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是心痛的感觉

今天不更了吗

“子玉刚出生的时候哭声很弱，经常发烧，我们怕他夭折，就给他上了把命锁。
“后来有一段时间流感，子玉反反复复一直好不了，他妈妈带他去检查，说是免疫缺陷，这种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没办法根治，只能等到感染什么病再治什么病。
“三天两头就是一次病，烧糊涂的时候多的是，一个小病来来回回要病上好几次，他妈妈都（和谐）搞成精神衰弱了。
“后来再大一些，虽然小病不断，但是子玉能说话了，难受了知道说，早点跑医院倒是也没什么太大的病，只是每年换季的时候都得大病一次，其他的时候也能跑能跳。”
徐岁寒皱着眉头，他在思忖石父话里把事实缩小的程度，毕竟在后世能够致命的病，单是一个免疫缺陷可不够。
其实他对免疫缺陷并不了解，依稀记得高中生物里说过，免疫缺陷是免疫系统发育不全，免疫力比较低，容易生病，反复感染，乏力虚弱等。
徐岁寒看向石父身后：“石伯母什么时候来？”
人间四月天，温煦如初，夏日的柳絮已经提前报道，空气干燥又沉闷。
徐父的一声叹息就这样夹杂在空气里，悄无声息地扩散开。
“她……比较忙。”

这个问题也困扰了徐岁寒好久，石母给石子玉准备那么多衣服零食，显然是爱他的，但为什么一次电话也没给石子玉打过，石子玉在自己这里提起的也大都是爸爸云云。
“一次说明白吧，子玉好了还得我照顾他，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把那些贷款解决。我跟子玉说话的时候要避开什么，要顾忌什么，你总得告诉我吧。”
石父很不想低头，但是贷款的问题他暂时解决不了。孩子尚且寄人篱下，他这个父亲就更没什么威望可言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千万别告诉子玉，我跟他说的是他妈妈去外地工作比较忙。”
徐岁寒看了一眼熟睡的石子玉，他无声地制止，示意石父和他去外面讲。
出来后的石父似乎找到一种更合适的说法：“岁寒，你玩过游戏吗？”
“玩过，”上一世他玩的多了，“怎么了？”
“那假如，你知道明天你的账号会被注销，那你今天还会不会继续往这个号里充钱？”
徐岁寒不解：“那肯定不会啊。”

石父又是长久的缄默：“其实当初我也不理解，我现在也不理解，这种说法是我拿来欺骗自己的。他妈妈告诉我，她觉得石子玉总有一天会离她而去，她不敢再在石子玉身上投入太多，她怕石子玉真走的那一天她会太伤心。
“你能明白吗，就像你明知道明天你的账号就要注销，你不会再往里充钱一样，她被子玉大大小小的病折磨疯了，每一次看病都是她亲自带去的，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烧到昏厥，亲眼看着医生一次次在她手上扎针，有时候还要推进急救室。
“绝望来的太频繁了，她不敢再给希望开门了，她太害怕子玉有一天离她而去，所以她强迫自己不再投入感情。”
“我不支持她，”石父忽然低下头，“但我能理解，孩子病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忙，我陪着的时间很少很少，就几次也快把我折磨疯了，我真的害怕，子玉哪天忽然就醒不来了。”
徐岁寒也忽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太爱就会太怕？他从没接触过这样的逻辑，但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反驳。
明明这么明显的谬论，为什么他找不到缺口？
他有些语塞，好像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他没办法指责石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因为他没经历过三番五次的绝望。
绝望来的太频繁了，她不敢再给希望开门了。这句话让徐岁寒所有反驳的话都凝固在嘴边。他没经历过频繁的绝望，他甚至是有罪之身，他无权对石母评头论足。

徐岁寒支支吾吾，最终还是找不到反驳的话，兀自回病房了。
石父见此也松了口气，他还真以为这孩子早熟到洞若观火。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徐岁寒好像能够预测未来一样，这孩子明明才十二岁，上小学的年纪，笑谈之间却好像混过社会一样。
不过他只是感慨一句，当务之急是自己的儿子，他都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小孩儿了，自己的“马上”就这样陆陆续续推迟了近半年，心里的愧疚在看到小孩儿睡颜的时候就决堤般泛滥开来。
他也忍不住后怕，如果子玉真的出了事，他恐怕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但生活还要继续，他欠的钱不得不还，如今虽已攒了一半，但这一半都是之前防止出事的可动款，剩下的一半他是真的没办法，借也好，赚也罢，都不是一时半会能下来的。
当天晚上，徐岁寒趴在床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一些不对劲，黑夜中好像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立刻起身开了灯，就看见病床上的小孩儿因为晃眼眨了眨眼睛。
“子玉，”徐岁寒快步走过去，“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疼，想不想喝水？”
手上插着针管的石子玉刚想抬手，立刻被徐岁寒轻轻摁住，放回了被窝里。
“不能说话？乖，你等我去找医生。”徐岁寒捋了捋石子玉略有凌乱的发丝，刚刚站起身却听见病床上的小孩儿叫了一声。
“哥哥。”
声音沙哑，徐岁寒立刻暂停了行动，从小孩儿天蓝色的小水壶里倒了杯温水。
病房里的空间狭小，石父跟徐岁寒轮班，他本来睡在外面，此刻也好像有了心灵感应，推开门喜出望外喊到：“子玉醒了？”
“醒了。”徐岁寒接过水杯，这才想起来通知石子玉一声：“你爸爸来了。”

石子玉的病因有些可笑，感染性发热。看来玄学的施展也要一层面纱，这个时间段和症状也不可能是感冒这类的小病。
对其他人寻常的小病，对石子玉来说可能就是要住院的大病。石父既然说过这些病可能会反复，徐岁寒干脆也没退房，再观察几天看看。
看病的钱石父也没问价格，递了小几千给徐岁寒：“留着吧，以后子玉要是还住院你就用这些钱。”
徐岁寒也不推脱，他的钱真的所剩无几，他正愁怎么准备着下次的看病钱呢。
也许是见了石父，石子玉的心情还不错，每天接受着两个男人的投喂，除了略有无聊外，其他都挺好。
小考在即，石父劝徐岁寒回学校，没想到比他先回绝的是徐父。徐父还是不相信自己儿子的成绩能名列前茅，五年半的学渣和不到半年的学霸他毅然相信了前者。
徐父交代石子玉要好好照顾石子玉，替他赔个不是云云，关于学习的话只是代为转达了一句：你们老师催你回学校呢。
小学的内容实在难以精进，徐岁寒自认学到极致，在哪复习都一样，于是他也没回复老师，每天剥水果倒水不亦乐乎。
石子玉吃饭的时候忽然摸到了自己胸前的锁，他眨眨眼，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哥哥，你帮我带过来的吗？”
小孩儿嘴巴小，嘴里含着东西说话都带着翘音，听起来像麦芽糖一样甜。
“对，”徐岁寒严肃地说，“以后你千万不能再把锁摘下来了，你还记得咱们在灯展上遇到的老和尚吗？他告诉我只要你把锁拿下来就会生病。”
看着小孩儿不说话思考的样子，徐岁寒又迂回过来：“生病是不是很难受？千万千万不要拿下来，答我一声。”
石子玉把东西咽下，老老实实应道：“哦。”
“那鸡蛋呢，它没事吧？”
徐岁寒气到发笑：“你还想着它，它好着呢，我叫冯竹帮忙喂着。子玉你记住了嗷，不管谁有病你都不能把锁摘下来给他，听明白就再答我一声。”
“好的。”可能是听到鸡蛋的好消息，小孩儿答应得更痛快了。
小孩儿输液的时候需要人喂，徐岁寒毛遂自荐乐此不疲，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光，好像冬夜里在炉火旁打瞌睡的悠闲和幸福。
石子玉每每这个时候话最多：“那个老和尚的庙在哪来着？”
徐岁寒略略回想：“他说是云从山上的小庙。”
“你还记得啊！”石子玉惊讶，“我都忘了我妈妈上次带我去的是哪个庙了。”
来了，敏感话题，徐岁寒不想谈论石母，偏偏小孩儿今天抓住不放：“我看见我妈妈跪在一个垫子上，她闭着眼睛，说想要我的病好起来，想要我平安健康。”
“但是她下一句又说，想再要个孩子。”
“我听说，心诚才灵，我觉得妈妈太贪心了。”

子玉醒了，大道公真的有用呜呜呜

32.蔑死之勇
在翻了两遍徐岁寒带来的漫画书之后，石子玉终于无聊到求着徐岁寒带他出门了。
医院里就有小花园。此刻正是四月天，黑夜都带了一层暖色调，白天就更加五光十色，争奇斗艳。
不时有风托着早归的候鸟，勾兑着夏日早起的柳絮，从树梢、额头拂过，像裙摆飘渺掠过指尖。
医生也嘱咐了要多锻炼，徐岁寒感受了一下屋外天气，简直再合适不过，于是欣然应允了石子玉的请求。
花园里坐着轮椅的老头老太太居多，这些老人大都聚在一起，背后偶尔有几个像石父这样壮年的男子，抑或石子玉这样稚嫩的幼童。
徐岁寒自觉是个大人，他稳重地坐在石凳上，拍了拍身旁石子玉的手，大手一挥：“去玩吧。”
他这时候其实正在想事情，不然他早就能想起来石子玉自来熟的性格，小孩儿跟人交朋友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石子玉躺的久了，走起路来总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他害怕自己的腿会因此退化，于是也没打扰徐岁寒，自己散起步来。
垂头沉思的徐岁寒不停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两个多月后小考完，他去上了初中，小孩儿该待在哪里？他想带着小孩儿一起，要不趁着石父在这儿，让他帮忙给租个房子？转学的事儿又该找谁？
正苦恼着的徐岁寒忽然抬头，抱怨道：“子玉，你要去散步，别绕着我转圈。”
石子玉停下脚步眨眨眼，他好奇地凑在徐岁寒肩膀上：“哥哥，你在想什么？”
“没事儿，”不知不觉徐岁寒也变成石父那种有事自己扛的性格了，他忽然意识到小孩儿没有玩伴，一拍脑袋懊恼地说，“我把你给忘了，是不是不知道玩什么？”
石子玉跪在徐岁寒身边的石凳上，点点头道：“昂，不过转圈也挺好玩。”
“坐好，别摔到，”徐岁寒略微思考，“我给你买个皮球？”
“我不是小孩儿了……”
“哦哦抱歉，我的脑子现在有些乱，要不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转一转？”
轻易就给出承诺的徐岁寒，似乎已经忘却了在学校苦苦等待自己的老师和同学们，冯竹就差让林松把自己打住院了。
凭什么徐大能当陪护光明正大翘课，自己课间上个厕所见到老师都得低着头垂尾巴？
……
石子玉的床位在窗边，夜晚就算拉着窗帘月光也能迸射而进，白天睡太多的石子玉于是就更睡不着了。
兴高采烈换班进来的石父也十分兴奋，他好久没跟自己儿子说悄悄话了。
“子玉，爸爸今天买的排骨好吃吗？”
“好吃，爸爸你困了吗？”
儿子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石父手足无措，即使他毫无睡意也装模作样打个哈欠：“确实有点。”
“那你出去睡吧，我想让哥哥进来。”
“不不，我不困。”
“我那困了，你让哥哥进来睡觉吧。”
“……”
徐岁寒想得脑袋都要炸了，他皱着眉坐在走廊里的公共座椅上，忽然听到门响的声音，侧身一看，竟然是石父。
“伯伯你出来干嘛？”
石父黑着脸：“子玉让你进去。”
徐岁寒一下子就乐了，他虽然从未想过跟石父比较，但这毕竟是小孩儿赋予他的恩宠，他挺起胸膛在石父身边招摇过市，步履生花。
直到进门之后，徐岁寒脸上的笑都没收住，他屁颠屁颠地凑到石子玉床边：“想我了？”
明明他们两个才分开几分钟，原来他的分量已经远超石父了吗？还是说小孩儿之前对石父的执念只是想念，等真见到了反而一落千丈。
徐岁寒坐在床边，替小孩儿掖了掖被角：“不困是吧，小九。”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自己被石子玉的回馈搞得心痒痒的时候，徐岁寒就忍不住挑逗一下石子玉。
石子玉不甘示弱，壮胆回答：“不困啊，徐大。”
徐岁寒愣了一秒，自己先被气笑了。他按节奏轻轻拍打着石子玉的被子，感受被子下面小孩儿软绵绵的身体。
他像哄不会说话的婴儿一样：“要喊哥哥。”

啊啊啊，好甜

大夫，再给我拿几管胰岛素来，我还能再战！！

紧紧相依的心如何say goodbye

果真如石父所说那般，石子玉又大大小小发了几次烧，不过意识都很清楚。小孩儿虽然蔫蔫的，但十分倔强地不肯睡觉。
石父虽然略有吃醋，但见过徐岁寒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也自叹弗如。而且这两个孩子好像有心灵感应一般，石子玉这边抬抬手，徐岁寒就知道递上一杯水。
这可是才十二岁的孩子啊，自己作为老来子十二岁的时候还不会烧水呢，徐岁寒挂号摁铃喊医生换点滴信手拈来，好像医院是他家开的一样。
石父不愿意被衬成只会付钱的废物，大多数时间还是去外面游说借钱，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来陪护，但十有八九是被驱逐到门外的长椅上度日如年。
这天朦朦胧胧下了场小雨，泥土的芬芳像刚进工厂扑面而来的油漆味，浓烈又刺鼻。石父不在，徐岁寒自己打着伞出门买饭。
医院寡淡的汤饭不合石子玉的胃口，小孩儿的身体日渐痊愈，他已经开始主动要求吃点味道重的了。
徐岁寒走在路边，小吃摊的东西他不敢买，只好把目标瞄准一些看起来干净的饭馆。
距离医院不远处还有一家公园，鸟语花香，绿意盎然。环绕着公园，周围的一圈都是门面，其中饭馆的占比得有四成。
徐岁寒挑了一家水煎包，站在台阶上跟老板闲聊。
“这公园是不是叫文化公园啊？”
“不是，”老板能把饭馆开到医院旁边，卫生肯定要讲究的，他戴着口罩，声音却格外洪亮，“文化公园在东边呢，这个小公园没名字，不过小学生春游都爱往这儿来，所以我们一般都叫他春游公园。”
“哦哦，我看里面还有踢球的呢。”
“有，人还不少，这不世界杯要到了吗？”
徐岁寒愣了愣，是哦，2014年还有一场世界杯，可惜他不爱足球，要不然还能赌个球挣点钱。

等等！
虽然他不爱足球，但是一些爆冷确实火出圈的，他依稀记得就是这一年有一位欧洲人喝醉酒买了德国7-1巴西，创世界杯单场最高金额。
徐岁寒几乎愣住，他万万没想到发财的契机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自己眼前。
嘴里的唾沫忘了咽下，徐岁寒的手都因为脑子里诞生的疯狂想法不住颤抖。他忘了赔率，但绝对不是个位数那么简单。
“小孩儿，你的包子，喂喂！”
徐岁寒蓦然回神，手脚不听使唤地往兜里掏钱，结果因为太激动，石父给的那些红钞票全部掉了出来。
徐岁寒掏出一张递给老板，他很想大气地说一句“不用找了”，但是想到这一张以后可能会变成成百上千张，他就又豪气不起来了。
“拿这么多钱，你多注意点。”老板找了钱，出于好心还是提醒了徐岁寒一句。
徐岁寒充耳不闻，他现在要赶紧回去，他怕自己在这里忍不住嚎叫起来。最紧张的时刻，他还是得看到石子玉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雨势渐微，徐岁寒撑了几次没把伞撑起来，他也懒得打了，拿衣服兜住包子，冲进雨里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