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婚典过后，萧虑也要准备去渔阳了。萧虑动身的时候，正是嘉昊行事的前夜。
多次的演习，嘉昊根本不紧张了，夜里他先派宦者通知了萧令诲，之后便进入梦乡。但赵氏知道后，她明白自己已经管不住萧令诲去了，但出于爱子之心，她就没让萧悫跟着去。而赵氏入睡之后，萧虑则找到了萧悫。
既然萧悫无法和萧令诲进宫了，那么自己只能换一种除掉他的办法。
“悫弟，长兄带你去渔阳玩吧。你成天读书，也该换换脑子了，感受一下大自然。”
萧悫合上了书，忽然感觉长兄其实对他也不错，自己却多次拒绝他。这次自己还是陪同长兄走吧，毕竟书回来也可以读。而自己是欠长兄一个人情。
“长兄，我可以。但我先和母妃说一下，我怕母妃担心。”萧悫望着萧虑。
“无需担心，我会托人和王妃说一下。时间不早了，车子快要出发了。”
萧虑带着萧悫消失在暮色中，他矫捷地登上那驾马车，他和萧虑在同一辆车上。
“想歇息就睡吧，长兄在，不怕。”萧虑极力地控制内心的窃喜，装出安抚萧悫入睡的样子。而等萧悫入睡后，萧虑朝车夫使了个眼色，让他停车。
“任城公，什么事。”那几个侍卫顿时提高了警惕。
“嘘，说世子身体不舒服，带他去外边透透风。你们知道。”萧虑说完话，示意侍卫找一个山崖。
力大无比的侍卫们轻轻松松地就可以把瘦弱的萧悫抬起，萧悫也是太瞌睡了，也没有反应。而前面，就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山崖，曾经有不少人在这里失足，导致粉身碎骨。
有一个侍卫看到深不见底的山崖，忽然就有些腿软，心上也有些过意不去。而另一个侍卫则不管这么多，道：“任城公会难为我们的。如果你不想这样，那么交给我。”
那个侍卫心中默念道：“世子，我对不住你。”径直走向远处，举起一个火把，点燃了自己的衣物。
大约过了一会儿，从谷底传来一阵叫声，侍卫示意大家没什么事，只是无意义的惊动。
此时的萧虑内心早已是心花怒放了，只不过现在还不敢表现出来。第二天，他问大家是否见到了世子，侍卫们早已十分配合，说世子这么大的人，自然会回来的。
“悫儿，开饭了。”北平的带方王府内，萧令诲已经兴高采烈地要进宫了，而赵氏刚刚醒来，招呼儿子吃饭。
“悫儿，悫儿，起床了。”叫了几声，曾经听到互换就会过来的萧悫，如今却没有反应。
赵氏觉得有些蹊跷，就去了萧悫的房间，却发现萧悫早已不见。
“悫儿，谁见了我的悫儿。”赵氏立即嚎啕大哭，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王妃，世子都那么大的人了，自然不会有事的。”侍女对赵氏好生安慰。
“悫儿是我的心头肉啊，悫儿啊，悫儿啊……”
昨天受萧虑委托的侍女走了过来，对她说：“世子清早就和师友们去洛阳了，说不定要过半个月才能回来。”因为萧虑收买了她，她也只能这样哄骗赵氏。
赵氏听到这，心算是宽了些，可还是对儿子有些不详的预感。
嫡次子萧慜也能听出母亲话中的悲伤，他知道哥哥在母妃心中的分量，道：“母妃，这几天我代替哥哥照顾您吧。”
赵氏把头伏在次子怀中，道：“你们几个可不要再有什么三长两短了。我希望你好好的，陛下和霏儿好好的，那两个丫头都好好的。”

【59】
嘉昊轻轻取下墙壁上悬挂的宝剑，将它系在腰间。萧霏却察觉出，嘉昊虽然不再紧张，但他的眼神中，夹杂着温柔与悲意。
“不要在意了，我和他已经撇清了。记住，你是大夏的天子，而不仅仅是我的夫君或是他萧令诲的女婿。”萧霏把手放在嘉昊的肩上，劝慰道。
“朕怕，你因为我会失去这么多……你失去父爱，转眼又要失去父亲，或许，我也将和他们同归于尽……也许朕动了手，他们根本不会理会朕的诏书，而是将北平城四面包抄。”嘉昊也有这样的预感——萧令诲外放亲信，也许是怕他遭遇不测，而让虎狼入城，建立萧氏天下。
但他的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下棋不讲后悔，而自己的计划，自己也不会心生悔意。萧令诲早已成为大夏的顽疾，除掉他总比让他盘踞朝廷好。是否自己的命运会随这乱世洪流一同消失，他自己也无法预知这么多了。无论结局如何，嘉昊都坚定了信仰——或许他们会奋斗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但天下总会由乱向治。
萧令诲也不听从赵氏的苦苦相劝，也顾不上管世子丢了，一心只想着要接受嘉昊的禅让。元定轨与他同去。元定轨劝他带上佩剑防身，而他却不以为然，道：“这还只是个商议，又不是正式的典礼。再说了，我怕他一个小皇帝？”
“带方王，可不要再小河里翻船啊。”
“南阳王，你我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点小事，无足挂齿。他还不是乖乖地让出皇位，他还能做什么？”
“带方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元定轨是携带佩剑的，虽然他没有带剑入殿的资格，但他对萧令诲的忠心是肯定的。
嘉昊和卢徽梵、郑滦等是策划者自然比萧令诲早一个时辰到来。嘉昊最后一次让自己不要紧张，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而卢徽梵准备好了禅位的诏书——一会要交给萧令诲过目。
郑滦则联系好一支宫廷卫队，将他们埋伏在披风后面，等待萧令诲观览诏书时伺机埋伏。
“别挡道，给本王让开。”萧令诲推开了挡住门的宦官。
“陛下所在之地，带方王怎么能擅自闯入？”
“陛下已经准备将皇位禅让给我了，你将来还得看我的眼色行事！”在争吵的同时，宦官注意到了元定轨的剑，便悄悄地抽出了它，元定轨也没有察觉到，尾随萧令诲走了进来。
嘉昊立刻出门迎接，向萧令诲行了个礼，道：“朕让萧王久等了，朕实在是德不配位，萧王快快请进。”在沿途上，嘉昊向萧令诲表示了禅位的念头，而萧令诲也装作推辞。
走过那条幽深的小廊，就进入了内部宫殿。卢徽梵手里拿着禅位的诏书，郑滦侍立一旁。
“萧王，这是陛下递交给您的禅位诏书，还请萧王过目。”
“卢才子，有劳了，将来我也得靠您这种名士治理天下啊。郑将军，也过来坐一坐？”
“萧王，站着舒服点。我将保护萧王观览。”与此同时，卫士们如伏虎般准备出动，嘉昊的手也一直放在剑柄上——他觉得剑鞘有些麻烦，会制造出声音，便没有带剑鞘。
嘉昊的体质像那种文弱书生，但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剑法也出色了不少。还没等到郑滦的卫士出动，嘉昊的双眼紧紧定住萧令诲的心口，接着趁萧令诲看诏书看得津津有味，将利剑刺穿了枭雄的心脏。
曾经辉煌一时的枭雄，如今只能缓缓地抬起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想到，你还真会这一套。我拥戴你称帝，却想不到换来这样的一个结局。”萧令诲用仅有的一点力气，抓住嘉昊的袖子。
嘉昊甩开了萧令诲的手，义正辞严地道：“朕真希望你是几年前的那个萧令诲，希望你真的心里只装着大夏，我们本来可以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却为何要相斗至此？”
“一个气数将近的王朝，又有什么理由匡扶它。”
“那你在开始表现出光辉的形象，又有什么用呢。不要寻找理由了，朕没有惹你，你却步步紧逼。对不起，这是朕的困兽之斗。你都没有想过霏儿的感受。”
出于对萧令诲的尊重，嘉昊合上了萧令诲的双眼。早在萧令诲遇刺的同时，元定轨冲了出来，却发现佩剑不见了，结果被卫士们当场枭首。
嘉昊在出剑是没有这么紧张，而他手里提着血淋淋的剑，望着那两具尸身，却怔在那里，和卢徽梵、郑滦对视着。
良久，郑滦指挥卫士清理现场，将他们埋葬在京郊。同时，嘉昊知道下达赦免诏书的重要性，防止萧氏猛攻京城。分别派几个使者送给诸萧。
夏风中，嘉昊迈着沉重的步伐登上广福寺的塔顶。他心里想着，是否诛灭了萧令诲就等于如释重负。远方，是那蜿蜒的山脉，环绕着北平城。他也不知道，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诸萧不会坐视不管。

今晚萧令诲正式下线了

近日楼主事比较多，可能无法日更，但相信楼主会更完，请大家见谅：。

【60】
赵氏缓缓拉开窗帘，依然对萧悫的情况十分担忧，但从窗外她望到有两驾马车从皇宫那边驶过，而上面放着两具尸首，用白布盖着。这个年轻的皇帝取得了暂时的胜利，赵氏想着。
望着那张遮住丈夫脸颊的白布，赵氏没有流一滴眼泪，萧令诲他今天至此结局，一切都是在永定之难后他自找的。很快，那马车消失在赵氏的视线之中——她转而想起青葱年少时和萧令诲的浓情蜜意。初见时的那个俊美爽朗的少年郎，面对德热拉打扰时萧令诲出面为她解围，每一个孩子出生时的喜悦……都给了年轻时的赵氏很多快乐，而如今却是此般唏嘘。
“王妃，陛下没有夺了大王的带方王爵位，世子还可以享受他的待遇。”侍女对赵氏说。
“嗯?关键是世子呢，还没有回来啊。关键是我要亲眼见到我的悫儿。”赵氏立刻发怒呵斥侍女。侍女丝毫没有想到赵氏从未有过这么大的火，只得磕磕巴巴地说出了事情。
“夫人，是任城公把世子约出去的，说是要出榆关玩一阵子……”侍女的眼泪流了出来，而赵氏手上也是青筋暴起。
“悫儿还是太老实了，到了萧虑手上能有什么好结果！”说罢，赵氏两眼一黑，幸好萧慜扶住了她。
“快，快给母妃找医生啊。”萧慜朝府里的人喊道，心中也为兄长担心着。
约莫六七日后，萧虑到了渔阳后收到了萧令诲遇刺的消息，心中不由窃喜。而萧令诲的那些老部下立刻哭了出来，萧虑也自然要装样子，也和他们一起哭——好在自己有战绩，他们不会完全不支持他。
泪毕，萧虑摘下他的头盔，跳上一个高台，对部下们宣讲：
“诸位，想必都知道了这个我们不愿意听到的消息。带方王不幸被昏君所弑，是大夏之痛，也是我等之悲。但大家总该明白，群龙不可无首，而世子还未见过世面，在这多事之秋实在无法担当大任，我们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领导者，对吗。”
大家自然知道世子去了哪里，也知道萧虑想表达什么。大家都想着要自立为王，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蔡劭早在前几天便和两个年长的儿子商量好要支持萧虑，这是权宜之计。等到萧虑讲完话，蔡劭立刻劝进萧虑继任为带方王，希望他能化解悲痛，进京为萧令诲报仇。
其他的人见萧令诲最器重的将领也支持萧虑，也没再表态，便都道：“赵郡公说得对，带方王之名非大王子莫属。”
萧虑根据谥法，为萧令诲上谥号“景定王”，在渔阳自封为带方王。此时，他受到了嘉昊的诏书，说赦免他的罪过，并且好生劝慰他，为他加了俸禄。
“要什么的破诏书，将来我要定鼎北平，把他赶下来。”萧虑把纸揉成一团，给张氏说。
“还要赶在萧长乐那草包之前。休整几天就准备攻陷京都吧。”
嘉昊对诸萧也不是完全相信，早先他也知道蔡劭和萧虑会和，而去榆关的改成了萧长乐，而萧长乐相对势力不强。最近，辽东太守段赫刚刚投靠了朝廷。嘉昊火速派遣使者从海陆出发前往辽东，说服段赫在关外阻击萧长乐。
在潼关的萧据很想一雪前耻，而这次却又是屡屡碰壁，遭到嘉旷的关中精锐突袭，损伤又是惨重。萧虑得知消息后，立刻写信责骂萧据。
萧据站在潼关的城楼上，哀叹道：“凡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遍了，何时能成啊。”
“公爵，你也深受先王器重，先王说你不亚于蔡劭。公爵，快些振作啊，不然全军都要盛行萎靡了。”
“我又有什么用呢，先王活着时候没能让他看到胜利——整个天下，只剩下江南还有关中没有收入囊中啊。先王不在了，也没能让他高兴。我又有何用，敌不过元嘉旷他一个生于深宫黄毛小儿。”说罢，他趁侍从不注意，从潼关城楼上一跃而下。
萧据的部下也因此全部解散，有些人为了谋出路，便进入关中，加入了嘉旷的部队。嘉旷在仔细甄别之后，留下了一部分人，并打算感化他们，让他们诚心为自己卖命——毕竟萧令诲曾经高度称赞过他们。
“萧家除了我还能有谁啊？”受到萧虑自尽的消息后，萧虑轻蔑一笑，再次召集部下，决定进攻北平，入京称帝。

【61】
“轰隆隆——”攻城车的声音十分刺耳，北平城中的不少百姓还为知晓萧虑要攻城，也没有做好逃跑的准备。可如今萧虑将北平城给团团围住，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逃跑，只能在家中做那些无用的祈祷。
朝廷中也是如此。不少胆小的大臣也是这样，藏在那几座佛寺之中。嘉昊一直镇定自若，召集了那些愿意背水一战的大臣，准备抵抗萧虑——这样的结局，自己已经想过了，但毕竟诛灭萧令诲是他自己的决定，他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北平已是雷雨交加，阵阵雷声，配上攻城的声音，不禁让人打寒颤。
那些人临走前倒是也流了几滴泪，嘉昊道：“君臣一场，好歹也是我们的缘分。诸君远去，珍重。”送走了他们，嘉昊便坐在空无一人的宣事殿中，脑海中盘算着如何去背水一战。
“父皇。”嘉昊听到了茂游的声音，萧霏抱着他，淋着大雨，来了宣事殿。
“敌人马上就进内城了，朕知道皇后会陪朕到底。但是，这一次，朕求求霏儿，赶紧带上茂游离开，去安全的地方。他才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不能再让他经受蒙难了，以后也不要当什么天子。朕不求他记得父皇，只求他，平安健康。”这才多大的孩子，如今却可能朝不保夕，眼神却很澄澈。
“陛下，我会陪你到底，一刻也不会离开皇宫。长乐宫里有我的侍女，让她带上孩子走。陛下，宫中有密道，可以通到”城外很远的地方，不是吗？’’
嘉昊点了下头，他永远知道，自己劝不过萧霏。她为他牺牲了父亲，如今可能她又会失去自己，无依无靠。自己也和她说过，但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想到这里，他对她的崇敬更上一层。
不远处，有两个人影朝他们走来，后面跟着一个女子——是萧霏的侍女燕儿。和嘉昊猜想的一样，是卢徽梵和郑滦，他们是不会抛弃他的。
“末将听候陛下调遣。末将已调动北平城全部的战力，把守住一些据点，背水一战，末将陪陛下一起打。”说罢，郑滦郑重地向嘉昊叩首，随即离开，指挥全部的部队。
“徽梵，这个东西，朕会交给你。你带好它，带上朕的妹妹，从宫里的另一条密道逃离。记住和朕的约定，将来为朕报仇。朕不能让朕的朋友全部陪朕去地府做客。还有，尽可能保护较多的百姓，不能让北平城里的百姓跟朕遭殃。”
“陛下，密文臣已交予公主保存，我们即刻离京。陛下，保重。”卢徽梵紧紧搂住嘉昊，最后一次相拥而泣。
而燕儿带着茂游也消失在雨幕之中，雨声渐渐变小，而嘉昊安静地仍在那里端坐，萧霏侍立一旁。
“霏儿，今夜好好看看朕吧，恐怕这是朕最后的日子了。你是萧家的人，他们不会太为难你。等朕将来大仇得报，你和徽梵告诉朕这个消息，朕也就知足了。你可以在将来忘记朕，但要记好我们之间的约定，你的生命由你支配，而不是由朕，或者由萧令诲，或是任何一人支配。你将来的路，可以自己选择。”
萧霏没有说话，她一直紧盯着夫君神采奕奕的双眼，把握住生命的光芒。
城外，蔡劭对萧虑道：“天子仍然有效力，大王进城之后，记得要给天子一些面子，不要重蹈先王的覆辙。”蔡劭自然知道，劝告他自然是白费口舌，但自己是聪明人，要做好这样的形式。虽然那是个刚愎自用的年轻人，一个是杀的人——永定河前，他杀红了眼，甚至不小心刺伤了自己的腿。
就在晌午，张氏生下了一个女婴，萧虑也是大喜过望，当中宣布这个孩子为公主，大肆庆祝，俨然一副皇帝的样子。
“他就算胜了也不长久，话放在这。”蔡谳悄悄对父亲说。
“肯定的，明日攻城，咱们不管萧虑，只管好自己的队伍，时刻都要纪律严明。”

【62】
萧虑已经得知了嘉昊要让段赫防御萧长乐，一方面他想拜托萧长乐这个没什么用的人，另一方面让援军走走停停。自己进城称帝的事最要紧，他才不会顾着萧长乐的事情。
萧长乐望着榆关的城楼，迟迟不敢下达突破关口进入辽东的命令，而那边的段赫也要入关和萧虑一争高下，又有了天子的诏书，立刻入关和萧长乐的部队厮杀。萧长乐哪敢上去战斗，立刻骑马逃走。
“要是守城的人是蔡宣远就好了，萧虑他是想害我啊。”萧长乐气喘吁吁地抱怨着，后来一个士兵对他说，段赫暂先被击退撤回关外，他才松了口气。
“等着萧虑进了京城，就好说了。迟早他要管这烂摊子。”
夜半，嘉昊等着决战的来临，他打起精神，走到一个密道口。看着里面的百姓有序出城，他也安了些心。忽然，他看到火把旁边，有一个身影他很熟悉，他正在指挥着人们。
“五弟，怎么是你，为何不逃？”
“回三皇兄，去年萧令诲进京前，我前往洛阳避难，没能在京挽救危局，对此我十分惭愧。如今，我又有什么理由再次离开京城？明天，嘉暄与兄长一同抵御敌人，至于孩子们我已经安顿好了，四皇嫂和茂业也和臣弟的家室在一起。四皇兄不知有多久没见过他们了。”
嘉昊听到皇弟的话，紧紧地搂住了嘉暄的身子。又问：“贤弟的兵力如何？”
“臣弟的家丁会些武功的全要去了，此外，前些天臣弟卖了些古董字画，也招募来一些自卫队，算是聊胜于无吧。臣弟不指望旗开得胜，但希望能光彩的离开。”
嘉昊的想法是和他一样的，明日，结果他会坦然面对。相比之下，嘉暄是个亲王，而他是天子，更应该留在城中做好表率。他知道郑滦悄悄地渡过了永定河，并洒尽了他的最后一滴血，敌将蔡劭还要厚葬他。
萧氏的将领里，嘉昊也对这个蔡劭敢了些兴趣。比起诸萧，蔡劭的部队却是军纪严明，不会引起人们反感。
嘉昊管不了那么多，不管他们是谁，不管风气如何，至少在明天都要有一场战斗，而自己会落败。
嘉暄护送完出城的百姓，又匆忙回到城内，见到一个不到弱冠的男孩穿戴好盔甲，而旁边的女孩，是萧令诲的次女萧绒，皇后的妹妹，也和夫君一样的穿着。
那就是长广王？这么说来，他也不再是那个胆小的孩子了。
看到嘉暄，长广王夫妇急忙跑到那里。长广王元茂坤先恭敬地行礼，道：“蒋王叔。”
“茂坤啊，堂叔也发现你成长了许多啊。”
“那是啊。小侄也和王妃商量过，王妃把她的嫁妆也卖了些钱，招募了自卫队，分别把守住几个城门。小侄和叔叔一起守卫陛下和北平城。
赵氏自然也知道萧虑要攻城，她心里对萧虑是厌恶至极的。萧令诲没死的时候，她就找了不少谶语，编出一些不利于萧虑的话。她诚心地希望嘉昊能够胜，但又十分担心。这样做，就算萧虑胜了 ，他也不敢很快称帝，暂时能保护她的女儿和嘉昊。她也知道小外孙被送走，暂时舒了口气。
转而，她为那个牌位上的人——她的长子，上了柱香，希望他能保佑姐姐。
蒋王府内，那些孩子们也没有入睡。茂业初次见到五叔家的堂弟们。
他和嘉暄的长子，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茂梁不久就特别熟了。茂梁突然提到：“明天我恐怕就就不到父王了，他要去打仗了。”
听到这话，茂业感觉有些悲凉，他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在长安的父亲，只是听别人讲起过。自己又和失去父亲有什么区别？父亲在长安风生水起，但那只是他，而不是茂业自己。
北平城中的所有人，都在共度这个不眠之夜。

【63】
报更的声音因为萧虑兵临城下，已经停了。彻夜未眠的赵氏凭直觉觉得这是三更时分，对那几个谶讳师说：“是行事的时候了，就他这人还想当皇帝。”一想起萧悫的事，赵氏就怒火中烧，恨不得即刻出城手刃了萧虑。
“王妃，遵命。”谶讳师们依次退出，在城中唱着那些童谣——都是讥讽萧虑的。
早在一更的时候，郑滦因为寡不敌众，被萧虑俘获——由于誓死不降，萧虑恼羞成怒，将郑滦的队伍全部屠戮。天还没有完全破晓，北平城墙上的自卫队已经出现，要求和萧虑决一死战。
萧虑也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是他们的人少得可怜，北平城肯定是囊中之物。
城墙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年轻人，便是蒋王嘉暄。他亲自投入战斗，让萧虑觉得是个威胁，只得让部下加紧攻城。
去年的时候，尹怿北伐时北平城门就遭到破坏，而且一直没有顾得上重修。嘉昊也忘记了要加固城门。嘉暄的自卫队急忙搬来一些中午要堵住城门，有的人冲上来当了“人墙”……
“他们已经迟了，早不准备就是这下场，全力突破。长孙仲龙，你搞定上面的自卫队，剩下的，随本王破城！”
嘉暄也没有紧张，仍是临危不惧，拼了命要争取保住城门。
“我不能一直在上面了，大家也不要慌乱，尽全力消灭他们。让他们的史官知道，咱们不是懦夫。”嘉暄流了一滴泪，拔剑出鞘，跑往城门边上。
“他们的攻城车可以突破那不结实的城门，但突破不了我们的意志！拼命吧，到最后一个人。”嘉暄提高了嗓音，哪怕他看到那斑驳的城门即将崩塌。
“嘣——”的一声，城门被突破了，而自卫队却没有退去。城墙上的弓箭手也在和长孙仲龙对抗，直到箭袋里面没有一支箭。随后走下城楼，赤手空拳和敌兵肉搏，直到全军覆没。
城门口也是血流成河，嘉暄手提长剑，巍然站在萧虑的高头大马前面，正色道：
“恐怕你的意思不是为萧令诲报仇，而是想要那皇位。好一个为萧令诲报仇的旗号啊，你是什么心思，本王一清二楚。”
“哈哈哈，蒋王殿下，不愧就是你的做派。我早已听闻，你曾在大堂里顶撞萧令诲啊。你也是个猛士。”说罢，萧虑将长矛要刺向嘉暄的胸膛，嘉暄拿出长剑抵挡。
二人就这样多次交锋，知道嘉暄最终没有力气，还是要挣扎着起来，冷不丁地，长矛早已刺穿了他年轻的胸膛。他的生命，定格在了热血的二十四岁。
蔡劭的表情凝重，默念道：“勇者啊。这种人，值得我们敬重。”蔡谳和蔡谈点点头。
“带方王，已经查明把守宣事殿的人了。”
“是谁?”
“长广王元茂坤，以及他的王妃，赵氏的嫡次女，也就是皇后的妹妹。”
“啰嗦那么多干什么。这老妪生的都不是好东西。长广王？他还有这本事。蒋王都被我打败了，怎会在乎一个小小的长广王？
那少年眼中迸发出怒火，而旁边的萧萃捡起一块石头，朝萧虑的前额打去。
萧虑本能地躲闪，而这却给萧萃带来了杀身之祸。萧虑一步步逼近台阶，而茂坤护在王妃的前面。
毕竟长广王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不一会便落败了。但长广王挣扎着爬了起来。而萧萃哭着拔出匕首，要和他拼命。
“你住手。”茂坤嗓音嘶哑，紧抓住萧虑的手臂。“你可以取我的性命，但你不能伤害她。她是你的妹妹，也是你萧家的人？你怎么就这么冷血！”
萧虑先把“碍事”的长广王干掉，萧萃的情绪完全失控，匕首没有投准，反而也被萧虑刺穿胸膛。
“阿萃！”宫内传来一阵声音，那是皇后。旁边的人，是嘉昊。
注视着台下的两具尸首，嘉昊和萧霏都没有失去帝后的风度，威严地注视着萧虑。这神情震慑了不少的从凶，而萧虑不紧不慢地从一个口袋里掏着什么，又传唤来一个士兵，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

【64】
“陛下、皇后，看一看，这是什么？”萧虑的手中忽然多出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那是燕儿的。看来那一条密道，还是被发现了。所幸还是保住了一部分人的性命。
他的手上究竟沾了多少的鲜血？萧霏想着。忽然，萧虑又喊那个士兵上来，而他抱着的正是茂游。
孩子在士兵的怀中挣扎着，一直看着台上的父皇和母后。他立刻叫喊道：“快放开我，我要父皇，我要母后。”
萧虑转过身来，掐住小男孩的脸，阴阳怪气地道：“父皇在这里呢。”
茂游立刻哭道：“你不是我父皇，你是坏人，父皇明明在上面。父皇救命。”并用小手去抓萧虑的眼睛。
萧虑急忙把孩子举起来，举过头顶，大笑着和帝后对峙。嘉昊和萧霏看到自己的孩子在无助地哭闹，而身边早已不剩一个士卒，他们很想上去和萧虑拼命，但是上去的话，孩子很可能就无法保全了。
“游儿，父皇终究还是负了你，没能让你安全地离开这劫难。”
“萧虑，敢问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密道的？为了皇位你真的是不择手段。”萧霏朝萧虑喊道。
“我又怎么能不知道呢？看到有大臣源源不断地从那边出来，就有破绽了。来，先把小皇子看好。”
“你进来打着为萧令诲报仇的旗号，为得只是称帝。但凡是个聪明人都能知道你安得是什么心。其实萧令诲的死，也是你造成的吧。明知道陛下禅位是假，而你怂恿他去。还有悫弟失踪的不明不白，你又自封带方王，你的破绽也很明显啊！”萧霏接话道。
“但今天，陛下你禅位是铁定的了。”
“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皇座上光荣的死去，总比禅位后被你除掉光彩。你的名字同样无法在史书上光彩，你谋害你的父亲，以及你的嫡出弟弟妹妹，你也会遗臭万年！”
“都是阶下囚了，陛下和皇后还是嘴硬啊。来，把那小皇子摔下去。”萧虑怕士兵不忍下手，又一把夺过小皇子，往地下猛地一摔，小皇子立刻停止了哭泣与呼吸。
“不——佛祖，请不要这样。”嘉昊的父爱在此刻倾巢而出，出于母性，萧霏在小皇子落地前刻，急忙跑下去护住他，可是被萧虑的人绊倒，终究没有救下来。
“你罪恶累累，你做梦不会后怕吗？阿萃是萧家的人，而游儿也有萧家一半的血脉，看来你在黠戛斯的日子，让你变成这样，丝毫不顾及亲情。”
“呵呵，你们天家不也是无情吗？长广王妃主动谋刺我，而你的小皇子，他终究姓的还是元不是萧，将来他会对姓萧的恨之入骨的。”
“如果你安分守己，接受陛下的赦令，阿萃为什么要好端端的和你对峙？至于游儿，他会恨得只是你和从凶，而不是整个萧氏。”
萧虑觉得，再这样吵下去，根本无法成功让嘉昊禅让给他，于是对部下们喊：
“把帝后都带到德华殿去！你们好好看守。不是有歌唱到我还不能称帝，那好，过几天先找个不碍事的皇帝。”
嘉昊平静地接受了这结局。德华殿，这个名字他隐约听到过，那是个囚禁人的宫殿。而萧虑的人，终将会在几天后暗害他。与其这样，不如自我终结。
嘉昊紧紧抓住萧霏的手，打算到了德华殿，再和她好好聊一聊。
赵氏也听到了长广王夫妇遇害的消息，她哭着去找了蔡劭，接连不断的悲剧在她身上发生，而她希望蔡劭能够劝住萧虑，至少不要再去害萧霏。
“宣远的话，萧虑记住了。大不了我可以准许元嘉昊自裁，皇后已经是孓然一身了，她周围已经没姓元的了，对我也无害。”

【65】
在西边的长安，嘉旷从萧据投降的部下那里知道，萧虑围攻京师，皇兄危在旦夕。眼见萧据已经死去，嘉旷与麴逑等人商议出潼关东进，与诸萧继续分一杯羹，将来攻下北平。
萧虑刚刚囚禁了帝后，正是称帝心切，听到元嘉旷从西边偷袭，也不待要管。基于城中很多童谣传唱他目前不能称帝，而且蔡劭也劝他缓慢行事，萧虑在北平城的残垣之中，看到了一个宗室子弟在吃着凉了的烧饼，脸上全是灰尘。
这个人是安丰王元茂旺，今年刚过二十岁，是显宗第八子——寿王元祐嵩的一个后裔。安丰王低头看了看没吃完的烧饼，又听见了萧虑请他去宣事殿，已经茫然失措。
早上，他的王妃在乱兵中丧生，而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在废墟中找到了一块烧饼，勉强充饥。他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也能猜见萧虑不是诚心诚意拥立他，但他什么也决定不了，只得看着萧虑那张跋扈的脸，唯唯诺诺地带上皇冠，披上龙袍，改元准登——这意思谁都知道，是萧虑准备称帝，暂时安抚人心之举。
可天下人还是承认嘉昊是真正的皇帝，榆关那边段赫再次对萧长乐发动进攻，黠戛斯再次要与萧虑翻脸，说是要为嘉昊讨回公道。甚至连南方的元祈准，也在打着小算盘，打算再次碰个运气，进攻京都。
德华殿阴冷潮湿，而窗外的鸟仍是自由的，广福寺的塔尖仍然冒着金光。
嘉昊缓缓地抽出匕首，对萧霏说：“皇后，我即将去践行我的誓言了。而你要坚强地走下去，因为带方王太妃仍然牵挂你啊，她失去了萧悫和长广王妃，已经够不幸的了，她不忍心再失去你了啊。请带着我们的约定，等着为我复仇，将来在我坟前说一声就够了。感谢你一路陪我到底，你背弃了你的家族，全心全意的帮我，我到了那边也会记得……”
萧霏抚着嘉昊的脖子，感受他的温度，手指丝毫没有离开。夫君是个天子，他要有尊严的离开，而不能被萧虑逼着喝下毒酒。因为她即将要失去他，她不想离开他一刻。
“霏儿，闭上眼吧，想想我们之间快乐的事。我会一直在你梦境中的。”
说罢，嘉昊缓缓移开萧霏的手，走到殿的中间，将匕首插入心脏的位置，微笑着摔倒在地上。眼神坚毅，而又带有不甘，还有一丝哀愁。
萧霏想起了母妃，她不想让母妃再受打击，她只得强忍悲痛，按嘉昊所说的，坚强地活下去。为了不让嘉昊的龙体受到萧虑破坏，她用店中的木板拼凑了一句简单的棺木，停放在一间偏殿。而另外几块木板拼成的棺木则放在正殿。毕竟在萧虑眼中，嘉昊是个无足轻重的皇帝，况且萧虑是个粗心之人，也不会过问是否里边装着皇帝。
延宁二年八月，夏帝元嘉昊于德华殿自尽，年二十六。
嘉昊自尽后不久，萧虑便来了德华殿，毕竟嘉昊留下过血迹，又看到了棺木停放在那里，萧虑满意地离开了。萧虑咧开嘴笑着，给了萧霏一些钱，让她安葬嘉昊。
“我堂堂皇后，何须受你接济？你去干你的事情吧，这里不欢迎你。”
“皇后，咱们也没瓜葛了。从今以后，萧虑不再过问皇后，皇后可以自由了。”
午夜，萧霏保护着真正的棺木，前往赵氏那里。嘉昊离开她的时候，她没有哭泣，而见到母妃后，她却泪如泉涌。
“母亲，女儿以后只有你了。”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了，萧虑手上沾了不少的血，陛下也是他间接害的。迟早他得不到好报，蔡劭将军难道会跟他一辈子？蔡劭将军肯定会反了他。”
萧霏仔细地听着，也觉得蔡劭有反心。她又对赵氏说：“母妃，麻烦帮女儿保护好陛下的灵柩，改日安葬在他最喜欢的地方。”赵氏点头同意，朝灵柩磕了一个头。
萧虑立安丰王为帝的消息自然传到了卢徽梵耳中，元瑶静听到胞兄去世立刻大哭，卢徽梵也命府中的下人准备好白衣白袍，全部为嘉昊服丧。
“陛下，相信徽梵会为你报仇。等萧虑伏诛，定会向你报喜。”

【66】
准登元年九月，萧虑奏请元茂旺将萧氏成员全部调回，除了萧长乐继续放在榆关——其实萧长乐在八月末就被段赫俘获处斩，只是消息萧虑还不知道。
京城里的人虽然走了大半，但剩下的人里面，支持他称帝的人也不多，反对的声音却是铺天盖地，萧虑也被这吓住了，没有胆量敢称帝了。看到萧长乐屡屡败北，萧虑打算去榆关亲自讨平段赫。
根据奏章，诸萧都留在京城，实际上是监视元茂旺的一举一动；而蔡劭等一些猛将就放在了京城的那些门户，萧虑自己则亲去榆关讨伐段赫。
长安城，一位士卒也哭着禀报刚刚班师西归的嘉旷，道：“陛下，他，遭遇不测了……”
“皇兄，嘉旷没能赶到北平，向萧虑兴师问罪……伯施，让全军身披缟素，为陛下致哀！”
当仆从把白衣送到宣武皇帝元嘉礿的那些孩子们那里时，九岁的茂秉已经知道，他那在北平的皇帝三叔遇到了不幸——同时他经常听四叔说道一个叫萧虑的人，看来他不是什么好人。那几个小一点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穿这个是干什么。
“上一次穿他，是爹遇害的时候。”茂彰说。
“我为什么对爹没印象。”茂续也问哥哥们。茂秉知道六弟出生后不久父亲就罹难了，而他年纪又太小，说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听说三皇叔的小皇子也没能保全。萧皇后该多伤心啊，自己的兄长夺走了心爱的夫君和儿子。”茂彰叹道。
“听四叔说，萧皇后自从萧令诲进了北平，就和他们闹僵了，恐怕都不承认萧虑这个庶长兄。”
闫妃道：“茂秉，回来看看圣贤书吧。你们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了。”
“皇嫂，可不是这样。现在可是乱世，圣贤书虽不得不读，但孩子们总得了解一下局势吧。”嘉旷打住闫妃的话。闫妃便哑口无言了，只能默许了孩子们。
建康城中，元祈准摇着扇子，看着地图，一直盯着北平的位置。
“萧虑选的皇帝是什么人啊。”
“回吴王，此人是安丰王元茂旺，他都不是玄祖一脉的后代，自然关系疏远。”
当年萧令诲进京，有十四个亲王来了建康，现在死去一个湘王，回去三个，还剩下十个，有六个是勇王一脉，而还有两个的也都出自玄祖。这八个人里除了胆小的濮王，其他人应该都可以当一个棋子。
元祈准物色着血脉和嘉昊最近的亲王，终于找到了一个人选——有一个货真价实的皇子，元祈若的第七子——彭王元嘉昤。听说勇猛有力，曾经还和萧令诲争执，是个好人选。
翌日，元祈准命将领司马祜护送嘉昤北还。同时，萧虑抵达榆关，进展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开始，他只是以为萧长乐干不成什么大事，以为段赫实力太弱，因此轻敌冒进，竟被打得打败而退。
蔡劭收到战报，与长孙仲龙等人商议，打算去救援萧虑。而穆景慧十分不解，问：“你不是有反了萧虑的心思，可为什么要救他。”
“先和他的关系更进一步，我需要更多的精兵。”穆景慧最终明白了。
蔡谳和蔡谈先清理了不少埋伏的盗贼，而蔡劭的几个副将——曹聚、张镶等人，骑马走在蔡劭旁边，行进几日，抵达榆关。
蔡谳向父亲分析了敌人的大致情况，和蔡劭他们商议的差不多。次日利用段赫的弱点击退他，而在晌午突破关外，与萧虑合力将段赫擒获。
“宣远，多亏了你想着我，否则我都无法脱身。”看到蔡劭得胜，萧虑痛哭流涕。
“因为带方王是我的朋友，蔡某不会弃朋友于不顾。带方王快好好整顿一下。”
“宣远，那些段赫的部下，你认为该交给什么人统帅呢？”
那些战俘听到蔡劭的名字，知道他的名声很好，眼里立刻带着光。而几个和萧虑关系很近的将领也说，蔡劭是合适的人选。
蔡劭连连推辞，但心里却巴不得接手。最终，萧虑高兴地把这支部队也送给了蔡劭。

【67】
蔡劭带着他的这支新部队回到了自己的营地，穆景慧看到丈夫面带喜色，又看到后面跟着这么多人，自然明白了他高兴什么。
三个庶子陪在他们各自的母妃身旁，蔡谳和蔡谈坐在父亲的左右两侧，和父亲一起召集部下。
“部下多了啊，但也不是时候。要做到万无一失，不可轻举妄动。如果我悄悄行刺萧虑，必然天下比这还要乱。延宁帝刺杀带方景定王，起初觉得会让他执掌朝廷，天下安定，可他不知道萧虑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机会眷顾有准备的人，迟几年，又何妨呢？”
仪式结束后，十六岁的蔡谳走到篝火旁边，再次哼起了小时候在平城经常听到的歌，叫《阿干歌》，粗狂悲凉，感情凝重。
“阿干西，我心悲，阿干欲归马不归……”小时候，他唱这歌很是流畅，可如今重唱，却哽咽不已。
十四岁的蔡谈由于经常跟着父亲征战，比同龄的孩子也更成熟。是长兄的歌声吸引了他，他也可以听出这是《阿干歌》的曲调。
“景健，我们在一起征战真是快乐的日子，可我也想，如果我失去了你……爹的大业，也不能离了你。”
“哥哥，我也不能失去你啊。我们一起陪父亲完成他的大业……我们是真正的好阿干，同甘共苦，兄弟齐心其力断金。爹的大业离不开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现在爹封了公爵，咱们家也算光耀了。如今我们有足够吃的肉。”蔡谳把手里的肉串递给蔡谈。
蔡谈看了看，又有些舍不得吃，把肉串让给哥哥。
送走蔡劭之后，萧虑也准备就寝。而萧虑的部将荀厥忧心忡忡地走进他的大帐。
“成元，大半夜的有何事找本王啊。”
“末将以为蔡劭才能出众，很得人心，大王把那些部队直接交给他统领，恐怕会助长他的势力……望大王三思，现在召回还来得及。”
“成元，这你就不对了。蔡宣远早在当年就帮过我，如今主动出兵从段赫那里救下我，他怎么会反我？”
“大王想一想，延宁帝是先王的女婿，况且谋刺先王。更何况蔡宣远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又怎么能保证他？”
“那是延宁帝认为先王惹了她，蔡宣远不是那样的人，这事不能相提并论。”萧虑终于有些耐不住了，把女儿萧绒抱到怀里，让部下关上门，送荀厥回去。
“大王，三思——”
“荀君先不要打扰大王了，大王有自己的心思。”
京城留守的萧冰等人监视着安丰王的举动。安丰王自从被萧虑推上皇位，就成天担惊受怕。准登元年十月的一天，萧虑正在回京的途中，元茂旺小声地对萧冰说，他不想当皇帝了。
“你本来就是个远枝宗室，带方王那是抬举你！不用当了！”萧冰呵斥道。
“父亲，用不用和带方王商量一下啊。”萧冰的儿子萧浴和父亲说。
“一个傀儡皇帝而已，用不着。萧虑也就是个毛头小子，他懂什么？”
准登元年十月末，萧冰找到了一个勇王的嫡系——故勇王元嘉铿的侄子西河王元茂馥，并与翌日立其为帝，沿用准登年号。
安丰王失去了地位，心里也算是舒坦了。可旁人却不这样认为，果然，萧虑回来的前一天，有人在住所发现他被割断了喉咙。

【68】
就在安丰王遇害的那几天，已经离元祈准发兵过了几个月，而司马祜和嘉昤仍然还在江南逗留，连淮河都没有见到。嘉昤知道自己是要成为元祈准的一颗棋子，对此十分不乐意，他打算趁机杀掉司马祜，然后去长安投奔四皇兄——如果在长安，他有一身武力，可以做个武将，不至于怀才不遇。
萧虑回到北平城后，昂首阔步地走进宣事殿，却惊讶的发现宣事殿上坐着的已经不是安丰王，而是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青年——西河王元茂馥，眼神犀利地盯着他。其实萧冰也有些后悔，把安丰王废黜了，本以为这个西河王没什么本事，却发现西河王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个二十八岁的新帝很想有一番抱负，甚至比延宁帝还“野心大”。
就在萧虑回来之前，萧冰的人飞扬跋扈，立刻被这个新帝呵斥，弄得萧冰瑟瑟发抖，深感后悔——特意跑到埋葬安丰王的土丘那里，把安丰王改葬到文烈皇后的宁陵附近。
“萧冰，你不过是我萧氏疏属，我让你留守京都是抬举你，而你不经本王同意废立天子，你是想让本王的支持度再次下降吗？”萧虑咆哮着对萧冰大吼，而此刻的元茂馥神色泰然地注视着他们。萧虑心里也在发颤，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萧虑试图要把萧长乐的妹妹嫁给新帝当继后，不料被新帝一口回绝。自己在北平城的风评也越来越差，弑君更会让自己丧失支持度，自己更不会长久。
萧冰颤颤巍巍地回了住所，萧浴也说：“父亲，这都是你一手干的好事！如果这个皇帝得了势，我们都要被一锅端。”
“不要紧，他也是孤掌难鸣，京城都没什么人了。”萧冰自我安慰道。
蔡劭曾经告诉萧虑，他打算现在青州、兖州待一段时间，防止当年的叛乱死灰复燃，以报萧虑的赏识之恩。萧虑也不管蔡劭的真实意图，立刻同意了他的“老朋友”。而荀厥再次劝进，又被萧虑支开了。
而蔡劭在这边的真实目的，是回一趟他从未去过的济阳故里——那里有蔡氏的名士，或能文，或善五，将来也可以成为他的臂膀。不久，蔡劭让自己的一支部队进驻济阳城中，有人十分担心，但有一户人家却不以为然。
这个人年纪四十五岁左右，应该是个比较出名的地方要员，如今闲居在故乡。妻子十分担忧蔡劭的举动，但这个人却成天乐呵呵的。没过多久，有人便来了敲门，他急忙前去迎接，着急之下拖鞋都烂了。
此人名叫蔡赏，因看不惯萧氏专断，辞职回乡，而他有一个弟弟仍为武将，曾经也是武状元，如今在信都镇守——也打算反叛萧虑。进来的是一个面容清秀，年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但举止风度却和大人差不多，言辞恳切又不失活泼——可能这是蔡劭的长子蔡谳蔡思理了吧。
蔡赏开口一问，少年正是蔡谳。他令妻子款待少年，又立刻收拾行囊，准备和蔡劭见面。并且他会想办法，说服弟弟加入蔡劭。而他的部曲也会跟随他成为蔡劭的又一支部队。

【69】
司马祜志大才疏，一直想像尹怿那样能够攻下北平，而嘉昤却一直拖延——十月里一个霜夜，嘉昤潜入了司马祜的营帐，用快刀斩下了他的首级，然后星夜向长安的方向驰去。
次日，部将看到主将的头颅不翼而飞，立刻四散逃亡，以为是萧虑派人攻击，纷纷向元祈准报告。
“曾经那么多名将以少胜多，为何我却不能以小搏大，天不助我！”元祈准愤怒地用拳头敲着桌子，向那他怨恨的上天控诉。
京城中，萧虑为了挽回自己的威望，在元茂馥面前把佩剑重重德一摔，怒喝道：“我先王有功于大夏，而延宁听信谗言，让先王蒙冤，如今延宁已亡，而先王以及元定轨等人仍未得到迁葬，那是什么意思？”
“他萧令诲阴险无比，用良善之人的形象蒙蔽先帝，先帝为肃清朝政才下的手：而且你为的是你自己，不是为了他萧令诲！”年轻气盛的皇帝也与萧虑针锋相对。
“陛下，请看一看，这京城里还有几个在的大臣啊？你在这和我犟嘴，也没有人支持你啊，陛下你这是孤掌难鸣。这样犟嘴有用吗，你只是个孤掌难鸣的天子！”萧虑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咒骂着这个不识抬举的皇帝。
“诏书轮朕制定，用不着你一个臣子插手！”
“先王的事，即是你的国事，同样也是我萧虑的家事。我要让先王在泉下瞑目！你不给我办，我亲自办，我还要做一尊先王的像，让他配享元宗的庙廷。”萧虑朝元茂馥吐了口唾沫，元茂馥想动手，可周围的侍卫都是萧家的部曲，他只得气呼呼地返回寝宫。
萧虑吆喝着士卒挖出萧令诲骥元定轨的棺木，并当众鬼哭狼嚎，为他们换了高档的棺木，之后由两个大力士扛起来，送到元宗的宣陵，找了一块吉地安葬。
“诸位，延宁帝枉害忠良，如今暴君已亡，而先王应当迁往吉地。咱们不需要听那皇帝的，元氏已经行将就木，这天下即将属于萧氏。”最后几个字由于太用力，萧虑把嗓子也喊破了。同时，他看到了萧冰父子十分不配合，显然是因为废立的事情让他十分恼火。
“都说了，是你一手干的好事，给我送来个难缠的皇帝。”萧虑下台子之前还瞪了萧冰一眼。
蔡劭目前拥有萧虑的绝对信任，在蔡赏的带领下，他们不受什么阻力地来到了信都城下，而那位新来的太守，正是蔡赏的弟弟——蔡贡。
蔡贡此人身长八尺四寸，年纪差不多有三十五岁，留着络腮胡，面色很是和蔼可亲，又带着武将应有的稳重。见到蔡劭到来，他也是很客气地为他端茶倒水，并且交换了对时局的看法，蔡劭道：“英雄所见略同。”
“赵郡公将来若反抗萧虑，蔡贡第一时间援助。不妨赵郡公先驻扎此处，告诉萧虑防备好京城的南门户，毕竟有夏玄祖当年篡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