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到了这天，徐岁寒还有点心虚。
不知道上辈子的石子玉有没有告诉石奶奶自己欺负过他。这辈子虽然小孩儿估计不会再提，但万一有个什么伤口，石奶奶问及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林松曾经烫过的那个疤痕终究还是没完全消掉，留下了些许嶙峋的起伏，不过现在在冬春交换的时节，小孩儿的长袖还是能遮住绝大部分。
徐岁寒为此颇为上愁，他不想让小孩儿在自己身边有哪怕一点点的不完美。他对石子玉的关心似乎有点病态，而曾经惶恐如他的石子玉目前也对这病态甘之如饴。
于是林松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先前还会应付自己两句的徐大忽然又不理人了，让他一头雾水。
徐岁寒进石奶奶这个村子不敢走正门，倒不是因为他心虚，而是他只记得从后门进入的路线，那天徐父开车的时候他还是扫了一两眼的。
走错了几个胡同，徐岁寒还是带着石子玉误打误撞地来到这所老宅前。
原来这土坯墙那么早就坑坑洼洼了，入门处曾经竟然还有一口井，茅房那边的野草也还没茂盛到人腰。
也不必敲门，徐岁寒带着石子玉信步走进。石子玉颇为好奇地东张西望，似乎并不相信石奶奶就住在这里。
在他的记忆里，即使是乡下，石奶奶的住处也是有些华贵的。石父请人修缮过石奶奶的住处，上台阶的左右还围有护栏，踏过门口就是一块块摩挲过的青石板。
石子玉慢慢往前走着，听到声响的石奶奶探出头的一霎那，他就已经如同炮弹一般撞向石奶奶的怀中。
徐岁寒反应过来时祖孙两人已经相拥在一起，还略带错愕的石奶奶一反曾经衰老无力的模样，头发都是染黑到锃亮，精神抖擞，甚至用怀抱拦住冲上去的石子玉身子都没有抖。
“小九？”家里还留有喊小名习惯的只剩下石奶奶一人，她一声亲切的呼唤，石子玉更加埋在石奶奶怀里出不来了。
石***起石子玉的头，吃惊大叫：“你咋来了？不是让你到你徐叔叔家住去吗……”
不等石子玉回答，石奶奶的目光就转移到坐立不安的徐岁寒身上。
“你是徐军家的孩子吧，快进来、坐坐坐。”
石奶奶轻柔地放下石子玉，还颇为隐蔽地帮小孩儿抹去眼泪。她走过来拉住徐岁寒的胳膊，不忘走到大门前上个锁。
眼前的场景与上一世颇有不同，墙上没有扶贫单，蜂窝煤也没堆成一堵墙，只有门帘里的戏词咿咿呀呀，恍惚如昨。仿佛跨越了时间长河，依旧汩汩不绝地流到他的身边。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顶顶顶

坐等更新

29.春风十里
徐岁寒一直以为他跟石子玉早就亲密无间，在自己面前小孩儿一定是最真实的。
他也早就认定，小孩儿很独立，不粘人，撒娇不讲理的行为少之又少，是个被迫早熟的孩子。
但在石奶奶面前，石子玉却像没有手脚一般，乳猴一般挂在石奶奶的脖子上。好在石奶奶老当益壮，也不怕外人笑话，就托着石子玉的后腰走来走去。
徐岁寒知道，如果他让石子玉下来的话，第一个反驳的肯定是石奶奶。
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跟前世联系起来，明明轮廓、声音都相同，但她举手投足之间，迸泄而出的色彩与气质，却是大相庭径。
亲昵够了，石子玉也觉得害羞，他都上三年级了怎么可以跟小宝宝一样躺在奶奶怀里呢？于是蹬着双腿挣扎着要下来。
等站在地上的时候，石子玉头发凌乱，眼角的泪花未擦净，嘴上的笑确实怎么也收不回去。
他第一次热情地跟徐岁寒说：“哥哥，我奶奶做饭可好吃了，我们在这儿吃吧。”
或许石子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徐奶奶家和其他地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状态。徐岁寒两世也从未见过，小孩儿如此肆意张扬，活泼开朗的模样。
他点点头：“好呀！”
也是，有人客乡久居半世，依然心系故乡的土地。所谓月是故乡明，何处心安，散散聚聚，唯有那栋老房子而已。
徐岁寒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想明白，他只是半路放下屠刀的恶人，他可以赎罪，但永远不会洗白。石子玉即使想忘，但他看见自己的时候也总会想起最开始的凶厉。如果只靠流水般的光阴，小孩儿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真正地卸下伪装。
其实但看上次抓地鱼儿时小孩儿欢呼雀跃的样子，他也该想到的。石子玉并不是一个严肃、内敛，或者不善言辞的闷葫芦，他的沉默与成熟都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工具。
他真正的状态就应该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又跑又闹，调皮捣蛋。
徐岁寒也瞬间知道了解决问题的途径，既然小孩儿在石奶奶身边会卸下伪装，那他就常来，总有一天小孩儿会习惯自己在身边，会习惯在自己的面前撒娇、不讲理。而他的职责，就是常常陪在小孩儿身边，保护他的幼稚与天真，让他们映射到其他地方去。
石奶奶两手摩挲石子玉的俩手，她不舍得放开，把小孩儿摁在自己身前，热情地问：“孩子，你吃什么啊？”
徐岁寒决定迅速打好关系，于是装作很自来熟的样子：“不用，奶奶，你叫我岁寒就行，我啥都能吃，您随便做点就行。”
“我想吃那个大青菜，就是有很多油很多酱那个！”石子玉在旁边叽叽喳喳。
石奶奶一语中的：“蒜蓉青菜，正好咱家有豆瓣酱，你俩等着嗷。”
捧着脸蛋石子玉星星眼望着石奶奶出门，等到屋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不同，一时间有些尴尬，又恢复到不知所措的状态。
徐岁寒适时攀谈：“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奶奶在这里吗？”
石子玉还真很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不告诉你！”
徐岁寒哈哈大笑着跑开了，只留下还没回过神的石子玉。之前徐岁寒跟自己说话都是关切又小心，他不太习惯徐岁寒跟自己开玩笑。
但他回味一下，似乎这样也不错，他们明明可以更亲近一点的。

又更新了

能让石子玉心心念念，石奶奶做的蒜蓉青菜确实一绝，味大口重，又带着青菜特有的解腻，格外下饭。
徐岁寒又一次燃起了学习做饭的热情，甚至不要形象地跟石子玉抢着吃。
天色还早，众人吃完也不收拾，一抹嘴都不顾形象地瘫在椅子上。
“好撑啊。”
徐岁寒留一个眼睛看着石子玉，小孩儿在格外放松的时候还会晃腿，宽大的椅子被他带的晃来晃去。石奶奶就在一旁，坐在不近不远的位置，给够了小孩儿玩闹的空间，又能在第一时间接住摔倒的小孩儿。
黄发垂髫，悠然自得。徐岁寒太喜欢眼前的画面了。
“哥哥，我晚上可以住这里吗？”
不怪小孩儿乐不思蜀，真要论起来，蜀地是石奶奶这里才对。
徐岁寒并不想放人，石子玉真要回去了，愿不愿意回来还说不准呢。他早就想好了借口：“明天还要上课，咱们以后常来。”
“上课？”这次换石奶奶喜出望外，“小九都开始上学了？”
“嗯，在我们那边的小学校。”难得有一件可以邀功的事，徐岁寒立刻回答。
石子玉能来，石奶奶自然开心，能见这一次就足够做几天好梦，对于徐岁寒口中的常来，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甚至真要常来的话，石奶奶还要拒绝，她这里遭受过几个收债人的骚扰，那些人看在她年事已大的情况上，才不敢太张扬，若是小九在这里，被掳走都是有可能的事。
“小九，等会儿跟哥哥回去，好好学习，奶奶等你拿张奖状回来，挂咱们墙上。”
看着石子玉不高兴，石奶奶凑上前去哄，但听到这话的徐岁寒又开始犹豫了。
连石奶奶都这样说，他还能不能带着小孩儿常来？
趁着石子玉上厕所的时机，徐岁寒收起笑容，皱着眉问：“有人来找过你吗，奶奶？”
老人显然是不知道徐岁寒知道这里面的事，她诧异了一霎那，但旋即反应过来，如实说道：“找过几次。”
“那我可能不能带着小九常来了，”徐岁寒觉得这个小名越喊越顺口，索性跟着石奶奶一起喊了，“我怕万一碰面了就不好了。”
“不用常来，”石奶奶摆摆手，“我听你石伯伯说，这事儿快要解决了，到时候就能常来了。”
解决？
徐岁寒忽然产生了一丝犹豫，若是真的解决了，小孩儿是不是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解决了也好，小孩儿开心就好。但是凭着上一世的经验，石伯伯不可能这么快解决。
上一世石伯伯出事时他在上高中，那时甚至都没还上债，所以石伯伯口中的“马上解决”很可能只是个安慰。

真不错

顶

十里寒塘路，烟花一半醒。
乡间的柏油路两旁种满了白杨，这个时节的叶子稀稀疏疏，风从林稍吹过，带着远方候鸟的声音。
虽然略有失落，但石子玉整体还是雀跃的。他一步一停，像是跟自己玩跳房子之类的游戏，蹦蹦跳跳，姿势千奇百怪。
徐岁寒强行搭话：“这么开心？”
石子玉眨眨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点点头：“我好久没见我奶奶了。”
“不要不好意思，”徐岁寒摸摸石子玉的头，“笑一笑对身体好。”
也许是刚才在石奶奶家小孩儿对徐岁寒的态度放得太开，他现在一时之间收不回来，竟然出奇地没有害羞扭过头去，而是停下脚步面向徐岁寒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徐岁寒也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冬春的交接已然落幕，春天真的来了。如果你在这时问他春天在哪里，徐岁寒或许真的会对你展开他五音不全的歌喉——
春天在那小朋友的眼睛里。
于是徐岁寒就收不住嘴，他攥住石子玉的手腕，抬高脸不让自己笑得太难看。
……
七月中旬小考，徐岁寒班级已经开始备战。午休取消，中午早去一个小时用来答疑补课。
所有人都去，徐岁寒也终于干了一件符合之前人设的事——他才不去。
早去意味着他最喜欢的午睡时间要被压榨，既然是复习，当然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午休对徐岁寒来说就是加油站，埋头苦学并不适合他。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提前上课会让他跟石子玉的上学时间错开。他现在可是爱死了跟石子玉一起走路的时间。
试想一下，你的身后永远有一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只要你的手自然垂下，食指伸出弯弯勾起，立刻就有一只温热的小手热情又轻柔地附上来，像吸铁石一样。
他安静的时候不吵不闹，像专属于你的瓷娃娃，活泼一点时他就会给你看他细嫩的手指在阳光下编织的影子。
对于徐岁寒的这个决定，徐父徐母没说什么，毕竟学习不好还能去县里当店小二，他们礼都送了孩子不去多可惜啊。
老师同样没说什么，之前没指望人家的时候放任逐流，现在希望人家考好成绩的时候再拿着皮鞭赶就显得多余了。
说白了徐岁寒学的好不是他们教的，他们这些老师也对自己曾放弃过徐岁寒感到愧疚，索性随他去吧。
唯一二三四五对徐岁寒不补课表示不满的就是林松、冯竹一等人，他们也希望不来上课，可惜都被父母或老师武力镇压。
嫉妒使其面目全非，林松幽怨地问：“徐大，我觉得人的命从一开始就定好了，有人吃香喝辣，有人就得一直上课。”
徐岁寒拎着石子玉给他叠的纸鹤姗姗来迟，他看着睡眼朦胧的林松趴在桌子上支支吾吾，一点也不想理。
“你睡醒了再跟我说话！”
“我都没睡！”
“之前不补课你也不睡啊。”

牵小手真是太温暖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好啊

啊 我是第999个赞

呜~好有爱

做卷子的传统从小学就开始了，其实班里尖子生跟徐岁寒差的并不是准确率，而是速度，就譬如这一本卷子，徐岁寒十分钟一张，回到家里做到晚上十点一本都写完了，隔壁林松答案还没找着呢。
有了徐岁寒做榜样，石子玉也终于后知后觉学习起来，只不过这三年级的内容对他来说还是太难。
“怎么了，哪不会？”
现在石子玉的情绪放得很开了，在自己极度开心或懊恼的时候也会不讲理了：“哪都不会！”
徐岁寒乐在其中，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屁颠屁颠凑过去，看着石子玉的题指点迷津。
“你是哪里不懂呢，是不会乘除法还是不知道先算乘除法再算加减法？”
在徐岁寒眼里，小孩儿的题与他现在正在做的六年级题一样，根本无从讲起，因为整个过程就一步，他也很难理解小孩子是怎么想的。
在他的眼里，石子玉跟林松一样难教，只不过，前者他甘之如饴，后者爱哪哪去。
因为小升初学习忙的缘故，徐母又来新宅子这边做饭了。
大人眼中的小考通常都不比中考高考那么重要，很多人都认为小考还是小孩子闹着玩的。徐母也确实如此认为，不过当她看见徐岁寒晚上十点还在学习的时候，心脏就忽然漏了一拍。
自己的孩子已经过了插科打诨的年纪，她也终于要以家长的身份来面对一场选拔型考试了。
于是乎徐母就忽然忙碌起来，也不跟其他女人吹牛聊天了，母亲的责任感让她深觉即使帮不到自己的孩子，也决不能拖他后腿。
“妈，怎么又是韭菜鸡蛋？”
“你吃就行了，油多补脑，你拿馒头蘸着油吃。”
“……”
徐岁寒很想问一句他妈是从哪听的油多补脑，就算是自己杜撰也没那么离谱吧。
不用考虑做饭问题确实省了他不少事，但徐母每次来，小孩儿都害怕的跟鹌鹑似的，徐岁寒看不下去，常常带着小孩儿一起写作业，不让他单独面对徐母。
两个人干什么都要一起，徐母感受到自己儿子的态度，就更不愿意再苛待石子玉了。
只是她偶尔会喊顺口：“子玉去把碗洗了去。”
正给自己锤肩的徐母就见自己那四体不勤的独生子黑着脸端起碗大步流星去厨房了。
徐岁寒学到十点，却要求石子玉九点就睡觉。对此石子玉并无异议——天知道他之前在家八点就要上床，九点对他来说已经很宽容了。
晚上无聊的小孩儿会看徐岁寒抽空给他买回来的漫画书，甚至有时去找徐岁寒买的那些盗版专业书来看。
徐岁寒不管，他也问过石子玉要不要买一些玩具，小孩儿明确拒绝，并表示可以折算成漫画书，他更喜欢陪伴这些充满想象力的图案，而不是现实中只有两三个关节能动的玩具。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安静，有时徐岁寒写题入了迷，回头看石子玉还在看书就会佯装生气催他上床睡觉。
石子玉窸窸窣窣一阵不动弹，徐岁寒回头再看，就见小孩儿捧着一罐核桃露递给他。
这是示好，这是小孩儿特有的求人原谅和感谢别人的方式，徐岁寒欣然接受，他揉揉小孩儿的头，还是换成温柔模式：“不用等我了，我过会儿再睡。”
其实石子玉并不是示好，他只是忽然想到了徐母说的油多补脑。
要补脑的话，就喝六个核桃。

小村庄里只有小学，初中就要跑到县里去了。徐岁寒犯了难，他还不想这么早就过上住宿的生活，不想这么早就跟石子玉分开。
他才刚刚接触放开心性的小孩儿，才知道石子玉的小情绪对应的具体表现。诸如难过时会皱起眉，生气时会耸鼻头，不知所措时会站在原地两只手互相抠。
正是因为任重而道远，徐岁寒才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过得格外有意义，每发现石子玉一个未知的点，他都要在心里雀跃许久。
如果他去县里上初中的话，先不论自己走了小孩儿睡哪住哪，就是自己妈妈的态度会不会再次更改都是未知。
学校里会不会有人欺负他，追债的人真找到自己家里怎么办，石子玉发病了该怎样……徐岁寒待在石子玉身边时没想这么多，一到要分别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隐患。
虽然分别还离得很远，四个月的时间确实有一些杞人忧天。
徐岁寒想着要不留级，再留一年看看石伯伯那边能不能解决，但这样的代价就是自己可能真得去饭店当小二了。
或者撺掇自己爸妈带着石子玉一起去县里？更是痴人说梦，他们家的经济情况他虽然不太清楚，但要让徐父徐母放弃这新盖的房子，还不如期待着村里要修高速公路拨拆迁款呢。
徐岁寒想的脑袋大，最近做题睡觉也很难静下心。
留级了，万一石伯伯好几年都没能解决，他难道要一直留级到跟小孩儿平级吗？
趁着石子玉睡午觉，徐岁寒拿了钱去小卖部给石伯伯打电话，他得好好催一催，还得教训一下，别让他给石奶奶那边说大话。
“喂，石伯伯，是我岁寒，小九最近说想你了，你啥时候能解决完啊？”
石父知道徐岁寒什么都跟小孩儿说，于是干脆连他一块骗：“马上马上，不出一个月。”
徐岁寒在电话这头撇撇嘴，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天天说大话，倒是给个准信啊。
他也不想耗着，索性直接问了：“石伯伯，你还差多少钱？”
“三分之一吧。”
彻底没救了，徐岁寒瞬间无语，总拿这些比例挡着，不给个具体数字，石伯伯真是要面子还让别人跟他受罪。
他能理解，关于钱的事情大人都不爱跟小孩子谈起，但大哥你都走投无路了，你儿子都在我这里养着你还扯什么三分之一，这不是跟借钱不说缘由一样吗？
气得徐岁寒连再见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小孩儿还在家里睡着，他得赶紧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徐岁寒现在也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一样，孩子一刻不在自己眼中他都担心的要命。
至于今后的事儿，今后再说吧，索性不是还有四个月吗？

30.无疆之休
石子玉没有其他的爱好，只是在画画上十分沉溺。
他现在的技术已经从描摹到自己创作，虽然还是局限于简笔画，但笔下俨然有了几分漫画的影子。
这可能也跟小孩儿爱看漫画书有关。
他喜欢画活物，却又画不来活蹦乱跳的，只好照着一些懒洋洋的昆虫来画。诸如蜗牛、毛毛虫之类。
他不敢上手动，他总觉得既然虫子也是要吃东西的，那一定也有牙齿，咬到人的话肯定很疼。石子玉大多数时间是站在在教室的窗户旁，看嚣张的枝桠上仿佛睡着了一样的虫子入神。
偶尔贺延会捉两条毛毛虫放在石子玉的课桌上。石子玉虽然害怕，但远没有到会被吓到的程度，他只是拿纸折成一个小棍，把毛毛虫挑到垃圾桶里。
就这还被贺延说是胆小，小孩儿也不反驳，他也觉得自己胆子挺小的。
其实贺延也不喜欢动那些软乎乎的虫子，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石子玉扯上关系。为此，即使他的成绩处在上游也没跑到前面，固执地守着石子玉，仿佛只有石子玉才能看懂他。
贺延的想法其实很好理解，他和妈妈之前住在城里，忽然来到乡下让他有一股莫名的优越感与隔离感。而面容姣好的石子玉比起他更加像个小少爷，他总觉得石子玉才是他一辈子的好朋友。
但石子玉总是一副恬淡的样子，他对谁都不冷不热，只有跟那个所谓的哥哥徐岁寒一起的时候才会偶尔露出一个笑容。
明明大家都说，徐岁寒欺负石子玉不是一天两天，凭什么他能跟石子玉无所顾忌地玩在一起？
贺延气的心痒痒，再看向石子玉的时候就没了好气：“你还画画，马上就期末考试了，你就等着倒数第一吧！”
石子玉微微侧头：“哦。”
从没有人跟他说过成绩有多重要，喜欢他的人对他唯一的期望大都是身体健康。
越是临近考试，徐岁寒这边反而越放松，他丝毫紧张不起来，就好像参加一个茶话会一样毫无压力。
反而是石子玉的情况让他觉得刻不容缓，大家复习的时候他也跟着到了，只是在人家做卷子的时候他却捧着一本掉页的医书来看。
徐岁寒自知学不到顶峰，所以他看的这些书大多偏向调养，类似于中医那般的食疗缓疗。
他的爱好也没放下，虽然徐岁寒知道，这些所谓刺绣、厨艺在他的人生中不过昙花一现，兴许只是年少时一时兴起的冲动。
年少时的爱好就像海上行船之前在岸边无聊捡到的宝石，它当然只是个装饰品，但你不能说他一无所用。
你也许会问，真正的巨浪来临之时，它能有什么用？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你所学的所有知识都无法让你存活的时候，那么你可以站在船头，拿起你的宝石，把他当成石子朝海浪扔去。
你在告诉他，你没有屈服，你曾倾尽所有逆天改命，只是运气不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