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寺庙难真心,医院处处是神明。
未经苦处,不信神佛。只有到了真正绝望的时刻,曾经被抛之脑后,抑或活在你不太崇敬信仰里的神明,才会一丝一缕撬开你唯物主义者的壁垒。
石父抱着石子玉,将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群尽收眼底。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无暇驻足,命运多舛的人,反而像神明一样无喜无悲。
石子玉喜欢坐电动扶梯,他挣扎着从石父身上下来,享受着自动升高的感觉。他的目光不自觉在空旷的大厅里扫来扫去,医院的消毒水味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这个时候他好想徐岁寒在他身边,用胸膛顶住他的背,告诉他随便倒,他会在四面八方。
徐岁寒本来也想跟着的,但他不得不去踩点,先去找到省城规模最大的体育彩票店,再看看周围有何景点,拿来当他的说辞。
石父约好的医生姓李,年龄大但仍精神矍铄,先前也是他帮石子玉检查。
李医生还记得石父,他看着石子玉惊喜地微笑道:“孩子那么高了,看着精神不错。”
石父忙不迭应和着,恭维完再把他知道的石子玉的情况说清楚。
“前几个月大病了一场,烧了好几天,后来身体还行,但也发了几次烧。”
李医生扶着石子玉的肩膀让他站在自己双膝之间,先是用手从小孩儿的脖颈处伸进衣服里,即使是夏天小孩儿的后背依然干燥无汗。
然而越检查李医生的脸色越难看,他皱眉问道:“怎么烧起来的?”
“晚上踢被子着凉了。”这是徐岁寒给出的说辞。
“那不至于啊,在这之前是不是还病过几次?”
“我那时候没在孩子身边,”石父看向石子玉,“子玉,你还记得之前病过吗?”
当然病过,但石子玉不想说。他自己的身体他也有所感觉,例如之前拿冷水洗过几次衣服,直到现在骨头里还不时有湿痛,又例如被埋那一次他的后背好像有刀刮一般,即使是现在也不敢大幅度转身,暖气片烫到手留疤反而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
但他并不愚蠢,石子玉知道说出来之后,他爸爸可能会跟哥哥起矛盾。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于是他摇摇头,演得十分自然:“没有啊,就病了一次。”
先前的徐岁寒消失在了那个埋葬的冬天,就让病过的石子玉也随之而去吧。
太阳终究亲手烧了黄昏,徐岁寒回来的时候就见石父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小孩儿也怯懦得缩在椅子上。
“怎么了?”徐岁寒心脏一紧,“子玉的身体有问题?”
石父抬起头,他总感觉子玉肯定病过,也绝对与徐岁寒脱不开干系。但他不会明说,即使有了证据也不会撕破脸——他相信徐岁寒是真心对待石子玉的,之前的病肯定是意外。
“没啥大问题,医生说精神不错,但身体里还是亏,下次他要是不好好吃饭你就揍他,吃饭这事儿不能惯着。”
“明白,”徐岁寒看石父的脸色缓和也接上了话,“我也没惯过他。”
石父呵呵一笑,要不是徐岁寒现在把石子玉抱在怀里他就信了。
徐岁寒小声问:“你爸爸怎么不高兴?”
石子玉手指戳中徐岁寒的心口,小声回答:“你乱跑!”
徐岁寒瞬间心虚,原来是他回来晚了让人担心了,他差点忘了他也是个小孩儿,于是反手包裹住石子玉的手指,打个哈哈:“别指人,不礼貌。”
站起身,徐岁寒踱步到石父面前,认错般汇报自己的行程:“我去找了找当地好吃好玩的地方,明天逛逛?”
石父不为所动。
徐岁寒忍气吞声:“我认错,我检讨。”
石父冷哼一声,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