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阳妈的报复远没有结束，她似乎是盯上柳家了，大中午不吃饭不睡觉，提着个铁锹就在柳家门口刨土。
徐岁寒都被气笑了，这贼婆子属地鼠的吗，怎么，她还想给门口的土地整体下移两厘米，好让他们摔倒是吗？
门口还有其他人经过，有人问起，大阳妈故作姿态：“我是认错来了，帮着铲铲雪。”
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一铁锹下去，就顶上薄薄的一层白，下面可都是厚实的土。
估计是没人想碰霉头，即使看了出来，也都腹诽两句，一走了之，想来她也不可能真挖个大坑。
柳家院子里有棵树，歪歪斜斜的，从墙外探出去半边身子，冬日里的积雪到现在也没化，徐岁寒立刻计上心头，盯着大阳妈的位置，看准时机就是一脚上去。
——没踹动。
徐岁寒摸摸鼻子，一回头，身后还正好有两双小眼睛盯着。
他尴尬一笑，心里忍不住对着自己咆哮，明明上面的枝条那么细，他为什么会傻到踹树根呢？
树枝伸伸手也能够到，只是用不上力，他又不想爬上去，怕弄脏了衣服。
柳侠跃跃欲试：“我来！”
果然，徐岁寒的念头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连柳侠那小子都能看出来。不过看出来也无妨，那贼婆子不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干脆对着装傻呗。
“那你来。”徐岁寒让出个位置。
要不说柳侠平日里也没少干坏事呢，他爬树不仅利索，还没声音，只是会在动手前嗤嗤偷笑两声，接着给徐岁寒比了个手势，就开始辣手摧花，地动山摇。
顷刻间，正聚精会神铲土的大阳妈只觉得天上簌簌落下片大的灰尘，劈头盖脸浇了她满身。她抖抖身子，再看地看天，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想高声骂两句，却又怕屋里的大人较真，只好吃个哑巴亏，化作动力继续铲土。
要说目的，其实大阳妈想得也简单，把路弄不平整，摔不死你也得恶心死你。再加上门前铲土是不吉利的说法，她觉得自己这一做法很是歹毒解气。
至于淋淋雪，还能让她健硕的身体感冒不成？
徐岁寒把门口大阳妈铲土的消息告诉众人，叮嘱着他们出门小心一些，柳倩闻言还要出门，却被老太太叫住了。
“让她铲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屋里饭菜飘香，屋外正在辛勤劳作的大阳妈在寒冬腊月冒出了汗，小风一吹，竟然是打了个喷嚏。
她不多想，把这归结为自己儿子想她了，手上铁锹不停，一铲下去恨不得犁地三分。

第一且唯一一位受害者是在下午回家的，石父把车停在路边，虽然因为要开车没敢喝酒，但估计是吃得太撑有些发困，到现在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他小步朝家里走去，看见路边一位大娘在铲雪，刚想打声招呼，脚下却一个踉跄，要不是他反应快，几乎就是直挺挺栽在地上了。
他恨恨道：“破路！”
身后的柳父喝了不少，但是意识还算清晰，有了前车之鉴，他的视线锁定地板，倒是稳稳当当进了屋子。
大阳妈高兴坏了，要不是怕人看见，她真想桀桀桀怪笑几声。这也坚定了她铲土的信念，她要不把柳家门前挖低二里地，她赶明儿就跟着姓刘去！
院里徐岁寒老爷爷正在安享晚年，这躺椅就是好啊，舒服不说空间也大，他板板正正躺上去，怀里还能卧个小孩儿。
石子玉看了一天的戏，虽然不参演但也有点累，他躺在徐岁寒的身上，亲眼目睹了自己亲爹被绊到，鞋都快飞出去的画面。
但是这无妄之灾终究是轮到了他头上，石父手里提着个透明塑料袋，扔在了小孩儿怀里：“我看你舅舅给侠儿买了字帖，就给你也买了本，没事儿就练练。”
好巧，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很闲。
石子玉是真的一个字都不想写，他一握笔就感觉手疼脚疼。
徐岁寒也跟着转移了阵地，对于学习上的事情他不强求，但是也不能拖后腿，只能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石父回来时还带了点小零嘴，诸如蚕豆、果干之类的，徐岁寒就守在一旁，小孩儿每写一个字他就喂一颗，俩人悄悄摸摸做贼一样，一个胡日拐，一个乱放水，就这还费了半天劲，才把那巴掌大的一页纸上，几十个字一个不落地写完。
晚饭时间徐岁寒又没来得及走，他知趣地跟两个小孩儿坐在一起，只见正位上老太太轻咳一声，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老太太郑重开口：“之前侠儿他爸不一直说要给垫路吗？趁现在冬天不忙，就先把咱门口那儿改成水泥的吧。”
石父欣然同意：“是啊，门口坑坑洼洼的，别摔了老人小孩儿。”
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帮人盖过房子，浇个水泥什么的不在话下，柳父闻言答应下来：“行，那我等会儿就去铲土。”
柳倩噗嗤一声笑出声，她揶揄道：“不用，没准今晚就有人帮咱挖好了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上午的事说清楚，石父这才知道自己看见的就是那位大阳妈。
柳倩补充：“咱妈啥脾气我还不了解吗？咋可能吃亏，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徐岁寒也觉得解气，他甚至在思考明天要不要早点来，要是错过贼婆子的精彩表情那可就亏大了。
“我可没说啥，”老太太为自己辩解，“只是先前没敢决定，现在正好人多罢了。”

翌日。
徐岁寒虽然迟到了，但好在大阳妈也迟到了。
他是八九点钟到的，此时的基坑已经挖好，柳父把大阳妈铲出来崎岖不平的土地规划平整，已经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此时的大阳妈心情明媚，她扛着铁锹正要再奋战一天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柳家门口站了好多人。
她小心翼翼凑过去，却见昨天自己挖出的坑不仅没被埋上，还被挖出个立方体。
这个时间点正是人多的时候，村里人见到别人家修路，总要上去看看的。
这其中就有昨天路过的那人：“大阳妈来了，我看大阳妈是真心认错了，昨天就见人家在这里铲一天土了，今天这么早又来了。”
柳倩杀人诛心：“是啊，昨天多谢大阳妈给我们铲土了，咱都一个村哪有隔夜仇，其实我早就不生大阳妈的气了。”
大阳妈想要用道歉的理由偷偷报复，谁知道竟然阴差阳错帮了忙，这下假道歉变成真道歉，估计村里人都会以为自己认怂了。
柳父也不省心：“这要我一个人干还真得干半天，多谢大阳妈帮我铲出去不少土，就是不太平整，不过也就剩下几铁锹的事儿。”
大阳妈打碎了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她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举着铁锹就要原路返回，却听见后面传来柳父的声音：“动工！”
感情一直不进行下一步就是为了等着她啊！杀人，还要诛心！
大阳妈悔恨自己的报复给人做了嫁衣，她昨天累到睡觉打呼噜被自己儿子喊起来不少次，就这还是刚刚起床呢。
可笑她没吃饭就要去铲土，在村里人眼里估计已经是个笑话了。
气呼呼地就想生火做饭，但打了好几次火都没能点起来，大阳妈气急败坏，逐一排查起来。
片刻后，大阳家里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哪个天杀的把我家烟囱堵上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气急败坏的大阳妈终于忍不住，摔碗砸盆，指桑骂槐，院里能拿动的东西无一幸免。
徐岁寒摁住柳侠的肩膀：“你干的？”
柳侠瞳孔地震：“你怎么知道的？”
大侠不愧是大侠。
徐岁寒不知道柳侠怎么想的，否则他一定要告诉柳侠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人大阳妈嚎天哭地的，院子里乒乒乓乓跟打仗一样，哪个小孩儿不捂上耳朵瑟瑟发抖，就连大阳这个宝贝蛋都吓得不行，不敢出门觅食。
只有柳侠，贼兮兮地捧着本拿倒了的字帖傻笑，笑到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54.苍山负雪
在某个闲暇的清晨，老板改头换面的小铺终于开张了。
门口六门礼炮轰轰作响，徐岁寒带着小孩儿捂上耳朵躲在屋里，却发现原来那礼炮是电子的，根本没有礼花崩出来。
但两人也挺开心，老板第一天开张，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耳边都是吉祥话。不过仔细看去，却都是村子里的熟面孔，真正来来往往跑货车的司机却是没有几个。
石父估计也闲来无事，中午来捧了个场，他进屋里拍了拍肩上的雪花：“开店下雪，不太吉利啊。”
徐岁寒白他一眼，幸亏他说话的声音小，没让老板听见，不然人家揍他一顿也是轻的。
“不过，下雪了啊。”徐岁寒正帮着老板端东西，偶尔也偷尝几口，闻言走到了门口，那六门大礼炮已经落上一层白，就连红毯也沾染了星星点点的白渍。
徐岁寒一直住在老板这边，对老板的心思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他看着老板虽然面上带笑，但眉眼确实无精打采的样子。
徐岁寒开口问：“昨天晚上没睡好？”
老板微笑：“没有。”
其实老板也看了出来，来人大多是早就说好要来捧场的人，幻想的随着人群前来品尝选购的人却是一个没有。
也许就跟徐岁寒说的一样，仅仅是一家小店，还不足以让争分夺秒跑车的人驻足观望，不管是之前的早餐店，还是如今的糕点铺。
而坐落在国道附近宽阔大路上的小店，人流量本就不多，它的优势只有来往不停的司机们，如果连这也抓不住，那估计就离倒闭不远了。
虽说这房子是他们自己的，但人也不能一直浪费时间在一件一直没有收益的地方。
与此同时，柳家门口的水泥路也已经铺好成形，大阳妈那边也已经偃旗息鼓，没有再来挑衅生事。
徐岁寒终于可以骑着电车自由地驶进驶出，或许他还是这项工程竣工之后第一个访客呢。
雪没停，青色的地面被润得光滑发亮，只是连接黄土的地方有些突兀。
半晌，老板店前门可罗雀，徐岁寒有了时间，骑着车不停留，直接钻进了柳家院子里。
柳侠倒是还没放弃自己的大侠梦，他还是想要一把属于自己、趁手的弓，没人帮他，他也不敢要求徐岁寒帮他做，只能一步步地问。
这些竹子是不能直接用的，要用盐水泡上几天，找个天气好的日子拿出来晾晒，算算日子，其实今天就可以拿出来，可惜天气不好，柳侠无奈继续端着大盆回到屋里。
还不忘通知石子玉一声徐岁寒来了。
石子玉的眼也很尖，柳家的墙头不算高，他能看见墙外骑着电动车徐岁寒的头发缓缓移动，这也让他早早就等在了正屋。
就等着徐岁寒进屋，身上的雪还没拍落时，去抱一抱冬天的感觉。
因着石子玉的身体受不了凉，石父是禁止小孩儿玩雪的，甚至在现在下雪的时候，出门都不能久留。

柳侠几乎好久没见过那么大的雪了，铺天盖地的，似乎要把天都压下来。
与下雨不同，下雪时世界并不朦胧灰暗，反而更加明亮，柳侠可以清楚地看到一片鹅毛般的雪花飘下来，归于万千白色之中。
他向来是不被拘着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用凉水泡竹子的原因，他竟然出奇地感冒了，说话瓮声瓮气，偶尔还打个喷嚏。
所以在他想要出门的那一刻，柳倩把他拦了下来：“小祖宗，这天可不能再出门了，雪下这么大，衣服都得湿透。”
柳父也出声劝：“千万别去河边、山上，这么大的雪，掉水里或者迷路了就完了。”
柳侠撅着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屋里老太太一直盯着天气预报，又翻箱倒柜帮柳侠找出来一件衣服，徐岁寒也找石父要行李，翻出来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格外显眼，要是站在雪地里估计得和胭脂一样。
临近中午，饭还没好，所有人难得有了闲暇时光，柳倩挺着腰站在门口观雪，瘦削的身影结结实实挡住了半扇光，柳侠也撑着腰站在一旁，倒是更像对母子。
即使吃过午饭到了下午，雪势仍然没见小，徐岁寒不禁担心起老板那边。
“这么多年没下过那么大的雪了，”老太太忽然出声，“这天气预报怎么也不准呢？”
好在屋里暖气开着，柳父又去加了几勺热水，房间里的温度倒是没有下降太快。被迫换上厚衣服的两个小孩儿甚至还出了汗，又被勒令不许脱，只能搬着板凳坐在门口远离热源。
灯一关后，在明亮雪景的衬托下，房间内远望一片黑暗，只有两个托腮的小小少年坐在门口，厚厚的衣服让他们略显臃肿，只有通过露出来的手腕才能看出真正的骨架。
就这样捱到傍晚，只听轰隆一声，附近一位老人家的牛棚竟然直接被雪压塌了，一时间杂音四起，柳父出门望了望，拿起铁锹就去帮忙了。
闲在家里也是闲着，石父也披上外套，走之前还问了问徐岁寒：“跟我去吗？”
徐岁寒回头看了一眼小孩儿，刚想拒绝，就被小孩儿催促道：“你去吧哥哥，回来讲给我听。”
相比于乖巧的石子玉，旁边柳侠倒是已经准备冲出门外了，不过刚到门口就被眼疾手快的石父一把揽住，只能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继续观雪观天了。
兴许是衣服的质量不好，柳侠愤愤坐下的时候，眼尖的石子玉就发现柳侠的衣服上裂了一道口子，他推推柳侠，最终还是汇报给了柳倩。
那这下出去就更没希望了，柳侠认命似的哀嚎一声，又连打了三个喷嚏，立刻就被发配到暖气片旁边了。

良大人最近在忙啥？是不是该更新了

七月七了都，好几天了

10天啦，煎熬

顶

爽

大雪簌簌，片片归寂。世界银装素裹，却也显得诡谲。
徐岁寒也没想到，仅仅是几个小时，白色就蔓延到视线的各个角落，新雪压过旧雪，踩起来吱呀呀地响，像在嚼一只生鱿鱼。
他跟在石父身后出门，额头才感受到凉气立刻就被湿润，他猛然抬头，石父肩膀上已有一层薄薄的白色了。
那老人家的牛棚下倒是没什么活物，只是放了冬日里供暖用的蜂窝煤，这家的老太太也忒不是人，喊得惊天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老伴被压在下面了。
徐岁寒其实还可以理解，毕竟老人家里没通煤气，这蜂窝煤是在冬天就是命。万一埋久了湿透了燃不起来，那这一冬天就得捡小树枝了。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没蜂窝煤可以去别家借啊，人命关天的事儿他不能见死不救，但仅仅是生计问题他可一点都不想管。
天也着实是冷，那么多大男人不约而同地聚在了一起团了起来，徐岁寒缩在人群最后面拽了拽石父的衣服，想带着家里的人偷偷溜过去，却没想身后忽然凑过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来人正是沉匿许久的大阳妈，似乎是觉得自己最近存在感太弱，正义的大阳妈掐着腰，声音雄壮，一把盖过了老太太的哭声。
“嚎丧呢？一堆蜂窝煤你哭得跟二五八万一样，我家大阳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下这么大雪一嗓子把全村男人都嚎过来了，你可真有脸。”
老太太又岂是善茬？她扒拉开最前头的两个男人，挺直腰板也厉声喊道：“你们家那个崽子我不说你自己还不知道吗，能醒就不错了，没准明天就醒不了了，到时候你指定嚎得比我声大。”
老太太也知道自己理亏，她不挑事儿说，专门攻击大阳妈的薄弱处。后者果然气得不行，想冲过人群动手去。
徐岁寒这下顺心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相比于老太太来说，他更讨厌聒噪的大阳妈，不就是下点小雪搬搬木头嘛，帮！
心情好起来，就连旁边大阳妈不绝于耳的叫骂声都悦耳起来了。
不过骂到一半的时候大阳妈就跑了，倒不是因为骂累了——人家可是沉寂积蓄了两三天，怎么可能就这一会儿就坚持不住呢？
她逃跑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大阳。这边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忽然听到屋门大关的声音，原来是大阳不知道挣脱了谁的束缚，宛如孙猴子出世一般就往外奔逃。
大阳妈比所有人都机敏，她撒开腿就去追，边追边喊：“下雪呢别往外跑！”
徐岁寒哑然失笑，他竟然邪恶地希望，大阳能够不知死活地跑去河边、山上，不过想想他和石子玉早晚都要回去，倒是不必要如此针对一个病患。
从云丛山回来，徐岁寒就一直很在意“积德”这件事，纵然虚无缥缈，但偶尔路边碰见乞丐残疾之类，他也乐意去施舍，不求天恩，但求心安。

一个小小的牛棚，对于一群大男人来说不过是一个半小时的事儿。但拆完牛棚之后还要把湿透了的蜂窝煤原封不动地搬到屋里去就是件精细活了。
软化后的蜂窝煤稍稍用力就碎，徐岁寒十分确定这些蜂窝煤是再也烧不起来了，只是老太太不舍得丢，非要把这些煤都搬进屋子里烘干。
这可不是力气活，一个个大男人跟穿上三寸金莲一样，再加上门框小，雪又厚，在这上面浪费的时间是最多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父终于注意到了躲在一边休息的徐岁寒，他上前拍拍徐岁寒的肩膀，轻声说：“你先回去，这边没你能干的事儿了。”
徐岁寒也不拒绝，他早就没耐心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帮柳侠把弓做出来。
众人来时的脚印已经再次被雪覆盖，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坑。徐岁寒眼睛尖，循着这些浅坑一步步往回走，否则一片白茫茫，他还真怕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屋外白雪映衬，显得柳家有些昏暗，徐岁寒不知道灯开关的位置，只能试探性喊到：“子玉、柳侠？”
没人回应他。
他心里一紧，声音更大了些：“子玉？”
房间里终于有了脚步声，柳倩穿着围裙，拎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刚才侠儿发烧了，他奶奶和妈妈带他去看病了。”
“那子玉呢？”
“前几天侠儿把盐全泡竹子了，我刚才做饭才发现，就让子玉买盐去了。”
徐岁寒气急反笑：“你让他自己？”
“我这不做饭呢嘛，”柳倩没见过徐岁寒生气的样子，此刻也有些慌乱，“这路也不是很远，我看子玉也挺愿意去的。”
徐岁寒不想被柳倩带着走，这件事跟小孩儿是否自愿没有关系，她绝对知道小孩儿怕冷且不耐冷，她把小孩儿放出去就已经是天大的罪过。
“再说要不是你教侠儿用盐泡竹子，今天也不用子玉去买了啊！”
徐岁寒不想废话，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扭头就去找小孩儿了。
雪还是太大，徐岁寒骑不了电动车，只能徒步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路上斑驳的脚印逐渐消失，终于在拐角处杳无音讯。
他忽然急躁起来，心脏像被谁攥住了一样，尽管知道脚印是被雪又盖住了，但这种忽然消失的感觉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他只能走快一点，再快一点，跑起来，让溅起来的雪浸润他的裤脚，才能缓解他心里的不安。
去往小卖部的路程不算太远，徐岁寒匆匆赶到，然而逼仄的空间里并没有小孩儿的身影，他朝着老板问到：“老板你这里有没有一个小孩儿来买盐？”
“有！穿红衣服的是吧，买完有一会儿了，往哪边走的倒是没看见，”老板是个热心肠，又提醒到，“这么大的雪别把孩子丢了，要是跑到山上可就麻烦了。”
徐岁寒应了一声，正要出门，却又听后面的老板急促地喊了起来：“哎，等会儿，那会儿大阳一直蹲在我店门口，没准你家孩子是被他吓跑了也说不准。”
徐岁寒脑袋恍然一震，他还记得大阳从家里跑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前了，小孩儿已经在外面待了那么久了吗？
这种想法只是一瞬，徐岁寒立刻又意识到如果小孩儿那么久没回来的话柳倩一定不会那么淡定，大阳一个多小时前跑出去，第一个目的地不一定是小卖部。
他逐渐冷静下来，这些事情一定发生在二十分钟之内。
他先给石父去了个电话，正要出门离开时，却迎面撞上了一脸笑意的大阳。

没了

顶

大阳脸上的笑容在见到徐岁寒的那一刻戛然中止，他脚下生风正想逃跑，却已经被揪住了衣领，无法动弹。
“我弟呢？”徐岁寒把大阳推到墙边，用胳膊死死抵住他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足够让人脑子清醒，原本还想撒谎不承认的大阳喘着粗气，抬起头对上徐岁寒要吃人的眼神之后，终究还是说了实话：“我就追了他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徐岁寒忍住动手的欲望，当下还是先找到小孩儿比较重要，他深吸一口气，追问到：“往哪边跑了，你追到哪？”
大阳遥遥一指：“在那边，追到第二个拐角的地方。”
徐岁寒心中了然，他泄愤式把大阳狠狠往墙上一推，硬物撞击声清脆又响亮，没想到如此壮硕的大阳竟然也捂着头哭了起来。
徐岁寒的眼神像在冰水里浸过，大阳的哭声让他更加烦躁，如果不是小孩儿还没找到，他一定忍不住要动手。
甚至在奔跑的过程中，他的余光都在物色凶器，想用木刺代替尖刀，想用硬石代替斧锤，他要捅穿他的胸膛，他要砸碎他的头颅。
第二个拐角处，正是当初徐岁寒解救柳侠的那个小巷，饶是坚定如徐岁寒，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过错起来。
那条会从门缝下面钻出来的狗，那两根需要用盐泡软的竹子……倘若他做出的事情错开一步，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碰巧了。
他还记得临走时回头望的那一眼，小孩儿的大红色羽绒服像一团火。他在冰天雪地里乖巧地坐在门口，却又像燃烧起来一样生生不息。
徐岁寒现在好喜欢红色，他好想在绵软的白色尽头，在庄严的绿漆大门前，看到一粒红色的、蜷在墙角的、像是过年后被扔在墙角再也无人问津的小小灯笼。
但始终没有。
小孩儿不在这条巷子里。
因为他在柳家，小孩儿来到此处并没走出过太远。最远的一趟是村头老板竹子处，但那是有柳侠带领，且只有直来直往一条路。
现在大雪纷飞，视线受阻，显眼的标志都被掩盖，小孩儿不熟悉路况又被追赶，一定是慌里慌张迷路了回不了家。
徐岁寒一步一深痕，脚下的白雪像是烈火烹油，他的额头不停冒汗，手指脚趾也渐渐没了知觉，天上的雪片像是巨石，落在肩头让他直不起腰，心脏都扁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