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修订版】孟烦了的禅达岁月！

第二十二章、大梦谁相候，入魂前尘旧（下）3
虞啸卿也许根本没有猜到我能这么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一旁地张立宪倒替他家师座下了定语，“漫长的苦守你也是个不错的解乏对象。”我神头鬼脑地看向他，虞啸卿绷着脸瞪他，当事人无辜地摊摊手，“这可是师座亲口对团长说的呀。”虞啸卿绷不住的闷哼一声，“亏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张立宪笑得一派天真，让我恍忽间忆起他当年的模样。物换星移，似水流长，我们纵然改换了容颜，也不曾背叛真实的自己。我低声地说，“当初他想奔条活路，所以拉上一团的人陪他出生入死。您高处寂寞，所以也想拉他陪您顶风冒雪，那一团的人后来成了累累的墓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声，生不如死。那么我真的很想知道，在您的心里，那个货到底有多少分量，才能成为您不错的解乏对象？”
虞啸卿面对我带些挖苦和责难的问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平和得让我倍觉陌生。看来几十年的时光打磨，虞大少竟然也有如此温润的一天。“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您只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影子，看着他做您想做却做不来的事，您舒服，您高兴，仅仅是这样是吗？”虞啸卿回过头，没有一如既往的愤怒，更多的是愁苦。“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懂，老虞就没什么可遗憾的。”

第二十二章、大梦谁相候，入魂前尘旧（下）4
如果说我一开始只想嘲讽一下，那么现在我真的愤怒了。“是的，他懂您，所以他搭上性命，他负了自己，成全您的丰功伟绩。他做不了您，最后您也没成了他。虽然他没能等到今天，不过我看到了他所期待的天下，这回你还能说出口那句话吗？”虞啸卿的那份悲伤浓得化不成，不过，我的心里再没了同情。我的团长，你懂他，可你的知已真的懂过你吗？
虞啸卿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的瞬间，让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收容站里面对一群溃兵的虞团座。我的愤怒并没有真正的勾起他的怒火，他平静如初，只是拼命压抑的悲伤让他努力支撑的挺拔，有了种悲壮的味道。
“我知道欠他的，从我们还对面不相识的时候开始。可上峰的事儿没人说得清，他们要牵强附会地往谁脸上贴金，就不会在意你愿不愿意。你当初看到的虞啸卿不过空有一副光鲜的壳子，要什么没什么，你怎知我不是任人宰割仰人鼻息？就因为那盘根错节的千枝万蔓，哪一个伸过来一个都足够把我这个破烂师碾成粉。同你的团长相比，我也不过比他面子上好看些而已。所以对于他，我既羡慕又嫉妒。我不是把他当成影子，他的无所顾忌就是我理想中的模样，他的特立独行我期待过无数次，可他能我却不能。当我从他手上接过那只南部的一刹那，我就决心要保下他了，我必须保住他。因为他真的在做事，他的心里真的有那个千疮百孔的家国天下。”

第二十三章、往事如丝，千万缕，长相忆！（上）1
此时的虞啸卿，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不由任何人怀疑其中的真诚，可我想听的不仅仅是这些。张立宪适时地叹了一口气，“烦啦，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就说点儿你不知道的。当时不是上峰迟迟不下决定，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结果不外乎两种，要么杀，要么留。可就是他们眼中的小事，却让师座和副师座争执不下。”
看着虞啸卿诧异的眼神，张立宪有些不好意思，“师座，您别这么看我，我知道我偷听不对，可我们也得知道您为什么闷闷不乐吧。”虞啸卿叹了一口气，“虞师果然门户不严，你们这些混小子，连我和副师座的谈话都敢偷听。”虽说责备可语气中的亲昵一如当初。
张立宪嘿嘿一笑接着说，“副师座说‘别给自己惹麻烦，那个人不是谁都用得起的。老百姓知道什么，过几天就把他们给忘了，他们只能记得您的不世之功’。师座您却说‘他就算是个妖孽，有大闹天宫的能耐，我也要把他收得服服帖帖。他是个好材料，于国于民都用得上。就算再麻烦我也要留下他，至少他让我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副师座还说，‘你会后悔的，正所谓养虎为患。’您却笑着回答，‘他就算作出了格儿，我自己打自己杀，我认了。’烦啦，别的老张不敢说，但师座对团座那份心意是真的。”
我无言，这些事情恐怕连死啦死啦都不曾知晓。高处不胜寒的虞啸卿等到一个孤行于世的死啦死啦，在他们相视的一刹也许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理想中的自己吧。但战争的副产品造就出的现实让理想变得那么天真和不切实际。
他们都想借对方的尸还自己的魂，可两条平行线注定无法有任何交集，一旦重合失去的必然是自己。所以他们更像火柴遇到磷面，狠狠的撞上之后，一个怀揣贯穿生命的擦痕抱恨终身，一个在绚烂之后灰飞烟灭。毁灭式的相遇，其实一早就预言了结局。我忍不住叹息，原来我是那个最没用的三米之内，明明料到了结果，却拉不住我那团长赴死的脚步。从前是，今天依然是……

第二十三章、往事如丝，千万缕，长相忆！（上）2
我自认是南天门上的地缚灵，用残生一遍遍看着他们生，看着他们死，循环往复。我确信只要还有一息，所有故事都会在血液里沸腾如昔，直到生命的句点，不死不休。所以在我过于冗长的生命里被思念占据了大半，毕竟这一程山水他们走得太远，远到客死异乡终不得还；毕竟这一程风雨我经得太久，久到倾尽半生还未走到尽头。死啦死啦你给老太爷滚出来，虞大少是你招惹的，你的烂账自己来收。
虞啸卿抬起头，在阳光的明媚里竟然叹出漫天踌躇。“也许你说得对，可能我真的不够了解他。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我可以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最初我也没想过要了解，毕竟孤军奋战的滋味不好受，只要有个人能和你站在一起就比什么都重要。直到庭审的那天，我忽然觉得他很有趣。”
我没说话，那天……我又何尝不是直到了那天才发觉。我们不能没有他，没了他我们就是还在吊着一口活气儿的孤魂野鬼，唯有他这个招魂的，天上地下的牵着引着，我们才不会在漫不经心地浑噩里虚耗掉本该值得珍惜的东西。
虞啸卿接着说，“其实结果是早就定好的，可形式还是要走。上峰派了姓陈的下来，让一个弄权嗜财的小丑来走过场，自然他就不要妄想能从我这儿弄到什么好处，所以他也没少找茬添麻烦。幸亏副师座在，对付这种货色游刃有余，我才不至于被宵小算计。”
我冷哼一声“因为他们本就是一类人，自然知已知彼。”他并不在意我的话中有话，因为他的思绪已经不在这里。他带着一丝苦笑，说起死啦死啦，虞啸卿总是习惯性的充满无奈。“那是我第二次见他，在他的身上，有很多东西是我没有想到的，更没法想象，果然英雄不问出处。事先我们曾调查过，当张立宪把那个薄薄的卷宗袋放在我的桌上，里面只有区区两页纸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能打出这样大阵仗的人却只是一个理库的军需中尉。纵使不是师出名门，也不该是这样历史含糊、没有丝毫作战经历的人。”

第二十三章、往事如丝，千万缕，长相忆！（上）3
我故意夸张地眨巴着眼睛看他。“您刚刚还说英雄不问出处。我们那副团长不也是一次战场都没上过。衔比谁都高，命比谁都好，死了那么多人，他还笨手笨脚地活得挺不错，在我们那堆渣子中，什么狗屁道理都说不通。”我很满意地看着他的眼角不动声色地抽了一下。“看来我做对了，把你们丢给他，也只有这个妖孽才震得住你们。”被他如此调侃，我咧了咧嘴，果然虞大铁血的便宜不那么好占。
他轻叹一声，“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问自己，我一直在反复猜，那天，他哪句话才是真的，他的身世真是那样的颠沛和不堪吗？”“您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的问题似乎着实让他纠结了一番。很久才说：“也许他真的曾纷乱地走过很多地方吧，但我相信山河沦丧、丢城失地真的让他很痛惜。他说得对，我们都没涵养，至少仗不该被打成这样。当时我真的被他的话深深触动，他说要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可什么才是本来该有的样子，我们早就该死地忘了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
虞啸卿的表情纠结得有些痛苦，可我又何偿不是。那个时候，我们是被扔在庭上的稻草，我们并不需要思想，只是一堆用来装点门面的道具，一捆捆被丢上台面以证其罪。虽然我们那么想为他讨个公道，可就算发出了声音也被屏蔽在千里之外，没有一个屁的动静响。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一个人孤独的抗争，绝望地心痛，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如今我只剩下了戏谑。
“他的话您不能当真，当真了会被自己的活法吓死。他的话你不能信，信了就要痛一辈子。您看看我，认真了，也信了，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还是一个被他阴魂不散，死缠到现在的疯老头子。”虞啸卿一惯绷着的脸上突然现出了笑纹，然后轻声说：“我也是。”

第二十四章、往事如丝，千万缕，长相忆！（中）1
我抬起头，用置疑的口吻问，“您真的信过他吗？”虞啸卿看起来有些犹豫，“也信也不信，那个时候你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他，不是也尽可能的想用惨烈来说服我吗。其实我也想信他，纵然不可能理解他所有的想法，我也希望有个人和我站在一起，总好过一个人死撑要来得踏实。”
虞啸卿的坦诚让我有些意外，可心里的小恶质却适时地露头，“他就算和您站在一起也根本不同路，你们本就天差地别，一个招魂的自己的魂都丢了大半，亏您还这么抬举他。”在一旁沉默多时的张立宪听我这么一说，倒乐了。“那年，团座在庭上那魂招得跟唱戏一样，事后，师座说，要不是碍着陈大员的面子，当时就该把他丢进怒江喂鱼。”
我抬了抬眼皮，“师座圣明，幸亏您手下留情，没真把他丢进江里，要不然那些鱼就不得超生啦。您是那些鱼的救命恩人。”张立宪听我这么说，笑个不停。“烦啦，来来来，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打死都不信。”我立马很给脸的端出一副八封婆娘的德行凑了上去。
虞啸卿在一旁不满地说：“张立宪，眉毛胡子都一大把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儿正形儿。当初真不该把你交给他，好的没学到，臭毛病越来越多。”虞啸卿的报怨在两个年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面前，显然不具备什么说服力。最后也不过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凑在一起笑得贼兮兮地老家伙，在一旁八卦当年的糗事。

第二十四章、往事如丝，千万缕，长相忆！（中）2
张立宪说，“审过团长的那天晚上，师座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第二天，他突然让我去找一个招魂的，把人带到师部来。可把我们难为苦了，上哪儿去找这样一人啊。小何，小余跑了一上午也没找到。气得他们直骂团座，都说是他把我们师座给带魔怔了。最后还是通过一个看宗祠的老头，找到了一个以前干过这种营生的人。最初人家根本不想来，小何气急了，把枪一横，吓得那个老头子再不敢吭声了，只好战战兢兢地跟我们回了师部。你猜怎么回事，师座竟然让有家招个魂给他看。那个老头儿，当时就傻了，估计他根本没想到师座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好半天他才别别扭扭地跳上了，刚唱了两句师座一脚就把桌子踹翻了。吓得老头儿当时就尿了一裤子，瘫在地上路都不会走了，还是我们把他架出去的。”
我们两个笑成一团，虞啸卿冷着脸，他可没觉得有多么好笑。张立宪好容易止住笑声，转向他家师座问道：“师座，那个时候您气得一天都没个好脸色，我们当时也没敢问，到底您为什么要找人招魂，还恼火成那样啊？”
虞啸卿听他这么一问铁青着脸，咬着牙望着天说，“那王※八※蛋就是一骗子，他说他家是招魂的，我让他招魂，除了跟我装疯卖傻之外没一句话是真的。他给我背楚辞也就算了，而且哼哼的那几句我听着特别耳熟。当时没想起来，我想找个会招魂的人吧，想听听看是不是这么回事，那个老头儿刚唱了两句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说怎么那么熟呢，家母经常在佛堂诵读的就是这个——大悲咒，那个满口胡柴的货竟敢耍我！”
我和张立宪面面相觑，然后很不给虞老头儿面子地哈哈大笑。我脸上笑得有多畅快心里就有多凄楚，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口里面我们听不懂的梵音果真来自九天。同一种悲悯让他在尘世中行走得有多艰难我们不得而知，但我却知道，他伤得比谁都深，缠绵入骨，心如劫灰……

第二十四章、往事如丝，千万缕，长相忆！（中）3
我脸抽着筋，舌头打着结，却没忘嘴欠。“您还真咽得下这口气，就这么便宜了他，还不抽他个大嘴巴。”虞啸卿不置可否地哼哼了两声。张立宪嘴更欠地接茬，“谁说这件事儿就这么完了，完得了嘛。师座说了，给几分颜色就要开染房，不拿出点厉害让他尝尝，他就不知道顺字该怎么写。”张立宪很得意，他现在八卦得像一只硕大的喇叭，源源不断地暴料，让我很受用，让虞啸卿很无奈。
张立宪现在放肆得有些得意忘形，我装着不在意，却听得很用心。只要有关于他，我都愿意倾听。真的寂寞太久了，漫长的苦守中，只有我一个人支撑着破败的灵与肉，很久没有人提起他了，久到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来过。我的世界曾在思念中枯竭成一片蛮荒，在张立宪和虞啸卿的召唤中发出一棵棵嫩绿的芽，小小地牵着过往，刺刺地扎着心最柔软的地方。我不由得苦笑，死啦死啦，你这个永远不让人安生的货，小太爷都被你熬成老太爷了，却还赖着不肯走，你这个遗祸千年的老骗子。
张立宪现在很高兴，眉飞色舞的样子跟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他大咧咧的拍着我的肩说，“烦啦，你不知道吧，其实没过几天团长就可以放出来了。可师座说了，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现在不好好治一治，以后还有谁镇得住这个妖孽，一定要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虞啸卿紧绷的面皮下别别扭扭地挤出丝丝笑意，我忽然有了个有趣的发现，每当提起我那妖孽横生的团长，虞啸卿的表情会丰富得让你难以至信。
张立宪叽哩哇啦的很是聒噪，可这个时候却让我觉出那么点儿动听，他笑得很贼。“师座，你那天其实就是想带团长上横澜山的吧，不过那个下马威可够狠的。”虞啸卿睨着他，愤愤地说，“一提这茬我就火大，到了那个份儿上还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不揍他留着气我死吗？可我就不懂了，那个家伙挨打都没长进，枪顶在头上了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还敢要一个团，就那么信我不会杀了他？真以为什么大敌当前，斩将不利的屁话吗？”
在虞啸卿一连串的问号中，我唯余苦笑，他这并不是在问我们，他是在问自己，问那个让他惦记了几十年的人。其实他是知道答案的，这个答案藏在他心里很多年，只是到现在自己都还不确定而已。

目前为止更到二十四章，哪章看不到请亲留言，谢谢~~~

第二十五章、往事如丝，千万缕，长相忆！（下）1
“他在赌，赌一个希望，赌一个结果。他的路走得比谁都辛苦，不过也希望像我们现在这样，有个人可以说说话，走不动了，有个人可以拉着。当时的您，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听着我的话，虞啸卿沉默了。只缘身在此山中，当局者云雾深处，旁观者雾开至清，他们都挣扎其中，我们痛心在外。
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却又彼此吸引。像两块磁铁，奔跑在两极，才会在最后的相遇中如胶似漆。痛是寂寞的种子，在侵略者的铁蹄之下呻吟的民族，是他们共同的痛楚，只是一番轰轰烈烈之后的一江春水，是他们从未预见的结局，而且为了这个结局伤了一生，痛了一世。
很久，虞啸卿才幽幽地说，“其实我们都在赌，他赌我的不舍；我也在赌，赌他的不屈，赌他的不忘。我赢了，终究他还是把你们这样烂得拔不出的溃兵拢成了精兵良将，拼着血肉打一场断子绝孙的仗，却无怨无悔。他成全了我那个驱逐倭寇，重拾山河的美梦。可他自己却输了，我是不舍，是不忍，却终究负了他的期望，一辈子无法补偿。”我咬着牙，努力抬着头，眼里的温热，流在心上，山呼海啸，一片苍茫……
虞啸卿努力地摆了摆头，像要把所有的不快抖落，可只是徒劳的失望着，然后他苦笑一下。“不管你信不信，当他抓着我手上的枪时，他的眼睛让人不会怀疑，他必将说到做到。当时我的心很是痛快，对就是痛快。那把枪我从未离身，因为那是第一次打了胜仗父亲送的礼物，可我却鬼使神差的扔给他。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当把你的希望交到另一个人手上，那种感觉真能好到让人终生难忘。”
张立宪笑着补充，“可不是嘛，那是师座最喜欢的枪，从来都是自己擦，宝贝得很，连小何他们都碰不到。”然后他有颇点儿委屈地看着虞啸卿，“师座，您不知道他们私底下都报怨过，说您真的很偏心，所以……”他又有点表情复杂地看向我，“后来每当师座故意整治团座的时候他们都会有点儿幸灾乐祸。”

第二十五章、往事如丝，千万缕，长相忆！（下）2
我眯着眼睛瞄他，“甭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你可别跟我说，当时你慈悲为怀地替他申张过正义。”张立宪尴尬地笑着，心虚地把头扭到一边儿。我不是善男信女，绝不会因为他的回避就此放过。这不符合我的性格，既然提到这个话头上，我就连上带下的一起挤兑。“师座，说句冒犯的，您恕罪呗。”
虞啸卿听我这么说有些不自在地答道：“不愧是他的人，一样的鬼毛病，讲。”我小心地嘀咕，“师座，他们说您‘偏心’没错啊。您真瞧得起他，就算铁打大蟑螂也经不起这么‘特殊’照顾吧。合着不要的的破烂都往我们团扔，凭那点儿零碎就指望着他真能把破屋烂瓦变成金鸾宝殿啊。”
也许是我的损腔损调，拆穿了虞啸卿的心思，他有些不自在。不过他似乎没有掩饰的意思。“从庭审那次我就知道他是个倨傲之人。之后，我也一直在思考，他是个将才，这是毋庸置疑的，同时也让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棘手的问题，他太过不驯，难以约束，并且让人琢磨不透。唐副师座说，此人绝不能重用，妖孽者，变数太多，不是倾尽天下，就是功高盖主，如果不能人尽其用必会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何尝不知，可他花样越多，我越是期待，说句狂妄的话，如果真能降服他必是你我之幸，国家之幸。可我最终还是败在他手上，我这个道降不住他这个妖。”
我为死啦死啦有些不平，“您就为了这个可劲儿挤兑他，为了在您手下搏出条活路，他是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里里外外卖个干净。您想知道他有多扛打磨我管不着，可您真的愿意看着他这么作践自己吗？”听着我的责难，虞啸卿的脸上露出了很复杂的神情，更多的却是鲜见的纠结。

第二十五章、往事如丝，千万缕，长相忆！（下）3
张立宪在一旁听着，还是忍不住出来圆场子。“烦啦，师座之所以这么做也不是全无道理。那次师座带着团座回到横澜山，师座当时表示把川军团给他，你猜团座怎么说。‘谢师座成全，不过……不过，物资兵源不打紧有您费心呢。可在这儿一待就是两个多月，现在这副德行跟叫花子也没什么两样。这么走出去，说出是您属下怕是要给虞师丢人。’师座当时就派人给团座准备了洗澡水和新军※装，可这不算完。团长说没有替换的，就又从师座那要去了一套。接着又说好歹现在也是团长了，回去见弟兄们怎么也得有点儿见面礼吧。行，二十个罐头，两大袋杀虫粉，连师座的烟临出门时都被他顺了，回去还征用了师座的车。
他倒走了，气得师座一句话没说，在防炮洞里转了八个圈，最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龙文章，你给我等着，要是收不了你这个妖孽算姓虞的没本事。’。烦啦你说说，这能全怪师座吗，在那之前，我还没见过有人敢跟师座这么讲条件的。这样的部下换谁不得想办法收拾，压不住不得上天啊。”
不等他说完，我就哼哼着接过话，“当长官的都想要服贴的下属。”张立宪一副你猜对了的表情，我不以为然地送他一对白眼。然而这种时候我反倒想听听虞啸卿怎么说。“师座，说句不敬的，您也别动气，就您现在站这个位置估计也没几个能真心实意跟您说句话的。今天老头儿，就问您句心里话。其实当初以师座之尊绝不缺俯首听耳的部下，还是您在担心？既期待他能够成为您盼望的模样，同时又怕他羽翼丰满，大鹏展翅。到时候别说降不住，连压制都可能做不到。所以您把我们这些渣子，糟烂都丢给他，一举两得。成了，这些破烂就有可能变废为宝，做为您用得上的精兵良将。不成，也能让那个家伙在南墙上撞得满脸花，早日由狼变狗。只有把他攥在手心里您才放心，我说得对吗？”
我咄咄逼人，丝毫不留情面，反倒是老虞的定力显然要比我上好不少，他至始至终都紧绷着脸。我在心头忍不住冷笑，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这么多年唐老头儿的本事他算是学得青出于蓝了。我从头至尾死盯着他，我用望尽岁月沧桑的眼，看他在风霜的脸上渐渐浮世而出的悲凉，不过我不确定，所以我宁愿选择无视。

第二十六章、心头血，染过往，悲欢皆成伤（上）1
长久之后，叹息传来，沉重到似乎要把背负的前世今生都一息叹过。也许这是虞啸卿仅能给予我那团长的吧，从前是，现在是，原来什么都不曾改变过，我只余一腔苦涩。他终于肯开口了，缓慢却也没了犹豫。
他说：“孟烦了，如果我说老虞从没那么想过，你肯定不会信的。我自己也不信。我从不信自己会看错人，哪怕他在我面前装疯卖傻，跟我耍着小心思要东要西；哪怕天天有人明里暗里告他的状，我都愿意相信他是真的想做些实事，而不是相传的那么不堪。但我承认，我还是很生气，恨不能一枪就崩了他。就算我这个泥菩萨，给不了更多，但至少一团之长的名头还在。他偷着卖武器也就算了，怎么可以连脸面都不要，为物资去走军需的关系，甚至……”
虞啸卿在关键之处生生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刚刚还平静的脸顷刻阴云压境。那是他所不耻，却被死啦死啦当成正事来办的。我忍不住咧开了嘴，“还有无数丝袜和香皂。哟喂，幸好军需只有一个小老婆。”虞啸卿就目瞪口呆的盯着我，他肯定不懂，为什么我能把死啦死啦那点儿上不得台面的烂事说得光明正大。我苦笑，站在枝头上的鸟儿，永远不知道泥地里的蚯蚓在缝隙中翻滚得有多艰难。我确信虞啸卿的哀其不争，让他对死啦死啦十分恼火。但也许连他自己都不十分明了他对我那团长的愤怒并不完全来源于那货手段的下作，更多是他对自己的不驯吧。
“我下了令，没我的允准谁都不许擅自给他东西，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虞啸卿话里话外带着赌气的成分，但也十分有效。毕竟当初他打个喷嚏于我们而言都是场雷阵雨。我们是被浇湿的劈柴，堆在死啦死啦面前，成为点之冒烟又弃之不得的废料。我相信虞啸卿在把我们沤成肥料的同时或许也在动摇，对自己，还包括我那不省心的团长。

第二十六章、心头血，染过往，悲欢皆成伤（上）2
果然，他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见惯了他犯混的德行，我一度怀疑他会和你们一起烂掉。直到他举着枪站在街头挡住如潮水一样的溃兵，大叫着‘虞啸卿指挥不当，死不足惜。可你们这么乱哄哄的跑散了编制，是要再来回野人山吗？掉头回去，川军团死顶，你们看我们打得怎样再决定上与不上。’”
“啊？”我不自觉的一声，得到了虞啸卿肯定的答复。“没错，我听到了，全都听到了一字不差。当时我真的很想号哭一场，终于有人肯与我一起逆潮而行，就算我们都战死江畔也值得了。”虞啸卿的眼里闪着光，那种寻到同类的愉悦，在穿过时间的裂隙回光返照之时，依然热烈。
“上峰无战意，下面的人苟且偷安，精心准备的一切在外紧内松的江防面前一溃千里。连我的弟弟慎卿也是一样，他竟然第一反应是收拾起金钱细软，想带着他在禅达找的一个女人驾着车离开，完全无视手下人的六神无主，任由士※兵※漫无目地的疯狂逃蹿。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我掐着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一个※军※人不是吗？保家卫国是你的本份，临阵脱逃是我最恨的事。回去，前面才是你该面对的方向，纵然是死，也该死在江防之上，这样才对得起你身上的衣服，肩上的责任。
我作梦都不曾想到，他竟然挣开我的手说，‘哥，现在只有你才这么想，穿这身皮还不就为了自保，当※官※不都为了敛财。没人不想自己，除了你。你以为你是谁，救苦救难的佛祖吗？好吧，你是神行了吗，可我是人，人不为已会天诛地灭的。你想当英雄就去啊，别拉上我。如果你死了，放心吧，父亲和母亲还有我这个儿子给他们养老送终。你去呀，你去殉你的国吧，不是所有的人都该为你的理想去死。根本没人会感谢你，他们只当你是个糊里糊涂的发了疯的大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