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近些日子，蔡劭不知怎地，也有一些心事。他在府中看到自己的子嗣兴旺，却不由地想起在平城的双亲。
蔡劭抱起第七子蔡谦，和这个小儿玩弄拨浪鼓，小蔡谦倒是已经学会了叫爹爹，蔡劭自然脸上会洋溢着幸福，毕竟自己已经有了十一个儿子，其中有六个嫡出，穆景慧这些年陪他走了不少风风雨雨......可是，他的双亲，却一直没能来广固享福。
自己当年一直读那些经典以求功名利禄，里面当然也讲了孝道，自己也算是个读书人，可执掌大权已经五年多了，却把双亲忘在了平城。想想，也该接他们来享清福了，他们应该也知道自己已是雄踞一方的霸主。
蔡劭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些往事。自己虽然说是济阳蔡氏的苗裔，但自己出生时，也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人家，父亲蔡硕也只是平城一个很小的官吏，母亲宋氏也只是寒门女子。幼时，他的目的也很单纯，就是那功名利禄。但是他也没能忘记习武，而自己身边的那些朋友，也就是在这时结交的。
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去应试，却遭到碰壁。蔡硕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继续考，妹妹阳君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要让兄长一直去考呢？宋氏说，考上才有好出路。
平城中显赫的人家，必然是代郡穆氏，而穆家的千金景慧，一般的肤白貌美已经无法形容，除此之外，她据说还通音律，祖上有武人，也有些武艺......这样的女子，蔡劭自然也有追求之心。
他曾经放下过圣贤书，去平城的市集上，找到挑选折扇的穆景慧。他羞涩地为她买了一把，还带着一束花，把那些东西送给了她。
蔡宣远，虽说家境一般，但年少时的蔡劭，也有“美风仪，善武，可自外登楼而上”的评价，这一张脸，也让平城的不少人认识蔡劭，但他们也知道蔡劭空有皮囊，还没有功名。穆孝弘知道女儿和蔡劭见过面后，还说：“等他考上再追求我女儿吧，怕是他没这一天吧。”蔡劭后来和穆景慧越走越近，当然也见过了穆弘之，他咬咬牙，下了狠心说要考上。而穆景慧，对蔡劭是有敬意的，她看出来大夏是盛极必衰，而读死书也不完全有用。
蔡劭考了三年才有个功名，能在平城当一个小官，放榜那一天，蔡劭兴高采烈地去见了穆孝弘。而蔡硕和宋氏也知道，儿子找了一个世家女，最起码，将来要比他们强。后来，蔡劭这个小官事情也比较多，和双亲的联络也就少了，再后来，便是去北平出差，然后跟随萧令诲征战。其间他写过不少信，但或许是战火吧，他一直没收到双亲的回信。
于是，蔡劭把蔡谳叫到了身边，希望他能够去平城寻访祖父母。蔡劭感觉，堂堂一代权臣，或许都不知道，自己的双亲喜欢吃什么。穆孝弘也多年没有见过亲家，他打算跟着蔡谳一起前去。
蔡谳和蔡谈只在很小的时候被爷爷奶奶抱过了，记得他最后一次见他们是三岁左右，已经有了些许记忆，而那些庶弟，以及更小的弟弟，他们应该就不知道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他们是否还在，住宅是否搬迁，但父亲的名字，想必没有人不知道。
“思理，当年你母亲和济阳王成婚，我还是到过蔡家的，或许，我们先去那里看一看。大家都知道你父亲的威名，我们举着蔡氏的大旗，想必会更容易些。”
“外祖父，这样确实可以，不过他们也是知道我的名字的。平城里应该还有不少父亲的故人，联络一下他们，我想还是有可能的，希望可以圆了我父亲的心愿。”
不几日，蔡谳和穆孝弘举起蔡氏的大旗，向平城行进。那几天，主要干道全部戒严，人们在外围看到，年轻英俊的蔡谳，还有当朝丞相的岳父，这祖孙二人带着卫士，浩浩荡荡地行进。蔡劭寻找双亲的消息，也在广固城中传开。

【126】
蔡谳带着大军去平城探访祖父母的事情，也传到了长安城中。对于下一次对东边用兵，嘉惎也不敢断然出击，而且这一次蔡谳也是有重兵护卫，他自己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昨天晚上，几个近臣在屋子里聊聊天，丞相王孜知道了这件事情，主张伏击蔡谳，而其他人立刻拒绝了王孜的提议。第二天上朝，嘉惎立刻停止议论此事，对东作战以后还有机会，目前的战略目光，他觉得可以放在西域还有吐蕃，把这些地方，重新收归大夏管辖。而更远的西边，大夏无法掌控太多的领土，而且以目前的兵力根本不适合长途跋涉，建立外交关系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西域，吐蕃，以及漠北，这些地方，都是受到中原影响较多的地方，是必须重新掌控的。
南方的元嘉絠编写的《香兰谱》已经传到了北方，长安宫廷也不例外。嘉惎首先发现了这本书的传播，他对这些花木并不感兴趣，只是惊叹于其中华丽堆砌的辞藻，可是这些华美的辞藻，却被用在描绘这些宫廷玩物的上面。但是，其中的一些花木，可以种在北方，嘉惎在宫廷中也种了一些。
“总得来说，不好不坏吧。皇后对花木也有些研究，可以去看看。不过有些花木为江南特有，可以长些见识。”皇帝对李泽卿说道，“但他这种文风，可不能让太子去学，不切实际。”
“不过，他恐怕都看不懂呢，毕竟元嘉絠的文学底子能说得过去。”李泽卿开玩笑道。
茂业这些日子读书也是心不在焉，他的心也全在麴先生的训练场。中午的时候，他带着球和诸王家的堂弟玩，他为了取胜总是用肘部碰撞那些孩子，导致堂弟们都说他耍赖。麴逑听说之后，也不让他悄悄玩球了，还是回去让他读书。‘其实麴逑也知道，太子对书本是很枯燥的，但喜欢听一些故事，能让他装下去，如果他实在读不进去，自己会让他去练武功。好在太子也有身蛮力，自己指导一番也是有模有样，陛下对太子的武功还是满意一些，但太子也喜欢耍小聪明，这一点不少人都清楚。
而在东边，行进了一些时日，蔡谳和穆孝弘也终于来到了平城。小时候，自己和父亲、二弟从北平回来，平城的人也都没多少注意，但现在，他们浩浩荡荡地举着蔡家的旗帜，光景早已大不相同。谁不知道，蔡劭是朝堂上的一号人物。平城的官吏与百姓，都夹道欢迎蔡谳好穆孝弘进城。穆孝弘和一些人闲聊了一会，毕竟是当地的望族，还是有很多人脉的。
而有人议论道，那个青年就是济阳王世子，都投来羡慕的眼光。
“人家已经成婚了，儿子都好几个了。”另一个女子嘲笑道。
蔡谳也看到了接待他们的人，他们知道爷爷奶奶现在住在哪里，原来早已不再原先的地方，而是又置办了一座庄园。可那人的话，带着些许悲凉，蔡硕在宣定元年便去世了，临终前还惦记着蔡劭。不过，他应该也知道，儿子有所成就吧。
蔡谳黯然神伤，但他知道祖母还在，他骑着马走到祖母的庄园，家丁把他扶下马，带着他走进庄园。
两鬓苍苍的宋氏见到前方是一个英气十足的青年，看样子是有一定权势的人物，慌忙要给他行礼。然后，她又看到了人们举着写有蔡字的旗，心里也有些纳闷。
蔡谳赶忙扶起祖母，流下泪来。
“祖母，我是谳儿啊，我长大成人了。祖母，这些年你应该也知道，父亲已经有所成就，而今日父亲要接你去广固享福。”
宋氏伸出手来，抚摸在蔡谳的头发，想当初，他还是自己抱在怀中的婴孩，如今却已经身材高挑，“听说，萧令诲也很信任你啊，这些年我的孙儿也是给蔡家争光了。你二弟好像是在北平吧，蔡谈，好熟悉的名字，还立了大功呢。‘’
“祖母说得都对，我二弟也有了孩子，如今我也又新添几个弟弟。我现在有三子一女了，等你到了广固，我叫他们给您请安。”
和宋氏寒暄了几个时辰，蔡谳去了蔡硕的墓地，隆重祭奠了一番。而蔡家的老宅子，出售给了一户人家。随后，他带着宋氏回到广固。而蔡家的庄园，蔡谳留了一些兵士看守。
那样也就说得通了，爷爷奶奶搬了地方，所以父亲的信他们也没收到。
回到广固之后，蔡劭得知父亲早已作古，悲痛不已，流着泪跑到城门口把母亲迎接回来。蔡谳也事先通知了蔡谈，过些日子来广固，和祖母团聚。
蔡劭把双手托在地上，将额头磕出了血，过些日子，他要回平城看看，顺便祭拜父亲。
宋氏看到蔡劭的眼睛，这毫无疑问，就是她的儿子，这些年来，经过征战的磨砺，蔡劭的脸上也有了些许坚毅。而女儿阳君也来到了城门口，和老母亲紧紧抱在一起。早年她也曾跟随蔡劭，后来蔡劭加入了萧令诲的阵营，便把阳君托付给故人，如今阳君也已婚配，也算圆满。

【127】
绍绪五年，也是正大二年，东西两边在同一个时段，在北部边境地区开设了榷场。
蔡谈收到了祖母宋氏到了广固的消息，提前安顿好了北平城的事情，带着冯妃和蔡隆回到广固。宋氏的脑袋还是记着些事情的，她清楚蔡谈这个孙子，曾经立过功，也是一个口口相传的名字。
只是，自己上次见他，还是他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过了不久，他便和父亲四处游走，如今那个怀里的襁褓小儿已是镇守一方的将领，真是时光荏苒，他都已经娶妻生子。
屋内还有蔡劭的其他儿女，剩下的孩子，宋氏基本就没什么印象了，他们基本出生在行伍之中，或是在广固的象牙塔中诞生的。
“娘，我也说过，多会必须得看看我爹啊，当年是我没尽孝，一心想着那所谓功名。好啊，现在这些我蔡劭是有了，可谁能把我爹带回来享福啊......”提到父亲，蔡劭这些日子也是过不去这个坎。
那些日子，蔡劭还为另一件事情伤脑筋，那就是边关互市的事情。
黠戛斯最近没什么动静，正北方的防务确实可以喘口气。但蔡劭一直痛恨一个名字，哪怕这个人已经被丢进永定河有了好几年。
要不是因为这个黑面老叟，漠北的二十一个州现在根本不会丢，那里的汉人和汉化各族现在无不思念王师。
黠戛斯拆除了那里的文庙，不让他们学汉语......
最难受的是，丢失了良马的产地，而打仗需要的就是良马。
蔡劭看着地图流了些泪，忽然，他的目光投向了东北角——那里前些年已经由他收复，目前是夏雍的安东都护府管辖着。他决定去给夏雍写封信，因为辽东也是良马的产地，可以起到些许的替代作用。
他用黑笔在纸上圈点着，在襄平，以及龙城开设两个榷场。用中原的瓷器布帛，去换东北部族的马匹，而辽东的这两座城市的榷场恰好可以交换。
在更北方的会宁府，已经飘着雪花，夏雍已经披了好几层的衣服，接到了蔡劭的来信，他自然不敢耽搁——毕竟是尤其重要的边务，蔡劭来信必有要事。
送信的人冻得哆嗦，用盒子把信装起来，生怕它被雪花弄湿。蔡劭点起烛灯，扫视一眼，是说榷场的问题。
夏雍对朝中的事情还是了解一部分的，和西边很可能会爆发战火，而北方的敌人也在虎视眈眈，并非一点小恩小惠可以稳住，而应付北边的敌人，最为需要的就是马匹。
最近这些年，夏雍在东北边关也积累了不少好名声。鼓励各族民众自由信仰，可以主动学习汉家经典，也可以去保持本身习俗......甚至遇到节日会邀请某些部族的高层共同欢度。不少人觉得夏雍是造福一方的恩人，比田尚箴时期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当地的民众，有些可能渴望知识，可以把中原的典籍赠与他们。某些崇尚汉文化的家庭，可以给他们瓷器，书画作为装饰，以及卖给他们一些中原的瓜果。
夏雍就这样决定，他火速把初步想法写好，邮寄给蔡劭。
而在长安，嘉惎同样思索着要重新打开路上丝绸之路——自己占据西边，蔡劭和元祈准他们都拥有海洋，有更多的贸易收入，而自己仅有路上这一条，更需要去争取。
下一步，他想着去经略西域，争取不用太多的征伐，可以和平争取，从而在武威开设榷场。
大宛宝马，更是一个优良的马种。自己在长安城中可以种植苜蓿，唯一缺的就是良马。如果和平争取，可以招募西域的勇士，不失为一个妙计。
而茂彰在新盖的王府中，整自己的那些装饰品。他比较喜欢西域出产的玻璃制品，晶莹剔透，以及上品的和田玉。他真心的希望榷场可以开设，这样他又会购得更多的装饰物，也能给兄弟们看看自己的收藏。

【128】
话说回来，长安的市场最近十分流行西域的一些器物——和田玉，以及玻璃制品，而茂彰自从还没有封王的时候，就对收藏这些饰品感不少兴趣。
而这天下朝之后，茂秉打算把茂彰叫到自己的咸阳王府上，兄弟二人小聚一次。话说自从王兄封王建府，自己来长兄那边也不是很多，也许可以看看长兄的王府里多了些什么装饰，自己瞅几眼顺便思考一下自己王府的装饰。
咸阳王府说不上有多么气派——不过这一点，茂秉在建造王府的时候就和皇帝说过，其实茂秉也不太喜欢金碧辉煌的粉饰。内部的影壁，还有房屋的位置，也基本就是普通王府的布置。至于花草树木，吴妃种了不少的柳树，春天万条垂下，也是有不少生机的，而且柳树不是什么名贵的树，符合他俩的性子。
但走进正门之后进入院落，有几处让茂彰惊叹——就是咸阳王府里面的花窗，这一点和江南某些园子中的艺术品比较相似。虽然茂彰没去过南方，但对于南方的园林艺术，他还是有不少兴趣，如今他有了自己的王府，也在思考让王府变得更美，或许在后世也能成为名园。
“彰弟，这个花窗，就巧在这个漏空上面，景物有一种虚实相生的感觉，或者这么说，似乎是隔着墙壁，但似乎呢又没有屏障。而且这王府位置不错，能借景呀，一处远山上的古塔，乍一看还以为就是王府里面的。”茂秉和吴妃兴致勃勃地引着茂彰逛着王府。
茂彰也有这样的打算，让匠人按他的图纸，去凿几个这样的花窗。咸阳王府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花窗和借景之术，这个让六叔和七叔都着迷，他们也想在府中设计一些这样的窗户，尤其是七叔九原王嘉昤，虽是一介武人，但为了这个美学也研究了不少。
茂秉的屋内陈设，除了佩剑，也就是常读的那些书，以及文房四宝，这些茂彰也都有。而茂秉也了解茂彰喜欢装饰的小器物。
“知弟莫若兄啊，听说彰弟迷上了西域出产的那些器物了？”
茂彰羞涩地点点头，茂秉接着说：“最近皇上也在为互市的事情考虑呢，皇上希望能够和平处理，但也有交兵的可能。自从分崩离析，西域脱离已经十年多了，有的城池依附于黠戛斯，还有的城池渴望回归......总的来说，必然会交兵，但也会派使者过去游说太守。如果出兵，我八成要去锻炼的。对了，你那么喜欢西域的产品，没准榷场一开，玻璃饰品全被你买完了。”
“那我可不敢，怎么能全买光啊，总得给人家留点。对了，还不赶紧给我来了小侄儿或者小侄女啊。”茂彰笑了笑。
“哈哈哈还早，我和你长嫂目前也没有这打算，我先适应一个夫君的身份吧。自从建了王府，和母妃见面也少了，彰弟如果见了我母妃麻烦告诉她我一切都好。府里的厨子刚斩了些羊肉，还有几壶葡萄酒和几篮子骏枣，给苏太妃和杜妃常常，也给弟妹们分些，我这做长兄的应该的。”
而嘉惎在午休之后，推开宫门看到了太子的背影，心想道如果西域之事需要交兵，那就让太子随军前往，让他见见阵仗，对这孩子他是很不放心的，万一自己没法再次统一大夏，太子根本做不了一个太平天子。随即嘉惎让一个宦者跟住太子，记录他今天的一切。而泽卿也即将生产，该去陪陪皇后了。
十月怀胎，到了绍绪五年的年尾，李泽卿生下一个公主，母女平安。嘉惎已经有了三个皇子，他很想要一个女儿——他看到长兄的独女沁华感觉很亲，沁华是个体贴但成熟比较早的姑娘。如今他也有了嫡长女，自然乐得合不拢嘴，下诏境内庆祝三天。
“陛下和我，都如愿了。”李泽卿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抱着小公主道。而茂业也听说妹妹出生，心中窃喜太子之位暂且保住了，也高高兴兴地去看了妹妹，那个宦者也只得这样记录——太子前去探望小公主。
嘉惎也想好了公主的名字，叫曼泽，曼妙之意，泽字则是用了她母后的名字。
而诸王和各王子们听说后，也带去了给小公主的礼物。待他们离开之后，李泽卿对嘉惎说，把除了对小公主用处比较大的一些，其他的布帛金条打算分发给功臣们。

【129】
对于开设榷场，蔡劭确实比西边的对手拥有优势，因为他已经管控了整个榆关以东的广袤地区。夏雍的信收到之后，蔡劭立刻批复了同意，并用快马通知夏雍，榷场的建设已经可以开始。
夏雍收到了蔡劭的批复，立刻着手准备建设榷场。蔡劭指示夏雍按他自己的设计来，而夏雍的打算是不只是建设一个交易的地点，而是按照城市的建设去建设榷场。
会宁府距离襄平距离还是很远的，蔡劭也指示夏雍可以亲自来襄平考察，出于这是头等大事，夏雍马不停蹄赶往襄平，而会宁府夏雍交给了自己信得过的人员处理。
而在临行前，夏雍告诉都护府里面的人，重新利用好当年路上的驿站，等春季以后抓紧时间修路，保障沿途的供给。而会宁府内，可以举办冰嬉的游戏，和当地土著民众共同欢乐，增进归属感。
襄平在岭东管辖的区域内，算是一座大型的城市，而夏雍的地点，放在了襄平南边的海岸旁，在营州城的郊外。按照图纸，夏雍和蔡劭商量好，要在这里去修筑港口，可以把青州地区生产的物品通过海陆运送，而北方的各部族可以通过驿站运输将土产运到榷场，而辽东地区的马场离这里特别近。
夏雍的打算，就是建设一个有港口的榷场。蔡劭和倭国、高丽也有一定往来，它们的产品可以通过海陆运送过来。
除了港口，榷场的三面修筑了城墙，而海滩边修筑了一个灯塔。这个榷场完全是按照城市来修建的，除了马市、皮市、丝市等等，还有各种市，用来交换各种关外土产。以及夏雍鼓励兖青、冀州、并州迁到这里的人可以开些特色餐馆，让榷场城市更有烟火气。
秋天时候，蔡谳的妾孙氏生下了四公子，他对孙氏其实谈不上喜爱，宠幸也只是一时的兴起。甚至这个孩子的名字也是后来才托人随便起的，取名叫蔡获。
至于蔡劭那边，荀氏也成功分娩，也和当年的于氏一样生了龙凤胎，而且所幸都安稳。十二公子取名蔡谆，那个女孩则取名为蔡绥。蔡谳听到这个消息，想送礼物也不好意思——几个月前因为自己和荀氏的那段小暧昧，差点让自己不能在广固待着。
荀氏看着刚出生的蔡谆，忽然想起了在长安的茂续，续儿不知道对她有无印象。但她还是很想见到这个孩子的，她和宣武皇太子的血脉，但是两边不和平，恐怕就没有机会......
如果续儿可以过来接她回来，应该是最好的。但续儿会不会怨恨自己没有和他去长安？自己当时会不会很自私，说着不宜舟车劳顿就留在了北平。
然后经历了永定之难，被萧虑掠走，又被耶律家的人追求，最后成了蔡劭的侧室，还和他的世子有一段小暧昧......
自己也够传奇的啊，蔡劭倒是对她不错。不过续儿在长安也许是个很好的选择吧，最起码西边的皇帝是有实权的，不会亏待他长兄的骨血。
而蔡劭了结了这些事，便打算去祭奠父亲了。他要求一切从简，尽量不去打扰沿途村庄的百姓，也可以不被西边注意到自己。

【130】
蔡劭准备前去平城确实没有怎么准备，但这阵子蔡谳的府上事情很多。他有两个妾都是孙氏，大孙氏生了长女柔沚，而最近的四公子蔡获是小孙氏生的。孙家是迁到广固的北平人家，还是有不少的值钱家当。
最近孙家的人来蔡谳府上看女儿和孩子，顺便捎了些瓷器和家具，这些是打算送给望静的。孙家经历过这么一次搬迁后，知道平安在乱世中活下去实属不易，也感谢望静作为嫡妻接纳他们的两个女儿，有个容身之所。
而且望静最近也要生产，孙家觉得这样可以给嫡妻留个好印象。
孙家的人拿了牌子，把那些收藏送给望静。宫人缓慢地扶着望静下来，望静道：“诸位有心了，望静来日也将投桃报李，最近我临近生产，也知道四公子出生的喜事。”然后她吩咐将一些滋补物品送给小孙氏，还送了一些自己织的衣服。
几日后，望静顺利诞下一个女婴，蔡谳有了嫡女。望静是大夏的公主，又是头号人物的儿媳，当喜报发出之后，送礼的队伍就源源不断地挤进来了。虽然说是女儿，但出于嫡女的地位，阵仗超过了蔡经和蔡获的出生。
这一次蔡谳觉得对望静愧疚——蔡愉出生的第一时间他没有过来，这个名字甚至都是望静自己取的，虽然这个名字不错......这次他打算不麻烦朝中的文士，打算给女儿亲自取个名字。
蔡谳想把自己的愿望，展现在孩子的名字身上——比如蔡经的经天纬地，体现他的志向......想了许久，他给女儿定好了名字，大孙氏的女儿柔沚是他起的，“沚”这个字他打算作为每个女儿名字的末字。
“嗯，就给孤的嫡女取名‘辉沚’吧，总得体现我们嫡女的闪光点。”望静也觉得可以，但按照她的风格，名字的风格也是偏文静的那种，不过这个名字她觉得也不错。
临行前蔡劭穿着布衣去探望了自己的嫡孙女，身边也跟着蔡婼一家，蔡婼端详着侄女，对萧慜说：“侄女像姑母也没啥问题，仔细看还真有几分相似。可惜阿嫱在陪陛下，现在还来不了......不过知道讷弟在哪里，陛下和阿嫱八成也在一块。
茂梁随着年龄增长，也逐渐理解皇帝这个词的意思。他开始喜欢上读书，读古代的历史，还有歌赋经典。有的时候，他会想起回到长安的茂业，也尝试着写写信，但他明白这信寄不出去——因为东边和西边不是一个大夏。
但是，茂业在他的父皇和母后身边，会很幸福吧。茂梁心中想着。而自己，身边虽然有温柔的母后，但朝中的一切是蔡丞相管。蔡丞相对他还不错，但济阳王世子他有些恐惧。
他虽然和青梅竹马，蔡家的二小姐蔡嫱在一起了，但他们都觉得，现在还有些早。这个皇宫虽然安全，但感觉不是很自在。
如今蔡丞相要走几天，那自然就是要济阳王世子监国了，想到这里茂梁也有些愁苦。
最近蔡讷也说，自从和于氏成婚后，感觉到家庭的一些纷扰。一边是从小玩到大的陛下和妹妹，另一边是自己的小家，而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但他作为一个不怎么受关注的庶子，也要学会慢慢应对。他不指望父亲关注他多一点，只希望自己的朋友和小家都好好的，就知足了。

【131】
趁着夜色，蔡劭的队伍远远离开了广固城。他们身穿布衣，车辆也比较朴素，看似是普普通通的商人。在前段时间，蔡谈也接到了通知，要去平城祭奠祖父，准备和父亲在路上汇合。
蔡谈在前些日子，知道兄长又得了一个公子，以及得了嫡女，让人从北平捎了些礼物过去。自己说实话，长年累月镇守北平，也不免想母亲。也不知道两个小侄子长多大了，蔡谳家的二公子蔡恬是比隆儿稍微大些，愉儿恬儿这两个孩子也听话。
其实这些岁月，蔡谈和冯氏也把北平当做了自己的家，对于北平蔡谈也是倍感亲切。这几年他指挥北平的重建，这座昔日的国际都市也恢复了些许样貌，最起码像一个大城市。他还修缮了以前的皇宫，并让兵士轮流把守，以及大夏先帝们的陵墓也是。
“我这次是和我父亲出去，办完事就回来。”蔡谈上马之后，在北平城门口和冯氏挥别，又抱了抱襁褓中的蔡隆。
同时的长安城中，却是雪花飘洒。最近二皇子茂玟已经九岁，原来的太傅得了疾病殁了，嘉惎便为他去物色一个新的太傅。
茂玟这个孩子比较内敛敏感，不太喜欢主动开口说话，或许和刘碧涟的强势有很大关系。他从七岁上学堂的时候，就希望能在学堂里多待一会，他不太想和母亲在一起，感觉有些压抑。
母妃一直希望他取代哥哥，但他觉得特别的累，况且他也不想这么做——虽然和这个没熟悉几年的嫡兄并没有过多交往。
嘉惎新选的太傅，便是自己当年做皇子时的伴读邓翊之。毕竟和自己从小长大，他的人品和作为嘉惎还是了解的。而且他护送泽卿回到长安，也是有功之臣。如今在侍中任上干了些日子，也小有成就。
但邓翊之知道自己要成为二皇子的太傅，心里有几分紧张。因为他知道皇后和太子是刘氏的眼中钉，而自己在归途中保护过皇后.....他下朝后便是满头大汗，便急匆匆地去找皇后。
长乐宫里，李泽卿安顿好乳娘给曼泽喂奶，而邓翊之慌张的样子，李泽卿也没有怪罪。见那是当年护送她回来的恩人，立刻让宫人给他擦汗，倒茶，问问有什么急事如此慌张。
出于紧张邓翊之已经顾不上端起喝茶杯子，吞吞吐吐道：“恕臣不周.....臣最近担任二皇子的太傅，而臣......当年护送皇后回来，皇后在广固时也有恩于臣......”邓翊之知道自己心里想表达什么，可这些话却显得语无伦次。
李泽卿当然熟悉最近朝廷的事情，无非就是二皇子需要一个太傅，而翊之就是那个人选。她笑笑道：“这完完全全是两码事儿，咱们之间的来往与你出任二皇子的太傅没有任何关系的，那是陛下的需要，因为陛下信任你呀。虽然刘妃看不上本宫，但稚子无辜，不把他带入歧途就好。”
邓翊之离开了长乐宫，转而去找二皇子给他上课。
邓翊之心里也清楚，陛下自然是护着皇后的，就算太子习惯不好，他仍抱有很大希望，况且太子还有麴逑护着。王孜虽是丞相但朝中风评却一般。至于二皇子，据说是个敏感但又心善的孩子，邓翊之的计划就是按部就班。
茂玟也知道自己的新太傅来了，便起身离开了住处，在门口恭候。
对于茂玟的第一印象，邓翊之发现他有些拘谨，但又恭敬，对住所的门有些回避。他按着自己的计划，教他诵习经典，再教他一些箭术，之后再慢慢了解他的内心。
邓翊之也不希望这个眼前的孩子将来和太子明争暗斗，如果这事情发生，他的心里会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这个孩子，另一个则是皇后。
“交交黄鸟止于棘.....”
邓翊之给茂玟从一首诗歌讲起，茂玟做了很多的笔记，他也甚是欣慰。
“太傅可以多上一会课吗？”

【132】
对于朝廷最近要打通西域开设榷场的事情，在深宫之中的刘碧涟是不关心这些的。当然，对于儿子换了太傅，而且这个太傅还和皇后有些来往，是她最关心的事情。而且连住好几天，儿子和太傅还不是太熟络，他都很晚才回来，她不免觉得有些蹊跷。
茂玟虽然年纪不大，但面对母妃成天的话术，未免有些烦躁，憋了很久都会对她说一句：“你能不能别说了。”
刘碧涟拉开帘子，对茂玟说：“玟儿，是不是太傅罚你了呀，怎么每天都回来这么迟？”她想着怎么也要问出些话来。
茂玟拉着笑脸，低声道：“我喜欢太傅讲的课，晚些回来怎么了？母妃用不着担心孩儿，这皇宫这么安全怎么能有事。”
男孩说罢就拿着书袋走进自己的房间，磕上门子，掏出那本诗集断句读，并低声读着。门外面刘碧涟喊道：“没有我照顾你你能长这么大？是不是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对这里都不留恋了？”
“母妃不是想让我努力吗？然后又嫌我回来的晚，又猜测太傅给了我什么好处，这是什么话呀。”之后，茂玟没有再说话，而是扑在书页上，然后撕了几张废纸。
他知道皇后肯定是向着长兄，但不可否认皇后是个慈爱的人，对庶子们还是不错的，也不纵容太子。但比起皇后，他更喜欢大伯家的几个堂兄，性格谦和，品性佳善。咸阳王已经成家，而且作为长兄成熟很多，自小护着晚辈，而且也是被父皇培养；敦煌王则喜欢收藏，擅长谈吐，还有那次比武也没有可以难为六叔的世子茂允，也是谦让博爱之人。
越来越感觉，这小小的一间宫殿是如此压抑。母妃让读书赶超太子，是；之后母妃嫌回来晚有蹊跷，也是......自己一个九岁的孩子，对这些麻烦的事情已经倦了。
而刘碧涟在喊了几声后，也不再说话，抹了一把眼泪，确保茂玟睡着之后，和宫人小声讨论到：“一个计划不行，还可以在设计另一个计划，反正我的计划还是可以的。”话音落下，她掀开裙子，让宫人吃了一惊。
“本宫前些日子也给陛下侍寝了呢，如果怀了四皇子，那就是另一项计划的开始了。为他争和为那小子争，支持的是同一伙人，无非他年龄小点。”
经过了一些时日，蔡劭的身影出现在平城的街巷，蔡谈也和父亲成功汇合，他找到了当年的老房子，蔡家的老宅子已经出售给了一个商户，屋内布局还是改变了很多的。当蔡劭敲开门的时候，那现在的屋主诚惶诚恐地扑到在如今的大丞相济阳王前面。
“诶，何必多礼呢，起来起来。这间屋是当年我读书的地方啊，你住的可是我蔡劭发家的地方，将来相比你也会家财万贯，这屋子成就了我，也能成就你。”蔡劭乐呵呵地拍了拍那商户的肩膀，然后驱车去了后来搬入的庄园。
如今宋氏已经去了广固，有阳君和他夫婿照料。而这边的屋子，已经交给了守卫看守，也没有出售。平时也有人打扫这里。
庄园里的农户在宋氏走了之后，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家乡。而如今庄园的这些田就交给了这里的守卫打理，蔡劭让他们自己分了吃。而屋内就是那些基本的家具陈设，还有老父亲的牌位。
蔡劭的眼泪即刻就止不住了——他那几年在行伍，虽然写信比较多，但爹娘从来没收到，是因为自己不知道他们搬走。也怪这乱世的烽火，割断了千家万户的联系。
他颤颤巍巍地把香插进炉中，等它燃尽，又去了父亲的坟上。
给老头子修修坟，可他在另一边能感知到儿子回来了吗？蔡劭这一路上也是泪流满满，而蔡谈亦是泣涕涟涟，他小时候也和祖父度过了一段时光。
平城也是防卫的重镇，萧氏覆灭之后自己便接手了这个起家之地，蔡劭尤为重视平城的防务。但这里离广固的很远，离西边又很近，不适合当做自己的霸府，只得叫太守好生防守。而南边的晋阳也是一大重镇，可以与平城相互照应。
把心里话在父亲的坟前吐露之后，蔡劭自然给老父亲安排好了守墓的人家。突然他回忆起当年和萧令诲一同登上北岳饮酒赋诗，便和蔡谈一同前往恒山。
当年他身边的人，那个他的伯乐，如今已经深埋坟中，不过他也有后代存世。而如今他身边的，是自己的儿子，是有魄力的下一代。
当年的酒，诗，现在却不一样了。整个榆关之外以及中原的东半边，如今都归于自己，也算平静，而自己却不由地追忆起萧令诲。身边的蔡谈也能感受到父亲的心情。
蔡谈也知道，萧令诲是父亲的伯乐，同时他也欣赏过自己。总的来说，萧王是他敬重的一个人，如今的他也应该没有让萧王失望。
山顶上风卷云舒，父子二人举杯对酌，共吟山川大河，千古豪杰。

【133】
父子二人穿过一片树杈，而蔡劭注意着林子尽头的石壁。时值冬日，山上的积雪与山石辉映，颇为壮观。而在山脚下，便有前任的题字。
而蔡劭父子注视到的石壁，就是当年他和萧令诲登山时，他们刻下的字，上面还有萧令诲的诗。
蔡谈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是跟着父亲一起征战，和兄长在萧令诲的军营里度过的。对于萧令诲的印象，便是他知人善任、善用妙计这些，但蔡谈也感叹萧令诲败于轻敌，以及嫡长子的培养不到位。但对于孝刚皇帝来说，他也是为了大夏的殊死一搏。
而两个人在此产生分歧，矛盾就爆发了。但倘若萧令诲是真正忠于他女婿的国丈，恐怕父亲也成不了如今大夏的一把手。
蔡劭转过身嘱咐随行的文人，自己在萧令诲的诗后面又赋了一首，打算刻在石头上面。同时，他打开一壶酒，倒在石头的面前，相当于是对当年往事的祭奠。
萧王未竟的事业在他手里将要完成了，望着远处的风景，蔡劭的下一步也有了规划。他先不打算着急攻打西边的敌人，在加强训练的同时，也注意到恢复农业生产。
在全境内，除了新打下来的寿县和合肥这两座城池，在其他地区鼓励生产，并且减轻徭役，如果农户家中有人在军营中可以减免更多一些。这些话，蔡劭派快马将计划传给在广固的蔡谳。
关于劝课农桑，恢复生产，蔡谳自然不假思索地同意了父亲的做法。他也不太赞成父亲频繁对西边用兵，应该缓一段的时间。放眼全境兵力，父亲的平城旧部，以及追随他的代北和山东士族已经有一定的实力，以及还有岭东的靺鞨勇士以及室韦部队，剩下的就是征召而来的。
对于兵力，蔡谳基本清楚。而有一件事蔡谳一直坚持了下来，雷打不动举办科举，征召寒门入仕。父亲的平城旧部和士族支持者一时半会不会服他，组建起自己的队伍并逐渐壮大，是蔡谳最希望的。
蔡谳夜间决定好之后，第二天象征性地，大踏步地走到小皇帝面前，道：“这些是臣的构想，望陛下批准。”
一旁的皇太后李荟光道：“我一介宫中人，对这些也不懂，如今也就是怀念我夫君，或是读书刺绣了。只要济阳王世子认为有利，做就可以。”
蔡谳颔首，道：“既然无异议，有了太后的首肯，那臣就颁行了。”而今日的殿试，又是蔡谳亲自监考。
茂梁其实也知道，劝课农桑是古代贤君的作为，以及科举确实可以选拔人才。但他惧怕蔡谳的气势，而且自己是蔡家拥立的，一切都得看蔡家行事。
长安那边也有着动作，宫内的天子望着案前的那张地图，把目光投向了玉门关的西边。最近天气寒冷，使团不宜出行，而且西域的冬季和夏季是两个极端。出使的事宜，安排在绍绪六年开春之后。
至于使者的人选，嘉惎打算仔细甄选一番。前些日子杨崧之老将军找到他，说要亲自去西域游说。嘉惎感觉这几年对不住杨将军，没能让他上场，也有些愧疚。这次他去西域，也是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而搭配的几个文臣里面，嘉惎注意到当年嘉暅西归的时候，带回来的一个门客。此人问及姓名，唤做裴护，年纪也就是二十多岁。听嘉暅讲过，此人比较爱好研读史书，尤其是西域的历史。嘉惎问过一些之后，此人也能对答如流。
但愿这个小伙子不是纸上谈兵之人，而且有杨将军搭班，应该结果差不了多少，嘉惎想着。明年开春就可以出发了，他会在城门口送别。至于是否让太子去，如果将来遇到交兵，有必要让他去一次。
而刘碧涟怀了龙胎的事情，嘉惎也清楚，就是让宫人好生照料。而最近他检查了茂玟的功课，也甚是欣慰，还赏赐邓翊之吃了一顿御膳。

【134】
这一年的南方也是一个暖冬，寒冬腊月建康城中的玄武湖也没有结冰。而经过十余年的经营与盘踞，元祈准的国库中积攒了不少的财富。在早年时，他便与江南的富庶豪强交往，因此能让他不断在江南站稳脚跟，而且北方战乱频仍，依靠着东南沿海便利的海运，也可以给他收集不少的财富。
这些年，尤其是在称帝之后，日渐老迈的元祈准便开始了彰显自己的家底——翻修了他在建康的霸府，这里已经是他的皇宫了，并且把建康城中叫的上名号的庙都重修了一遍。当然这是需要回报的，他也下了一道诏令，建康城的寺庙里必须放一尊菩萨，而菩萨的面孔就按他自己的容貌雕刻。
毕竟皇上帮助庙里很多，僧人也不敢说几个不是，只得这样供奉。元祈准是想通过这样树立自己在僧侣中间的权威。
经过一次群臣的围困之后，元祈准不再敢那么荒唐，让科举的题目考佛经的内容。但是元祈准觉得自己老了，不想天天批阅那些奏折，突然自己想去吴郡看看，游山玩水，顺便去拜拜寒山寺和西园寺。现在皇后已经没了，想管自己的也就是那些臣子，自己的那些妃子才不会闲的没事管他呢。他只要不被臣子们，尤其是尹怿注意，就可以悄悄离开建康。
自己年纪大了，那些臣子也会担心他出巡遭遇问题。在他称帝之后，臣子们也感觉到当年元祈若广建寺庙的风气在他们如今的陛下的身上浮现。
或许，陛下也是虔诚啊。
乐寿元年腊月二十日，元祈准裹着厚厚的一层，像个苦行僧一样，弯腰驼背走出了建康的城门。门卫也只以为那是一个普普通题的老头子，根本没有注意。
第二天，臣子们照旧上朝，却没有发现他们的陛下。他们挤到东宫门口，集体跪倒在那里，希望太子嘉冶可以去把皇帝叫过来。
太子紧紧张张地走了出来，结结巴巴地去皇帝的寝宫，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皇帝。
随即，整个皇宫内便是人心惶惶，大将尹怿则怒喝了忠臣，决定带兵搜寻建康城——如果皇帝没有动用他的车辇的话还是容易找到他的，毕竟皇帝年纪也大了，凭他个人步行走不远。
而路上的元祈准手里拨弄着佛珠，嘟哝着一些咒语，还有一些人的名字。尹怿带着人马搜查皇宫时，没有发现御辇被动用，那看来是皇帝自己走了。
元祈准由于没有车夫，完全凭着自己步行，也没有地图，也只是凭着自己的感知——哪个方向是东，慢慢向吴郡的方向行进。由于打扮的像个苦行僧，他身上连一壶水都没有带，只是慢吞吞地走着。
有了御辇的线索，尹怿自然就觉得，可以相对容易地找到元祈准。他清楚他的老朋友是干什么，这些年他痴迷的就是礼佛。
随着派出去的兵士像他汇报，各个街道没有发现皇帝，看来皇帝是趁着夜色出城了，但皇帝肯定是走不远的。
尹怿带着军士出了城门，而守卫联系到了换班前的人，经过询问，确实是有一个老头在晚上出去了，但看着他的打扮像个普通人，就没有注意。
尹怿躲了一下脚，先罚了那几个守卫，责怪他们没有明察。而出了城门的大道明显宽阔了很多，可以使得马屁奔跑来，找到皇帝的时间也更短。
在皇宫的搜查花了很长的时间，现在已经日上三竿。尹怿和群臣也都知道，最好在天黑之前找到皇帝，不然皇帝很容易遭受危险。
快马加鞭了一段路，终于，尹怿在一片树林的入口，发现了坐在树丛中间的元祈准，他拨开树叶似乎是想找露水，可这大冬天的那里有露水呢？而且建康的天气，根本没有雪水，
虽然他打扮的像个普通的老汉，但看脸，不用说，那就是皇帝。
“陛下，你怎么干这么的糊涂事啊。”尹怿大声说着，便走上前去一把拽起元祈准，扶他上马。
元祈准想挣脱尹怿，但做了皇帝之后养尊处优，并且已经饿了一天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挣开这个武将。
“陛下，能不能别看这些了。是，目前释迦之术是流行于国中，但陛下啊，我们的治国之本，是靠着中原主流思想的。这是教派而不是治国之术啊。”
尹怿看着自己的老朋友变成这个样子，心里也是悲伤，他不知道这陛下的志向在哪里。嘴上说着要北上，但行动呢？年初的时候九皇子惹下大祸，引来蔡劭的报仇，这个时候正是不该挑事的时候。
尹怿强行把元祈准扶上了马，并且让兵士们紧紧跟随，直到进入建康皇宫的宫门。

【135】
经历过这件事情后，元祈准的意志也消沉了几天，上朝也就是装装样子，给大臣们做做表面功夫。下朝之后，有了这次的事情，他也不太敢再偷偷出宫——万一再被大臣得找回来，也就是锁在寝宫里面阅读经书。
而下一年的时光，也将缓缓走来。蔡劭回到了广固，继续推行着劝课农桑，鼓励农户；元祈准也比以前正常了那么一些，上朝会说些正事了，而且上次下南洋的船只归来，也购买了不少的香料，这对某些美食家可是最有用不过的，其他的话，船长简要介绍了一下南洋一些岛国的概况；而嘉惎也在整顿着出使西域的人马，等到时刻一到就出发。
正大三年的开端，从岭东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榷场的经营初见成效。辽东的马场收获颇丰，而蔡劭得到丰厚的马匹之后，转眼就望向地图，想到了自己境内的地盘——宣化。这个地方也有一片草场，是个饲养马匹的地方，而且有长城可以挡住黠戛斯的南下。
蔡劭于是拨款，推进建设宣化的马场。宣化接近北平，也是拱卫北平的重要门户，蔡劭认为这个地方可以好好利用起来。而且此地还接近自己的发家地平城，确实是一个战略要地——可以把宣化与平城、北平连成一条线。
在筹办宣化马场的同时，蔡劭也有了打算，在宣化修建自己的霸府——一来便于管控和自己关系密切的平城勋贵们，二来联系北平这个曾经的都城。毕竟北平是当年风靡海内外的大都市，交通自然发达。如今需要的是修整平城到宣化的路，以及整座宣化城。
蔡劭曾经看过宣化的地图，它在永定之难前的格局要比平城大很多，只是设备没有北平那般完善。而目前，他可以让蔡谈从北平运送木材和石头，然后加固城池，修建新的府署。
广固的兵源也可以调一部分前往宣化，而今后如若西征，也可以直接从宣化调兵，省去了从广固调兵的步骤。而穆景慧的兄长穆铄便镇守云州一带，蔡劭随即将他调往宣化，让他准备筹建城池。跟随他起家的一些将领，比如曹聚、长孙仲龙，他过段时间打算也召往宣府。出身寒门的楼骜也是一员猛将，由于蔡贡的调和，他和士族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也可以召集过去。而还有一位猛将，就是蔡贡。
这些人，都是霸府建成之后蔡劭打算带过去的。之前萧令诲的平城霸府，也就改称普通的太守府了。
蔡劭自己也觉得，儿子这些年干的不错，广固就留给他施展拳脚，而他本人打算主管对西面劲敌的用兵，可以时常驻扎在宣府。而穆景慧的哥哥也在那里，把穆景慧带过去，也能让她缓解些思乡之情。
而还有两位被他雪藏的将领。一位是荀厥，这一位他打算留给蔡谳提拔，而另一位，也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比蔡劭还年长几岁，出自漠北一支勇猛的契丹部落，名为耶律执哥，后来萧令诲给他取过一个汉名，叫耶律志宁。他在萧虑上位之后隐退，直到蔡劭稳定局势后才出山。
对于这位契丹猛将，蔡劭打算在他任上就重用。
而蔡劭把自己的计划，也和蔡谳商量了一下。蔡谳倒是同意了父亲的请求，而且这几年他处理事情也熟练了不少，不过父亲把他的人带走之后，自己在广固也不再受父亲旧部的制约，可以尽力提拔自己的人。
想必父亲也看开了吧，蔡谳想着。

【136】
蔡谈得到了父亲的密信，说要在宣府建立霸府，而宣府的重要性蔡谈也是知道的——西面可以联系平城，东面扼守北平，而北面的长城可以有效防备胡马南下。看来父亲要去这里坐镇，是经过仔细规划的。
父亲过段时间，看来是要常驻在宣化，而广固的事情他也会全部托付给兄长。如今兄长的声名鹊起，处理起朝政也是井井有条，而且兄长重视科举更是受到读书人称道。兄长这些年的作为，想必可以让父亲放心了。或许父亲也觉得，该给年轻人锻炼了。
蔡谈仔细读着蔡劭的密信，托着脑袋思索着。父亲主管对待劲敌的军事方面，而兄长主掌广固的事务，看来是要互相分工，而兄长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父亲的代表。济阳王、大丞相虽然不在广固，但他的世子主管广固，兄长也就是父亲在广固的代表了。
但蔡谈来广固的时候，也从兄长的身上看出来他的傲气，感觉他对待小皇帝有那么一种盛气凌人。当年小皇帝哭泣着说要回北平，父亲罚了吓唬茂梁的张叔昶，而且父亲对小皇帝一直挺和蔼，而兄长则是高傲......蔡谈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兄长。或许找个机会，能和兄长见面，向他提提这个建议。
他也敏锐的察觉到，兄长支持科举也有他自己的目的——以前父亲的老部下们都在广固，兄长也觉得不自在。而科举的主要受众则是寒门子弟，正好可以为兄长换来一批支持者，摆脱父亲旧部的影响。
蔡谈的思绪发散着，突然他脑海中也觉得有一团乱麻捆绑，他试图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可是父亲和哥哥的样貌，在他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他猛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水，试图镇静一下——自己只是北平的守卫者，朝廷的事还是不要乱想也不要掺和了，还是干好自己的本分，捍卫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吧。
过了良久，蔡谈缓过神来，打开北平的仓库，命车队将木材和石材源源不断地运往宣化。
广固的大丞相府中，蔡家的众人也聚在一起说这件事。
蔡劭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蔡谳的肩膀，笑笑：“想必摆脱我了你也高兴吧。那应该的，这舞台将来也是你们年轻人的。但凡事不能逾矩，你应该得知道。还有你的那些庶弟们，都要留在广固。我将来到了宣化不能经常照看他们，你身为长兄，也该代行我的责任啊。不求他们多出色，但不能丢蔡家的脸。还有，对天子客气一些。”
蔡谳点点头，道：“儿明白，定不让父王失望。儿就在广固给父王做好后勤。我舅舅也就在宣化，你们正好叙叙旧。还有，景健离你也不远，他看望母亲也方便了不少。”
“那咱们就是相辅相成，我帮你拱卫边境，迎战强敌，你帮我稳定后方。”蔡劭道。
穆景慧的身边，有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便是嫡三子蔡谦。蔡谦是在广固出生的，也是穆景慧亲自带在身边的孩子。这孩子的嘴挺甜，并且看到蔡谳进来，就高兴地喊“大哥”，还给兄长递来一杯水。
蔡谳摸摸蔡谦的头，笑道：“母亲把谦弟教的，可真能教成谦谦君子呀。”
蔡谦回答道：“我是晚辈，应当款待兄长。”
按照穆景慧的意思，她要带走蔡谦，而蔡谙身子比较弱需要时常照料，也打算带过去。而蔡诺和蔡诙这对双生子，分辨起来比较难，蔡诺也是多病需要照料。而幼弟蔡诲比较强健，可以留下，可以和蔡谳的儿子们一起长大。
“谦弟也快到读书的年纪了，母亲到了那边可给他找个好师傅啊。也想起来，愉儿明年也要进学堂了，这孩子单纯良善，也是公主教的好，但这也有些担忧，怕他没有那股狠劲。”蔡谦和蔡愉年纪其实相仿，看着弟弟，蔡谳想起来自己的长子蔡愉。
这孩子也挺乐于助人，对任何人始终都是笑脸，小皇帝也喜欢这个孩子。但他和谦弟还是不太一样，毕竟母亲心里是有狠劲的，自己当年是体会过的。但愉儿这般天性固然是好，但乱世中没有狠劲可不行，或许得自己去培养他的狼性。

【137】
嘉惎那边，在绍绪五年的年末便让境内的各个太守去勘察各地的无主荒地。其实在进入关中之后，嘉惎就勘察过一次，而某些地区可能有所疏漏，于是才有这一次。
到了绍绪六年正月，嘉惎得到数据，便下令继续将寻找到的荒地分配给无地或者少地的居民耕种或放牧，从此让居民可以参加劳动，并且养活自己，对长安朝廷的向心力也会提升。同时，嘉惎也下达了鼓励人们去未开发地区发展，开发当地的耕地或者牧场，从而致富。
至于开设榷场的事情，嘉惎不希望落后蔡劭太多。好在天气转暖，车队已经可以出发了。在整个冬季，长安朝廷都在筹备西行的物资和马屁，以及需要的兵器——万一产生冲突，迫不得已需要防身......或许是看到了渭河的冰慢慢消融，杨崧之和裴护也请求嘉惎出发。
在车队动身的前一天，嘉惎上朝的前夜，就点着昏暗的烛光一遍遍盘查出行的物资和配备——这件事在他心中地位极为重要，他不希望出任何的差池。西域的战马对于战斗会是如虎添翼，而且在互市中也可以收获不少金钱，征战的士兵也可以在西域招募，就像蔡劭征召岭东的靺鞨人、室韦人一样。
在盘算过多次，他在那一晚，和杨、裴两人共同检查名单，确保无误之后，嘉惎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准备这次的早朝——也是极为郑重的一次，或许不亚于登基那天。
其实他也是有些紧张的，但他在走进宣事殿前就在心中默念，不要出任何的差错，今天是个重要的时刻，因为这是复通西域的关键一步。好在他没有紧张，有条不紊又慷慨激昂地宣布这件事情。
嘉惎从西域和中原数百年的密切联系讲起，以及提到了西域不少地区受到了中原文化的影响，到如今还思念着王师——如果再这时候出使西域，无疑对这些城池是一个鼓舞，因为这让他们知道王师还惦记着他们。如今因为十几年前的战乱，西域脱离了大夏，有一些地方就像漠北一样受到黠戛斯控制，所以需要争夺在西域的主动权。
以及，需要西域良种的战马，善战的士兵，以及开通榷场，获得更多的收入，从而继续建设，继续培训士兵。
这就是这个年轻君主心中的蓝图，望着长安的蓝天，他仿佛望到了少年时期在北平城的光景。
虽然长安只是暂时的都城，但在有生之年，他希望长安也可以再次成为大型的都市。
下朝之后，嘉惎身着祭天时穿的礼服，带着皇后和太子，亲自护送远行的队伍走出长安的城门。
由于以前长安也是沟通西域的重要城市，加上数代的建设，虽然因为乱世西域不再归朝廷管辖，但前往西域的驿路还是通顺的。再加上队伍里面，副使裴护是个西域通，能找到路是没问题的。
这也是李泽卿在回到皇帝身边之后，为数不多的见他流泪。因为那些人，他们是肩负着重要的任务前去的，载着这个年轻帝王的心愿，以及朝中不少大臣的心愿。
而杨崧之和裴护也决定，走到敦煌和玉门关，就给朝廷回信，好让朝廷知道自己的动向，不让朝廷过于担心。而嘉惎也护送了他们很长的路程，临别时，嘉惎和两位使臣紧紧拥抱在一起，最后目送他们缓缓远去，消失在地平线外。

【138】
当出使西域的队伍缓缓驶离长安之时，安插在东边的探子也传来了一些消息，这次的探子安全回到了长安。
嘉惎从探子的嘴里得知，蔡劭在宣化有行动，而北平的石材木材源源不断运输往这里，看来蔡劭要把这里当做自己驻扎的大本营。得知此事之后，嘉惎回到宫中，望着自己案前的地图，看着宣化的位置沉思。
自己在黄河东面的城池，也只有一个盛乐，是上次战役唯一留下的战利品。目前也有重兵把守，这里同样也有马市，马匹资源那里是不缺的。而盛乐距离平城比较近，平城是蔡劭的发家之地，而盛乐驻扎的大军对平城有所牵制。平城与宣化又极为临近......总之需要加强防守盛乐，然后一定找机会跨过黄河。
穆景慧打算把最小的蔡诙留在广固，她自己也觉得这么多的小孩子难以照料，而蔡诙的体格比那两个多病的自然好一些。而蔡诙的乳娘巩氏也就要留在广固，穆景慧也觉得这个乳娘还是靠谱的，蔡诙到现在也没生过病。而蔡谙和蔡诺都是药瓶子，不带在身边亲自照料也不放心。
蔡劭要把庶子庶女们都留在广固，但有两个庶子，蔡劭思索了一下。
第一个是六公子蔡诲，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大部分人不知道他的生母是谁，只是对外宣称他的生母早亡。蔡劭觉得这是孝刚皇后的孩子，就留下来陪着孝刚皇后，而且他也是孝刚皇后亲自养育的。而且蔡劭给予了孝刚皇后充分的个人空间，尽量减少对她的打扰。
另一个就是荀氏生的龙凤胎，蔡绥和蔡谆，蔡劭突然想起了他们。虽然蔡谳当年的风流韵事已经散去，但蔡劭心里还是记着的，蔡谳自己见了荀氏脸也会红。荀氏母子三人蔡劭决定也带到宣化。
而剩下的庶弟庶妹，养育由他们的生母照料，而公子们到时候读书，就交给蔡谳来找师傅。
蔡谳对于荀珮玖的感情其实没那么浓的，只是那一晚上的一时兴起，被某种情愫冲上了头脑。也经历了那次事件，他险些被贬出广固，现在对于荀氏，他只敢害羞地脸红，或是擦肩而过。荀氏跟着父亲到了宣化，她的影子也会渐渐淡下去的，蔡谳想着。
而朝中，蔡谳也调查了不少的人，在父亲走之前再给自己立一次威，遏制一下那些世家的锐气。
蔡劭对科举没什么感觉，因为他自己就是考了多次才考中，对此也有所抱怨。而蔡劭的支持者，也主要是起家时的代北士族——以亲家穆氏为例，还有长孙仲龙这些人。后来，蔡劭找到同宗济阳蔡氏，一步步支持他树立霸业。所以蔡劭对这些世家是心怀感激的，也在维护他们的利益。此外，还有那些跟着蔡劭打天下的将领，一些出身世族，而那些武将加起来都是勋贵。
但蔡谳觉得世家仗着自己的权势尾大不掉，一直盘踞在朝中，就算父亲带着几个主要的亲信走了，但朝中还有很多世家出身的人。而自己施展拳脚需要一批自己的人，而科举主要为朝廷带来出身寒门的人士，因此自己重视科举，就能收获寒门们的支持，形成自己的团体。
例如刘宣惕、周昌聿，以及后来招募的一批——黄赭、陈思矩、杨偐等人，是这几次录用的士子，如今已经授了四品的官位，在以后还有提拔的机会，而蔡谳有机会就会叫上他们一起饮酒赋诗。
而卢徽梵，对于蔡谳来说，他的文学功底可以说是朝廷最深的，交流文学方面他们可以侃侃而谈，但是蔡谳越发感觉，政事上他们不在同一条绳子上。
武将里，父亲给自己留下了荀厥，父亲说此人堪当大任。而蔡谳过一段时间，打算再放开武举，通过自己的提拔，将新一代的将领聚拢在自己身边。
而翌日上朝，蔡谳已经胸有成竹，收到了情报准备打压一些人，而一些世族首当其冲。他吃惊地看到一个名字——冯奂，这也是蔡谈的岳丈。
冯奂在北平的时候就已经入仕，这些年积攒了不少的钱财，还以小气闻名，这个人其实也比较势利。蔡劭当了大丞相之后，正值二公子成亲，冯奂借此攀附，送了蔡劭很多的东西。目前冯奂在朝中也是侍郎这种大员，而蔡谳接到把柄，自然要杀他一把威风。
通过了解，冯奂在广固的市场上，纵容部曲抢夺商人的物品，并将他们据为己有，然后悄悄在市场上变卖。
这种行为正给蔡谳找了打压的借口，而冯奂结交的人，也有几个大族，例如琅琊王氏、博陵崔氏的一些人员，而这些世家的低品级官员也通过结交冯奂，帮助自己上位......这是个立威的好机会，也不用在乎他是弟弟的岳丈。
蔡谳没有顾及颜面，立刻弹劾冯奂，将他外放为淮阴太守。
而冯奂被贬的消息传到了北平，冯媖也觉得这事情不奇怪——毕竟自己的父亲也干过这种事情，朝廷处置他理所当然。蔡谈当时不在府中，听到冯奂被贬的消息，回到府中也没有告诉妻子，也只是平平静静地吃完饭。
冯媖察觉到了蔡谈的异样，心里也知道他在想自己父亲的事情。
“别管他了，景健。他这种事情，以他的性子是可以做出来了，我父亲的势利你也是知道的。你兄长这么做也没毛病。”

【139】
冯奂可没见过这种阵仗，想不通在自己的眼里，蔡谳也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贬黜他毫不手软。他明显低估了蔡谳的手段——如果说是在宣定初年，蔡谳刚刚接触这些事的时候，他可能还不太敢得罪这些世族，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蔡谳把广固当成他的舞台，办了这么多次的科举，他有了可以与世族抗衡的羽翼，而且他也慢慢成熟得心应手.....果然是今昔非比。
他可不会管自己是他弟弟的岳丈，况且弟弟的岳丈根本不算什么，至少对于蔡谳来说。此外，自己的女儿也和他不算亲近，他自然也不会指望女婿给他说好话——虽然远在北平的女婿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的女儿。
毕竟蔡劭马上要离开广固，而蔡谳也就是蔡劭在朝中的眼线，冯奂也只能灰溜溜的收拾东西去淮阴赴任。
淮阴，起初冯奂甚至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知道听闻自己被贬的消息，他才抽出一张地图，找着淮阴的位置。
淮阴距离广固说不上很远，在彭城南边一点，但缺陷也十分明显：位于淮河沿岸，附近就是元祈准掌控的广陵。好在元祈准曾经被打怕了，他本人也执迷于烧香拜佛，一时半会没有进攻的意思。
姑且走吧，不过淮阴的佳肴，也是闻名天下的，自己也有机会品尝品尝。当年的迁客，也经常登高望远，或者品尝珍馐，豪饮佳酿......反正自己还有钱财，当太守也能尽情享受，只是别被再盯上就是了。
曾经的大运河，从北平，连接青州诸地，到彭城，又途径淮阴、广陵，最后可以直抵建康。而元祈准盘踞南方之后，立刻切断了广陵的河道，而北方的船只只能到淮阴。
冯奂面无表情，先走了一段陆路，又踏上了前往淮阴的客船，身边带了几个仆从。
然而，朝中不只有冯奂，还有一些人，蔡谳也打算给他们来个下马威——而刘宣惕制定的《宣定律》，正好可以用来解释他们的行为，并且按律判处。
而张叔昶的把柄也掌握到了蔡谳的手里，张叔昶的出身也是南阳张氏，和萧虑的遗孀张氏是同宗。而蔡谳得到了他们私下里结交的证据。
原来，张氏的堂弟张遵箓在萧虑掌权的时期，也是坏事做尽，其中不仅有萧虑的默许与放纵，而且他本人也是有那种小偷小摸的习惯，而萧虑的纵容助长了此人的行为。而蔡劭剿灭萧虑之后，也没有牵连他的家人，这也是张氏和萧绒可以安然无恙的原因，而张遵箓只是萧虑妻子的堂弟，关系更远了，而且他也没有什么掀起浪花的能力。
但张遵箓目前也算是一个七品小员，但朝中已经有人知道他品行不端，带人破坏青州先贤的古墓，然后将金银变卖以敛财。当然，深追他的仕途，就发现了他和萧虑的联系——萧虑是铁板钉钉的罪臣，而他和萧虑有结交，自然少不了责罚。当年蔡劭没有深究，而这次的事情牵连出来，赶上年轻气盛的蔡谳处理，或许就难说了。
而弹劾张遵箓的人全站出来，他也慌了，而他只得将那些钱财交给同宗的张叔昶，希望这个朝廷大员可以为他说说情。张叔昶还是挺喜欢钱的，也对着这个同宗的纨绔子弟点点头，给个笑脸。
蔡谳知道了张叔昶收了张遵箓的东西，除了将张遵箓按照《宣定律》夺取职位，贬为庶人之外，而且也罚了张叔昶三十大板，并且给张叔昶停了一个季度的俸禄。
张氏倒是最近没和这个堂弟有啥往来，但也看出了这个蔡谳是个狠角色，恨他也和恨蔡劭一样牙痒痒。当然，她一介女流也不敢惹蔡谳——这个蔡劭在广固的代言人，经历这两件事情蔡谳让世族们惧怕他，真正树立了在广固的威信。而张氏也不甘心自己就此没落，最终消失在史书之中，她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萧绒也到了学习礼仪的年纪，而蔡劭没打算牵连她们，她们仍是自由之身，只是不能提及萧虑这两个字。萧绒可以学学女子的礼仪，然后嘛，为她争取一条坦途——让萧虑家族的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