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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随风靡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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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撅嘴道:“谁让你古灵精怪的,就当是给你买个教训~”
  阿桐见她如此,也学着她撅起嘴来,粉嘟嘟的小脸忽然鼓出一圈儿来,分外可爱。
  阿桐把她手里的碗接过,又给她沏了茶净口,软声道:“海棠姐姐最爱欺负阿桐,可却总是出门受别人欺负,阿桐可看不过去。”
  海棠听罢直欲扶额——自己什么时候最爱欺负阿桐了,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又心知这小姑娘定是有了个什么主意,偏自己按捺不下好奇心,只好顺着问道:“你又想到什么歪点子了?”
  阿桐听了她的评价,不甘道:“才不是什么歪点子,阿桐是想说,阿桐惜命,最惜姐姐你的命,你现在空有一身武艺却没有趁手的武器,碰到坏人难免要吃亏的。不如跟着我学几样幻蛊之术,有我在,养蛊总比研制□□容易多了。”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海棠并无拒绝的道理。
  但她还是犹豫道:“听说这蛊术只有苗疆儿女方可习得,海棠学这门蛊术,怕是不大合适?”
  海棠的担忧也并非没有来头,若非如此,蛊术早已盛行于世,中原武林也绝对不会少了这样一门绝学。
  她在担心,以阿桐这样单纯的性子,若是让蛊术流入歹人之手,岂不危险?
  阿桐随意地一笑,道:“姐姐放心,我教你的这个并不适用真正的蛊毒杀人或者控制敌人,而是像枯荣险境里一样让人产生幻觉的一种蛊术,只需要把蛊虫带在身边就好。”这可是她亲自研究得来的成果,来之不易,因为从来没有人可以在不下蛊的情况下完成蛊术。
  这是阿桐的骄傲,海棠只有感激。
  不过作为大内密探,海棠很快就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海棠寻思道:“阿桐的蛊术与枯荣险境有关,莫非你与那玉面修罗有一段渊源?”
  她的话是在试探,毕竟当日的地图是阿桐给的,救她回去的人也是阿桐,就连她的蛊术都与枯荣险境相关,她不得不怀疑二者之间的关系。
  然而,若说阿桐和玉面修罗是同一战线,她又觉得不太可信,否则她此刻一定不是救下自己,而是与自己拼命。
  也因为这样,海棠才敢问出口,她相信阿桐与玉面修罗之间,一定很不简单。
  谁知那阿桐清浅一笑道:“是呀,海棠姐姐怕了?”
  海棠奇道:“我为何要怕?”
  这一回,阿桐显然是不知她那千回百转的心思,否则绝不会有此一问。
  阿桐于是奇怪道:“姐姐都猜到我与那玉面修罗有一段渊源,你又杀死了玉面修罗,哪有不惧怕的道理?”
  海棠只是看着她笑,看得她心里都有些发毛。
  半晌,阿桐才忽然知道自己漏了哪一环,不由眼睛睁得老大。再看那海棠,早已笑得眉眼弯弯了。


  • 随风靡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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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桐恍然道:“难道不是吗?不然他怎么自称为‘玉面修罗’?”
  海棠稍稍回忆了下,又看了看眼前这张粉嫩的脸,心想如果阿桐见过他的样貌,恐怕就不会这么以为了。
  可是阿桐难道就不曾见过这玉面修罗的样貌么?
  海棠觉得事有蹊跷,却知道从阿桐这儿问不出什么,只有眨眨眼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阿桐晃了晃小脑袋,道:“他实不愧为玉面修罗,不仅长得面如冠玉,手段还狠辣至极,要不是我从小就跟他那枯荣险境里的虫子毒草一块长大,哪里来的什么百毒不侵?”
  海棠叹道:“那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阿桐看她模样是真心疼自己,不由笑道:“若是不吃这些苦,也就没有今日的阿桐,也就救不回海棠姐姐了。”
  海棠见受苦的明明是她,她却反而安慰自己,也就会心一笑道:“好阿桐,如今阿桐不会再让自己吃苦,我也不会再让你吃苦。”
  她的手如春风般捧过她软软的面颊,就如一个温柔的母亲关心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阿桐不由得心下一动,这样被人关心的感觉她此生还从未有过。
  海棠轻声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阿桐俏皮道:“两年前我被交趾国的王后带了出去,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她为什么要带我走,但从那个鬼地方出去总是好的,何况阿瑾也在王后那里。”
  阿瑾虽然是她的亲姐姐,她却只愿称呼其名,看来姐妹二人关系似乎不大好。
  海棠思虑一会儿,才道:“如此说来,交趾国与这边走得实在很近。她虽救了你,你也一定要万事小心。”
  阿桐点头道:“我这么聪明,自然不用你说了。”
  海棠笑道:“你这么聪明,那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吗?”
  阿桐一下子被问住了,缓缓抬头道:“做什么?”
  海棠道:“如今我破了枯荣险境,你猜对方下一步会要做什么呢?”
  阿桐也笑了,道:“这我怎么知道,只不过玉面修罗那里你就不用担心,就算是当初跟着他修习的洛水姑娘,如今不也成了什么攀云楼的掌舵么?”
  海棠讶然道:“洛水姑娘?她也曾在枯荣险境里修习么?”
  阿桐道:“是呀,不过她不如我。”说完便是一脸的自信与骄傲。
  海棠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蛋,笑道:“她哪里不如你?”
  阿桐振振有词道:“洛水姑娘长得虽然有点儿像你,但是武功和谋略却不如你,既然她不如你,那当然也就不如我。”
  海棠被她这话逗乐了,不禁捏了捏她脸上的一团子肉,道:“你这是什么歪理?”
  阿桐反驳道:“这才不是歪理!她蛊术不如我,幻术不如玉面修罗,武力轻功都不如你,又长得像你,怪不得阿瑾对着她总没有好脸色了。”
  海棠不由内疚道:“你姐姐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对她没有好脸色的。”
  阿桐忽然道:“依我看这倒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那个处处留情的世子身上!”
  海棠听她语出惊人,脸色蓦地一变,捂着她的嘴道:“你胡说些什么呢,一来我与世子不过是朋友,二来在这偌大的王府里有多少眼线盯着你尚且不知,以后可别随意说出这等话来。”


2026-01-19 19:5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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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桐好不容易挣脱了她的“魔爪”,憋红了脸道:“他们不敢动我们的!”
  海棠见她不懂这些,只好温声细语地哄道:“好阿桐,你不怕,我可是怕得很。”
  阿桐疑惑地扫她一眼,终于点头应下,道:“海棠姐姐不用怕,我把你当成亲姐姐一样,不对,是比亲姐姐还要亲,我不会让他们对你怎样的!”
  海棠听着这样孩子气却又掷地有声的话语,松了口气道:“只要你不胡闹,我什么都依着你。”
  阿桐得了保证,甜甜一笑道:“海棠姐姐,我话还没说完呢,那玉面修罗曾想打烂我的皮肉,把我那百毒不侵的骨头里的灵髓给抽出来用以稳扎幻境,还好我躲了过去。”她装模作样地呼出一口气,还拍了拍胸脯,续道,“所以呢,这灵髓就只好用洛水姑娘的了,谁让她运气不好,碰上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师父?”
  海棠皱眉道:“也就是说,玉面修罗曾取洛水姑娘的灵髓为用稳扎幻境?”
  阿桐点点头,一双晶亮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海棠忧心道:“可我如今打破了幻境,还杀死了幻境之主,洛水她会不会有什么事?”
  阿桐放心道:“不会啦,不过受几日苦,她又不是我这样不通武艺的人,自己熬几天再调息半个月,便什么事都没有啦~”
  说得轻巧,海棠却知需要调息半月的伤就一定不是小伤。
  海棠心下已有计较,便道:“阿桐,我知在这里只你待我最好,不如我认你做了义妹,你跟我学些武功心法,也好保身。”
  阿桐转了转眼珠子,道:“我教你幻蛊术,你教我武功心法?”
  海棠笑着补充道:“还有你要认我做你的义姊。”
  阿桐爽快地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与海棠对举,像是饮酒一般的一饮而尽,也不嫌糟蹋了一盏好茶,欢喜道:“我的好姊姊都这么说了,那便成交!”
  ……
  


  • 随风靡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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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心忧。
  我们那向来温润如玉的朱小世子,在安顿好一众武林人士之后,已在客栈外等上了许久。
  任何人,不管是有多大的耐心和度量,在一场心急如焚的等待中也会要化为灰烬的。
  何况等来的还不是一个好脸色。
  眼下这小世子已经快要炸毛成了一只小狮子。
  不为别的,就为眼前这个姗姗来迟还不叫人省心的未来世子妃,见到他的第一面便是破口大骂。
  试问谁能受得来这种罪?
  朱之焕等她好容易骂完,张口便道:“你的意思是,你方才把洛水姑娘教训了一顿,然后抛到荒野里就不再管了?”
  阿瑾像是骂累了,方才又动手收拾了一人,便懒懒瞥他一眼道:“你又不是聋子。”
  朱之焕道:“那她如何了?”
  阿瑾气道:“你不是说你久等了么,怎么居然还有闲心注意其他人?”
  那个洛水,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八大派再加上枯荣险境,是一定可以困住归海一刀的,可眼下又是什么情景?归海一刀与八大派人化敌为友,岂不是反将了自己一军?
  朱之焕心道阿瑾下手从来不会容情的,不免担心,便好言劝道:“你打也打够了,骂也骂够了,这样万一成了抛尸荒野又如何与王后交代?不如告诉我你把她丢去哪了,我好派人将她找回来……”
  阿瑾没听完便是一跺脚,恨恨道:“抛尸荒野最好,你看王后近些日来干的都是什么事,派来的人没一个好使唤的。洛水总是把事情办杂来气我就算了,怎么还要在你身边放一个上官海棠?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朱之焕听完这最几句,也不知怎的,心头莫名有些窝火,皱眉道:“王后自有王后的打算,我们管那么多做什么?”
  阿瑾回道:“好,我们不管这些,你就肯与我好好过了不成?”
  朱之焕觉得自己有些冤枉,反问道:“我如何没有与你好好过?”
  阿瑾道:“你这些日子不是一有闲暇就往那知鱼栏跑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朱之焕张了张口,想为自己申辩几句,然后细细寻思,他确乎是一有闲暇就往知鱼栏去了,这才觉得好像自己是真的无意间冷落了阿瑾。
  可阿瑾毕竟是他的未婚妻,也同样是他心爱的人,不然他也万不可能这般包容她。
  阿瑾冷笑道:“怎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是不是忽然发现自己爱的人其实是上官海棠,这就想要把我这个未来的世子妃给废了?!”
  朱之焕终于动了火气,不由重声道:“我没有这么说,你也不要老是这样想。我的心意你明明再清楚不过,何必总是闹得这般不愉快呢?”
  阿瑾讶道:“你的意思是我总是闹得我们俩很不愉快?”
  朱之焕横下心来肯定道:“难道不是?”
  他是真心希望阿瑾能够明白过来,并且不要再这样任性了。
  如果不是她这样任性胡闹的话,自己又怎么可能为求清闲而总往知鱼栏跑呢?
  阿瑾忽然退后几步,寒了声道:“我懂了,你受不了我了,所以嫌弃我了,是么?”
  朱之焕心下大惊,怎么敢让她再往这错误的方向去想?忙喝止道:“阿瑾你不要再闹了,跟我回去。”
  谁料阿瑾却是执意不肯与他一道的了。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我知你是嫌弃我了,如今我也不跟你回府,什么天衣会什么洛水洛火的我都不要了,你就等着去王后那里寻我罢!”
倘若男人的轻功若是比不上女人的好,那便只有看着她从自己手心里逃走的份儿。
  很可惜,朱之焕的轻功和灵敏度都比不上阿瑾来得好。
  然而,倘若女人只凭一张好看的脸和青梅竹马的过去来把握男人的心,那便只有等有一天去应那以色侍君的陈咒。
  很可惜,阿瑾不止是这样一个恃宠而骄的女人,更是一个手中握有权力、野心和欲望的女人。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会惊讶于此时自己做出的决定会有多么荒谬。
  但一切的一切都并非偶然可以造就,只是这个美丽的女人并不懂得属于她命定的、必然的结果。
  命运总是最无情的。
  倘若重来一次,她还会犯下这样的错么?
  天边的月亮,河中的浮萍,依旧如故的。
  谁能说得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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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 随风靡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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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几日前皇上便已无法坐视滇南动乱,当即排遣天字第一号段天涯与黄字第一号成是非秘密前往晃州一探实情,务必要把这大乱的苗头遏止下来。
  于是段成二人领命后便速速回到护民山庄,将先前调出的可疑宗卷再次仔细翻阅了一遍,整理出了几条线索,旋即便收好了行装秘密出动。
  他们找到的线索并不多,其中许多消息真假莫辨,却也足够他二人顺藤摸瓜、一探究竟了。
  由古及今,江湖与庙堂之间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事自由江湖料理,庙堂之事也素来容不得江湖人指手画脚。只可惜,两处汇流也并非不存在,待得侠以武犯禁之时,事情往往相当棘手。有许多权倾朝野的王公贵族,或者镇守边关的阴谋家,总会在纷繁的局势下看到可以利用的破绽,从而周旋于二者之间,达到他们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曾经的东厂总督曹正淳如是,铁胆神侯亦如是。成是非眼下只觉好奇:“究竟是镇南王想要这么做,还是交趾国想要这么做呢?”
  段天涯一边策马而行,一边低声叹道:“目前还不清楚,但不论他们有没有做,皇上这回定不会让他们好看。”
  成是非却耍起了小聪明,头头是道:“那不尽然,如果呢这镇南王爷不但没有反心,还帮皇帝挫了交趾国的威风,岂不是该加官进爵?如果这交趾国始终臣服于朝廷,顺手把镇南王的危机解除,那不也理应褒奖才对嘛?”
  段天涯听罢不觉好笑,道:“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成是非嘿嘿一笑道:“当然就是这么简单!段大哥啊,我看你最近心情沉郁,郡主老婆说过呢心思沉郁的人总是愁眉不展,容易长皱纹的!我看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到前面那座庙里休息一下,嗯?”他夸张地指上了段天涯的抬头纹,仿佛找到了什么铁证一般。
  经历过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磨难,段天涯心性虽然愈发成熟稳重,人却也显得愈发沧桑,说他老气横秋亦不为过。然而若非如此,他又如何以一己之力扛起护民山庄的重担,成为他们的名副其实的“大哥”呢?
  庙是破庙,灰蒙蒙的瓦砾残蓬,也只供得人暂时休息而已。
  将辔头绕于庙前一株千年大槐上系好,二人对视一眼,便要进到庙中。
  成是非往一堆茅草上一坐,忽一拍头,连连叫道:“不好、不好、不好!”
  段天涯怪道:“怎么了?”他可不记得一路上有什么疏忽之处。
  成是非后知后觉、忧心忡忡道:“小非非不过一市井小混混,是借着交趾国王私生子之命迎娶云罗的,如今万一是交趾国发难,你说我这条小命可怎么是好!”
  段天涯刚想劝他不必忧心,谁料成是非又开始为自己盘算起来:“刚才段大哥你又说不管是谁皇上都不会给他好看,让我想想,……不如我还是现在就逃回去,再将云罗从宫里偷出来,然后选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好好过日子……”
  段天涯无奈扶额,看来只有等他碎碎念完了之后才有自己插嘴的份儿。
  且说此时成是非还在那纠结不已,只求为自己定一良计,谁料背后居然阴阴地冒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影居然讥道:“堂堂一国驸马,又是大内密探,说出的话竟等同儿戏!”
  成是非哑然,迅速往后看去,只见一个小身板倒挂悬梁之上,全身精瘦,筋脉尽显,一片灰暗之中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不是盯着他看,却在到处乱转,一看便是个鬼灵精。
  成是非打量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这家伙,莫非是练就了****当年一战成名的那套「魔教缩骨神功」?”
  关世清想到自己的小身板儿,不满道:“什么****爷爷的,我这身体可是有大用处的,才不如郡马爷一样整日打架取乐。”
  段天涯拦下成是非将要脱口的玩笑话,叹道:“阁下定是有着一套极好的轻身功夫,可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了。”
  的确,在入庙前段天涯并没有感到周围有其他人的气息,而眼下此人却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他们头顶的悬梁上。
  像这般好的轻功,放眼江湖,恐怕也只有无痕公子和他的爱徒上官海棠才能稍出其右。可惜无痕公子早就退隐,乐得逍遥自在去,而海棠则已在一年前亡故,那么眼前之人理当是天下第一的轻功好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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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此人出自天下第一庄?
  自神侯事毕,天下第一庄的事务并不繁多,段天涯便放心交由归海一刀一人监管,所以不知这一点,还是情有可原的。
  那鬼灵精却浑然不知,此际这段天涯的心头已闪过好几个心思,惜才之心已起,倘若此人不在天下第一庄,那他也要尽力将他推荐给管事的。
  他不过眨眨眼道:“我的功夫确实甚好,却并非是天下第一轻功高手,而是天下第一神偷!”
  ——果然是天下第一庄的人。
  段天涯道:“果然衬得上天下第一神偷的名号。”说话间,只见得他腰间那精钢软剑瞬间脱手,斜斜打开剑风扫过成是非的衣袖,又将袖中一物揽回。
  是一枚蓝田玉扳指。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关世清居然就将原本别在段天涯身上的玉扳指转手挪到了另一边成是非的袖中,并且后者还未能察觉。
  关世清得意一笑,道:“天下间没有我偷不着的东西!”
  段天涯了然,也回以一笑,道:“但我听说天下第一神偷的绝技并不只在于偷东西上。”
  关世清点头,道:“不错,这天下间也没有我解不开的锁!”
  段天涯道:“所以你会出现在这里,是要替一刀解开关家武器库外那九九八十一道大锁。”
  关世清眼神一暗,道:“你说得不错。”
  段天涯道:“可是距离一刀派人来请已过去好几日,你眼下出现在此,就一定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关世清听罢暗叹一声,才道:“我收到暗卫的口信后便立马随之赶赴晃州,谁知一路上遭遇数次暗杀,就连陪同的暗卫都已不知所踪。”
  成是非插口道:“也就是说,你是逃难到此的咯?”
  关世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与你们说了这么多话,想必他们也该追来了。我的轻功虽佳,手上功夫却不怎么在行,便只有躲得份。”说罢就一个转身跃上房梁隐蔽处藏身去了。
  成是非啧啧道:“好一个天下第一神偷,居然连藏身的地方都挑得这么隐蔽!”说罢便摆好架势,等着庙外头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显出正身来。
  段天涯手握精钢软剑,倏然道:“来了。”
  只见一批黑衣杀手乍然现身,一共十八人,分两路将二人包围起来。这二人并不是自己要杀之人,但看这架势,怕是与那人脱不了干系,他们也只好放手一搏。
  但他们哪里知道,以关世清平平的武功,居然会有武艺如此强劲的朋友?
  段天涯的东瀛忍术和幻剑,成是非一身的武功绝学,怎么可能是浪得虚名。
  所以段天涯一出手,横过精钢软剑凌空一砍,就倒下了七八名用剑的好手。
  成是非惊叹道:“哇,大哥,你怎么说砍就砍,小非非还没来得及出手呢!”
  段天涯瞥他一眼,好心提醒道:“现在不是扯闲话的时候!”
  那些人眼见得这段天涯的威力,便集中起来围攻成是非一人。成是非一惊一乍之下,不由得激起了斗武的心思,左手一招「大力金刚指」先行点穿了近身那人的肩胛骨,右手一路「少林分筋错骨手」再把后边一人的肢体扭成了畸形的模样,再难回去的了,只有苦苦在地上滚。
  成是非拍拍手,直乐道:“真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不然就不用这什么金刚指和分筋错骨手了,那个金刚指呢找少林禅师给你用少林疗骨散敷一敷,至于分筋错骨手嘛,多滚几下说不定就没事啦,哎哟喂别偷袭啊……!”嘴上神烦不说,手上动作也好在没有停下,终于再又一掌劈下去后顺势夺过了一把剑。
  段天涯见他有剑在手,沉声道:“成兄弟,办正事要紧,别胡闹。”便又是一劈,只剩下三个黑衣人还待挥剑而战。
  成是非见状大喊一声:“看我的「玉女剑法」!”段天涯无奈,只好袖手观战。
  顷刻间剑若灵蛇而出,如金鸡独立般平刺,又若飞鹤展翅般平扫,最后满意地挽了一朵剑花,好心附加了一个香酥媚眼。
  媚眼未至,那三人便齐齐倒了下去,只闻得一声低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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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是非丢了手里的剑,却被段天涯抢先一步接住,于掌中掂量把玩。成是非也不管,只抬头道:“现在你可以出来了吧?看看本大爷威武的神技!”再顺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那团一指。
  关世清抱拳道:“二位庄主好功夫,关某佩服。”
  成是非还欲自夸自擂一番,那段天涯却挑了这时开口,道:“这剑不过普通黑铁铸成,算不得好剑,剑上并未淬毒;而且这些人也是武功平平,万不足以致我们于死地。”
  关世清认同道:“所以我才能在这么多次追杀中得以一一躲过。”
  段天涯道:“由此看来,这些人不过三流高手,目的是为了拖延我们的时间。”
  成是非也难得地认真下来:“看样子,木头那边的情况很紧急啊~”
  段天涯道:“一刀的情况我反而不很担心,他如今不再像当年那般莽撞,应该会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倒是这批杀手很有可能是幕后主使派来的,看样子关家的兵器库确实另有玄机。”
  关世清道:“便是有玄机,眼下或许也该被幕后之人清扫一空,到时我们便什么都查不到。”
  段天涯摇头道:“如此或许还会留下更多的线索。”
  关世清道:“此言何意?”
  段天涯道:“九九八十一道大锁,其内所藏肯定是贵重而不可告人,要想在短时间内将它移出,恐怕需要费一番周章。”
  关世清了然道:“不愧是段庄主,我就没有如此缜密的思维。”
  段天涯道:“但如此推敲,我也有个不解的疑惑。”
  关世清道:“庄主请讲。”
  段天涯道:“既然他们不杀你,那么迟早有一日会让你发现这个秘密,到时候他们打算如何收场?”
  关世清道:“或许兵器库里埋藏的,才是真正的杀局。”
  段天涯思索一阵,道:“为求万全之策,你还是联系镇南王府的人一同前去,不论他们有没有反心,眼下是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不与你配合。”
  关世清道:“多谢庄主良策,我想镇南王府也希望为死去的民众讨一个说法,而这兵器库之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他们不会不允许我这么做。”
  段天涯道:“眼下他们不动,不代表到时候不懂,况且他们不动便已是蹊跷。”
  关世清笑道:“段庄主但请放心,我会时刻留心。”
  段天涯道:“还有,既然时间已不容再拖,我们便兵分两路,成是非与关大侠一道,我一个人一路,足够迷惑人眼,何况这些杀手我一人也对付得来。”
  关世清方才已见过段天涯高妙的身手,对此提议他并没有拒绝的道理。
  何况东瀛的忍术在追踪与防守上总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人防不胜防,他也不是不清楚。
  问题出在成是非这里。
  他这么好玩随性的人,能够保得关世清一路周全么?
  成是非不可避免地瞥见了二人不确定的目光,挥挥手道:“段大哥你决定分头行动,我猜是因为一个人比较好让他们误以为你就是关世清关大侠,然后再用忍术一个个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给咔擦了呢?”说着并指为掌,做了一个砍脖子的动作。
  段天涯颔首道:“只要你一路上安安分分,便算是立了一大功。”
  成是非道:“这个绝对没有问题,不过交趾国那边我该怎么交代啊?”
  段天涯无奈道:“我看皇上并不昏庸,他早就知道你身份有假,只是也不戳穿——否则以你这么久以来的欺君之罪,不必等到交趾国东窗事发,便可治你。”
  成是非佯装抹汗,道:“那万一皇帝大舅子哪天六亲不认了,拿这些说事,再把我这个骏马真的当马给炖了,我可怎么办啊?”
  段天涯道:“只要你好好待郡主,皇上定然不会亏待你。”为避免成是非再节外生枝,啰嗦不止,他立即定计道,“我今晚便先行一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二人明早启程,切记不可脚程太慢,毕竟我们的时间已不太够。”
  关世清笑道:“成兄弟由我来管着,他只用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就足够了。”说罢朝他使了个眼色。
  成是非这下纳闷儿了:他可是堂堂一国郡马爷,大内密探中最爱出奇招的小黄牌,不败顽童古三通的亲传弟子兼亲儿子,外号拳霸四海脚踢九州岛玉树临风风魔万千少女劲爆叱咤十大俊男之手武林活字典威龙大侠成是非……为何到了人家那儿就是段庄主,到了自己这儿却变成了成兄弟呢?
  成是非看着段天涯走远,半眯了眼,眼中满含着危险。他觉得在关世清面前,一定要好好地正一正自己的威风。
  ……


2026-01-19 19:5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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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天涯不过细一思量,便使出了他平生最快的轻功,瞬息间便于庙门口消失不见。
  并不是不刻意留下蛛丝马迹等人追来,而是他认准了关世清只懂一种逃法以避杀身之祸,而唯有如此,方能引起身后几路杀手的注意。
  所以,短短三日之内,他便将随之而来的五批杀手诛之剑下。
  他能肯定,眼下只有这五路人马是带着敌意而来的。
  那么,这第六路人又是何许人也?
  为何此人单枪匹马而来,浑身却不带一点杀气?
  段天涯在林中站定,一个呼吸之间,已然抬起手腕接下西南方飞来的一枚柳叶镖。
  让他意外的是,那飞镖上居然插着一张带字的纸条,而那发暗器的人也在瞬间没有了踪影。
  他无奈地展开字条,只见上面三笔草书写得洋洋洒洒,却又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西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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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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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雾蒙蒙,致使半山腰处天路绝断。山麓之下踏过成群的藏羚羊,从深草丛中摘取食粮,又避开险峻山道,往更深处远去了。
  这里并非是天山山麓,而是在它南边一些的昆仑山脉。
  昆仑山脉的每一座峰都非常高,虽然是传说中的灵山,但并非无人敢攀。然而,若是从西山麓走,恐怕一辈子都难以到达了。
  而此处便是那传说中西昆仑的入口。
  知道天山灵鹫宫的人,也该知道这灵鹫宫并不在雪山峰顶,而是在天山南麓一处温暖湿润的所在。而昆仑一脉又有足以与武当、少林、峨眉等相抗衡的昆仑派,掌门人天阙子虽从不过问江湖事,这一回在捉拿一刀的事上却是煞费苦心,而昆仑派之所在便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是什么人让段天涯前来的呢?
  这人究竟是敌是友?
  而眼前这望不见绝顶之巅的西昆仑,究竟是攀,还是不攀?
  段天涯仰起头来,眉峰不可察地皱起,也在不经意间握紧了他从未离身的精钢软剑。
七日前。
  突兀林立的一处雪峰之顶。
  寒冰洞外,一人长身玉立。
  此人身着厚厚的豹裘,外披裼衣,在一片雪色中显得十分扎眼。观其面貌,最多不过而立之年,蓄着一小撮山羊胡;眉宇间却神色有异,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眼神中带有一丝玩味,又仿佛在戏谑着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不过这人并没有在雪上站得太久,所以他的神色又不经意间变化了几次。
  只消片刻功夫,便有一个稳重的男声传来,说道:“师弟难得来一回,何必在外头站着?”
  洞外之人听了,不由一叹,旋即抬足迈步。
  他的身后,一片雪依旧亮如天光乍现,是纤尘不染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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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山脉四季皆冬,静得仿佛生灵止息,万物安睡一般不声不响,就连眼前这洞中也没有什么异响,就连那呼啸的山顶的风,也静得好似那地上的积雪一般。
  而洞中却有一人正坐,坐在不经雕琢的寒冰之上,闭目养神。这人面色、发色乃至长髯的色泽,都白得也如那漫天的雪色一样,沧桑的面孔之下是陈年的缁衣羔裘,虽是贵重的旧物,却也十分保暖。
  来人向四壁扫视一道,见没什么稀奇物,便走到洞主人的对面盘腿坐了下来,道:“师兄这里依旧如故,不曾有什么变化。”
  洞主人终于睁开了眼,黑亮的眼珠在这一片白衣白发白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有神:“师弟也不曾有什么变化。”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来人的声音也没有,但却让寒冷的空气里隐约有了几丝温暖。
  因为他们尚能以师兄弟相称,师兄弟就应该和睦,应该相互信任,应该给予彼此最诚挚的温暖。
  来人不是没有感受到这种微妙的气氛,于是接口道:“人都一把年纪了,何谈无变化?”
  洞主人往他面上瞧了瞧,笑道:“师弟看上去,和下山时并无变化。”
  来人也往他面上瞧了瞧,叹道:“照这么说,师兄也是一样。”
  洞主人停了片刻,道:“自你下山,已有二十载。二十年来,你却从不曾回来探望我这个师兄。”
  来人道:“师兄说笑。”
  一粒雪忽然飘了进来,因为洞外并无遮挡。
  他是怎么找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寒冰洞的?
  来人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他已不再年轻,自己却保养得很好。他们说话的方式很像师兄弟,但看外表,却已足够父子相称。
  来人又道:“师兄这洞,可有名字没有?”
  洞主人好笑道:“洞。”
  来人奇道:“就叫做‘洞’?”
  洞主人一捋长髯,肯定道:“就叫做‘洞’。”
  来人不信道:“那师兄平日便居住在这个洞中?”
  洞主人道:“有时我就在这洞里打坐,或者闭关修炼,一坐便是三月。”
  来人道:“可还是无人护法?”
  洞主人道:“我不需要有人护法。”
  来人低首,想是在思考的模样,终于斟酌开口:“那么,师兄却将那天山雪莲放在了何处?”
  洞主人了然道:“原来师弟是为天山雪莲而来。”
  来人坦然道:“这天山雪莲,棠儿曾用以救成是非一命,后又因着成是非的血救下归海一刀一命,可见其奇效不假。师兄既然还存着一颗,不若大开方便之门。”
  洞主人淡淡道:“一年前棠儿应了「七星之劫」,其司命星辰本已黯淡无光,可偏巧有一颗小星的轨道冲破了「北斗七星阵」,辟开一道生门,理应化险为夷,起死回生了。”
  来人笑道:“说起来,我还没感谢那位小姑娘。”
  洞主人道:“师弟不如听我一劝。”
  来人道:“师兄请讲。”
  洞主人恍然一叹,道:“师弟既化名「无痕」行走江湖,不论是进是退,是成是隐,都该胸怀大度,不理这红尘纷扰。”
  来人笑道:“师兄所言甚是,这些年来,我并未理会那些世俗之事。”
  洞主人道:“可棠儿却偏生是红尘中人。”
  来人面色凝重道:“可那时我也并未出手。”
  洞主人看定他,几息之后才道:“你并非不想出手,而是不能出手。”
  来人道:“师兄这是何意?”
  洞主人道:“你在棠儿的身上下了什么,能使她尸骨未寒,还维持生息一月之久?”
  来人倏然面露得意之色,一手抚了抚小巧的山羊胡须,道:“那是当年棠儿来拜师时便已服下的「齐一化元散」,配上我谷中女弟子芍药配制的安神丸,就连归海一刀那小子也被我给骗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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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主人默默地盯着他,笑道:“可一月之内你却仍旧来不及去救她。”
  来人窘然,低声道:“并非我来不及救,而是我方欲出谷,便收到有人将棠儿带走的消息。”
  洞主人诧异道:“于是你就放心地留在无花谷了?”
  毕竟他早已算到海棠有此一劫,如何又放下手来?
  来人答道:“因为就是那时,那颗破劫的小星便出现了。”
  洞主人道:“于是你料定她便是那颗救星,这才不再管棠儿死活。如今问我要这天山雪莲,却是为何?”
  来人笑道:“一劫方过,难免一劫又至。棠儿司命贪狼,乃是北斗第一星,又主祸福,难免多事。”
  洞主人道:“你虽善占卜卦象,却总是未卜先知。”
  来人又笑,道:“占算得多了,难免多了一点灵犀。”
  洞主人这时也笑了,道:“你自己倒是倾心倾力为棠儿好,莫非还要把我这个老骨头给搭上不成?”
  来人道:“师兄既然明白,那便将这雪莲赠我罢。”
  洞主人那双黑漆漆的眼中却忽然间闪过一丝狡黠。
  他居然说:“那便看师弟你可能过得了师兄这三关。”
这雪峰的山巅上,哪还有什么洞给人藏身?又哪来的这些玄妙关卡?
  只见得眼前一片银装,不见了妖娆之色,唯有满心的苍白。
  无痕公子转眸看了看兀自打坐的师兄,应下约来。
  他的师兄无量剑尊,乃是一名自学成之日起便已立志不入江湖的世外高人。但他的人虽不言武,不入世,他的剑却依旧长伴身侧。
  也依旧是二十年前昆仑山天阙道人所赠他的那把剑。
  这把剑现在已经认他为主,他却不理会二十年前的旧事,也不理会野心勃勃的师父的突然辞世,就守着这座寒冰洞和他的剑,一守便是二十年。
  现在,这把剑正握在他的手里。
  无痕看着这剑,倏然便是一叹。而无量剑尊已将这剑插入座下寒冰之中。
  只听得一声巨响,便有一门霍然大开,门内依旧是寒冰满室,细看却似有所不同。
  ——迥然不同。
  若说洞里头的寒冰乃是天然而成,未经雕琢,那么着密室里简直就可谓是一座冰雕之城,且其形貌居然与紫禁城一模一样。而此刻,这座微缩的紫禁城便在无痕公子的面前静默着。
  一池一亭,一宫一墙,晶莹剔透。
  无量剑尊转过头来,道:“师弟看这座城。”
  无痕只匆匆看了一眼。
  无量剑尊点头,道:“如何?”
  无痕微一摇头,他觉得他恐怕要对这位师兄改观了。
  沉默半晌,无痕终于还是说道:“不过一座荒城。”
  空有玉宇琼楼,人还未至高处,便已然不寒而栗。
  无量剑尊笑道:“可它确实紫禁城的缩影,虽用寒冰制成,但我敢肯定世上任何一处都没有这么相似这么逼真的另一座紫禁城。”
  无痕看向他那张苍白的脸孔,道:“这是师父留下的,还是师兄你自己造的?”
  无量剑尊一笑,没有答话。
  无痕无奈道:“高处不胜寒。”
  无量剑尊却道:“即便是在山脚,山麓,甚至草原,昆仑山也永远是酷寒之地。”
  无痕道:“可你却把这座城建在了这里。”
  无量剑尊道:“可它却是紫禁城。”
  无痕道:“无草无木,无人无情,只剩下冰封万里——这样的荒城,并没有存在的必要。”
  无量剑尊道:“为何没有必要?”
  无痕道:“即便是真的紫禁城,放在这里,也就不再是紫禁城。”
  无量剑尊忽然便是一叹。
  无痕道:“师兄既然不入世,便不该留着这样一座城。”
  无量剑尊道:“你待如何?”
  无痕道:“这必是师父留下的,师父一世为功名所累,最后才会不能善终。”
  无量剑尊道:“师弟真的不为所动?”
  无痕怪道:“这有什么好求?”
  无量剑尊听他一言,拊掌道:“好,好。那么这第一关,便算你过了。”
  无痕笑道:“师兄并非天潢贵胄,何必拿此唬人?”
  无量剑尊悠悠道:“你且看这第二关,算不算是在唬人?”
  无痕公子便定了心力,也不做声。这天山雪莲,他是势在必得的。
  只见城中忽然多出了许多女人,并且长得也都一模一样,蛾眉横翠,粉面生春。只是面色都如同无量剑尊一样的苍白,眉头也皱得如同一池春水,让人心生怜惜。
  情人眼里出西施,向来说得不假。此刻在无痕眼中,说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大抵也不过如是。
  无痕方欲说些什么,只听身旁师兄也难得地放柔了声线,问道:“你说这三百六十个女人,哪一个才是我们曾心心念念的女人?”
  无痕想都没想便道:“都不是。”
  无量剑尊讶然,道:“都不是?”
  无痕道:“倘若屏儿真的在此,你又怎会做出这种蠢事来。”
  无量剑尊不消多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世上有哪一人,会让自己所爱慕的女子混在其他人中,再让另一个爱慕她的男人来猜哪一个才是真呢?漫说她不会同意,便是真心爱慕的他,也轻易不会错认。
  无量剑尊这么做却是有原因的。洛屏毕竟已经不在人世,如此一来最易引起相思,此其一;前些日归海一刀受困于枯荣险境之事他也略知一二,此番便可藉此来试一试这位小师弟,此其二。
  倘若还有其三,那便是这师兄弟之间的恩与怨了。
  于是无量剑尊好笑道:“好在你终于没有再动凡心。”
  无痕却道:“我并非没有动凡心,实际上你我二人一样心存凡念。”
  无量剑尊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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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痕淡淡道:“只是无痕已然两袖清风,了无牵挂;师兄却还存着这样三百六十个美人,可见师兄心内还未平静。不然师兄也不会为了屏儿与师父的事情,甘愿枯守洞中二十年不下山。”
  无量剑尊被他一言说中要害,只好道:“师父于我有恩,你和屏儿于我有义,我不愿负人,唯有留在此地,才最好。”
  无痕看着他,不由怅然叹气。
  无量剑尊道:“可惜你我二十年前枉受师恩,却都保不住一个洛屏。”
  无痕道:“屏儿毕竟身份尊贵,师父又狼子野心,怪只怪当年我二人毫无觉察,倒是璋儿有心。”
  无量剑尊惋惜道:“但璋儿那时才不过及笄之年,发现师父的阴谋后便想带着屏儿逃下山去;不料却被师父的人发现,被屏儿惊慌之下失手推下山崖,真是可惜……”
  无痕眼中一暗,悲伤道:“后来师父将屏儿带回,欲以此要挟朝廷,没想到屏儿性子比谁都硬,居然誓死不从,来不及等到我二人的援手,便已撒手人寰。”
  无量剑尊黯然道:“死,并非一件难事。”
  无痕一点头。
  无量剑尊道:“我二人虽下不得手,然而师父的暴毙与天阙宫的灭亡,却实在是咎由自取。”
  无痕又是一点头。
  无量剑尊道:“眼下昆仑派的掌门人天阙子,便是实实在在的天阙道人之子。”
  无痕讶然,道:“他为何要起这个名字?”
  无量剑尊又是实在地说道:“我并不知道。”
  无痕道:“不如从前的‘紫微道人’好听。”
  无量剑尊笑道:“管他是紫微道人还是天阙子,惟愿他不要步师父的后尘才好。”
  无痕道:“天下间野心如天阙道人的人并不算少。”
  无量剑尊道:“天下间如你我之辈,也并不算少。”
  无痕道:“正是。所以我这第二关可是过了?”
  无量剑尊道:“过了,过了。跟着她们走,便是那第三关。”
  无痕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
  那三百六十五名女子,早在谈话间便没了影——然而无痕公子的轻功,江湖上岂是有人可比的?所以他并不着急,也只消片刻便追了上去。
  无量剑尊布下的第三关,乃是在一个冰窖之中。冰窖正中摆着一个冰棺,冰棺中躺着一个姿容绝佳的女人。
  也是同方才那三百六十五名易容过了的女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这似乎是真的洛屏,却也是一个如同当年天山中的素心姑娘一般的活死人。
  无痕公子见了,倏然便落下了一滴眼泪。
  冰棺是怎么也推不开的,无痕已经试过千百种方法,他的绝技却不只是千百种之多。但他已明白过来,自己是打不开这座冰棺了,因为即便打开,他也拿不出三颗天香豆蔻来救她活转过来,不如让她睡在这里来得好。
  曾经,她是大明的洛屏郡主,又是宪宗皇帝膝下长公主,是即便在美女如云的皇宫里也备受宠爱的女子。曾经,先皇为让她不受宫廷斗争的纷扰,命其与无量剑尊、无痕公子二人一同拜入西昆仑天阙宫,受天阙道人指点而通武艺,并与这两位师兄缠绵纠葛。曾经,她为能与无痕公子在一起而亲手造出自己已死的假象,从此脱离长公主的身份嫁他为妻。曾经,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却在那场悲剧之中因病而亡。
  曾经,她是会在见到他时,一笑倾城的。
  曾经,她还会在人前唤他一声师兄,私底下会叫他“无痕哥哥”。
  可是眼下的她依旧那样美丽,美得惊人,却是躺在冰棺当中。一副千年【和谐】玄冰便阻隔了他二人,也抹去了她倾国倾城的笑靥。
  无痕自知,自己是一向后知后觉的,迟钝到连师父的野心都不曾知道。
  而这些年的隐居避世,竟让他差点儿连她的模样都要忘却。
  无量剑尊跟进来时便见到这个一向云淡风轻的师弟居然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一副疯癫模样。而立之年的外貌,却是年已不惑,他会如何与前尘相别?
  无量剑尊忽然觉得,自己的师弟也许过不了这一关。
  无量剑尊在一旁忽然道:“你想到怎么过这一关了么?”
  无痕摇头。人世间最难过的便是一个「情」字,他虽过不惑之年,无奈感情便是最蛊惑人心的东西,怎能说不惑便不惑的?
  无痕扶着冰棺,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过不了这一关?”
  无量剑尊摇头叹道:“因为我原本也过不了。”
  无痕奇道:“你如今难道能过得?”
  无量剑尊道:“我如今原本也不能过得。”
  无痕静下来,不再笑也不再流泪,只道:“什么叫做‘原本’?”
  无量剑尊道:“‘原本’就是‘原本’。”
  无痕不依不饶地看着他,却实在看不出头绪。他又回过头来看着冰棺中的女子。这人早已是他的妻子,为何却不能身在无花谷中,反而要与他有着玄冰之隔?


2026-01-19 19:4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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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痕道:“我要带她回无花谷。”
  无量剑尊道:“可你打不开冰棺。”
  无痕道:“那便连着冰棺一起带走。”
  无量剑尊道:“等你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无痕公子心下忽然一叹。他想要拿到天山雪莲赠给海棠,却又想将面前这人带回谷去。为何她醒不过来,为何自己不能破了这一关呢?
  无量剑尊打量着他的表情,道:“你是不是在想该如何过这一关?”
  无痕看着洛屏的脸,忽然一笑。
  无量剑尊道:“过关的答案便在你的心里。”
  无痕放开了扶着冰棺的手。他说:“她不是屏儿。”
  无量剑尊道:“如何不是?”
  无痕道:“不是便是不是。”
  无量剑尊听他以牙还牙的话语,不禁笑了。
  无痕自是看在眼里,道:“你笑了?”
  无量剑尊道:“我为何不能笑?”
  无痕放下心来,道:“师兄笑了,就说明她真的不是屏儿。她是谁?”
  无量剑尊无奈道:“你以为是谁?”
  无痕道:“你先把冰棺打开。”
  无量剑尊只好用他自己的内力融入千年玄冰中,破解了他设在冰内的那套玄妙的阵法。
  无痕道:“竟然是阵法?阵眼在什么地方?”
  无量剑尊道:“阵眼便在她身上。”
  他抬手一指,只见女子手中戴着一枚蓝田玉扳指,上头纹路依旧清晰,形若游丝,神似飘萍。
  无痕眼尖地一瞥,叹道:“你的内力已这么深厚。”
  无量剑尊一笑,得意道:“我在这里许多年,总不能什么也不干。”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冰棺开启,然后将那女子脸上精妙的易容术轻易抹去。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美则美矣,然而女子脸上所残留的神情才最是让人感到惊奇。
  她的嘴角带着一点满足的笑意,眉毛弯弯的,想来也是渴望再对什么人再笑一笑;可她的眼角却还残留着泪痕,居然被冻成了一朵晶莹的泪珠。
  她死前所面对的一定是一个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而且,无痕莫名地认为,她应该是死在那人的怀里。
  她为什么要死?
  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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