒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挣开了学校的囚笼，夕阳果然无限好。
放学的高峰期，电动车见缝插针，小贩就像随机刷新出来的一样，总能在你的视线最边缘出现，徐岁寒看着东张西望的小孩儿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怕他走丢，于是伸出手去拉。
然而就像今天上午一样，在触碰到小孩儿的一瞬间他就能感觉到，反应虽没有那么激烈，却也是猛得缩回了手。
小孩儿仰头带着歉意一笑。
徐岁寒退而其次，拉住了小孩儿的衣服。这电动车杂乱无章，他要自己找出一条路，还真担心石子玉跟不上自己。
因为是郊区，红绿灯口格外宽大，街道纵宽得有大几十米长，来往的车辆也有不少拉货的大车，徐岁寒这次是真不放心，他这次把手伸过去，即使石子玉扭扭捏捏地拒绝他也要拉住的。
“牵手。”徐岁寒不舍得用力，还是说了出口。
石子玉抿着嘴：“我能跟上。”
“不行，大车太多了。”
红灯刚亮，徐岁寒有时间陪石子玉耗着。
石子玉沉默了一会儿，却把自己的手腕塞进了徐岁寒的手中。
徐岁寒瞬时感觉到不对劲，石子玉从来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自己，即使是害怕丢人渴望独立也不会不留余地，他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徐岁寒蹲下身，先是扫了小孩儿一眼。
石子玉瞬间慌张起来，他竭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还不断地找着借口：“我手里有东西，别掰我的手指。”
小孩儿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徐岁寒无奈叹气，却还是温柔又不可阻挡地一根一根掰开。
就见小孩儿的右手从无名指下侧到手背星星点点一片，最严重的地方甚至已经乌青，看着可怖极了。
“怎么弄的？”徐岁寒的声音像机器人，听不出来喜怒。
石子玉慌了起来：“不小心摔的。”
徐岁寒没说什么，他走到石子玉的另一侧，牵起了小孩儿的左手。
沉默。
徐岁寒心里五味杂陈，他就知道小孩儿不给自己牵手是事出有因，没有把误会留在心底徐岁寒甚至有点庆幸，但是小孩儿连这种事都不愿意告诉他让他有点生气，他很讨厌小孩儿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只是看着红绿灯，缄默不言。心里也在盘算着等走过去怎么开口。
“哥哥？”石子玉先紧张起来，“我的手其实一点儿也不疼。”
假的，之前两次自己一碰到小孩儿就能立刻感觉到，肯定是因为疼。
“我……”石子玉还在解释，“我就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就能好。”
骗子，小孩儿看见那片乌黑自己心里肯定都吓死了。
“我也觉得有点丢人，你跑步都能得第一，我走路都摔跤，”石子玉拦在徐岁寒身前，他迫切地想要看到徐岁寒的表情，“那么多人看着，我不想给你丢人。”
石子玉牵着徐岁寒的那只手不停抖动，他几乎要跳到徐岁寒的怀里去：“哥哥，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徐岁寒嘴角微抬，右手摸上石子玉的脸算作回应。
绿灯亮了。

蹲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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