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d

【71】
准登二年还未来临，萧虑便收到一份异样的新年礼物——元嘉旷派兵偷袭后方，大胜而还，让萧虑感觉到莫名的耻辱。蔡劭在信都接到战况，一方面感叹元嘉旷这个年轻皇子真的是有两把刷子，另一方面打算以此为突破口，制造萧虑兵营中的矛盾，从而策反他的部队。
萧虑的下属里属于他嫡系部队的只有一部分，剩下的也都是从历次战斗中扩充的——那些部队原本就对萧虑的残忍没什么好感，此外萧虑经常把他们当成炮灰，而他们又不好发作。
蔡劭找到长孙仲龙，而长孙仲龙略微沉思，写好了一篇告示——萧虑对这次战败极为不甘，要求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和元嘉旷一争高下。那些士卒本来已经有了抵触情绪，而长孙仲龙作为冒充的使者向他们宣读时，士卒们已经情绪激动，火冒三丈。蔡劭早几日悄悄回到了北平郊外，和长孙仲龙一同照应，当然他带上了自己新招募的大将蔡贡。
“萧虑究竟想干什么？硬骨头啃不动就别啃了，再输下去他还能称帝？笑话。”
长孙仲龙向他们解释了自己是蔡劭的人，而蔡劭早就有了反对萧虑的念头。他们一听是蔡劭借此来让他们反对萧虑，便消了气。
“是赵郡公啊，赵郡公是善人，性格随和，跟着他我们有很大的胜算。”
“听萧虑的怎么也是送命的，如果跟赵郡公，赢了那可就是风光无比了。”
“能在赵郡公的麾下也是莫大的荣幸啊。”
一个士卒跑到蔡劭面前，对他说：“萧虑这几天去平城了，在京城的还是萧冰。因为废立的事他们又大吵一架，一气之下萧虑带着妻女和嫡系部队去了平城，他一时半会还不会知道。”
“依蔡某拙见，目前先不宜围住京城，而是把萧虑在各地的爪牙先清理掉，在去攻打萧虑以及京城。萧虑的嫡系部队和我目前的人数相比，我们有劣势。”
蔡劭继续打着萧虑的旗号，离开了北平城，再一次回到了太行山以东诸地。他寻觅着萧虑的那些爪牙，在地图上标注好位置，然后出奇不易消灭他们，让他们没有向萧虑报告的机会。
萧虑虽然不知道蔡劭早已背弃了他，但他的另一处后庭院也着了火，而且火势还挺大。他的谋士宋宝钊认为萧虑气数将尽，于是深入黠戛斯可汗庭，说服德热拉和他一同在漠南举事。准登元年十二月，宋宝钊在武川正式自立称帝，国号“秦”。当宋宝钊举着新的旗号出现在萧虑面前，萧虑也是又惊又恨——而且他看到了自己的舅父，那黠戛斯的大可汗没完没了地奚落他。
争强好胜的萧虑派出他的先锋部队，他本以为宋宝钊不如段赫，但有黠戛斯的援助，萧虑也没占多少上风。
蔡劭在青兖地区清理萧氏爪牙时，也时刻关注着“秦帝”宋宝钊。宋宝钊有黠戛斯作为外援，应该会和萧虑打持久战，蔡劭可以在远处坐山观虎斗，看着宋宝钊对萧虑造成削弱。等到萧虑虚弱无力时对其进攻。
对于消灭爪牙的城池，蔡劭接纳了那些愿意为他效劳的士兵。在濮阳，他把自己的部下全部变为正式军，分别由一名善战的将领统帅。同时，他注重选拔那些世家子为他效劳——由于战火纷飞，科举无法有效实行，他只能出此计策。
北平城内，萧冰主持了永定之难后的第一次科考，但应试的人寥寥无几。元茂馥认为科举是一个好机会，可以接近一些人，成为自己的亲信——殊不知，这次科举完全由萧冰所操纵。
参考的人中，也有一些才学渊博者。但是放榜后人们都大吃一惊——状元郎平庸无才，但是和萧浴是同窗，而那些才学渊博的人全部落了榜——他们明白了科举是由萧冰操控的纷纷留在北平控诉萧冰，而萧冰立刻动用亲兵将那些人全部收押，并按弄虚作假处理。
“等天下不剩那些契丹种，大夏才有宁日。”得知了萧冰的做法，元茂馥将茶杯掷于地上。“他既然选朕，朕是天子，就应该干天子的事情。”

【73】
平城的城市面积与北平相比，还是太过狭小。萧虑觉得也是这样，如果蔡劭来攻城，平城守不了多少天。而他打算将部队驻扎在郊外，和蔡劭在野外作战。
准登二年三月，在黠戛斯的攻势下，宋宝钊最终被擒。但萧虑的兵力在此一战中也损失惨重，又考虑到蔡劭来势汹汹，病急乱投医的萧虑失去了永定河前的那种疯狂，慌慌张张地向他的舅父借兵。
“我们只是一段时间的伙伴。阿虑，谁让你回去找萧令诲了？这是舅舅最后一次帮你了，我感谢赵郡公可以消灭你。”
“要不是你这样对待我母亲，我才不会回去呢。如今我有难，咱们好歹也有亲情，你就不肯帮阿虑一把吗？”这时的萧虑已经表现得如丧家之犬一般，渴求着外援。
“呵呵，你们家还无情呢，况且我们不是同姓，何来那么多情谊。随你自生自灭吧。”德热拉用马鞭狠狠地抽了萧虑一下，随后头也不回地回了可汉庭，中途还不忘大肆劫掠。漠南民众都认为萧虑是诚心要害他们，在流民首领的带领下投奔了蔡劭。
萧虑见眼下可以用的只有萧冰了，毕竟他们都姓萧，都是那蔡劭的目标。他还是选择放下了架子，派人去北平向萧冰求助，可没想到，那个信使掉入了滔滔黄河，求援也杳无音讯。萧虑以为萧冰是诚心不想帮助他，一气之下再次攻打北平，可正好在并州河东郊外遇上了蔡劭的大军。
蔡劭走入密林之中，却不见萧虑，便喊道：“带方王为何躲躲藏藏，大度才有王者气概。”
萧虑已经羞得不想出来了，但他真真切切听到了蔡劭的声音，却潸然泪下，道：
“赵郡公，我带你不薄，你为何也要离我而去，做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带方王，那是因为你德不配位。若你有德，皇位早就应该是你的，而不是你现在这样狼狈，名声一败涂地。”
听到蔡劭这样说他，萧虑也停止了哭泣，再次像一个勇士那样发起冲锋。萧虑虽然损伤不少士卒，但仍有精兵，并且他又好不容易从京城调来一些兵，他和萧冰短暂和好——并且萧冰也赶到了这里。
蔡劭的人数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占有劣势，他早在之前预测到这种情况。他先把自己的骑兵放在前面，而精锐部队放在后方，并且两翼是骁勇善战的将领。
元祈准又见到了蔡劭和萧氏发生争执，以小搏大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第三次想起。前两次他扶持勇王一系的棋子都以失败告终，第一次短暂地攻下北平，第二次还损失了一个将领。这一次，他想趁北方激战正酣，打算在汛期用水猛灌寿阳城，将自己的势力向北扩张。
但元祈准有些担心北方战事会在汛期前结束，便提早在边界初修筑宫城。不料，元祈准聪明反被聪明误，寿阳城里的守军发现是有蹊跷，赶忙报告寿阳太守冯铣。冯铣打算趁着水位不高挫败元祈准的计划，亲自出兵捣毁了元祈准的杰作。并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小城堡，时刻观望南方的动静。
北平城内，尽管萧冰去帮助萧虑了，元茂馥仍无法找到亲信大臣。萧冰走后，元茂馥再次举办科举，可人们还以为这又是萧冰操纵的，这次一个人也没有去。郁郁不得志的元茂馥内心开始变得极端，他强迫几个剩下的大臣臣服与他，可他们都以为他是个傀儡。一气之下，元茂馥处决了那些人，更让京城人人自危。
“绝对地集中，这往往是偏激的开始。这更是天不佑夏朝的征兆。他夏朝这么多年，也该落幕了。”

【75】
元茂馥的视线从蔡劭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那两个青年——那个小一些的甚至不能说是青年，只是个半大的男孩。小点的那个还算恭顺些，而那个大的，眼神里迸发出火焰，仿佛要将他这个天子灼烧。
“想必你就是济阳王世子，蔡谳，蔡思理？”元茂馥刻意用皇帝的威严来和蔡谳对话。
“在下正是济阳王世子。我只想问陛下一个问题，一个天子能不能离开臣子辅佐，难道所有的臣子在陛下眼中都是萧虑那样的？”蔡谳与元茂馥针锋相对。
蔡谈小声道：“哥，还是注意一下吧。”蔡谳瞪了弟弟一眼，摇了摇头。
“蔡谳，你可知我是天子？你是臣下，又则能对朕这样说话？朕不让你父亲进京是朕的旨意，而你还要违抗吗？”
“陛下请谈正事，我就问陛下，治国靠你一个人就行了吗？没有我父王你现在还是萧家人的吉祥物！”
北平城几年之间经历了数次浩劫，而如今引人注目的是在皇宫中剑拔弩张的气氛，而不是广福寺那些来来往往的香客。经历了血战后的蔡劭，也是满面灰尘，但他从未表现出疲惫，用尖锐的目光看着台上的天子。周围的士卒已经准备好拔刀相助，万一有不测可以制服这个不明事理的皇帝。
“我大夏列祖列宗，无人未有血性！天下的事情，哪里有臣子说了算的。”元茂馥仍然一副这样的腔调，蔡谳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你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子懂些什么！”元茂馥紧接着呵斥蔡谳。
从外观上看，蔡谳一头墨发，玉面朱唇，胡须还没有完全泛起。但他黑亮的眼眸中已经不是少年的澄澈，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紧接着，蔡谳道：“陛下这是一直想绕开这个话题吧。”
台阶之下，长孙仲龙耸了耸肩，对蔡劭说着悄悄话：“还真应了萧氏的话，真是个不识抬举的天子。我们听了他的，谈何霸业？”不久，长孙仲龙高抬嗓门，道：“天子不明事理，虽有慕盛之愿，又怎么能实现呢？我们的忠臣得不到重用，反而被他驱逐。”蔡劭像是默许了，毕竟他对这天子没什么好印象。
长孙仲龙说罢，那些卫士们就一批批地走上了台阶，围住了元茂馥的宝座。
蔡谈担心父亲会因此成为下一个萧令诲，但蔡谳对他说：“这天子本来就是萧冰拥立的，不是正统的天子，如今他不识抬举，父王自然可以处置了他。”
围上去的人很多，元茂馥根本无法脱身，他只得哀叹道：“是这个皇位害了朕。朕只想亲自处理事情，这有错吗？”
蔡劭道：“你一个人是不行的，你难道没看过史书吗？陛下真是刚愎自用。”
“济阳王，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夺走大夏。”说罢，元茂馥转过身去，夺了一把长矛，向胸膛狠狠刺去，顿时倒地不起。
全程中，蔡劭的两个儿子都是镇定自若。蔡劭觉得，乱世中就要有这样的品格。不久，他让卫士们清理了场地，把元茂馥送到城郊安葬，葬以王礼。
蔡劭剿灭萧氏后，卢徽梵终于再度执笔，写下了《济阳王定萧氏碑》。蔡劭感叹他的文采，并下令让人把碑刻在古战场那里。
“诸君，随本王入帐，商议新君人选。”蔡劭将晚上的事宜告诉大家，脑海中已经思考着新君的人选，同时他也着手为蔡谳找一个妻子，完成儿子的大事。

【77】
由于嘉暅不辞而别，上次庆典搭的台子仍未拆卸。蔡劭着手布置会场，尽量让庆典更隆重一些，显示出自己对天子的尊崇——塑造自己的形象，不能让自己成为下一个萧虑，要当一个让天下人归心的权臣。
九岁的茂梁其实也知道现在这时局，也知道是什么让他失去了父亲。他记得小时候父亲笑吟吟地牵着他的小手，登上那广福寺的高塔，眺望北平城——那时街上人来人往，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还可以看到来自西都的商人，卷头发，蓝眸子。而现在这些早已看不到了，茂梁已经知道，是什么让北平变成这样破败的。
蔡劭拿起龙袍，庄重地为那孩子披上，道：“臣蔡宣远，一生只做夏臣。愿代为周公辅佐陛下，护佑陛下。”小皇帝也不知道蔡劭是不是他心目中的“好人”，但他已经知道了皇帝这个词的分量，他说道：“朕会让大夏重现荣光的，还有劳诸位爱卿。”
台阶下面有一个小女孩，比茂梁略小两三岁，正在台下等着那个男孩。那是蔡劭的嫡次女蔡嫱，自从他们来了北平，蔡嫱便和茂梁成了要好的朋友。蔡嫱耐心地等着茂梁下来，他们还要一起去玩跳房子。蔡嫱只是等着她的小伙伴，她并不理解“皇帝”这个词的含义。
看到小伙伴走下台阶，蔡讷也向茂梁挥挥手，叫上蔡嫱一起去玩了。
蔡讷的技术更精湛些，但是他对茂梁说：“你是陛下，我应该让着你。”
“这种场合还叫什么陛下呢，玩就是了。”茂梁笑了笑。
此时，卢徽梵站了出来，对蔡劭道：“萧氏已经伏诛，我们也应当给先帝正名了。”蔡劭的脑海中也回想起了嘉昊，自己和他也没有什么仇恨，并且他是个锐意图治的天子，得到正名是应该的。
蔡劭和幕僚们商讨，最终定下了嘉昊的庙号为“昭宗”，谥号为“孝刚皇帝”，而正名之后，便应当给嘉昊修缮帝陵了。
由于受到萧虑的影响，当初萧霏安葬嘉昊时，只是将他浅葬在他最爱的地方，并且棺木质量一般。蔡劭也早已想起嘉昊的事情，在萧霏的陪同下，他买了一口高档的棺木。
众人让原来破旧的棺木重见天日，还好它没经历什么不幸。蔡劭让人们将嘉昊放到高档的棺木之中，萧霏和卢徽梵他们都不愿看到心中的佳人成为枯骨，都背过了身子。随着一声令下，新的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之后墓穴便被妥善封锁。之后，蔡劭追封茂游为怀思太子，收集了他的衣物，放在嘉昊的陵墓中。那座墓穴也有了名字，唤做瞻陵。
或许是出奇的巧合，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长安的嘉旷也和众人商议嘉昊的谥号与庙号，并且和蔡劭定的一样——庙号他们经过斟酌，同样是昭宗，根据谥法，定谥号为孝刚皇帝。
迁都之前，蔡劭还有一些事要去做。张叔昶建议蔡劭捣毁萧令诲的陵墓，但蔡劭不快地拒绝了。
“叔昶，你也知道，我是因为萧令诲才有的今日。是萧令诲慧眼识珠，我能有今天这般成就，他可以说是我的伯乐。同时，他知人善任，毫不亏待部下那毋庸置疑，我都看在眼里，体会在心里。当然，他在永定河前干的事情是他的过错，但这并不影响他是个优秀的人。我对萧令诲是始终敬重的，那是我的知己，我的伯乐。”
张叔昶也不好反驳，便悻悻地走了。
除了这些事情外，还有那些寺庙的问题。经过几年的动荡，那些人们却还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之间，为那里投放金钱。蔡劭本人也信佛，但繁多的佛寺，自然会影响收入，以及壮丁数量。
迁都之前，他下一步便是处理这些佛寺了，让这些佛寺能够转化成为自己霸业所用的东西。

【78】
蔡劭虽然很关心儿子的婚事，但与自己的霸业相比，婚事显然就没那么重要了——于是他在皇宫里的一间偏殿中为蔡谳和望静举办了婚礼。皇宫一直没有修缮，也与婚礼显得格格不入。
蔡谳倒是对这没什么挑剔，反正在那里娶都是一样的。由于北平数次遭到浩劫，宫廷里的厨子都待不住，婚典的饭菜还是蔡劭行伍里的厨子做的。
唯一可以算是称道的是婚典的酒，蔡劭特意准备了名酒汾酒，让来宾感觉唇齿留香。但人们最注目的还是蔡谳这个新郎官，蔡劭的朋友们都也看好这个青年，认为他大器早成。
皇太后李荟光也不太关心蔡谳是否功劳卓著，她也只知道自己丈夫的妹妹嫁给了大人物的儿子，至少可以保证这姑娘不至于遭罪，希望这样的安排能让天堂中的嘉暄安心，他的妹妹已经顺利出嫁。
当蔡谳亲手掀开望静的盖头时，他的眼神再次如那天一样，定在姑娘的脸上。蔡谳在战场上，感觉自己是铮铮铁骨，而看到自己的妻子，自己却感觉到骨头有一些酥软。虽然她比自己长两岁，但自己从小征战沙场，虽说看上去清秀，但也有些岁月的痕迹，而她看上去比自己年轻些。
蔡劭在婚典过后，决定将京城中的佛寺全部拆除，金身佛像打造成币充入国库。而那些拆除的佛寺，他打算将木材运往广固，用作筹建信都。当然广固城在他的治下已经兴建了一部分，原来的太守府可以改造成皇宫，只需要再添几座宫殿和其他场所。
至于迁都的理由，蔡劭觉得北平屡次受难，难以短时间恢复，并且辽东和岭东都护府在萧虑死后复叛，会对北平构成威胁。其实威胁根本不大，蔡劭把都城前往广固，是为了确保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而有威胁只是应对一些意见不合的人的借口。
就在蔡劭拥立茂梁为帝的一周后，在建康的元祈准收到了消息，脸色突然大变，勃然大怒道：“我一个代宗皇帝的后人还没说称帝呢，他蔡宣远拥立一个九龄童子，是想着什么。孤明日就称帝，国号仍为大夏。孤与蔡劭不共戴天。明日在府前摆设祭坛，朕要称帝。”
尹怿等人看到主公心意已决，也没办法，只得连夜赶工，好为第二天的登基大典做准备。
次日，元祈准满面春风地走上临时搭建的祭坛，洋洋得意地说：“朕是代宗皇帝之孙，诚王之子，虽说父亲不是太子，但也是堂堂正正的代宗后人，废太子作乱，代宗的皇位就应该由我父亲继承。但上天为什么让勇王一系的人登上地位，难道就是因为他们是玄祖的嫡长房？呵呵，代宗是玄祖钦定的继承人，这皇位理应是我们家的。
如今，天下大乱，看看啊，就连蔡劭这冒充的济阳蔡氏都能当权臣，封王拜相，拥立一个幼主，何况我是代宗的后代？朕今日即皇帝位，册封百官，待有来日，随朕挥师燕京，生擒蔡宣远！”
台下的不少人被主公的理想感动，不过有人已经知道，他们的主公还在梦想以小搏大。这事情尹怿很是清楚，他能占据大半个北方是因为萧令诲不再，给了他可乘之机，他的兵力并不充足。
在一番高谈阔论后，元祈准恭恭敬敬地给代宗和诚王玄楠的排位上了柱香，并且追尊自己的祖母江丹为肃德皇后，母亲侯嫣为昭温皇后，册封自己的王妃朱阳真为后，嫡长子嘉皋为太子，并追封两个在永定之难受难的兄长为亲王。
紧接着，元祈准便扩建建康的宫殿，并且天天乐呵呵的，成天又在皇宫的楼上向北方高喊，像是在讽刺蔡劭。而蔡劭听说了元祈准称帝，也对此嗤之以鼻。
“眼高手低的人，空有鸿鹄大志，又怎么能成器呢？”

【79】
京城中数不清的佛寺，蔡劭已经着手清理它们。首当其冲的便是广福寺，蔡劭下令将那金身大佛重新铸成钱币，用于广固城新都的建设，以及行伍的建设。而其他庙中的那些钟，蔡劭也将它们铸成兵器或者铜币。
紧接着，蔡劭便将自己的措施从北平向他的全部领地推广——他也充分考虑到僧侣的心情，他们的精神寄托是那些慈眉善目的大佛，所以蔡劭决定，在大城市可以保留两座佛寺，小城市仅有一座，保证他们的正常活动，而多出来的全部改成百姓使用的建筑，铜钟全部铸币或兵器。
对于僧侣，蔡劭也有他的办法。他尽量维护他们，因此下令让自己治下三分之二的僧侣还俗，而保留三分之一的人。
蔡劭在儿子的婚典后正式组建了中枢，上书小皇帝茂梁任命长孙仲龙为工部尚书，着手拆除那些多余的庙宇，全部运往广固。关于迁都的事情，不少人也都默认了，蔡劭的威望压到了不少人，而且蔡劭比起萧虑，还是一个温和些的权臣。
在此事之后，朝廷正式改元宣定元年，之后，蔡劭便正式下令东迁广固。
茂梁由蔡劭抱着，坐上了第一架马车。小皇帝不懂为什么要迁都，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朝夕相处的北平城，在蔡劭的怀里嚎啕大哭。而一旁的张叔昶流露出一副不快的颜色。
“我要回北平，我要回北平！”茂梁一直叫着。而张叔昶便发起了火，狠狠地捏了一下茂梁的耳朵，道：‘你的废立都由济阳王，也是大丞相他说了算，你再不听话就把你废了，再找个听话的小孩当皇帝。’’张叔昶的话还没说完，蔡劭立刻用车厢内的大棒狠狠地敲了张叔昶一下。
“天子虽小，但也是君。你不敬天子，损害的是我们的形象！你这会让元嘉旷、元祈准他们看笑话。”转而，蔡劭对车夫说，让他再开回北平，再让茂梁看几眼故都。
到了满是残垣断壁的北平城前，蔡劭安慰悲伤的小皇帝，哄他为什么要去广固。蔡劭说，北平是众人的眼中钉，一直留在这里，会不安全。
茂梁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他也知道自己活着很重要。
而一伙山贼盯上了这一支东迁的队伍，他们知道这车上的人不简单。
蔡劭和前几辆车幸运地躲过了伏击，而一辆相对注目的马车引起了山贼的注意，他们以为那里面的人一定是蔡劭。
“那可不是一般人啊。”
“你是说，蔡劭，朝廷里的当权派？”
“干掉蔡劭，我们就是当权派。”
蔡劭的马车也没走远，外边配备着守卫，也发现了事有蹊跷。突然，山贼们围住了那辆马车，而马车中乘坐的，正是孝刚皇帝的皇后萧霏。
看到那渗出寒气的尖刀，萧霏尖叫一声，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便被头目反绑。蔡劭注意到守卫的信号，赶忙持起利刃，从车厢中一跃而出，直奔头目而去，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他们。
蔡劭抱起瘫倒在地的萧霏，将她抱到自己的车厢上，拿出自己准备的水给她喝，直至她缓过神来，蔡劭才让她离开自己。
过了数日，蔡劭让医生帮助萧霏检查，发现萧霏已无大碍，但同时他告知蔡劭，萧霏怀上了蔡劭的孩子。
蔡劭心里紧了一下，又镇静起来，他打算和萧霏商量一下该如何处理此事。

【80】
萧霏将那事情和赵氏说了一遍，赵氏道：“这一切取决于你自己，但前提是你自己要好好的，母亲怎么能失去你？”几年间，萧霏经历了这一切，也成长为一个理性的女性，她知道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分量，知道自己身上承载着嘉昊的希望。
这个孩子的到来，可能是游儿回来找她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失去这一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失去了游儿，她多么想再要一个孩子啊。
蔡劭正和蔡贡吃饭，突然萧霏进来，蔡劭赶忙上前扶住她。没等蔡劭开口，萧霏便说：“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济阳王并非想羞辱我，而这个孩子的到来也是在我们的意料之外，如果我的决定让他失了性命，那么我也是一个嗜血的修罗。我想，我还是留下他吧。”
蔡劭顿了一下，深知萧霏的话中体现出伟大的母性。萧虑当年的恶行夺走了她活泼可爱的孩子，而这个孩子的到来，可以弥补她心灵的创伤。但萧霏毕竟是孝刚皇帝的皇后，与蔡劭一个权臣有了孩子，传出去自然不利于他们双方的名声。蔡劭决定等孩子出生以后，为他编造一个“母亲”，并且用自己信得过的守卫照看萧霏，除了赵氏和她的弟妹，不许外人靠近。
车窗中，广固城的城墙已经清晰可见，卫士夹道欢迎他们的主公入驻大夏的新都。蔡劭在北平时便对这里的建设进行了规划：城中只留了两座庙，并且规模不算太大，而真正大规模的则是东西二市。城的最北端是皇宫，那些木材全是北平的多余佛寺里的，经过能工巧匠的打造，在太守府的基础上，融合北平都城的样式，建成了这样一座朴素些的皇宫。
而市场周围有一些宅子，便是文武百官的住所。而蔡劭对宗室制度也有所修改，将亲王的俸禄减少，并且改封为郡王。比如僖宗的九皇子光王元嘉旼改封为修城王，而血脉较远的亲王则降为郡公。
小皇帝茂梁关注的可不是那将来入住的皇宫，他一心想着到了广固，再和蔡嫱、蔡讷以及茂业那些小伙伴们好好玩耍。这不，一下车，孩子们便奔向不远方的小草坪处，茂业举起一颗蹴鞠，孩子们就在那里全情投入地玩耍。
这一夜，蔡劭却又在丞相府中看着战略图，他的目光再次盯中了岭东都护府那一带。
几年前，他跟随萧令诲平定了那里的叛乱，那里的严寒让蔡劭永远无法忘却。可好景不长，萧令诲遇刺后，由于天高皇帝远，那里再次有了反叛的火种。贼酋田尚箴拥立朔方王元嘉稚为帝，同样打着大夏的旗号，以会宁为都城。如果不注意，他很可能会威胁辽东。
蔡劭明白他们其实是一群乌合之众，最多他们也就只敢触碰辽东。这一次，蔡劭打算用智取的手段。他猛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尚未出阁的妹妹蔡阳君，可以用联姻的借口，来引诱田尚箴。
他首先写信给田尚箴，说明自己联姻的好意，从而让田尚箴以为自己要与他交好，但是他命令田尚箴必须亲自来迎娶自己的妹妹，否则这事情免谈。如果他过来，可以在广固城结果他，如果他不来，也正好给了蔡劭借口。
不知道风声怎么传出去的，蔡阳君真的以为兄长要把她嫁给田尚箴，气得直跺脚。
“我才不去那种不毛之地，而且是要嫁给那个变节者。你看着我长大，难道就是要这样把我嫁出去打发走？”
蔡劭心平气和地对妹妹说，自己的真意并非是要让她和田尚箴联姻，深意是要除掉这块大业路上的绊脚石。蔡阳君确定了兄长真的没有这层意思后，才放心地离开了相府。

【81】
长安城中张灯结彩，雄踞此地的嘉旷正在迎接一对投奔者——嘉暅和跟随他的宗室、百官。但嘉旷看到的是嘉暅严肃的神情，良久，嘉暅缓慢地开了口。
“皇兄，蔡劭拥立幼主，东迁广固，有与我们一争雌雄的野心，皇兄也要时刻提防。还有江南的广阳王如今已经称了皇帝，时刻觊觎着江北之地。就连最北边的岭东都有人想过把皇帝瘾。依臣弟拙见，皇兄是这些人里面唯一一个真正想光复大夏的，又是正经的皇子，为何不称帝呢？”
嘉旷捋了一下垂下来的长发，将它放在后边系住，咳嗽了一声道：“皇兄想这一天也很久了，但是皇兄不敢冒进。既然蔡劭和元祈准都表露出他们的野心，那我身为堂堂正正的皇子，为什么不可以占据八百里秦川，称帝一方？我一心有率关中雄兵，一统天下，重现大夏荣光之志。伯施，让他们准备登基大典，一会儿和我商议百官名单。”
茂秉也听到了皇叔的这一番讲演，回去以后便和兄弟们交流了这些情况。
“以后呀，我们就不能叫四叔‘皇叔’了。应该叫他陛下了。”
“叫皇叔陛下？陛下，就是和皇座上的人一样吗？”五弟茂褒率先发问。
“姑且这样认为吧，你们明天在大典上可别乱说话啊。”
“对了，长兄，既然四叔要当陛下，那么四婶就该是皇后了，可四婶不再身边啊。”茂榕又问。
“这些咱们也不知道，不过四叔和四婶感情很深，将来一定会把她和茂业从广固接回来的。”
“茂业，他小时候抢我玩具。”茂褒想起来那件琐事，气得跺脚，好在茂彰安抚他。而六弟茂续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手里的一件小饰物，据说是娘的。
嘉旷此刻拟好了百官的名单，令信任的内侍将其收起，今夜有些特殊，寝室内留的是这个内侍。明日会在大典上宣读这一份名单。
龚孝庸在晚寝前，找到嘉旷，劝他立在长安纳的侧室刘碧涟为后——这位侧妃已经在五年前为嘉旷生下了第二个儿子茂玟，这个孩子越来越像嘉旷的性格。但是，嘉旷严厉地回绝了龚孝庸，他要尽全力地接回李妃和茂业，因为“糟糠之妻不可忘却。”
“龚君难道就没有糟糠之妻吗，请退下去，永远不要提立后的事情。”
在另一处休息的刘碧涟，心里也觉得自己很可能就是皇后了，竟然兴奋地失眠了。她想，毕竟嘉旷自从来了长安，就没和李妃、茂业见面了，心里可能不想那些故人了。
次日，嘉旷身披着简朴的龙袍，但不失青年王者的风度。他高声宣布自己成为了大夏的皇帝，并宣读了百官的名单，但是并没有说皇后和太子。刘碧涟看在眼里，心里一紧，哭着悄悄离开了大典。嘉旷锐利的眼神已经注意到了她，但是嘉昊表现出王者气度，没有在典礼上呵斥她。
接下来，嘉旷的话让众人震惊：“自十几年前以来，大夏生灵涂炭，虽有吉王等人作祟，但首要的还是先帝亲信小人所致，这样一个置百姓于不顾的皇帝，不应该在太庙中享受后世子孙朝拜，宜撤销僖宗庙号，上谥号为灵皇帝。虽然朕是他的皇子，但朕以他为耻。至于宣武皇帝、孝刚皇帝，依旧祭祀，香火不绝。朕以光复大夏为己任，蔡劭、广阳未平，天下则不能归一，此二者，皆为朕心头之恨，不除，难以雪耻复国，从今往后，我的名字叫嘉惎。”
百官听了一下他们陛下的新名字，觉得他们至高无上的陛下心中定有一股气，不久，他便会和蔡劭发生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较量。
让麴逑诧异的是，他居然没有当上丞相，反而是大将军，让自己统领兵马。而丞相嘉惎给了王孜，一个江南来的名士，当年科举只是探花，而麴逑则是状元，心里很不是滋味。
正巧嘉惎看到了麴逑垂头丧气的样子，自然明白缘由，便走上前去道：“伯施，你的才能朕怎么会不知道？由于你足智多谋，善于统军，所以朕让你做大将军，以后行伍建设需要咱们君臣二人共同努力，小伙子们已经爱上你了。而丞相的事务太多，并且他会受到不少制约，恐怕你不会喜欢。大将军的位置可以让你的才能充分发挥。”
麴逑听到嘉惎的解释，心情终于归于平静，仔细想也有道理，毕竟自己训练将士得胜，功劳主要是自己的，而丞相不会参与训练。
宣定元年，邢王嘉旷在长安称帝，改名嘉惎，建元绍绪，同年，元祈准在建康改元顺启，大夏正式一分为四。

至此，本贴的第一部分已经完结。该版块从衰世之兆起笔，叙述大夏裂变的过程。最后的结果便是大夏一分为四，四方都打着大夏的旗号，但目的各不相同。
第二部分将要讲述群雄争霸之事，重点放在东西两方，为主线，南北两方为支线。当然，除了争霸，朝廷之中也在暗流涌动，处处都是幽庭。
在下一部分中，我会改善前文之中的问题。可能详略未能得当，在第二部分中我会加以注意。
以上，鸣谢。

【82】
借着登基大典顺利结束，宗室子弟们也在长安齐聚一堂。长辈们在和嘉惎商量着最近的一些局势，而那些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们便在一间偏殿内玩耍。
“振兴夏室，光靠朕一个人远远不够，也要有劳诸位宗亲。记住，诸位既然来到长安，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愿意追随朕，毕生为振兴夏室而战，而不是来长安避难享福。”嘉惎的话掷地有声，让那些宗室感受到他们的新主上的威严。
茂秉也要迎来他的十三岁生日了，多多少少能听出来四叔的志向。父亲的早逝，朝廷的昏暗，茂秉都记在心里，从四叔的话里自然能知道他们是大夏的传人。他不愿让父亲、三叔他们的血白流，等过几年，他也就能跟着四叔上战场了——蔡氏兄弟不是也是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跟着蔡劭征战的？
“彰兄，我为什么还有个哥哥。父皇身边就我一个男孩呀？”茂玟嘟起嘴问茂彰，茂彰经常给他吃的，茂秉作为长兄，还是有些严肃，茂玟也有些害怕。
“知道什么是皇后吧。”茂彰试探着问小堂弟。
“母妃不是皇后，皇后地位很高吧。”
“那是因为你父皇是有元妃的，她目前滞留在蔡劭那里，你的哥哥也跟着她在那里。所以你有哥哥就不奇怪了，没有皇后也就说得通了。”
“那，我哥哥和皇后会回来吗？”
“那我也不知道，这是你父皇决定的，我可说不清楚。”茂彰说完，小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而殿外，跟随嘉暅西迁的宗室中，有一个十六岁的郡王得到了嘉惎的赏识。嘉惎听六弟说这个孩子在面对伏击时沉着不惧，而且很有智谋。
此人是淮南王元茂繁，嘉惎让他去接受镇守潼关的任务。他的父亲淮南王元嘉光在永定河前拿起手中的剑，向萧令诲的卫队反击，最终力战而殉，当时尚幼的他就想着光复大夏。
东边同样在商议着什么。穆景慧怀孕也有一段时间了，蔡劭却忙得顾不上照顾夫人——田尚箴马上就要来广固了，他果然中了自己的圈套。比起田尚箴更棘手的，是西边的大夏皇帝。
蔡劭对突破潼关思慕已久，但前几年嘉惎已经向东占领了几座城池，把潼关变成了后方。蔡劭打算攻下那几座城，从而打进潼关，进入关中。
世子府中，望静惊喜地告诉蔡谳她有了喜，蔡谳也露出了微笑，没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当父亲了。但是，蔡劭准备对西边用兵，蔡谳自然需要去，他可能陪不了自己的妻子。
“思理，你注重安全就可以，孩子很相见他爸爸呢。”望静叮嘱道，“太难缠的就不要管了。”
蔡谳也知道自己的安全很重要，但对面的毕竟都是敌人，自己不管他们，他们就会围住自己。而且对面的人是她元家的，可他是权臣之子，他不能把私情放在任务上边。
“尽快回来就行，战功什么的都不要紧。”望静漫不经心地叮嘱蔡谳。蔡谳觉得自己才是哥哥，虽然她大两岁。她这番说辞还有点姐姐的意味。
望静也想起了四哥，虽然他们之间话不多，但听同胞的五哥说，四哥是个大英雄。她会面对兄长和丈夫的交锋，她也不知道怎么选择，或许安安静静，陪好孩子就够了，不必掺和他们的事。
“景慧，思理马上要当父亲了，咱们怎么也得给孩子准备些礼物吧。”蔡劭看着穆景慧的大腹，却对穆景慧说起了他们的孙儿。
“哼哼，他叔叔还在我肚子里呢。先给咱们的第三个嫡子准备吧。那元家妮子生的靠后些。”
“你这说的，怎么也是谳儿喜欢人家，虽然是孙子，可也是咱们的血脉。听我的，两个孩子一起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