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竹是这群人里最不会打架的，但偏偏他最喜欢往前冲。
揣着兜蛮横地走到对面的人面前，拔出手打出来的却是轻飘飘的一拳，还伴随着一声土拨鼠尖叫，给对面人都看懵了。
这孩子……疯了？
徐岁寒无语到极点，于是特地等对面反应了一会儿把冯竹一脚踹翻在地的时候，自己才一声令下带着人往前拱。
于是一场混战就开始了。
从校门口打到松土堆，沉沙飞扬，石子玉在教室里都能听到外面“哇啦哇啦”的叫声。
冯竹被沙土洗了把脸，张大嘴吐着舌头不停地呸呸呸吐唾沫，随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从地上抓一把土就往对面身上扬。
人群中就有人愤怒大吼：“哪个二愣子扬的土？”
这些小年轻还挺爱惜自己的头发，早上刚洗的头还想着上战场红缨飘飘呢，结果对面迎风撒土，忒缺德！
不过这种战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一会儿是林松呸呸咳嗽几声，一会儿是王俊义红着眼圈揉眼睛，只有徐岁寒识时务地退了出来，躲在一边看着走火入魔的冯竹彻底发狂。
这意象倒是挺肃穆，黄沙漫天，就连向来不会看图写话的石子玉都看着校门口的一团灰尘感叹道：“起风了。”
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且不械斗，怎么可能分出胜负，两边都互有胜负，谁也不服谁。
也不需要谁服谁，只要给到对方我们不是软柿子的信息就已经功德圆满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回家吃饭啦”，一群人就闹哄哄散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徐岁寒还有个小豆丁要接，于是转身回到学校里，在到教室之前还特地整了整衣冠，调和一下紊乱的呼吸。
他刚才也超级激动的好吧，果然打架什么的就能让男人热血沸腾！
石子玉坐在最后一排画画，一抬头，就看到了扒着门框十分拘谨的徐岁寒。他收拾一下画本，把东西摆的整整齐齐，末了还帮贺延摆正凳子，才顺着墙边的过道走到徐岁寒身边。
徐岁寒的手一直在下面伸着，这是每次两人要结伴而行的时候他顽固的习惯。
他在等石子玉牵上他的手。
但这次没有。
石子玉磨蹭着小身子在徐岁寒身边转了一圈，就兀自向前走去。
徐岁寒欲哭无泪，很是挫败，他不知道是自己的气息吓到了小孩儿，还是手上有灰土，被小孩儿嫌弃了。
他明明在身上拍了好久。
一路上徐岁寒想了很多，难道是石子玉看到自己这么暴力担心自己又变得暴虐？还是怪自己去参加无聊的争斗把他晾在教室？
不行，他必须要说清楚，如果小孩儿因为这些再也不牵他的手，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回到家，徐岁寒组织一下语言，就急哄哄地跑进里屋站在石子玉身后开口：“子玉，我不是会再……”
却见小孩儿转过身，身后是翻乱的行李箱，而小孩儿的手里，捏着的是一个带着小青蛙图案的创可贴。
“你流血啦。”石子玉没有冒进，他只是把创可贴放在徐岁寒的手心里。
徐岁寒低头看去，自己手掌的侧处有一道渗出血丝的伤口，只是微微一条线，不痛不痒，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是他错了，他以为石子玉是个不会表达爱的孩子，需要他一遍一遍单向的给予。然而小孩儿只是表达得含蓄，他的爱就藏在细微处。像之前被徐母拍一巴掌小孩儿都要嘘寒问暖，像现在害怕自己疼，一路没有牵自己的手。
徐岁寒眼光夭夭灼灼，像河沿子上一夜盛开的桃花。
石子玉只是抬头一霎，对着徐岁寒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假笑，旋即低下头错开徐岁寒灼热的目光。
那眼神太烫，像是要把他的心灼出一个洞。

太厉害了吧，文笔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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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陌上花开
最是人间春来处，蜂蝶卧花水自流。
天气终于暖和起来，学校里大家都穿起春褂，那厚重的棉袄，已经随着刺骨的寒风一起冰冻在箱底了。
徐岁寒才意识到石子玉带来的衣服之多，春日里的衣服几乎每种颜色都有，就连过渡用的小薄褂也有四五件。
这也足够说明石子玉家之前的富饶，和石妈妈牵肠挂肚的母爱。
这也引导了徐岁寒，为什么石父还能关心小孩儿，石妈妈却从来没打过一个电话呢？
徐岁寒怕惹小孩儿伤心不敢问，自己苦思冥想半天到最后害自己想得头疼。
中午放学他先带着小孩儿去买了点食材，现在他们俩的行程是中午到老宅子吃饭，晚上看情况，在哪里吃都可以，不过念及小孩儿在新宅子这边吃得更自在的情况，徐岁寒更多时候在这边解决。
在这边解决就要自己做饭，所以食谱依然不能放下。毕竟现在不是网络发达的后世，想做什么就能直接在网上搜视频教程。
徐岁寒中午的时候一直在看食谱和药理书，没办法，老师教的课太基础了，圆的面积周长、百分数他真的不可能不会啊。
王老师一般也不管他，因为比起躲在角落看课外书的徐岁寒，他旁边闹哄哄交头接耳、叠飞机、纸枪，舞刀弄棍的林松一等人更加可恶。
虽然天气变暖，但徐岁寒也不敢给石子玉去太多衣服，只是把最外面的羽绒服换成了薄褂，里面的厚绒衣依然没脱。
不过在第三次换药时徐三爷都看不下去了：“穿厚了生汗，冬春之交，起风了反而容易感冒，别给孩子穿那么厚。多运动，提高免疫力，你平常再小心也总有纰漏的时候，这样治标不治本。”
徐岁寒从石子玉的脖颈处把手伸进衣服里，小孩儿的背上果然有一层细汗。
从石子玉的衣服堆里找出两件卫衣，徐岁寒犹豫一阵，还是选了更厚的那件。
大概所有的家长都会经历这样一个时期，不敢放手，又不得不放手。既怕自己放不开手孩子碌碌无能，又怕放得太急孩子身陷险境。
徐三爷前脚刚走，后脚冯竹就风风火火跑来了。
“徐大，我跟林松他们上林子里挖地鱼儿，你去不去？”
徐岁寒刚想脱口而出不去，忽然想到了徐三爷交代的“多运动”。再者，这已经是周末，他和石子玉也不能总在家宅着啊。正巧屋外阳光肆意且耀眼，微风和煦，正是出去玩的好天气。
于是他十分坚决：“去！”
不过因为这一行人中有林松，徐岁寒还是需要给石子玉做做心理准备。
不过石子玉倒是没那么脆弱，那件事发生的已经有些久远了。而且他碰到林松的次数也不少，现在的情况多半是林松绕着他走。
但这都不是最主要的，促使石子玉外出的最大动力还是无聊啊。
毕竟这日子平淡如水，饮者知味。没有几个朋友，只是坐在屋子里促膝而谈的话，石子玉都要闲出毛病了。

地鱼儿学名地牯牛，又名地牛、嘀咕妞，是一种春天会冒出来的小虫子，他的窝大多是漏斗状，拿在手里会不停地转，有意思的是，不管怎么转，停下的时候它的尾部总是指向东方。
这种虫子也有药用价值，护肝、退热极为好用，甚至有专门的养殖户会来收野生的，所以闲暇之余村里的孩子都会去抓一抓。
一身轻衣的石子玉卸去了臃肿的大小袄，从肉包子形态变成了小小少年，身姿看着拔高了不少。
这乡间的路他不多走，一步一步，踩在土地上的踏实感觉让他颇有安全感。有时候土质松软，走上去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一样。
他很雀跃，牵着徐岁寒的手，迫不及待地探索山林。

但另一边的贺延简直要累的吐舌头。他就不该接林松的话茬，搞得自己跟他们上了山，去捉什么劳什子地鱼儿，那不就是虫子吗？
林松是习惯了走山路的，他扒着一棵树，也不用工具，手直接在漏斗状的土坑里探去，脸上是止不住的欣喜。
“贺延儿，我这儿又抓到一只——哎呦！”
林松正准备炫耀，手指尖却忽然传来钻心刺骨般的疼痛，他赶紧把手拔出来，再看过去，哪有什么地鱼儿，分明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蝎子！
火辣辣的痛感让林松顾不上其他，他觉得自己的指头要烧着了一样，情急之下直接把手指头插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冬日里的冻土如今慢慢消融，但温度却还是徘徊在零度左右，用来降温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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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日更英姿不知去了何方

通宵看完，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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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俩人窸窸窣窣从树后钻出来的时候，徐岁寒已经把蝎子就地正法了。
贺延有些害羞，为了不露怯，他装模作样地想去拍石子玉的肩膀，但被后者一闪身躲开了。
石子玉：“你没洗手。”
连贺延都是如此，那满手水渍只是拿树叶擦了擦的林松自然更是被徐岁寒赶到了一边去。
林松告罄，在场的劳动力只剩下了徐岁寒和冯竹，徐岁寒不愿意碰这些肉乎乎的东西，冯竹就成了孤军奋战。
也许是受不了旁边林松断断续续的呻吟，也许是被三个人目击自己跪下身扣土的样子太难堪，冯竹也在找到两三个地鱼儿之后，撂挑子不干了。
这场草草作罢的行动并没有影响徐岁寒和石子玉的兴致，与其他人不同，他们俩可是没带着目标来的。
到了就算成功。
这漫山遍野夭夭灼灼的鲜花，这破土而出带着芬芳的绿芽，春天果然还是如约而至了吗？
徐岁寒装模作样，有感而发：“春风轻拂以莫定兮……下半句啥来着？”
林松的背上背着贺延，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听到徐岁寒在那边轻啊重啊的，也忍不住短叹一声：“一点儿都不轻。”
上山的路不好走，下山就省劲一些，石子玉放开手自己兀自往前走去，他新奇地望着这些不知名的花草，生命的气息肆意横行，就好像一切都充满可能。
生活总是要充满希望的，对吧？要不然奇迹来得太过突兀，你都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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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春天里，徐岁寒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店小二翻身之旅——学校终于安排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考试。
小学阶段没有月考，他们这次考试算是对五升六暑假作业已经新学期学的这点东西的测验，据说考得不好的要叫家长。
冯竹胸有成竹，徐岁寒更是自信满满，只有林松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这孩子心眼忒实诚，说不学那是一点儿都不学，最后一排的几大天王甚至睡觉时还能迷迷糊糊听会儿课，被动学习，林松直接上课时候堵住耳朵，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而且以往他还有徐岁寒跟自己做伴，两个人在班级末尾齐头并进，保二争一。
结果，觉得徐岁寒跟自己一样摆烂的林松，第一次那么溃败，在班级的最末尾裂成一道山谷，孤立无援。
倒数第二尚且擦点及格的边，林松直接差点上不了两位数。
他从下往上看，第一眼看不到徐岁寒瞬间惊喜回头望：“徐大，你考试没写名？”
徐岁寒淡定喝水，走上前去，遥遥指着最上面那个成绩。
他一言不发，林松也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