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诊所充斥着酒精味,徐岁寒进门的时候,意外地看到柳侠和他的母亲奶奶坐在外面破损的凳子上。
哦他忘差点了,柳倩说了柳侠生病,大人们带他去看病了。
徐岁寒知道这件事怪不到柳侠头上,用盐的事情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只是怨恨柳倩,自然也顺带上柳倩偏爱的柳侠。
所以他匆匆经过的时候,连一个招呼都没打,甚至身后的门也没关,反正小孩儿在更里面的屋子,还有一扇门,凉气吹不到他那里去。
他进屋关门的时候,还能听见柳侠奶奶低声对柳母说:“你去看看人家去。”
他没听见柳母是怎么回答的,但她的身体却是牢牢坐在凳子上,半抱着柳侠寸步不离。
其实他早就知道的,人世间的孩子都一样,被某些人偏爱,又被某些人忽视,大人们尽可以装出一些公正平等的样子,但真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刻,他们的天枰就会无止境地向一个人倾斜,这才是他们最真实的想法,只不过在日常的柴米油盐中,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偏爱没有作用、没有意义,于是索性装成好人,像是不吃人的狼外婆,在你最不期待的时刻展露他最丑陋的嘴脸。
明明大家都知道,甚至连小孩子都能感受出来,为什么又要惺惺作态呢?用得上的时候嘘寒问暖,用不上的时候冷眼旁观,难道表示一下态度都不会吗?
房间里只有两张床,石父坐在不合身体的小马扎上,显得有些滑稽,徐岁寒默默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小孩儿。刚才只是匆匆一瞥没有注意,他这才发现小孩儿的脸上有几块青紫,不知是磕到碰到还是冻出来的,小孩儿身上的羽绒服还没有脱,囫囵被塞到了被子里,徐岁寒上前握了握小孩儿的手,竟有些粗糙的沙砾感。
“医生怎么说?”徐岁寒开口问。
“只发烧不感冒,可能只是发热和免疫力低,也可能是急性感染,刚喂下去点退烧药,明天还不退烧的话就得去大医院。”
石父的嗓音沙哑,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徐岁寒,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去完医院咱们就直接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石父像是如释重负,他的身体又瘫了不少,整个人就像泄了气一般,但他脸上的皱纹却忽然舒展开来,显得自在几分。
他接到徐岁寒的电话之后就立刻动身,在来时的路上先回了柳家一趟,却看见身披围裙的柳倩竟然还坐在家中。他曾一遍遍地麻痹自己,天底下哪有母亲不爱孩子,柳倩在最开始带着孩子不也是整天提心吊胆、求神拜佛吗?
直到今天他才肯相信,柳倩已经在一遍又一遍的绝望中诞生出了保护意识,她已经强迫自己不关心自己的孩子了,她已经将希望都放在了另一个孩子身上。
他早该知道的,明明连子玉都已经看出来,不再亲近柳倩了,他却只是觉得孩子与妈妈分开太久生疏了。这一切本就早早有了结果,只有他自己不甘心罢了。
若不是为了他们能互相接触,他又何苦顶着石奶奶的压力,带子玉来到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