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正当远方的萧令诲和蔡劭登临恒岳,饮酒赋诗时,北平的朝廷里仍是那般昏暗,元祈若仍然是沉溺于礼佛,那些要求犒劳将士的上书,全被他压了下来。
国库里的钱财其实很多,这些原因,简单地说,就是元祈若为了佛祖,什么也舍不得。
元祈若从来没有拿过刀,但是他手上的人命谁也数不清,而元祈若只是个木偶,幕后又有“黑面罗刹”元玄珊拴着他。萧令诲曾经和蔡劭这样形容过朝廷。
长平四年的祈福消灾之日,元祈若顿时感觉心生厌恶——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窗外是风和日丽,与往日的盛景没什么不同。
“备辇,带朕去礼佛吧。”良久,元祈若对身边的内侍突出几个字。
广福寺,还是如此的熟悉。为何曾经去这里就感到放松,而今日,心里却身份沉重,即将到佛祖面前,却有越来越多的杂念涌上心头。元祈若十分困惑,但出于对佛祖的崇敬,他毕恭毕敬地走上大殿,放慢动作拜倒在大佛面前。
元祈若猛地抬头一看,那慈眉善目的佛祖,已经不见踪影,俨然一个嗜血的修罗,恶狠狠地盯着他这个香客——世上最尊贵的香客。
这难道是幻觉吗?元祈若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调整状态以后,佛像的面容还是那般狰狞,那笑容,已不是微笑,而是那种带有嘲讽意味的笑。
眼前的一幕,让元祈若不想在这殿中待下去,内侍只听到皇帝一句低沉而带有悲凉的声音。
“回宫吧。朕,究竟做了什么,朕的手上没有一滴血……传旨,杀,杀掉全北平城的刽子手。”
“陛下,陛下冷静一些啊,如果没有了刽子手,谁为陛下处置那些逆贼呢?’’
“让他们,代朕的罪。”
“陛下!”
待到元祈若第二天上朝,宣事殿门口已被刽子手们团团围住。要知道,那些宫门口的小侍卫,根本经不住吓唬。
“陛下,难道我们是愿意从事这一行的?那都是陛下您一个人的命令,才让我们迫不得已去拿起刀。”
“有时候,我们总是在怜悯这些灵魂,他们之中有地本身罪不至此,却因为陛下的命令送了性命,陛下,我们是忍心的嘛?”
“说白了,陛下您才是真正的修罗,您看似不沾任何人的血,事实上,你手上的血比谁都多!”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啊,昨日只是朕醉酒之戏言,大家都散去吧,这事情就翻篇了吧。”元祈若心里底虚,实在想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话,就这样编了几句。
“天子无戏言,只要陛下不动手,陛下就休想上朝!”
“皇叔,咋办啊。”元祈若留着汗,望了一下身边的元玄珊。
元玄珊常日里由他的部曲簇拥着,因为皇帝棠侄的撑腰,无人感管,而上朝哪可以带部曲啊?想到这里,元玄珊也急得团团转。
正当此时,刑部的人赶到了,而那些刽子手对他还算信任,也就回去了。而元祈若胆战心惊,双腿感觉发软,不敢走上宣事殿的台阶。
午后,一阵狂风吹过,而此时熟睡的元祈若,也做了一个梦。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皇座上,而薛楚曼立在一旁,面色忧虑。
突然,那龙椅摇晃了起来,元祈若没有注意,摔了下去,大喊着:
“楚曼,楚曼,求求你,扶朕一把吧。”
“哼哼,你曾经不是一脸高傲吗,现在怎么还要求人?你不是笃信你的佛祖吗,又怎么苦苦地央求我!”说罢,薛楚曼长袖轻拂,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
元祈若挣扎着向下爬去,奋力地去拽薛楚曼的衣带,可当他握住的时候,人影却消失了。
“楚曼,楚曼……”
紧接着,一个威严的面容狠狠地瞪着他,道:“八弟,抬头看看,我是谁。”
元祈若怯生生地抬起了头,那人便是元祈禋,是元宗景武皇帝,他的长兄。
“是皇兄啊,皇兄,大夏治理的很好。”元祈若摆出一副笑容。
“很好?我在天宫听说的却不是这样啊?”元宗冷笑着。
“皇兄,那是真的啊。”
“八弟,不要骗我了。我看见了不少我的助手们,他们都和我说,你在位仅仅几年,便广建佛寺,叛乱四起,我临走时候可不是这样啊,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元祈若装出流泪的样子,说那是天灾不断,而元宗立刻给了他一个耳光。
“吉王这种庸才,被你予以重任,而那些千里马,都被埋没了,你这皇帝一定当得不安宁,还想让佛祖保佑你?你好自为之吧。”最后几个字,元宗的语调很重,元祈若不寒而栗。
“疼,疼……”元祈若缓缓醒了过来。
“快,快,去趟宣陵。”
在元宗的宣陵前,元祈若假惺惺地哭道:“皇兄,朕这就安慰你,是不是在天宫不顺了,没事,有朕给你撑腰啊。”听着元祈若的话,周围的侍卫不禁想笑,笑他的荒唐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