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蒋王嘉暄在萧令诲进京的前三日前往洛阳，而湘王嘉抒、濮王嘉嵊等十四个亲王连夜赶往江南，去广阳王那里避难。
但留在京城的皇室贵胄，还有达官贵人也不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要去参加明日的典礼——也就是去了装个样子。
萧令诲嘱托部下们早些休息，可他和几个他留下的人却彻夜未眠。除了必要的一些准备，临近庆典时，他们准备好了几个大桶，里面盛满了滚烫的热水。
大家也不知道他们的统领用热水做什么，差不多庆典快开始的时候，他们在萧令诲的指示下，将热水全部倒入九个大鼎中。
另外的一部分人的任务便是连夜去永定河凿冰——因为过年太迟，天气早已回暖，冰只是薄薄的一层。等到第二天士兵们醒来，发现河面上的冰居然没了，都感到十分诧异。
“现在就等大点开始他们过来了。长乐，告诉陛下，准备吧，我这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嘉昊也在夜里回到宫中，第一次戴上皇帝的冠冕，心中感觉很是沉重，而萧霏在夜里却也没有睡着。
“皇后，失眠了吗？明天你就是真正的皇后了。”
“我这皇后能当长久吗？我有些担心我父亲，虽然心里他给我保证了，但我真的害怕他会控制朝廷……”
嘉昊对萧令诲还是放心的，毕竟是自己联系他进京，应该他处理完叛乱就会走。
“总之，那些人是必死无疑了。”
“嘉昊，我怕就算他们死了，大夏还是一团糟……我只想当你的皇后，而不想当一个公主，我希望我的父亲是救世主，而不是另一个恶魔。”
萧霏说着说着便哭了，嘉昊只得好生劝慰，忽然，他看到了萧霏隆起的小腹。
他宽大的手掌放在那里，可以感觉到那个孩子正在活泼地跳动，转而对妻子一笑。
萧霏也有感觉，慢慢收回了眼泪，道：“我们有孩子了，我还有一个愿望，能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会的，一定会的。”
他们就这样聊了半个午夜，不知不觉，东方已经翻起鱼肚白。
嘉昊身着帝王的服装，显得雍容华贵，萧霏很是爱慕这样的嘉昊，觉得这是他最好看的形象——是个朝气蓬勃的有为之君。
“朕要去典礼了，安好。”
“嘉昊，保重，麻烦注意一下我父亲，如果他有什么悖逆之举，麻烦第一时间和我说。”
嘉昊踏出了寝殿，望着朝阳，给了萧霏一抹微笑。
“陛下，我在长乐宫等着你。”萧霏朝他挥了挥手，但眼里的担忧一直都在。

【43】
百官终于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的门，来到永定河前。祭坛和往常的典礼一样，摆在那个位置。而令百官不解的是，那九个大鼎中为何盛满热水，而且萧令诲的骑兵为何把守了整个场地？
他们心中所想的只是尽快结束这场典礼，平平安安地结束，希望萧令诲真的是个匡扶天下的忠臣——嘉昊也和他们一样，是这么想的。
嘉昤紧随在太上皇元祈若身后，看到那些骑兵把会场围的黑压压的，他脸上显现出害怕——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看到嘉昊走了过来，那男孩跑上前去，伏在皇兄的怀里。
“三皇兄，我好怕。”男孩流出了眼泪。
“没事的，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完了，就是一场普通的仪式，皇兄在，别怕。’’说话时，嘉昊望了一下广福寺的塔尖，福气真的可以保佑这时的大夏吗？
“臣参见陛下。”张氏兄弟在一旁恭候着他，但他们今天的话，却有些紧张，流露着一丝恐惧。
元玄珊这只老狐狸也鬼鬼祟祟地出现了，隐藏在百官的队伍之中。
过了一刻左右，萧令诲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
“元宗皇帝离开我们才不过十二年，而如今的天下与十二年前相比，真的可是天壤之别啊。究其原因，是什么呢？萧某把这个问题留给各位大人。”百官则是鸦雀无声。
元玄珊看着萧令诲冷峻的面容，打算偷偷溜走，而萧令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伪丞相吉王元玄珊，速来面见萧王。这天下大乱，罪魁祸首就是你。你就是个披着菩萨衣服的修罗！”萧令诲发怒了，百官不寒而栗，而他说话时，那个“伪”字格外的重。
元玄珊本不想理会，但骑兵已经把他包围了，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
“好你个萧从谨，老夫今天才知道你竟然不守信用。我们本想让大夏更好，我们广建佛寺，不是为大夏祈福？哦，至于那些流民，他们也配进城，哈哈，你和他们目光一样短浅。”元玄珊振振有词，与萧令诲展开辩驳。
而萧令诲不想反驳他，给部下打了个手势，轻描淡写地下了一道命令。
“带这老匹夫去沐浴吧。”部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元玄珊不过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头子，手无缚鸡之力，被一个武士轻而易举地举起，扔进了被凿开的永定河里。
“萧令诲，你不守诺言，定遭天谴！”元玄珊本想去找一块浮冰，可是浮冰早已被清理，只有那冰凉的河水。
他拼命地扑腾，可还是沉了底。
底下的一些官员拍手称快，同时也希望这典礼马上就能结束。
“太上皇，您和吉王也一样。吉王这么骄奢，全有赖于您啊。您的责任也是很重的，知道吗？您知错能改？呵呵，您根本比不上敬宗。”
元祈若早已吓得瘫倒在地，哭着对萧令诲说饶命。
“太上皇，您无辜，您说您是吉王的傀儡，那根本未必。陛下不是对吉王言听计从吗？而现在为什么不喊“皇叔”了？太子殿下的罹难，和您也脱不了关系。”嘉昊也追谥嘉礿为宣武皇帝，要在典礼后重新改葬他。
“勇士们，把那昏君请到大鼎里享受汤沐，还太子殿下一个公道吧。”萧令诲下令的同时，又给那边的骑兵和武士打了个手势。
当然，元祈若挣扎了几下便不能动弹了。有些官员意识到不对劲，趁着守卫不注意溜走了，但守卫发现了端倪，萧虑立刻喊道：“把他们团团围住！”而他本人挥着长刀，几个养尊处优的达官贵人立刻变成了刀下之鬼。
嘉昊还不知情，他离事发地还有一定的距离，萧令诲早已经安排附近的侍卫，说要“保护好陛下。”张氏兄弟则被萧长乐邀请到帐中，萧长乐趁机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嘉昊由元定轨护送汝城，嘉昊不安地问：“那边怎么全是刀枪碰撞的声音，怎么还有求救的声音。”而元定轨道：“陛下多虑了。”
“爱卿，朕不相信，朕只相信朕的耳朵。对了，张氏兄弟何在？”
“他们和萧长乐商讨一些事情，陛下，那里危险，快随我进城。”嘉昊本想挣脱元定轨，但元定轨可以把他紧紧抱住，他根本挣脱不了。
“苍天啊，朕不相信，这就是朕要的肃清朝纲。”
包括嘉昤，还有十弟，他们这么小，也被投进了大鼎。不少人还是忠良之士，却也遭遇了这样的待遇。霏儿的担忧是对的，自己错信了岳丈。
元定轨之前对他是如此殷勤，而现在对他如同仆隶。人都是会变的啊。
自己就真的是那么懦弱吗？嘉昊想着，他自己也不清楚。
“爱卿，朕可以见一下皇后吗？”在寂静的北平城内，嘉昊问萧长乐。
“这个，臣也不知道，陛下还是问一下萧王吧。”
“元氏已灭，萧氏得兴。”“元氏已灭，萧氏得兴。”，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想要整顿朝纲，换来的却是改朝换代？
嘉昊的世界顿时天昏地暗。

【44】
在这以前，嘉昊想着，借助萧令诲的力量，自己真的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君主。而现在，这个决定换来了什么？亲人、好友，自己眼睁睁地注视着他们的灵魂离开肉体，而身为一朝天子，却不能救他们。
霏儿的担忧，是对的。萧令诲的这张皮，将他包裹成一个英雄，英雄的背后，则是一个新的野心家。
而自己，则是他野心得逞的一块垫脚石，自己中了他的圈套。
北平城里的百姓目睹了惨状，有的人站出来表示控诉：
“萧令诲，进城之前我们一位你是英雄，而现在，你是另一头怪兽。”
萧令诲的脸上火辣辣的，而萧虑已经弯弓搭箭，射向其中的一个人。
这种行为彻底激怒了市民，导致萧令诲的大部队无法进入城中，只能回到京郊的营地。
嘉昊一脸怨气地望着他昔日的盟友，道：“萧王今日是疯了吗？有的人并无过错，还有一些人是朕的亲人，萧王却……”
萧令诲道：“陛下作为一国之君，则能优柔寡断？”
“萧王，这不是朕优柔寡断的问题啊。您进京之前，天下人都视您为英雄，可您却让天下人寒心。受难者中有的并无过错，您却将他们和罪魁们一起杀害，天下人将怎么看萧王——萧王难道是个残暴之人吗？”
“这乃是臣立威之举啊。”
“立威？萧王的赫赫战功，威信还不够吗？这就是萧王的借口罢了，记住，朕可不是元祈若那么好哄。”嘉昊第一次有这么愤怒，萧令诲都感到颤抖。
“陛下看来是累了，陛下，请回吧。”萧令诲无力地说，然后带着他们回到营中。
“陛下，臣绝无二心，请陛下准许臣讨伐岭东，继续收复失地。”
嘉昊本来想好的话，却被萧令诲突如其来的开口弄得哑口无言，默默地走回长乐宫。
途中，嘉昊遇到了卢徽梵，两人抱头痛哭，嘉昊哭着问怎么办。
“陛下，木已成舟，臣会陪陛下走下去。陛下不妨趁萧令诲出征之际，安排亲信。萧令诲留下萧长乐守卫北平，此人只是一介莽夫。但陛下也要谨慎而为，只需安排为低权重的官职，而那些尚书仍然是他们，暂且勿动。”
当嘉昊哭着迈入长乐宫的刹那，萧霏也流着泪起身迎接她的夫君。
“我劝了他这么多次，原来他都当耳旁风了！他原来是这样的人啊，他想要你当他的棋子，然后自己称帝。”
“他马上就要出征了。”
“好啊，我必须见他一面，骂他个狗血喷头。”
“朕先出一趟城门，看看那些遇害的灵魂。”嘉昊沉重地说道。
朔日的夜晚没有月光，天空只是一片漆黑。鼎中全是渗人的白骨，嘉昊不敢靠近。遍地的横尸，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他曾宽慰嘉昤别害怕，可如今他也成了一摊白骨。他会恨他这个皇兄吗？
嘉昊折了一只小船，放在一个鼎前，希望它能保佑皇弟平安。
京郊的营帐中，萧令诲一脸怨气，而一个叫费石的将领劝进他称帝。
蔡劭的双眼已经盯住了他，萧令诲有称帝的打算，但他深知时机未到，河畔的杀戮差点让他名声扫地。
“萧王，把费将军先请出去静一静，我们先谈正事。”
众人劝说之下，费石被留下了，萧令诲暂缓称帝，营中讨论要事——留守北平的一些准备、攻打岭东的计划。
正在讨论激烈之时，几声轻盈的脚步传入了萧令诲的耳中。
赵氏想，会不会是霏儿进来了。
萧令诲看到果然是女儿，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萧虑急忙跑到前面试图阻止，却被萧霏咬住了胳膊。
“父王有要事要谈， 没你这小丫头的事！”
“哼哼，我是皇后，任城公你管得着吗？一边去。”萧霏推开萧虑，走进大帐，而萧虑一脸不屑地看着嫡出妹妹。

【45】
“父亲。”萧霏的这一声，不再是往日的温柔，而是一腔的愤怒。“你知不知道，这以前有很多人对你抱有希望，而你的所作所为，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正因为我们要创立一个更好的天下，所以爹需要树立威望，就需要把那些蛀虫全部除掉。孩子，你还太单纯，不懂。”
“你不要这样说教。不可否认，这个朝廷里有很多的蛀虫，但是还有很多无辜的人，你却将他们和蛀虫一起对待。你这只会加剧天下人对你的怀疑！”
“他们明知道这朝廷乌烟瘴气的，却不加以制止，呵呵，这只会助长那些人嚣张的气焰。”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流血，他们又怎么敢张开那进谏之口。爹，你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他们都不敢进谏了，说明元氏的天下就要崩塌了，而萧氏的大业也从这里兴起，没有永远不灭的王朝。大夏辉煌数百年，该是它谢幕休息的时候了。”
“可悲啊，陛下本致力于天下太平，而你的花言巧语却背叛了陛下。这一切都是你为了你的野心而设的圈套。”
“哈哈，他该想想是谁拥戴他的。一坐上皇位就把我忘了，不记得拥戴之功，却记起仇了。”
“你本该在诛杀首恶之后就应该离开的，继续你的本职工作，而不是在这里杀戮、擅权，现在北平城外无人收拾，一片狼藉，人们都不敢出来。这全是你干下的好事，自己想一想。”
“好，处理现场我同意啊。但是现在的天下，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人物，而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天子，他这样只会害了天下。”
“你住口吧，你不想想，嘉昊有多么心寒！”
萧虑注意的不是他们激烈的争吵，而是看到了妹妹的腹部——注意着她腹中的小皇子或小公主。
“呵呵，大不了推迟几天出发，朕明早就进宫，给你的宝贝夫君道歉。”
“嘉昊不会原谅你，他依仗于你，你却深深地伤害了他。”
赵氏不想再让夫君和女儿继续吵下去，就把萧霏拉到了自己那里，和她一起过夜。
“娘，谢谢好意，我还是回去陪嘉昊吧。”赵氏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也不再强求。
望着女儿离开营帐的背影，多年没有流泪的萧令诲也留下了一滴清泪——她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他亲自叫她读诗，带她狩猎，如今，她已开始对抗他，和他分道扬镳。
萧虑偷偷地跟了出去，到了城门口，萧虑加快步伐，挡在了她面前。
“父王想要和你道歉，快回去吧。”这话听起来就有些不怀好意。
“听起来也不是真的，就算真的，我也不接受他的道歉。任城公，记住我是皇后，你没有资格阻止我。”萧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住了，怔在了那里。
“如果再这样，我都会把你们的心割出来喂狼。”
就在之前的混乱中，蔡劭遇到了一个女子，听她说，她是宣武皇太子的荀侧妃。他手下的士兵对这名侧妃不敬，蔡劭制止了他们，并收留了她，成为了自己的一个妾室。此外，他的另一个妾魏氏怀有身孕，他嘱咐私人军医好生照料。

【48】
离开北平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而这次嘉抒以胜利者的身份进入北平，却看到了一番颓败的景象。但颓败之中，仍难以掩饰那残存的繁华——广福寺仍然在那里挺立，仍然高耸入云。
那些从江南来的士兵也没见到过这么奢华的佛寺，进城后便如虎狼般闯入寺内劫掠黄金。他们同时想要砸碎那尊大佛，尹怿才站出来制止——佛祖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昏君。
江南士兵在北平城的行动，并没有给城里的百姓带来好感。他们的态度引起了百姓的反感，根本不是文明之师，而是一群强盗。而尹怿缺乏钱财，又不得不纵容他们劫掠以维持行军的费用。
不仅南兵给百姓留下了恶劣的印象，而且尹怿和元嘉抒之间也产生了裂隙。
渐渐地，他觉得广阳王并不是诚心诚意地拥戴他，而他会成为广阳王的棋子。但出于面子，嘉抒拜尹怿为大丞相、燕国公，他想拜托尹怿，但又不敢——因为自己是在无兵。
尹怿不断地向嘉抒推荐和他一同北上的名士，而嘉抒以一些借口，任命了自己的一些亲信。两方正在进行无声博弈的同时，萧令诲在岭东的作战已经胜利结束，即将返回北平。
为了维持皇位，嘉抒只得硬着头皮向元祈准发出求援的信号。当然，自己虽然想自立门户，但现在却处处离不了元祈准和尹怿。当尹怿明显地察觉到小皇帝怀疑自己时，他打算辞去丞相，嘉抒也没敢批准，还对他好生宽慰。
但他们同床异梦是事实，而且萧令诲一天天在靠近，也给了萧长乐一剂定心针。听到这个好消息，萧长乐立刻命令车架返回北平。
尹怿明白，这些士兵已经沉浸在享受之中，败亡是迟早的事情，再加上自己是孤军深入，胜算当然不大。就在此时，有人劝尹怿废掉湘王，在北平称帝。
尹怿笑着回绝了：“在位几日便灭亡，这样的皇帝有什么意思呢。我不是来过皇帝瘾的，我只效忠于吴王（元祈准自称）殿下，仅此而已。”
元祈准对尹怿并不是百分百的信任，他有些惧怕这位好友在攻占北平后自立为王，与他分道扬镳，自然没有派出他的援军。眼看着萧令诲日益临近，尹怿已经做好了突围的计划，而嘉抒心急如焚。
四月，萧令诲围困北平，嘉抒已经逃出城中，尹怿赶忙整编松散的部队展开战斗，接连后撤，赶忙按照计划从小道逃会建康，而嘉抒也从另一条路向建康方向行进。
北上、入京，再到败绩，这段旅程对尹怿来说很是“魔幻”，一支孤军北上，兵不血刃地攻占了几十座守备空虚的城池，到达京城。
尽管出发时自己的部队人数很多，甚至超过萧令诲的人数，但由于进京后的松散，让他失去了胜利的机会。但是，他可以感受到势如破竹的快感，战败也无所谓，因为与自己的生命相比，战败只是小事。
对朋友的忠诚驱使着尹怿负荆请罪，元祈准感受到真正友谊的纯洁，感觉自己的怀疑是无用之举。在尹怿叩拜的那一刻，他赶忙把朋友扶起，二人相拥而泣。
而萧令诲精锐的部队经过短暂的修整，南下收复了失地，在襄阳生擒了嘉抒一行人。
萧令诲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这位“天子”，而嘉抒拒不下跪，反而对天高喊：
“父王，你看到抒儿了吗。抒儿曾经风光地进了北平城，称了天子。抒儿唯一对不起父王的是，抒儿马上就要去天国见您了。”
“我奉命诛贼，你怎么还自称天子？”萧虑恶狠狠地用皮鞭抽打着少年。
“你们才是真正的贼，之前满口仁义道德，现在人们看清了你们盗贼的本质。你诛尽元氏，元氏的反抗也不会停止。萧虑，你快些动手，朕不想和你这种人废话。”
延宁元年四月，尹怿北伐最终失败，湘王嘉抒在襄阳被诛，年十八。

【49】
嘉旷对京城变天一事早有耳闻，一听说这个消息，他便令麴逑好生训练士兵，搞好城池防御。他有时会想着，三皇兄和萧令诲内斗，自己的皇兄是否有那胆量除掉权臣。
妻儿的信最近刚刚到达他手上，他悬着的心才刚静下来。幸亏他们在动乱前便跟着五皇弟蒋王去了洛阳，现在一切安好，叫他不要担心。等到有机会，一定把他们接回长安。
至于小孩子们，他们对这些纷纷扰扰充耳不闻，只知道自己现在不再北平，而是在长安，而四叔当起了父亲的角色。
在萧氏一族以及萧令诲的亲信的强烈要求之下，嘉昊苦恼地下了诏书，正式拜萧令诲为丞相，元定轨为南阳王，萧冰为中山王，就连被尹怿吓破胆子的萧长乐，也进爵为东海王。此外，蔡劭进爵为赵郡公。
“萧王亲自出马荡平岭东，又助朕回到北平，朕感谢萧王对大夏的再造之功。”下达玩诏书之后，嘉昊还需要做出宽慰的样子，奉承一下萧令诲。
他有功是真 ，但他立功是为自己，而不是为大夏。
“萧长乐是什么人啊，他为了自己的安全，跑到晋阳，如今还可以封王。爹，我真不希望是你提议让他封王的。”萧霏愤愤地说。
“他那么精明的人，当然可以知道萧长乐的水平，但是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威望，要把所有的成员全部加封，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萧长乐这样的“护驾”之功，自然可以算在列。”
“曾经朕错信了他，没看清楚他的为人，导致如今的下场，朕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个机会将功补过。朕的亲信在朝堂上不多，但总能有办法。”
“我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以前以为她宽厚仁爱又不失勇毅，现在看和元玄珊没什么区别，都是小人罢了。”
“如果朕无法成功，那么旷弟，将是最后的希望，长安，挺住。”嘉昊想起来，萧令诲打算派另一个堂侄萧据征讨长安，萧据不是萧虑那样的莽者，嘉昊心里暗暗祈祷皇弟可以稳住。
自己登基不过五六个月，而嘉昊觉得这几个月他的精力大不如前。二十五岁的年纪，自己却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包括萧霏也是，跟着自己受了不少的苦。
究其原因，全是萧令诲控制北平城后，自己郁郁不得志所导致的啊。这皇帝，既然当了，就要当到底。在这一点上，嘉昊觉得自己长进了不少，先前的退缩已经消失，他是如此渴望当一个明君，不是吗？他渐渐相信，自己得势后，可以带领大夏的复兴。

【50】
延宁元年六月，嘉昊正是收葬了永定之难的逝者，将他们集中安葬至天寿山上一个安静的地方。尊奉元祈若为炀帝，承认他是真正的天子；接着，正式为嘉礿重修陵墓，设立“宣武皇帝庙”，四时祭祀。
在这系列安抚工程之后，萧令诲正式将萧据派出，领军赶赴长安。
嘉旷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双方进行了多次苦战，各有胜负。萧令诲从战报的语气中，可以得知邢王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延宁元年十月，萧令诲收到了萧据的信，说损失极为惨重。萧令诲虽有不甘，却只能无奈地下令班师，正巧萧霏不久前顺利生下了小皇子。或许去看一看外孙，可以让糟糕的心情好一些。
而萧霏与父亲的关系已经水火不容，小皇子一出生，她便亲自抚养孩子，不让任何人接近他。而萧令诲几次想要进来，都被宫门挡的严严实实，久而久之，他便放弃了去看望外孙。
嘉昊体会着初为人父的喜悦——比他小的皇弟们的孩子都大了，而这种喜悦还是他们初次体味。孩子的面容清秀，下巴有些像他，而五官像极了萧家人——带着那种傲气，他和皇后都希望皇子能平安长大，融合他们二人的优点，成为有为之君。
看到萧霏哄孩子的样子，嘉昊却不由地想起自己的母亲张贵人。她陪自己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少年，这段时光他算是完整，但母妃离开已经好几年了，他打算等自己掌权，就尊奉她为皇后。
皇子满月后，萧令诲筹划着另外的几件大事——他的次女和三女都到了适婚的年龄，需要出嫁。本来他为三女萧霭选好了夫君，就是蔡谳，不过蔡劭婉言谢绝了，说儿子还想为事业多拼搏几年。
萧令诲选中的女婿，最终分别是长广王元茂坤——炀帝六兄祈度的孙子，今年十六岁，仪表堂堂，但比较乖巧；另一个他选的是蔡劭的内侄穆纮。
选穆纮，是为了表示对蔡劭的器重；而选长广王，则是看中了他的老实，以及名声比较好。
萧令诲发现长广王是一个比较好控制的人物，自己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回京以后他越发感到嘉昊想要脱离他——而长广王可以作为备选的君主。如果废黜嘉昊改立皇子，他擅权便会昭然若揭，而立长广王，争议不会太大。
典礼过后，萧令诲却不知怎么信奉开了占卜——他或许就想着要废黜嘉昊，改立另一个女婿了。夜里，他根据梦的指示，到了玄祖祐皝的庙廷前，写好几张字条，分别写有嘉昊和长广王，以及其他宗室的名字。
次日，他再次进入庙中，却发现除了嘉昊的字条意外，其他的纸全被风吹走了。
“或许，他是天命所托吧。我曾经拥戴他，看来是顺天之举。”

【51】
长乐宫中，嘉昊抱着小皇子，眼睛却盯着一份地图，并且面露愁容。
整个北方，除了关中地区以及小部分零零星星的势力，萧令诲都已将他们平定——换做一个真正光明磊落的人来说，这对大夏是真正的好事；但问题处在萧令诲身上，他会通过这些功勋树立更高的威望，从而走上称帝之路。
在北平修整了几天后，萧令诲却突然向嘉昊上书，说他要去平城。而北平的百官，很多都是他的眼线。他走了，嘉昊也不能完全自由，因为那些眼线随时会给萧令诲写信。
要想胜出，必须小心翼翼，嘉昊深知这一点。而且外界相对和平，萧长乐不会再做上次那样的事，留给嘉昊的机会还是有的。
同情嘉昊的人也不理解萧令诲会做什么，只是跟着嘉昊出去为萧令诲践行。大约在这几天后，嘉昊专门找到几个位低权重的职位，并安排了几个亲信。
萧令诲不在北平的几个月里，他没有收到几封信——看来嘉昊还是很听话，而嘉昊也在北平继续与萧令诲展开博弈。
几个月里，小皇子健康成长，在婴孩中算壮实的。延宁二年的春节一过，嘉昊便为皇子命名为茂游，立为皇太子，大赦。这对萧令诲改立长广王的意图有所打击。此外，嘉昊注意改善和黠戛斯的关系，开设茶市以换取同盟。
萧长乐终于给萧令诲写了一封信，将嘉昊的所有举动全部告诉了萧令诲。而萧令诲觉得这无关紧要，便看了一眼就把信放在了一边。
“只是个涉世未深的皇帝而已，又怎么能和我博弈？”萧令诲发出大笑的声音。
“萧王，不可大意，或许这皇帝心思缜密。萧王还是谨慎些好。”不到十六岁的蔡谳走进大堂劝道。
“思理，这担忧有些不切实际啊。他是我女婿，我对他了如指掌。小孩子家，还是多享受些快了吧，这种事情等你加冠以后再谈吧。”
蔡谳一脸委屈地走了出去，回到营中找父亲。而蔡劭正怀抱着张氏生的五公子蔡诫，看到长子进来，赶忙把孩子交给下人，与蔡谳交谈起来。
“爹，骄兵必败啊，萧王对天子也太小看了。”
“爹觉得，这个天子不像个简单的人物——他有心要复兴大夏，却不想做一个傀儡。或许他的这些做法，就是在位将来准备。总之，不能小看他啊。”
“爹，我也快到成婚的年纪了，不如你和外祖父说一下，我和穆氏的表妹成婚吧。”
蔡劭笑道：“谳儿，眼光放长远一些。穆氏不过是普通的氏族，而我们济阳蔡氏的梦想是重拾先祖的荣光，你追求的也应该比穆氏高。将来，你会追求更好的。来，谳儿，吃烤羊腿。”

【52】
这是嘉昊继位的第二个年头，春节将至，萧令诲没有回京朝贺。百官一边欢喜萧令诲远离京城，一边又害怕他再次回来。永定河九鼎中的白骨，虽然时隔一年，幸存的人们仍然后怕不已。
萧令诲也知道去年自己的作为让自己人心尽失，他多方采取安抚，但人们已经丝毫不买他的账。但为了让他能够长久控制北平朝廷，他觉得，自己该回北平了，并且这次回去要劝嘉昊迁都到平城。平城即是他的霸府，又是都城，
自己会更容易控制皇帝，离目的更近一步。
萧令诲在三月初要进京，在半个月前，京城又是人心惶惶，又造成不少人藏匿在住所之中。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是，萧令诲没有向他们发难，而是直接进了皇宫的一间偏殿入宿。
第二天的早朝，萧令诲精神饱满地进了皇宫，推开在他面前的人，径直走向嘉昊。
“陛下，北平屡遭浩劫，而平城是臣的本营。臣以为迁都平城，可以避免祸乱，保大夏之太平。”
嘉昊的心里自然不愿意：呵呵，这浩劫都是由你而始的。无论朕到了哪里，都要受你摆布。转而，嘉昊开口：“这件事，朕也不好抉择。大家在北平久居，都安土重迁，这还需要考虑大臣们的意见。”
嘉昊的话音才刚刚落下，朝堂上便传出一声尖锐的声音。萧令诲定睛一看，是蒋王元嘉暄——刚刚从洛阳归京，被皇兄予以重任。
“带方王，不要委婉的说迁都了。本王早就知道你别有用心，这都是你的野心作祟。”嘉暄猛地起身，将酒杯摔在地上。
“哦，蒋王殿下，你的皇兄是我拥立的，那些叛乱是我镇压的。北平曾经被南兵攻陷过，蒋王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不迁都，北平将来还会面对无数次的危机。”
“呵呵，就算北平不行，带方王为何不选择洛阳？”
“平城有我的驻军，可以捍卫陛下。”
“带方王在北平也有亲兵，凭带方王的能力，保卫一座城池根本不在话下。带方王就是别有用心！”
萧令诲若无其事地笑着，而嘉暄抽出剑，要和萧令诲争斗。嘉昊跑下台阶，将二人拉开。
“你可以一个人回平城，不要祸害大夏了。”
“祸害？你们目光短浅，都看不清楚，我才是为大夏而战。我为大夏排除异己，镇守一方，那是多大的功劳。可你们就铭记我的过错？呵呵，蒋王殿下，你还是太年轻。大夏在这多事之秋，需要一个有魄力的统治者。”
侍卫扶着嘉暄，而嘉暄仍然红着脸，继续对萧令诲大骂。萧令诲也终于被激怒，将官帽摔在地上，愤然离去。

【53】
正直的元氏宗室，总会挺身而出的。嘉昊回到寝殿后，嘉暄揭露萧令诲的场面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萧令诲想称帝是真，而自己想实现大志也是真。或许，自己要先下手为强了。
亲父尚且无感情，何况萧令诲只是个岳丈，并且在永定河事件之后，也是与自己有深仇大恨的人。鸿鹄将飞，也要有一个起点——这个起点便是除掉萧令诲。
嘉昊想，自己和萧令诲对萧霏来说，都很重要。这件事他必须要和萧霏说一下，如果她不同意，自己要想尽办法说服她向着自己。
幼年时，父亲温暖的手牵着她，穿梭过那些庙宇，漫步于繁华的北平城里，母亲则会去给她买糖葫芦。夜色降临，一家人在北平出名的茶馆里，点一壶名茶，多么美好；长大后，父亲屡立战功，在那时，父亲在她心目中是个十足的英雄。她认为，父亲是大夏的肱股之臣。
直到萧虑到来，让母亲与父亲产生一些裂痕，虽然父亲向着弟弟；永定河前，父亲的行为背弃了承诺，明明答应她只为救亡而来。嘉昊本着匡扶天下的心与他联手，他这样做做背信弃义。
父亲是错的，而夫君，是对的。夫君是向着光明的，父亲，终究会和她越走越远。
嘉昊有些害羞，甚至有些紧张，期期艾艾地对萧霏说：
“吾爱，对不起，我想除掉带方王救大夏。”嘉昊鼓足了勇气，吐出了那几个字眼。
“嘉昊，我已经和他没关系了。我可以不叫他父亲，只叫他带方王。他本来就是错的，嘉昊，我支持你。你出于一颗救亡之心啊，我支持你。”怀中的孩子看着嘉昊，眼神澄澈。
“游儿，父皇抱抱。”他的眼神是萧家的，骄傲而坚毅。
“我的内心没有任何抉择，嘉昊，你就是对的，我支持你。”
“霏儿，那你母亲……如果我成功了，她会伤心啊。”
“母亲也和他有裂隙了，嘉昊，我相信你是一位给天下带来福泽的明主。”说完这句话，嘉昊和萧霏在楼台上紧紧拥抱。
“不日我将和徽梵他们商议，顺便你也和我一起，我们想一下方法。改天找个地方试验一下。”
萧令诲见朝堂的争吵后，也没见嘉昊有多少举动，他对嘉昊的警惕更为放松了，他出行很少带侍卫，甚至连佩剑也不带。
他以为通过杀戮立威，让京城的人闻风丧胆，没有人敢对他动手，他的谦逊被骄傲所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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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嘉昊对萧令诲起了杀心，萧虑也有听说。但作为萧令诲的庶长子，萧虑巴不得嘉昊把萧令诲干掉。毕竟他的最终目的是继承萧令诲的爵位和权势。
等到嘉昊制定完成他的计划，萧虑就会想好办法把萧令诲哄过去——当然更好的话，把萧悫也带过去，这样自己就名正言顺的成为下一代权臣。自己已经在他名下立功无数，萧令诲对他也算是信任，这个办法还是行得通。
延宁二年四月的一个月夜，夜深人静，萧虑拿着火把找到蔡劭。在睡梦中的蔡劭看到火光，惊坐起来，回过神来发现是萧虑。转而穿好衣服随他去了外边，萧虑小声道，这个办法怎么样。
蔡劭对萧氏内部的事情不想过多掺和，但出于面子，还是认真听了一下萧虑的话，道：“任城公小心为妙啊。”蔡劭自然不想在萧氏那里一辈子，他分析过形势，如果萧令诲死于不测，他的部下就会分崩离析，而自己的目的便是胜出，吸取萧令诲的教训，成为天下新的霸主。
第二日，萧令诲仍然没去上朝，但他却给嘉昊写了一封奏折，是关于人事调动的。嘉昊看过后也有些诧异——萧虑调往渔阳，萧长乐去漠南沙漠防御黠戛斯，萧据准备突破潼关，萧冰驻扎在淮北与元祈准对峙，蔡劭在榆关一侧与萧虑照应。为什么他要把亲信全部调离京城，嘉昊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嘉昊只能看出来，把那些人调走之后，或许能展现出萧令诲并不想擅权——毕竟调走了亲信，但他的印象在人们心中已经很坏了，怎么做都一样。
但自己若想当一个真天子，或许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嘉昊又想，如果萧令诲知道自己的意图，恐怕是要让他们一起围困京城，陷自己于不利。或许是让群虎环视北平，给自己紧张感。
不管如何，自己的心意已决，自己也需要与时间赛跑，时间会决定谁会获胜。
四月中旬，嘉昊继续召开秘密会议，烛火摇曳，萧霏在烛光下看着怀中的茂游，已经会叫“父皇”“母后”这几个词语了，嘉昊用手托着下巴，在构思着计划。
忽然，卢徽梵摇着扇子，低声道：“陛下，臣有一计，可引萧令诲上钩。”
“徽梵，请说给朕听听。”嘉昊的眼中乍现光芒。
“陛下，萧令诲的意图是什么？”
“当然是谋朝篡位。”
“那陛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召见他，商讨禅位事宜？”
嘉昊仔细听了，道：“朕怎么没想到啊，朕可以乘着他的高兴劲，来个措手不及！”
“陛下同意就好，萧令诲已经太骄傲了。臣愿稍微雕琢，代陛下写一封禅位的诏书，之后邀请萧令诲入宫商讨！”
卢徽梵话音未落，郑滦插话道：“陛下这几天就排练一下，陛下需要镇定，否则会露出破绽。并且在预定日期之前，这事只能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郑将军所言极是，陛下，在事后做到善后也重要。臣在写禅位诏书的同时，也写好赦免萧氏部众的诏书，让他们不记恨朝廷。臣想，他们内部有裂隙，萧令诲死后，他们该是互相攻伐。”
此后的每一天，他们都换着地方去排练。起初几天，嘉昊有些紧张——毕竟他以前只是个长在深宫的皇子，还没干过这种大事，但后来，经过郑滦指导，嘉昊熟练了很多。
“陛下，臣可以派卫兵，以防止萧令诲的侍卫进来。”
“众爱卿，将来能否成事，就看朕了，朕感谢众位爱卿，以及朕的皇后。”自己虽然失去了亲人，但好在有萧霏一向支持他——甚至背弃了她的父亲；卢徽梵、郑滦这些知心密友同样为他排忧解难。不一会儿，嘉昊流出了感动的泪花，二十五年来自己怕是从未这样幸福过。

【56】
五月中旬，距离嘉昊预先订好的日期还有最后几天。萧虑也在这段时间建立着自己的小网络，时不时地打探小道消息。隐隐约约，他看出一些苗头。
晌午，萧虑与张氏吃完饭，便兴冲冲地走进萧令诲那里。萧令诲在昏睡中听到这清脆的脚步声，睁开了惺忪的双眼，窗外他的庶长子正在走进，而且这孩子还面带笑容。
“父王。”平素面容冷峻的萧虑今天却像个大孩子一样奔向萧令诲的榻前，面带着极大的热情。萧令诲也很诧异，萧虑今天为何如此热情，不知道他有什么喜事要和他说。
萧虑转了一下眼珠，决定先不说那个“禅位大典”，而是把自己要成婚的事放在前面。
萧令诲听到萧虑准备和张氏成婚，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愧疚，道：“虑儿，父王其实对不起你，亏欠你一个快乐的童年。如今你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成家立业，对父王也是喜事。任城公夫人是南阳张氏的姑娘，也算门当户对。”
“萧虑感谢父王，希望父王能够参加儿的婚典。此外，父王，还有一个好消息啊……”
“虑儿，快说来听听吧。”萧令诲说话的同时，赵氏一直站在门后边向里望，偷听着什么。
“父王，元嘉昊那小子，当不下去皇帝了。父王，才是真命天子，他打算禅位于您。”
“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啊，最近他也销声匿迹了，说不定是真的准备好禅让了。元氏已灭，萧氏必兴！”
“这么重要的事，等他什么时候下诏，父王去就便是。此外父王还是带上悫弟吧，他是将来的天子，得让他变得勇敢一些，让他和我学一学。”
“虑儿，我还真怕悫儿成了那种书呆子，也该带他看看这惊心动魄的场面了。至于侍卫，父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他一个傀儡皇帝谋害我？”
萧虑早知道赵氏站在门口，他攥紧了拳头，从后门出去。临行前，他告诉萧令诲：“父王，不要走漏风声啊。哪怕是身边的人。”
离开萧令诲那里很久后，萧虑便回到自己的住所，让下人准备婚典。
张氏其实还蒙在鼓里，还不知道今天就要办婚典。知道她看到萧虑一身喜庆，才知道，他今天就想办典礼。
“阿虑，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成亲了？”
“你先猜。”萧虑扮了个鬼脸。
“让我成为正是的任城公夫人？”
“任城公夫人？那不是简简单单，比那还要高级。我要当太子，你就是太子妃，你将来就是皇后啊。”萧虑扒在张氏耳际，小声对她说。
“那……可千万不敢走漏啊。”
“我会让萧令诲比那皇帝先行一步。顺便把他那草包嫡长子也送走，以后我就可以掌管萧氏事务，将来成为天子，你还不是皇后？”
“好吧。我知道，你恨萧令诲。”
“好了，萧令诲一会儿就来了。先准备婚典吧，我们成完婚再说。”
根据萧虑的意思，设计的工匠在台上放了六把宝剑，象征着他的六次经典战役。十四颗宝珠，象征他击败的十二位将领。
“虑儿，听说你的婚典，是依照战功设计的啊。”
“父王所言极是，愿儿能成为父王的骄傲。虽没有父王的才能，但有父王的一半也算知足。”巧言令色的萧虑对萧令诲说道。
“婚典的用酒，也是儿特意准备的桑落酒，它醇香而易醉，一般人无法驾驭。”
“桑落，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酒。当年玄祖武仁皇帝夺得了思宗孝闵帝的天下，便用这美酒犒劳有功的将士。你的五世祖是唯一一个没醉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