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修订版】孟烦了的禅达岁月！

第二十九章、苍茫天地间，知我者其谁？（上）4
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竹内连山’，我是不知死活的帮凶同伙。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势汹汹的杀入虞啸卿的指挥部。我们是所有人的对头，我们是夺走希望的罪魁。美国人眼中狂热而迷人的年轻凯撒，壮志未酬却已折戟沉沙。那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杀戮，只为了打碎虞啸卿异想天开的虚妄而生。两个一起倒下去的人，只有谁比谁更伤，谁比谁更痛。
虞啸卿的困惑裹挟着愤怒，一如当年。“我觉得自己够狠了，其实我们都没有他狠。一张沙盘，片甲不留，都说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根本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连自己都不放过。那个时候我恨过他，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明明什么都懂，剔透得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偏偏一定要捣毁计划，这难道不是他也期待的吗？……”
还没等他说完，我终于忍不住的插嘴，“您说得对，他连自己都不放过。当把您的城池攻克之前，他的一切也早就成粉了。摊上那么个世道，您怪他怨他，他又该怪谁怨谁？”说完，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让紧缩的心在瞬间死去。虞啸卿的眼神在我不算质问的质问中飘忽不定，一旁的张立宪不干了。“烦啦，我们都知道团座很不容易，也知道他是为了大家好，可师座那个时候就好过吗？你知道他倒下得有多彻底，否则我们也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嘲弄的翻了个白眼。“哟喂，多亏你家师座倒下了，要不然你就算想找麻烦也师出无名吧？况且还能顺便成就一己之私呢。”我带着促狭看他，即使暗戳戳的把他那点儿小心思公之于众，一把年纪的张立宪竟然还像当年一样被臊红了老脸，我笑得更欢了，直到笑得满腹心酸。

我还以为你懒得又断更了呢，那啥，今年我打算把你这本书录完

第二十九章、苍茫天地间，知我者其谁？（中）1
虞啸卿依然紧绷着面皮，不过一向习惯于生人勿近的他，难得能在被挑衅之后还保有足够的耐心。又或者说今天的他真的很不一样，也许我们都老了，对于从前，有人分享好过独自品尝，寂寞真的容易让人柔软。
“这帮混小子，缺了约束就跑出去胡闹，幸亏那个妖孽晕过去了，否则半点儿便宜也别想占到。”我偷瞄着张立宪，他虽说有些愤愤的倒也服气。事实上，就算我那团长晕过，他们也的确没占到什么便宜。并且在死啦死啦清醒后，被打将上门不说，最终还被虞啸卿打了屁股。我很不厚道的得意着，哪怕花脸小子也曾跟我们窝在南天门上一起出过生入过死，但那个时候他们很欠修理就对了。
提及当年，张立宪如今说起来依然有些委屈。“师座，还不是我们心里憋得难受，那几天您熬得有多苦大家都看在眼里。”虞啸卿不说话，几十年的心事皆在轻声一叹里，哪怕沧海桑田过后也无法弭平心头永久的伤。
当初，张立宪们无奈的守着虞啸卿萎靡在横澜山里，而我的团长呢，还不是荒芜在祭旗坡上。一样情怀两处心伤，又有谁能说得清道得明个中甘苦，在回忆里挑起的脉动，甚至要比当年还要惨痛。虞啸卿的沉默透着无法言语的痛楚，那段回忆，于他们两个而言，有着不同的意义，却最终殊途同归，伤及灵魂，痛至肺腑。
不过虞啸卿此时复苏的记忆还是让他不免向张立宪发难。“这是你们胡闹的理由吗？撂倒我就为打上别人的门？”张立宪颇为委屈，“我们哪里撂得倒您，要不是副师座叫来人一针下去，我们还真没办法压得住。”眼瞧着张立宪被老虞瞪得直接熄了火，我憋着笑，唯恐天下不乱的加了把柴。“看来能好好睡一觉也不错，至少周公在梦里还能指条道儿呢。”

第二十九章、苍茫天地间，知我者其谁？（中）2
我等着遭受张立宪同等的待遇，没成想虞啸卿并未理会，他似乎更在意我刚刚说过的话。“睡着了心也静了。我醒过来时整个人都是木的，可脑子却比之前清醒了不少。那些日子，我求爷爷告祖宗，掏尽心窝子，拼尽全力去说服那些毫无战意的人。扮乖乖表忠心，只为他们肯接纳我的计划。你有没有试过当有件日思夜想而求不得的东西，突然摆在你触手能及的位置，可当你奋力去拿，有个**却要告诉你完全行不通，你们会做何感想？”
“您真该一刀剁下那个惹祸的脑袋，咔嚓，万千烦恼也就断了，这样大家清静。”我几近奚落，全然不顾他的落没。“孟烦了……”张立宪指着鼻子冲我吼，自打一个窝里趴过，他就跟着一帮老粗们入乡随俗，这样全须全尾的说话企图绝对明显，所以我叫他闭嘴。这怎么可能，虽说已经变成了花脸老头儿依然无论何时都有着和他家师座一样的颐指气使。
“咱们就生在那么个时候了，谁比谁活得更容易呢？师座去求团座，做到那个份儿上了他都不肯说。那些日子师座整夜整夜的熬着，他让我们把沙盘原封不动搬到了横澜山的指挥部，盯着一发呆就是大半天。饭放在桌上经常忘了吃，地上的烟头却扫都扫不完。咱们都为人下属，你拍拍良心说，要是你你会怎么想，怎么办？”
怎么办？若当年我知道该怎么办就不会看着死啦死啦在聊无生气中迅速枯萎；若我知道该怎么办就不会看着他正坠入深渊而束手无策，若我知道该怎么办……是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只能做一条吞噬自己尾巴的毒蛇，无始无终的身陷其中，用浑噩打发掉无聊和恐慌却一事无成。
张立宪似乎捕捉到了我们心虚，他就更加理直气壮。“你不能怪师座，本来得到上峰首肯，你不知道我们有多么高兴。师座甚至派人第一时间把团座叫来商讨具体细节，可你知道吗，团座张嘴就是不行。一个不行，百个不行，气得师座把桌子都掀了，直接赶人。团座倒好几天都没不见人影，再出现就当着顾问团的面把整个师打得稀烂，你让师座怎么受得了。”

第二十九章、苍茫天地间，知我者其谁？（中）3
我瞄了眼虞啸卿，后者正神情复杂的盯着前方若有所思。本该无懈可击的计划，被意想不到的人一招尽毁。我那团长以最极端的手段成了一切怨的起点和恨的终点。虞啸卿一夜挣扎后把枪口指向了自己，死啦死啦醒来的第一声叹息又是为了谁？他们一开始就像两只渴望彼此靠近的刺猬，不甘于天遥地远，可一旦接近就要互相伤害，只是我的团长在炸起尖刺的同时也伤了自己。
我有些讪讪的，“您就这么相信他有办法？”“我信！”虞啸卿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可您一开始不也认为他只是来阻止您的吗？”我问。“人只有真正躺下了才能静心想事。沙盘上占着天时地利的大优势却开始节节败退，战不成战，直到要下属以死相挟才肯出手反击。证明他是完全可以赢的，只是他犹豫了。但那种时候任何原因的犹豫都只会贻误战机，我希望他能告诉我，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国家，在我们手里短短几年就丢失过半，我们等不得，更等不起。”
我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阵酸楚，师座大人的确焦虑太过，为了那个可以称之为伟大的理想，他从不吝于用任何人或物来填充，也包括他自己。死啦死啦说得没错，他不是热爱战争，而是太渴望胜利。我们又何偿不是，但胜利背后的代价总会让人在午夜梦回之时泪撒枕畔，最不想用来交换的东西，最后却成为收复失地的筹码让人怎能不伤，如何不疼。

第二十九章、 苍茫天地间，知我者其谁？（中）4
“你们还真不该让他睡这一觉。”我难阻怨念的冲着张立宪念叨。后者拉着脸看起来和我有着异曲同工之效。“我们倒觉得师座睡着才好……”说到这儿偷眼看了下一旁的虞啸卿，见没有要发火的意思，才仗着胆子继续说。“后来我听他们说师座一醒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直接出了门拦都拦不住。唐副师座急坏了跟着去追，差点儿闪了腰。开车的大刘也说差点儿没被师座吓死，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人一路都在念着‘你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你必须告诉我，老子就算舍出这张脸也……’”
虞啸卿突然在旁边哼了一声，这才打断了张立宪的滔滔不绝让他立马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咶噪的大嘴巴。虞啸卿狠狠地瞪了眼张立宪，老底儿被揭到这个地步，除了死啦死啦真没有几个人能脸皮厚到一点儿都不难堪的。张立宪有些心虚地站在一边儿，几十岁的人了却让我依稀看到当年那个跟在虞啸卿身边惟命是从的愣小子。
事事难料，命运在某个不同的时空转角又会让人在另一个叉路相遇。唯独此生，我再也没有办法遇到那个被记了一辈子的人。这辈子就这样了，如果有来生，死啦死啦，你会在哪个地方等着我们这帮兄弟呢？多年前的祭旗坡犹在眼前，我揉了揉被风吹痛的眼角，果然就不能想那个**，每次想起他就会像又死过一次。这个祸害了我一辈子的债，等老太爷哪天去找你，得连本带息一起收。

第三十章、苍茫天地间，知我者其谁？（下）1
虞啸卿之前被刺激得过热的脑袋，在经过一觉的冷却后让他迫切的需要找到那个拿走他所有希望的人。从祭旗坡到迷龙家，再到精锐们的住处，他一路辗转着找来，只为向那个该死不死的家伙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让他得偿夙愿的办法，可他当时也许不曾想到等待他的不仅仅是拒绝。
“哟喂，早知道您会来我们就把事儿闹得大点儿啦，也省得他们觉着冤。”我边说边挑衅的瞄张立宪。那货立刻就被我撩拨得义愤填膺。“你也要点儿脸，要不是因为师座我们还懒得理呢，跟你们那帮渣※子打架都觉得丢人。”
面对张立宪挑事的德行，我大模大样的瞪回去。“你这就没劲了啊，怎么还不知道感恩戴德，要不是师座被刺激大发了，你来跟我们这儿找不自在，哪来的机会娶小醉？老婆都是托了别人的福找到的，还在这儿得便宜卖乖，看来那棍子还是没打疼，都不长记性。”
张立宪可不干了，“你还敢说，团座护着你们，每人一巴掌，打个哈哈就算过去了。我们却被师座责罚，个个都挨了棍子，这倒没什么，可团座也做得有些过了，师座是个连腰都不肯弯的人什么时候低过头，都……都那么求他了也不肯答应，转身就走，师座是怎么回去的你们知道吗？”

第三十章、苍茫天地间，知我者其谁？（下）2
我们不知道，但现在我很想知道，所以我选择沉默。而虞啸卿依然保持沉默，只有张立宪义愤难平的嘀咕着。“我们从没有见过师座这样，他在那跪了很久，我们不敢动也不敢劝，更不知道该怎么劝。直到副师座从外面进来把师座从地上拉起来。副师座很心疼，一直在说，‘啸卿啊，若是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在你身边做什么。’师座谁都不看，只是喃喃自语，‘既然醒了就不能再睡了，我要的答案就在他那，他藏在心里不肯给，我就会一直求，求到他答应为止。’唐副师座就叹气，‘这些值得你这个一师之长用尊严去换，说出去岂不要将士们寒心？是不是现在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呀，难道要你的命都行吗？’师座却想都没想就说‘如果他要的话，我就给。’……”
张立宪的话，还是让我的心为之一颤。高高在上的虞啸卿，习惯于盛气凌人，可当他放下所有关乎尊严的一切，当众跪在下属的脚下，只为那个把我们送上黄泉路的答案。当死啦死啦艰难却决绝转身离去的一刻，年轻的凯撒已死。狂热过后的虞啸卿，开始用另一种热切寻求未知的方向，他不在乎等在前方的是怎样的命运，对胜利的执念让他可以抛开所有，包括自己和我们的性命。
他相信死啦死啦必定会让他们共同的坚守经历惊天动地的盛放，只是他完全忽略了这种盛开，要用多少鲜血来浇灌，才能绽成他满意的模样。张立宪疼，因为他看到那个高傲的灵魂低落尘埃。我比他更痛，生命中不该承受之重全都压在我那团长的肩头，他耗尽心力也不过是希望我们能少死几人。
那些年，他比我们走得更加艰难，踏尽生离死别后，他的世界又何尝不是一步泪一步血。嶙峋的江畔他曾背着我用血肉丈量，沙盘上大开杀戒的背后，屠戮者最先屠光的却是自己。我无法不去想，那条要用人命铺垫出的胜利之路，迈开步履之前，有谁知道我那团长早已只剩下一副躯壳，一片灰烬，万物枯槁。

第三十章、苍茫天地间，知我者其谁？（下）3
张立宪看了眼身侧兀自神游太虚的虞啸卿，也许是那年的记忆太过深刻，让他似乎悲从中来。“唐副师座一直在劝一直在说，师座却再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听着，最后只扔给副师座一句，‘唐叔，你能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待着不行吗？’我们都没回过神呢，人已经独自开着车走了。急得副师座直说‘冤孽呀冤孽’，吩咐我们赶紧去找。可师座那种不要命的开车法，我们只有两条腿上哪去追呀。只能回去调人，撒开了满禅达找，最后还是在师座经常练刀的山坡上找到的。他就在那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然后师座再没有回师部，而是住到了横澜山上。
本来话就少，那几天，师座开口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每天不是站在炮队镜前瞧着对岸，就是看着地图出神，要不然就是冲着祭旗坡发呆。以前每天只睡四个小那时几乎连这四个小时都省了，我们真的怕师座的身体撑不住，却也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多么贴切的四个字，那个时候祭旗坡上的人渣们何偿不是如此。不安份的家伙终于变得安静，他们就算不用脑子，也能嗅得出他身上散发的沮丧，从他的无所作为，看得到对未来的绝望。可我们也只能和张立宪他们一样，无可奈何到听之任之，束手无策地看着他的满腔豪情被生生熬成一枕黄粱。

第三十章、苍茫天地间，知我者其谁？（下）4
这算是我的胜利吗？为什么看着那样的他我的心会痛如刀割。我应该有所欣慰不是吗？可当麦师傅问他，‘为什么要沮丧’为什么要为一场错误的战役而遗憾？’的时候，死啦死啦恍惚间的低语，‘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并没有半个美国被占领和屠杀’。倒像响亮的耳光让我满心愧疚。
那时我偷偷把死啦死啦满是大头针孔洞的照片揣进自己的口袋，也许我们这些为苟且而浑噩的家伙都该被诅咒。我宁愿被流放到天涯海角，不必直面残酷，不必生死抉择。可无论你怎样逃，都会有个声音在说，孟烦了你没自由。直到兽医在我面前升入天际，直到祭旗坡上的人都为之疯狂，我用了一个黄昏到凌晨的时间看清了自己的心。那一刻我终于理解了死啦死啦，我们抛尽血肉不过只为了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因为我们都太渴望胜利，明知道不该有还要想。“终归虚妄……”我缓缓念着死啦死啦在我被悲伤和疯狂左右着良知的时候说过的话，可在这虚妄的涅槃背后，谁能说那个不是我们所向往的呢。
三个人，三处心事，无论如何心海沉浮，一旦跟死啦死啦搭上边儿的事，总让人身不由已，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心心念念吧。张立宪说，“那些日子师座挨的艰难，我们忍得辛苦，你们倒是跟没事人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连雷打不动的每天一炮也省了。谁成想你们要么不闹，一折腾就是天翻地覆。”我没说话，因为我已经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

第三十一章、若无生死若无离（上）1
每个人都有些过不去的心结，于我而言兽医算是其中一个。我的团长说兽医的死是他的疏忽，但做为那个恶毒玩笑的始作俑者，我将是个永远背负罪孽之人。因为那个年轻的孟烦了穷尽一生都无法忘记，失了魂的兽医用头顶着树干一遍遍在说，“我真的是伤心死的……”我也一遍遍在声嘶力竭的哭喊，“兽医趴下，兽医快跑……”可任凭我如何呼唤，虚空里再也握不到那双枯槁却无尽温暖的双手。那天，张开双翼的老天使融入天边第一抹晨曦，去到一个我们无法企及的高度。那天，我们丢了魂，祭旗坡发了疯。
那样的我们虞啸卿不懂，张立宪同样不懂。他还在喋喋不休的陈述他所熟知，而我却不知的部分。“自从团长那次回去后，祭旗坡就像死了一样，安静得没一点活人气。师座天天在等待消息，可就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师座有时会自言自语，‘你真的什么都不想了吗？不会，一定不会……’没想到那天，日本人例行公事的炮轰之后，沉寂了很多天的祭旗坡像个被点着的火药桶。起先我们只以为你们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还都很新鲜的出来看热闹，却没有想到你们发了疯一样跟日军对轰。
那回是我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到师座笑，他还吩咐余治立刻率人还击，不得有误。并且让小何去军需要那征调战防炮弹送往祭旗坡。副师座问，‘这样妥当吗？’师座笑着说，他忍太久了，我让他一次玩够本儿。”
我的心在钝痛，玩够本儿吗，可我们已经输到一无所有了。无论是已经失去的还是正在失去的，只要想到未来我们所要付出的代价，即使在梦中都能让我痛楚难耐。当朽烂的记忆一点点被剥开，伤的又何止是心……

第三十一章、若无生死若无离（上）2
张立宪继续说，“横澜山在师座的命令之下也加入了炮战的行列，我们让师座进防炮洞，可师座却说什么都不肯，就那样站在外面远远的望着也不说话，你们打了多久，师座就站了多久。我们都劝师座去休息，可他只是说，‘休息？我们已经休息得太多了，是不是你们都忘了该如何提枪？我就在这儿等着，总好过醉生梦死。’师座就真的等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两岸偃旗息鼓。师座才说‘看来是疯够了，走，去看看，我倒想听听，他现在还能用什么样的借口打发我。’”
我满心酸楚，借口？我们的确给过自己太多的借口，但都不足以逾越南天门上让我们日夜难安的魔障。防炮洞阴影里缩成一团的人，不仅是虞啸卿也是我心中仅存的一线希望，断子绝孙的打法，是我们无法回避的死结，却也是我们仅有的救赎，除了这条烂命，我们还有什么可以献祭出来的呢？
我曾自不量力的渴望能够保住他们，即使是些朽烂的生命，也可以卑微的苟活于世。谁让我们永远是炮灰，那就去他的名垂青史，而不是沦为一场胜利背后天文数字的人命中无名无姓的大多数。死啦死啦当然深谙这一切，他在犹豫和执念的夹缝里一次次鞭挞自己的灵魂，一次次的崩溃过后任自己痛到魂飞魄散。
没错，他比谁都在乎，却要比谁都残忍。江山旁落，家国沦丧，我们本已退无可退，唯有挺身而上。当从他的口中念出‘终归虚妄’，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事事难测却终有所归，纵然虚妄亦无怨无悔。

第三十一章、若无生死若无离（上）3
我从虞啸卿脸上看到从一片黯然中升腾出一种希冀，轻狂的虞大少想要得到的东西绝不会放弃。无论历经多少年风霜，即使被死啦死啦摧毁了所有骄傲，他依然是那个大旗不倒的虞啸卿，只是废墟里的重生需要死啦死啦亲手燃起火种。
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虞啸卿，终于开了口，“从小父亲就教导我，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所以这辈子，除了亲娘老子姓虞的没跪过任何人，唯独他除外，可我心甘情愿。张立宪他们打听到说，是因为你们的军医被日军的炮弹炸死了，所以才倾全团之力向对岸寻仇。可我不信，至少不完全信。他虽多数时候任意妄为，但绝不是个冲动之辈。做到这样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也扛不住了。
我一直觉得从骨子里讲我们是一样的人，他也很想促成这场战役。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打法让他如此三缄其口，但我知道，做为了一个军人当血液开始沸腾的时候，什么么力量都阻挡不住，包括我们自己。”
我不否认，因为没有办法否认，他们有些地方是那么的相似，可相似的背后却藏着一点致命的不同，注定了他们之间公平不在。虞啸的卿心里，一直把我那妖孽的团长当成是隐匿在铁血大旗后的另一个自己，把所有心心念念都寄托在死啦死啦的身上，他愿意看着他折腾得惊天动地，看着镜花水月的梦，在他妖孽的手里一一变成有血有肉的现实。可最重要的却被深深忽略了，一如南天门上经久不息的炮声，于他来说是九天萦绕的安魂曲，于我的团长而言是挫骨扬灰的夺命咒，从开始就注定了悲剧。

第三十一章、若无生死若无离（上）4
虞啸卿说，“我知道那些天他过得很消沉，因为我也一样。我假设过他会和我说什么，想象过他会怎样做可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他能再一次就那样走开，从心里冷到灵魂的滋味我算是真正尝到了。那一分那一秒，我用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我要等他，等他回心转意，等他给我一个答案。可到最后，他竟然把我晾在那儿不闻不问了。真是个记仇的混※蛋，上辈子我一定是欠了他。”
看着虞啸卿有些孩子气的悲愤，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错啦，上辈子哪里是您欠了他，分明他欠了您啊。所以老天罚他敲骨剥髓的还个干净，他早就不亏不欠了吧？那您现在干嘛一定还要见呢，何苦招他？”我笑着把虞啸卿轰在当场，心里却废墟狼籍，血染天地……
虞啸卿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沉着声音说，“我明白，他一直尽了最大的本分，我却没为他做过什么，最终在江头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失去了。人这辈子就不能欠着什么，欠得越久就想得越狠。都说人死如灯灭，可这么个家伙却不消不散的在你心里头闹腾。直到几年前我终于有机会可以回来，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和人做对，你越是想得狠了越是不顺。直耽搁到现在。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么多年了，再没有人敢像他一样这么对我，老虞留着这口气只是想跟他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