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修订版】孟烦了的禅达岁月！

第十九章、青山荒冢人安在（下）1
我在虞啸卿的眼里看到了愤怒，不，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些许伤感也说不定，总之是有一些我看不清的东西。可我宁愿没有看到这些，有愤怒就够了，我并不期待其它。我的脑袋里闪过好几个假设的画面，一、虞啸卿一如既往暴跳如雷把我直接扔出大门。二、他直接命令带他去否则掐着我的脖子逼着我带他去。三、也许都不可能，所以我根本不必费脑子去想。可不管我有多少种假设，结果只能是一个，而这一个足够我目瞪口呆，以至于让我不知如何去应对。
虞啸卿重新低下头，伸手拿起了面前早已冷掉的茶盏，一口吞下，点滴不余。然后他再看向我时，竟然平静地无波无澜。眼睛里空空如野，所有的情绪倾刻间消失殆尽。我在心头冷笑，虞啸卿，这么多年你果然修炼成了唐基。我的团长没看错，你不只越来越像唐基，并且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他能看到现在的你，我想他宁愿瞎了自己的双眼。
他缓缓地开口，“这么多年经得多了，有些东西自然能淡则淡。淡的早就已经放下了，放不下的也许注定成为今生难解的憾事。我今天说的话从没有对旁人提过，因为没血里火里的熬过他们不会懂。唯有你们，我才不至于把这些肺腑之言再带到棺材里。孟烦了，你恨不恨，于我而言不重要，你当然知道我跟你那团长不同，对于他来说你们是他的全部，他的命。只可惜我知道得太晚。
而对于我来说，他是我成就不了的自己，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做梦都想成为他，虽然一无所有、颠沛流离，但天大地大，反而不必束手束脚落得自在。可我并没有那份荣幸。生在这样的家庭，命运早就已经被注定而由不得我选择。空有凌云心，难为冲天志。我只能羡慕地看着他，由着他看似胡闹地乱来，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如此。人生冷暖，世事无常，连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竟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知道我欠他的，纵使骗着自己，但终归亏欠，我用了后半生的时间扪心自问。一路走来，时间证明他说的做的都是对的，而我也终于懂了他的良苦用心，原来我欠他的不仅仅是南天门上的债，我称他一声兄长，他就给了我一个兄弟的情份，我欠的是一个良心。”泪水滴落，砸在我的心头，冲刷着我内心多年积郁而成的滩涂。虞啸卿，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第十九章、青山荒冢人安在（下）2
他叹了一口气，绝不掩饰的伸手抹了一下脸，继续着不算发泄的发泄。“年轻的时候，很难真正静下心想一些事，如今老了，有了时间却又不敢想。可不管你想不想，那些日子也确确实实的存在过，魔障一样白天入心，夜晚入梦。就像刚刚张立宪说的那样，我也很想再看他一眼。况且，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做，还有一些话没有说，所以我必须回来，把该做的做完，把该说的说出来。也许这是我最后仅能做的一件事，你愿意帮我吗？”
他诚肯得让我找不到回绝的理由，可我知道，心里那道几十年的槛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跨过的。“您若要逼着我当然可以，就像您当年逼得他走投无路一样。该做的不是都做了，那个大得引得路人直着脖子看的花圈不就是你该做的事吗？你做过了，我替他承了这份情，其他的不必了吧。”张立宪又想说什么，我叫他闭嘴，他就只能站在一边愤愤地瞪我。
我忍着翻江倒海的心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寒气十足。“我们都知道，当年方圆几百里也就只有他能算得上您的知已，因为您那份空落的梦想他是唯一的人选。所以您给了他自己最为看重的东西。也正源于您这份看重，他义无反顾，他甘之若饴，可您敢说您真正的了解他吗？真正的懂他吗？如果真的了解，如果您真的懂还会把他往死路上推吗？师座，您能告诉我，当年他死在您面前的时候，您有着怎样的感想，真的不会觉得疼吗？”
虞啸卿喃喃地说，“疼，当然疼，是你的千倍，万倍。”我彻底愤怒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当年您给了他一个虚幻的希望，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四个小时，换三十八天，难道当初您的信誓旦旦，只是一时的失言吗？”
虞啸卿看着我，默默地，惨然一笑，“我负他，我用了半生偿还，直到死的那一天。”我顿时无语，我不想这样这不是我想要的，但如果不这样，我无法说服自己，死啦死啦别看热闹了，你要帮我懂吗？

第十九章、青山荒冢人安在（下）3
满室寂静，三个年龄加起来都快接近三百岁的老头子，相对无言。而这都是为了他，那个死了半个多世纪的人，怎么就不能忘记了他，怎么就舍不下他，真是个害人不浅的妖孽。一室茶香，却融不掉心中的酸楚，半生挣扎，却终究为他倾尽毕生思念，我的防线渐渐被虞啸卿一点点瓦解。
恨与不恨是那么简单，痛与不痛又是那么复杂。纵有千般不愿，却又有万般不忍。我在漫长的时光中守着死啦死啦的青冢，看尽滇边的日升月沉。虞啸卿却在冗长的生命中为他的欠疚寻求一份解脱，至今未果。幸与不幸又怎能说得清道得明，放得下的、放不下的，终究只为了那抔黄土下的那个人。
我抬起头，越过心头层层迷障，艰难开口。“那什么，师座，您为什么那么想见他，那么一祸害值得千里迢迢吗？”虞啸卿的眼神依然迷茫却也坚定，“千里如何，万里怎样，只要我还一息尚存，再见他一面就是我此生唯一奢望。”我呆呆地看着他，恍惚间，又看到那个如枪般的身影，倔强而又固执。
我无奈地苦笑，“看来，如果我今天要是不带您去见他一面，恐怕是不行了。”也许是我的妥协来得过于突然，虞啸卿怔怔地看着我，一时没有回过神。终于，他浑浊的目光闪出丝惊喜，
他不敢确定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探问，“你的意思是……”我轻轻点了点头，他眼中的喜悦呼之欲出，他颤抖着声音向我寻求着答案，“你真的知道他葬在哪？真的愿意带我去见他？？真的吗？”他像个孩子似的一遍遍地问着，一声声地叩在我的心上，引得我莫名其妙的难过，这种沉重的背负，让一个本来话不多，雷厉风行的人转变得如此患得患失，惶惶不安。人真的不能欺骗自己，否则被出卖的良心，会在若干年后供养成心魔，疯狂地讨伐着曾出卖他的一切。我缓缓起身，走向门口，“今天天气不错，一起出去走走吧。”

写得真的太好啦！延续了兰晓龙的风格！我就想知道虞啸卿的忏悔。

第二十章、大梦谁相候，入魂前尘旧（上）1
三个老头子，走在禅达街头，灿烂的阳光包围着身边的一切，在我们的心里撒下一片斑驳。我们就这样走着。虞啸卿算是轻装简行了，今天他独自外出，把那些前呼后拥通通抛于脑后，从前他就对阿谀表现得一向嗤之以鼻，如今甩了一众累赘，跟着我们走在通往祭旗坡的路上，竟一片轻松，乐此不疲。
我们一路停停走走，在意的不是眼前的如画景致，而是曾经的酸甜苦辣。虞啸卿说，“你们知道吗，当年我也算是临危受命。仗打得一滩糊涂，我们的部队有去无回，那个时候我真的想过在缅甸出一出这么多年所受的窝囊气。心气是有了，可结果还不是一样。上峰一句‘撤’我们就得灰溜溜的往回跑，连敌人的鬼影子都没看到半个，这他※妈※也算是打仗。”
我苦笑，想当年，收容站里的溃兵，还不是被你这杆大旗迎风一招，煽乎得热血沸腾，然后就浑噩地踏上为国尽忠的不归路。就像那个老乡绅说的一样，“去时铺云遮月，归时干戈寥落”。奈何，我们是一如既往的开了个虎头，端着连自己都心虚的架势，被鬼子咬着蛇尾，一路赶回国。也正是那场败仗我们被死啦死啦捡到，从此跟着一个疯子血里火里的闯，冲死似的奔着一条活路。到如今我都说不清这是幸还是不幸，但有一点我敢拍着胸脯保证，无论死的还是活的，都没后悔过。

第二十章、大梦谁相候，入魂前尘旧（上）2
虞啸卿吐出一口气，我听得出那关乎愤怒。“没打跑日本人，反过来被追得丢盔弃甲，从来没过的惨败，这是我辈的耻辱。我很愤怒，可除了愤怒又能怎样，积贫积弱的国家，人如蝼蚁，命如草芥，做为※军※人都要忍辱偷生，我们愧对百姓。
那时我们刚从缅甸回到禅达，就接到噩耗，日本人已经长驱直入，追着我们的尾巴越过了国境，都快打到怒江了。没人想接这块烫手的山芋，好，让缩头乌龟们都藏着吧，就让血性还没死的人来。唐副师座一开始并不同意，但我意已决不可更改。他想了一晚，替我想出了一个所谓能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管成败与否都能升官。虽然这并不是我真正期待的，但只要有仗打，别的就由他去吧。
首先我拒掉了一个空有其名的少将衔，还按着副师座的意思，说了些什么不克西岸不佩将衔的空话屁话，这才有机会在怒江岸来实现我纵横疆场的初衷。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心无旁骛，只想为我们灾难深重的国家尽点儿本份。”
我第一次有机会见虞啸卿得以如此坦诚，毕竟当年的俗人是入不得他法眼的，现在的虞啸卿也是凡人了。之前张立宪说他的师座，一提起团座都快变成话唠了，这下我真长了见识。我默默地听着，我愿意这样默默地听，因为我很好奇，在虞啸卿的心里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死啦死啦。
虞啸卿神魂继续游走在曾经烽烟四起的禅达。“我去接收江防的时候，看到一路的溃兵，六神无主，潮水般退却。长堤决口都不过如此。我突然很心痛，就是因为这样的**多了，我们的国家才在一路的溃退之中尽没于他邦之手。可叹国人还未死绝，敢于战斗的人却已所剩无已，这是举国之哀。所以当我从炮队镜中看到南天门上那张脏兮兮的脸时，没来由的有种说不出的痛快。早闻其名，闹得盟军暴跳如雷的冒牌货却干出了连正牌货都做不到的事。我迫切的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拥有怎样的气度和情怀，才能做如此惊人之举。收拢起这帮溃兵，并且让他们可以不畏生死的英勇奋战。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可他却完全超乎我的想象，因为我从没有遇到过像他这样的人。”

第二十章、大梦谁相候，入魂前尘旧（上）3
我笑了，明媚的阳光铺在脸上让过往更加清晰。“您看到的那是好的，最糟糕的您还没见过呢，跟他耍心眼儿，盟军那老化石上了当不奇怪，不上当才有鬼。”虞啸卿的嘴角也向上翘了翘，“他就是一欠抽死的货。”他对死啦死啦怡如其份的评价，得到了我和张立宪无限地认同。
“你说吧，还没等我敬佩一下，他就开始伸手要东西，把我也当英国佬了。他还真会要，要炮火支援，可他怎么知道，我这个团长比他好不到哪去，除了名头好听，根本是两手空空。满打满算一个基数的炮弹，若大的江防本就杯水车薪，我只能咬着牙拒绝，虽然知道你们当时有多么需要。让我没想到的是，炮队镜里的他隔江竟然大礼叩拜。说真的没少被人跪过，讨钱的讨命的都有，但就没见过他这样的。
他也在讨，替自己？替别人？还是什么？亦或是替我们？反正我当时心都乱了。他每拜一下，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我的脸上，我扪心自问，一昼夜是他们用血肉垒起了江防，我们却隔江观望，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庆幸自己还有命坐视吗？所以我许了他半个基数的炮弹，这是唯一能做的，就算送行也好，至少别让我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可是……”
我笑，我大笑，笑出了眼泪。“可是您被他骗了，还被骗得很惨，人家根本没打算按着您那玉碎成仁的戏码演，撂着蹶子跑得那叫一利索。”在我的话里，虞啸卿的脸上有了一种无奈的悲愤。张立宪在一边跟着我一齐起哄“师座，我还记得您当年气得一脚把炮队镜就踢翻了，张口就骂，‘她※妈※的，这个混※蛋※属孙猴子的吗，说变脸就变脸’。”然后三个老头子站在禅达的街头大笑不止，引得不少路人侧目，我们旁若无人。

我来啦

才看第一章，写的太好了

第21章、大梦谁相候，入魂前尘旧（中）
缓步而行，任由沉睡多年的思念，在禅达的祥和中慢慢复苏。当年死啦死啦用一整团人的骸骨，绊住了日本人疯狂的脚步，保住了美仑美奂的禅达。我们这些有命逃回来的溃兵，由之前的祸患一夕成为了当地人眼中的英雄。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欣喜，仅仅是在我们打劫包子铺的时候，迎接我们的不再是拳头和咒骂，仅此而已。我们依然惨败，只是这一次我们开始败得有了点人样儿。
虞啸卿想起当年的愤怒有些无奈，“说句真心话，当时我真恨不能一枪就轰掉他的脑袋，敢骗我的人没几个，他却是最明目张胆的一个。可真到他站在面前，我却突然没了那份心思。人※渣、兵※痞见得太多，军※队里从不乏这样混吃等死的货。可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我不知道是南天门上绝死一仗给我的错觉，还是我根本不愿那样看待他。反正我提醒自己，他既然能在南天门举溃兵之力拒敌一昼夜就必有过人之处。也算是个血性汉子，打小日本能打得这么恨之入骨，就凭这股狠劲儿，他就不是个俗物。想归想，可见了他那个德行我就没来由的生气。要不是看在那支南部的份儿上，我真想揍他。”
张立宪立刻口直心快地接茬道：“师座，当初还没见着团座时您可跟我们交代过，‘把那个王※八※蛋给我捆回去’。小余他们听令行事，您一句‘抓了’当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捆。您倒变卦了，弄得他们回师部就跟我诉委屈，原来症结在这儿呢。”虞啸卿瞪他，我装着没看到，不过这石头还是要下的。我说：“您真该揍他。”看着虞啸卿颇有些后悔的意思，我乐得把褶子堆了满脸。

第21章、大梦谁相候、入魂前尘旧（中）2
死啦死啦可不就是这么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玩意儿。一开始让你犯糊涂，这是他惯用的小伎俩。有事没事的时候招你生气，真惹急了再巴巴地凑上来连拍带捋，涎着脸贱兮兮地跟你说‘逗你玩’。不跟他较真儿吧，尾巴就直往天上撅；跟他认真吧，你就输得连里子带面子都丢个干净。我理解了虞啸卿当年对待死啦死啦的三大章回，对付这主儿，最好凉拌，否则就是蹬鼻子上脸。
没有办法，他又能如何，没人疼没人爱的野孩子，能活着已属不易。除了拼尽全力求生他没有更多的选择。一个人的旅途走走停停，他比任何人失去的都多，也比任何人都孤单。生活的艰辛和磨难让他孤独的和命运抗争，没人帮得了他，除了他自己。猥琐的面具不得不戴，装疯卖傻不得不为，他用谎言欺骗天下，却用与生俱来的傲骨支撑生命的卑微，扛起本应由我们自己承担的世界。兽医说得对，是我们一直依附着他活着，可他又能依靠谁？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三米之内，如果……又有多少个如果呢？我突然开始很后悔。
其实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个好奇，我们被圈养了二个月，死啦死啦就被关了二个月。在这些日子里死啦死啦到底被关在哪里了？明摆着庭审的闹剧是做给人看的，那么这期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时过境迁，如今有了机会我索性一股脑的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可看着那两位的反应，我就像盯着两碗糊在一起的稀豆粉，一滩糊涂到十分精彩，看来各中滋味这两位是深有休会啊。
张立宪看了眼虞啸卿，张了张口想说又忍住了。不过花脸老头儿也没改得了花脸小子那兜不住的秉性，没过多一会儿也就都招了。“最初，师座把团座带回了团部，就那个后来成了师部的地方，让人把他关进了禁闭室。师座忙得没空管他，小何他们自然也就没那么上心，团长也不说什么，但是到了半夜我们可就惨了。”

第21章、大梦谁相候，入魂前尘旧（中）3
我这下来了兴致，让他快说，张立宪却卖起了关子，他不再往下讲，反而神秘兮兮地问：“你听过团座唱歌吗？”我搜肠刮肚地想了想，不能算是没听过也不能算是听过，他只是疯到一定份上的时候，哼着不知道从扒来的小调，还真没听他完整地唱过。张立宪把嘴都快咧到了耳后根，“团座唱歌跑调的本事，比他打仗的本事还高，那调跑得你追不上，可最后人家还能自己拐回来。”
张立宪笑得那叫一欢实，旁边的虞啸卿虽然没说什么，但看那满脸的痛苦加无奈，经过几十年的岁月竟然还能保鲜到今天依然痛不欲生，我的心就像被上百只老鼠挠过一样。我推着
张立宪的膀子让他快说，那个老小子这才忍住笑开始讲。
“白天里，团座一个人在禁闭室里安安静静地睡着，雷打都不带动的。一到半夜他就精神得不得了。那歌唱得鬼哭狼嚎的，整个师部只要长耳朵的都别想睡，第二天全师部的人眼圈都是黑的。就这样闹了二天，再没人敢忽略他了。大白天的，除了送饭，只要看他想睡我们就去搅和。然而没用啊，到了晚上人家照唱不误，我当时真想让师座给他一枪算了。”张立宪想起当初那地狱般的日子，老脸苦得跟浸了黄连水一样。害我笑弯了老腰。
收容站里迷龙的二人转如果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么死啦死啦就是在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老子是故意的，就是要玩死你们怎么着吧。看来那段日子他给自己找到了好玩的游戏，竟比无聊的我们过得还充实。

第二十二章、大梦谁相候，入魂前尘旧（下）1
虞啸卿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混※蛋，只要有他在总得弄出点儿动静，我连四个小时都没得睡了。”听虞啸卿如此说，张立宪更乐了。“可不是嘛，师座连练刀都在打瞌睡。”“然后您就把他踢出去了。”我边擦着笑出的眼泪边问。还没等虞啸卿开口，被张立宪抢过了话头儿。“谁也没办法，连副师座亲自出马都治不了他。团座还振振有词地说，国之将亡，不想师座成为下一个楚霸王，让打仗的人能够居安思危，如果真到了四面楚歌之时恐就无力回天了。”
听着张立宪的话，虞啸卿突然有点愤愤地，“他这是振奋军心吗？把从军歌唱得荒腔走板的不说，大半夜嚎得狗跟着一起叫，还有人愿意当兵吗，当了兵打完仗的都神经了。”我笑疼了肚子，张立宪接着说，“没办法，师座就下令把团长押到了一财主家的高墙大院里才算完。”我好容易止住了笑，“其实您大可不必那么麻烦，您只要出现在禁闭室，给他一巴掌当时就能拍老实了。”听了我的话虞啸卿的脸色黯淡了很多，“我不能去，见了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理解当时虞啸卿的感受，他就是不知道自己该把死啦死啦放在什么位置上，该把他当成什么人，才会溜溜的搁置了两个月之久。于理他是阶下之囚，冒领团长之衔，罪则当诛；于情他是禅达人眼中的英雄，浴血江防，其心可悯，其行可谅。他的小命只在上峰一念之下，虞啸卿的取舍之间。想起当时我们留在收容站里的忐忑，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二十二章、大梦谁相候，入魂前尘旧（下）2
思及当初，圈养在收容站里的我们，像失了领头公鸡的家禽，除了心安理得地吃着配给与我们的军粮，想着各自无关紧要的心事，我们又活回了从前，浑噩而又不自知。其实我知道，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事只是都心照不宣地把它沤在肚子里，任其烂成一片霉渣——我们都在想他，疯狂地想，又害怕想。
没有人不害怕，怕失去，怕承受不了那种失魂落魄，而这一切却源于一个骗子。溃败已久，生死见惯，如果哪天我也倒毙阵前也许只不过换来身边人一眼侧目，仅此而已。给予我思念的不过远在千里的父母，可我们却都疯狂的念着一个冒牌的家伙。
也许正是这种想法让众人对他都羞于提及，所以我们选择尽量遗忘。孰料我们惹上的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注定如影随形一生。没人相信他能活下来，却妄图这么个家伙有九命怪猫的本事，坚信祸害一定会贻害千年。也许就是从那天开始，我们学会了贪图不该有的希望，明知道不该有还在想……
虞啸卿的眼神有些黯淡，像烈日下被晒枯的野草，耗干了水份的挣扎看起来那么无力和萎顿。“对于上峰来说，一个犯夫走卒于他们本就无关紧要，没人会对他有兴趣，对他有兴趣的人，也只是想借用他来得到有利于自己的筹码。”不难听出，他指的是陈大员之流，想当初我就觉得陈大员最想整死我的团长。今天听了虞啸卿的话，我更有了几分确定。不过，我却还是意有所指地问道：“那您呢？您对他难道就不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