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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入三更，风已停了。
可这一夜，显然不会这么容易就平寂下去。
世间情爱一事总归妙不可言。只这一个字，使人喜，使人忧，使人死生相许、生死契阔。
也使人患得患失，使人变得盲目，使人愈发痴狂。
或许程遇就是这样一个为爱而狂的人。
所以，他发动了一场夜袭。
黑暗之中，将军令急；
多少杀意，也被夜隐去。（引自《夜袭》）
城墙之下，暗影蹿动；风声又起，斗转星移。
澧州府中。
归海一刀练了一会子刀法，想要回房；却在路过海棠房间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窗影之下，灯火依然明亮。幢幢灯影就像此前的风一样，默然静止，像是缄默了万千言语。
归海一刀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上官海棠抬起头，笑了。
一刀也冲她笑笑，自然地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借着灯影看她案上摆放的物什，一边道：“三更天早过，怎么还不睡？”
海棠收了笔，又点了点面前的宣纸，上头什么字也没有。
“我不困，你不也是偷溜出去练刀了么？”
一刀睇了一眼被她放下的饱蘸墨汁的狼毫，不解道：“你在写什么？”
海棠轻声道：“扶乩呀。”
一双迷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海棠笑道：“骗你的啦！只是回来以后便有些心神不宁的，想写些什么东西才好，却到底写不出来。”
一刀忙道：“怎么了？”
海棠叹了口气，道：“一刀，如果战场上海棠真的受伤被俘，你会怎么样？”
一刀紧张道：“当然是追击敌军，将你抢回来！”
海棠忧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别看一刀平日里呆木头一个，但心思却还缜密。他一听之下觉得不对劲，当即便反应过来：“你是说，叶无依的事？”
海棠点点头。
一刀惑道：“之前海棠任夜雨师太杀死叶无依，却又是为何？”
海棠道：“叶无依知道的很多事，从其他几人口中照样能够问到，我若贸然出手，也没有把握能够对付夜雨师太和其他几位高手。”
一刀道：“海棠做事一向谨慎。”
海棠握住他的手，笑道：“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不得不谨慎。”
一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一缕风轻轻吹动了窗幔，灯火灺了满地。
海棠眸色一动，在暗夜中格外的耀眼。
“来了。”
可这一夜，显然不会这么容易就平寂下去。
世间情爱一事总归妙不可言。只这一个字，使人喜，使人忧，使人死生相许、生死契阔。
也使人患得患失，使人变得盲目，使人愈发痴狂。
或许程遇就是这样一个为爱而狂的人。
所以，他发动了一场夜袭。
黑暗之中，将军令急；
多少杀意，也被夜隐去。（引自《夜袭》）
城墙之下，暗影蹿动；风声又起，斗转星移。
澧州府中。
归海一刀练了一会子刀法，想要回房；却在路过海棠房间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窗影之下，灯火依然明亮。幢幢灯影就像此前的风一样，默然静止，像是缄默了万千言语。
归海一刀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上官海棠抬起头，笑了。
一刀也冲她笑笑，自然地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借着灯影看她案上摆放的物什，一边道：“三更天早过，怎么还不睡？”
海棠收了笔，又点了点面前的宣纸，上头什么字也没有。
“我不困，你不也是偷溜出去练刀了么？”
一刀睇了一眼被她放下的饱蘸墨汁的狼毫，不解道：“你在写什么？”
海棠轻声道：“扶乩呀。”
一双迷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海棠笑道：“骗你的啦！只是回来以后便有些心神不宁的，想写些什么东西才好，却到底写不出来。”
一刀忙道：“怎么了？”
海棠叹了口气，道：“一刀，如果战场上海棠真的受伤被俘，你会怎么样？”
一刀紧张道：“当然是追击敌军，将你抢回来！”
海棠忧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别看一刀平日里呆木头一个，但心思却还缜密。他一听之下觉得不对劲，当即便反应过来：“你是说，叶无依的事？”
海棠点点头。
一刀惑道：“之前海棠任夜雨师太杀死叶无依，却又是为何？”
海棠道：“叶无依知道的很多事，从其他几人口中照样能够问到，我若贸然出手，也没有把握能够对付夜雨师太和其他几位高手。”
一刀道：“海棠做事一向谨慎。”
海棠握住他的手，笑道：“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不得不谨慎。”
一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一缕风轻轻吹动了窗幔，灯火灺了满地。
海棠眸色一动，在暗夜中格外的耀眼。
“来了。”
没有云梯。没有火把。
唯有风声。
七十二名蒙面人，个个是武中好手。
然而等他们一个个地翻墙而过之后，衣袂带起的风却又在瞬间停了下来。
没有风声。
是风声换做了刀声、剑声。一切武林人所常用的武器，恰到好处地划在他们身上——
一剑，揭人形迹；一刀，制人于无形；隔空点穴，经脉**，只得屈膝下跪。
直到第七十三人。
海棠一剑直刺她蒙面的黑巾，角度、力道、出剑的时机与速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汗血宝刀却迟迟没有挥下。
海棠放下了剑，成是非看着前面的七十二人，饶有兴趣地往这第七十三人面上望来。
海棠微微一笑，唤她：“洛水姑娘。”
洛水大方地回她一笑：“海棠。”
海棠毫不吝惜自己的赞叹：“这便是攀云楼座下的七十二地煞，轻功个个都不错，竟然能够跃过城墙——比之铁胆神侯当年培养的七十二地煞，不知好了多少。”
洛水毫不谦虚：“那是当然，他们都是我一手调【和谐】教的，我所花费的心血比之昔日的神侯，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她一言一行，毫不在意那七十二人投来的惊诧目光。
她问：“你想知道些什么？”
海棠道：“你当真愿意告诉我？”
洛水道：“你不但能猜到我们今晚要来，还猜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夜袭，来的人一定是武林中人，洛水本就佩服，便是今夜搭了一条命，又有何妨？”
海棠笑道：“洛水姑娘好胆识，就凭这个，我们或许可以做个朋友。”
洛水也笑道：“海棠言行举止，果然不凡，不愧是玄字第一号。说罢，你想知道什么？”
海棠坦言道：“天衣会的事情，你最清楚。”
洛水道：“不错。”
海棠道：“可以告诉我么？”
唯有风声。
七十二名蒙面人，个个是武中好手。
然而等他们一个个地翻墙而过之后，衣袂带起的风却又在瞬间停了下来。
没有风声。
是风声换做了刀声、剑声。一切武林人所常用的武器，恰到好处地划在他们身上——
一剑，揭人形迹；一刀，制人于无形；隔空点穴，经脉**，只得屈膝下跪。
直到第七十三人。
海棠一剑直刺她蒙面的黑巾，角度、力道、出剑的时机与速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汗血宝刀却迟迟没有挥下。
海棠放下了剑，成是非看着前面的七十二人，饶有兴趣地往这第七十三人面上望来。
海棠微微一笑，唤她：“洛水姑娘。”
洛水大方地回她一笑：“海棠。”
海棠毫不吝惜自己的赞叹：“这便是攀云楼座下的七十二地煞，轻功个个都不错，竟然能够跃过城墙——比之铁胆神侯当年培养的七十二地煞，不知好了多少。”
洛水毫不谦虚：“那是当然，他们都是我一手调【和谐】教的，我所花费的心血比之昔日的神侯，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她一言一行，毫不在意那七十二人投来的惊诧目光。
她问：“你想知道些什么？”
海棠道：“你当真愿意告诉我？”
洛水道：“你不但能猜到我们今晚要来，还猜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夜袭，来的人一定是武林中人，洛水本就佩服，便是今夜搭了一条命，又有何妨？”
海棠笑道：“洛水姑娘好胆识，就凭这个，我们或许可以做个朋友。”
洛水也笑道：“海棠言行举止，果然不凡，不愧是玄字第一号。说罢，你想知道什么？”
海棠坦言道：“天衣会的事情，你最清楚。”
洛水道：“不错。”
海棠道：“可以告诉我么？”
洛水缓了一会儿，淡淡道：“二十五年前，天衣会曾是滇南最大的帮会，亦正亦邪，以咬尾蛇为图腾；其中汇集了许多巫蛊师、幻术师，还有必不可少的武林好手，只要你有两下子，天衣会都会要你，男女咸宜。帮主叶无依与右使关舒衡是一对恋人，后来更是一同执掌天衣会，而那时候的攀云楼，表面上不过一个小小分舵，实际上却是天衣会总会之所在。可是有一日，关舒衡无意间知道了帮主夜郎遗族的身份，也知道了她复国的大志，忽然便提出要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未征得帮主的同意便擅自隐姓埋名，迁至晃州城南，还讨了个美娘子过日子。自此，天衣会中再没有一个男人。”
海棠静静地看着她，她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就在二十年前，帮主将天衣会交给瑾姑娘和我，自己则断情绝爱，潜入交趾国王宫中并成功结识了现任的交趾国王，并帮他上位；又与全国最为勇猛的男人，十年前被封为定国大将军的程遇通【和谐】奸，将他也拉入自己麾下。而那国王偏生又昏庸无能，色令智昏，从此竟将破了后宫不得干政的祖令，又受国舅爷与王后的蛊惑，有意染指中原。”
海棠道：“你的这次夜袭，想来是程将军下的令。他虽勇猛，但做事缺乏考虑，从前必是时时刻刻受王后的教唆。”
洛水道：“你好聪明。”
海棠叹道：“咬尾蛇，意在自我参照，循环往复，与凤凰涅槃相差无异，王后也是一个聪明人。”只可惜，海棠却无法认同她的作为。
——抛弃自我，重塑另一个种人生。
她所追求的，是什么？
如果要复仇，就像天地玄三大密探一样，报仇之后尽己所能护江山社稷，国泰民安，岂不是好得多？
为何要让更多的人受离乱之苦，为何要让生灵涂炭？
为何要牺牲自己的一生？
这样做，值得么？
海棠不懂，她也不想去懂。归海一刀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头。
海棠换上一副笑脸，追问：“那么国舅叶征南，又是何等人物？”
洛水摇头道：“我也不太了解，他总是神出鬼没的，武功高深莫测。”
“那关舒衡？”
“关右使过了十多年逍遥的日子，直到五年以前，叶无依查到关家，因关舒衡欠她旧情为由借关宅屯兵，又背地里与镇南王勾结，一手排演出货值滞涨不通的戏码，以此请兵，本想着一旦有了足够的兵源，再由天衣会弟子策反十大将军，事情便合该走得顺利。”
海棠点了点头。
像谋逆这样大的事情，所牵连的不仅仅是兵力与计谋，还关乎人心。也因此，其间错综复杂，无常反复，谁都没办法左右。
半晌，她道：“你可以走了。”
洛水没有半点错愕。
她轻轻地问道：“你是早打算放我走，还是因为我说了这么多，你才想放我走？”
海棠笑道：“你是我的朋友，你不想留，我也强留不得。”
话答得巧妙，听起来却似乎没说在点上。
洛水却会意一笑。
原来海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伤她，想得最多的不过是要劝她留下，留下来做他们的朋友。
她低下头去，将快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然后摘下腰间一枚羊脂玉佩，递了过去。
她说，这玉佩就当她留给她做个纪念。
海棠问道：“你要去哪儿？”
洛水随意地耸了耸肩：“原本去哪里都无所谓，但眼下我改主意了。我自知自己的这条命本来应该就此终结，可是我遇到了你，所以前尘往事、恩恩怨怨都已不再能让我烦心。”
“我去西昆仑走一趟。”
风不定，人初静。
海棠抿了抿唇，伸手接下了她的玉佩。
海棠静静地看着她，她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就在二十年前，帮主将天衣会交给瑾姑娘和我，自己则断情绝爱，潜入交趾国王宫中并成功结识了现任的交趾国王，并帮他上位；又与全国最为勇猛的男人，十年前被封为定国大将军的程遇通【和谐】奸，将他也拉入自己麾下。而那国王偏生又昏庸无能，色令智昏，从此竟将破了后宫不得干政的祖令，又受国舅爷与王后的蛊惑，有意染指中原。”
海棠道：“你的这次夜袭，想来是程将军下的令。他虽勇猛，但做事缺乏考虑，从前必是时时刻刻受王后的教唆。”
洛水道：“你好聪明。”
海棠叹道：“咬尾蛇，意在自我参照，循环往复，与凤凰涅槃相差无异，王后也是一个聪明人。”只可惜，海棠却无法认同她的作为。
——抛弃自我，重塑另一个种人生。
她所追求的，是什么？
如果要复仇，就像天地玄三大密探一样，报仇之后尽己所能护江山社稷，国泰民安，岂不是好得多？
为何要让更多的人受离乱之苦，为何要让生灵涂炭？
为何要牺牲自己的一生？
这样做，值得么？
海棠不懂，她也不想去懂。归海一刀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头。
海棠换上一副笑脸，追问：“那么国舅叶征南，又是何等人物？”
洛水摇头道：“我也不太了解，他总是神出鬼没的，武功高深莫测。”
“那关舒衡？”
“关右使过了十多年逍遥的日子，直到五年以前，叶无依查到关家，因关舒衡欠她旧情为由借关宅屯兵，又背地里与镇南王勾结，一手排演出货值滞涨不通的戏码，以此请兵，本想着一旦有了足够的兵源，再由天衣会弟子策反十大将军，事情便合该走得顺利。”
海棠点了点头。
像谋逆这样大的事情，所牵连的不仅仅是兵力与计谋，还关乎人心。也因此，其间错综复杂，无常反复，谁都没办法左右。
半晌，她道：“你可以走了。”
洛水没有半点错愕。
她轻轻地问道：“你是早打算放我走，还是因为我说了这么多，你才想放我走？”
海棠笑道：“你是我的朋友，你不想留，我也强留不得。”
话答得巧妙，听起来却似乎没说在点上。
洛水却会意一笑。
原来海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伤她，想得最多的不过是要劝她留下，留下来做他们的朋友。
她低下头去，将快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然后摘下腰间一枚羊脂玉佩，递了过去。
她说，这玉佩就当她留给她做个纪念。
海棠问道：“你要去哪儿？”
洛水随意地耸了耸肩：“原本去哪里都无所谓，但眼下我改主意了。我自知自己的这条命本来应该就此终结，可是我遇到了你，所以前尘往事、恩恩怨怨都已不再能让我烦心。”
“我去西昆仑走一趟。”
风不定，人初静。
海棠抿了抿唇，伸手接下了她的玉佩。
洛水走了，却没有带走她手下的一兵一卒，也不问她们要走还是要留。
七十二名黑衣女子，单膝跪地，眸中神色在月光的掩映下波澜迭起，反而隐去了其中深藏的心意。
天交四鼓，那穴早已解了。她们却还是一言不发，腰间青藤鞭子紧紧地系着。
——原来那一枚羊脂玉佩，竟然是她攀云楼舵主身份的凭证。
上官海棠将玉佩摩挲在手心，目光一一扫过她们肩头，忽然心中便浮起了一层异样的情感。这些女子，少则十七八，长则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虽各为其主，或可说是错投门路，却是与她一样献出了自己最青葱的年华。
这些年来，喊打喊杀，潜形匿迹，各自藏有各自的心事，各自领下各自的任务，一次次出生入死，唯有寡淡的手足之情、同袍之义聊作慰藉……
她不由心软。
段天涯估摸着时间已到，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可是玉佩在海棠的手里，那么决定权自然也是在海棠那里，他这个做大哥的，没有道理打断她的思绪，也断然不可能去更变她的决定。
所以他只是问：“海棠，你决定好了么？”
上官海棠一脸犹疑，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又把目光挪向了一刀。
归海一刀也正看着她，道：“既然她们不愿意各自散去，收入护民山庄也好。”
海棠颦眉道：“可跟着我们，一样要九死一生。我们根本没法保障她们未来的日子……”
天涯听罢忽然笑了一声。海棠觑他一眼，心知自己说的也不甚妥当，可一想到要把这些女孩子从一个险境逼向另一重险境之中，不是生就是死的，她实在狠不下心来。
只听天涯说道：“海棠，你问问她们每一个人，在经历了这么些年的淬炼之后，她们是怎样看待生活的？如果放下了藤鞭，轻易舍弃了她们的武功，那么她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从前结下梁子的仇人、往后因贪图美色而意图不轨的臭男人，还有一些同样为生计所迫、不得已而行恶的落拓之人，还有太多太多，是他们所无法想象的事。
而跟着他们去到护民山庄，起码这一身武功不会白白浪费，让她们有事可以做，也不用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
而段天涯相信，海棠定会让她们过得好好的。
望着段天涯永远淡如静水的眼神，海棠点了点头，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转过身对着那些女子轻轻道：“我上官海棠从不勉强他人，护民山庄也非虎狼之地。如今各位之中倘若有人要走，可上府里领取十两银子安顿生活；若要留下，便抛却前尘，随我等回京复命。”
一阵风吹草动。
没有人声。
七十二名女子静静地跪着，只是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望向那名绯衣的女子——
她的脸艳若桃李，她的眸明如秋水，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她的顾虑令这七十二名漂泊无依的女子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明明同样是女子，也同样的饱经风霜，可她身上却有太多她们看不懂的东西。
七十二人齐齐低眉，抉择——
“愿跟随上官庄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七十二名黑衣女子，单膝跪地，眸中神色在月光的掩映下波澜迭起，反而隐去了其中深藏的心意。
天交四鼓，那穴早已解了。她们却还是一言不发，腰间青藤鞭子紧紧地系着。
——原来那一枚羊脂玉佩，竟然是她攀云楼舵主身份的凭证。
上官海棠将玉佩摩挲在手心，目光一一扫过她们肩头，忽然心中便浮起了一层异样的情感。这些女子，少则十七八，长则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虽各为其主，或可说是错投门路，却是与她一样献出了自己最青葱的年华。
这些年来，喊打喊杀，潜形匿迹，各自藏有各自的心事，各自领下各自的任务，一次次出生入死，唯有寡淡的手足之情、同袍之义聊作慰藉……
她不由心软。
段天涯估摸着时间已到，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可是玉佩在海棠的手里，那么决定权自然也是在海棠那里，他这个做大哥的，没有道理打断她的思绪，也断然不可能去更变她的决定。
所以他只是问：“海棠，你决定好了么？”
上官海棠一脸犹疑，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又把目光挪向了一刀。
归海一刀也正看着她，道：“既然她们不愿意各自散去，收入护民山庄也好。”
海棠颦眉道：“可跟着我们，一样要九死一生。我们根本没法保障她们未来的日子……”
天涯听罢忽然笑了一声。海棠觑他一眼，心知自己说的也不甚妥当，可一想到要把这些女孩子从一个险境逼向另一重险境之中，不是生就是死的，她实在狠不下心来。
只听天涯说道：“海棠，你问问她们每一个人，在经历了这么些年的淬炼之后，她们是怎样看待生活的？如果放下了藤鞭，轻易舍弃了她们的武功，那么她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从前结下梁子的仇人、往后因贪图美色而意图不轨的臭男人，还有一些同样为生计所迫、不得已而行恶的落拓之人，还有太多太多，是他们所无法想象的事。
而跟着他们去到护民山庄，起码这一身武功不会白白浪费，让她们有事可以做，也不用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
而段天涯相信，海棠定会让她们过得好好的。
望着段天涯永远淡如静水的眼神，海棠点了点头，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转过身对着那些女子轻轻道：“我上官海棠从不勉强他人，护民山庄也非虎狼之地。如今各位之中倘若有人要走，可上府里领取十两银子安顿生活；若要留下，便抛却前尘，随我等回京复命。”
一阵风吹草动。
没有人声。
七十二名女子静静地跪着，只是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望向那名绯衣的女子——
她的脸艳若桃李，她的眸明如秋水，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她的顾虑令这七十二名漂泊无依的女子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明明同样是女子，也同样的饱经风霜，可她身上却有太多她们看不懂的东西。
七十二人齐齐低眉，抉择——
“愿跟随上官庄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正德十四年四月，先后传出交趾国王后因病薨逝停兵数日，以及护民山庄段天涯、归海一刀与天下第一庄的天下第一神偷关世清等人因故不禄的消息。
军心散乱。
崇德将军修急报一封，用十二匹快马传书直往郡主府上，不多时便已到了皇帝手里——
原是因叶无依之死，对外称病，对内镇交联军却个个心中再清楚不过，不免军情大乱，屡战屡败。国舅爷干脆将段天涯等人亡命之事散布给大明皇帝，好扰乱视听，谁知几人眼下便在澧州府中与大将军商讨对策。
朱厚照得知几人诈死配合行军之事，心中已稳，却也不好对外公布，以免乱了几人的计划。
正德十四年五月，西南军事吃紧，双方互有胜负；明军浩浩荡荡十万兵马开往边境，粮草不济，危患渐起。
十大将军依旧按兵不动，隔岸观火，皇帝只好压下军令，再请南五省守军增援；岂料天高皇帝远，援军兵力不足，又以老弱病残者居多，每每徒添一口钱粮，于战事并无益处。
正德十四年五月初五，云罗郡主谏言，说服皇帝亲征。
五月初六，朝云听闻战场不利，皇上意欲亲征，不觉心中忐忑。
她先往护民山庄大堂里去。只见堂中白幡高悬，一个大大的「祭」字并三口紫檀木的棺材，里头摆着一些三人旧时的衣物。挽联在侧，法师在前，六部尚书侍郎、内阁大学士与些须武林人士并天下第一庄一众人等悉皆垂泪而跪，烧香念经以求得灵魂超度，倒证实了庄内确实在为几位庄主办理丧事。
朝云心下一跳，知道事情多半无异，便趁着庄中后苑清静无人，下蛊命易容师为自己易容。待她再推门而出之时，哪里还是什么庄里新聘的织娘，俨然一个如假包换的云罗郡主。
谁知一双大眼睛瞅了瞅被她阖上的屋门，在她影子后头点了一炷解百毒的奇香，便跟着人影去了。
军心散乱。
崇德将军修急报一封，用十二匹快马传书直往郡主府上，不多时便已到了皇帝手里——
原是因叶无依之死，对外称病，对内镇交联军却个个心中再清楚不过，不免军情大乱，屡战屡败。国舅爷干脆将段天涯等人亡命之事散布给大明皇帝，好扰乱视听，谁知几人眼下便在澧州府中与大将军商讨对策。
朱厚照得知几人诈死配合行军之事，心中已稳，却也不好对外公布，以免乱了几人的计划。
正德十四年五月，西南军事吃紧，双方互有胜负；明军浩浩荡荡十万兵马开往边境，粮草不济，危患渐起。
十大将军依旧按兵不动，隔岸观火，皇帝只好压下军令，再请南五省守军增援；岂料天高皇帝远，援军兵力不足，又以老弱病残者居多，每每徒添一口钱粮，于战事并无益处。
正德十四年五月初五，云罗郡主谏言，说服皇帝亲征。
五月初六，朝云听闻战场不利，皇上意欲亲征，不觉心中忐忑。
她先往护民山庄大堂里去。只见堂中白幡高悬，一个大大的「祭」字并三口紫檀木的棺材，里头摆着一些三人旧时的衣物。挽联在侧，法师在前，六部尚书侍郎、内阁大学士与些须武林人士并天下第一庄一众人等悉皆垂泪而跪，烧香念经以求得灵魂超度，倒证实了庄内确实在为几位庄主办理丧事。
朝云心下一跳，知道事情多半无异，便趁着庄中后苑清静无人，下蛊命易容师为自己易容。待她再推门而出之时，哪里还是什么庄里新聘的织娘，俨然一个如假包换的云罗郡主。
谁知一双大眼睛瞅了瞅被她阖上的屋门，在她影子后头点了一炷解百毒的奇香，便跟着人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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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学着郡主平日骄纵蛮横的模样，混过了宫门口的侍卫，如意入得宫去。可惜莽莽撞撞，不好捉人施蛊；又不通宫中情由，只有到处乱撞，以信步闲游为名，寻的是御膳房的下落。
可巧她走在路上便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本欲闪躲，却被那影子一把抱住转进了廊里。
朝云想要大叫，却又被那影子一手捂住了嘴。
好容易安静下来，她回过身，一双眼睛放得老大，小声道：“罗同！你怎么来了？”
罗同却笑嘻嘻道：“你果然不是云罗郡主！”
朝云奇道：“你怎么认得出来？我这样子，难道不像她？”心中又渐生隐忧，怕自己难以混迹。
罗同道：“那倒不是这个缘故，我从没见过真的云罗郡主。只是你走路的样子未免太过小心翼翼，举手投足之间又全是你个人的风采，一颦一笑，哪里躲得过我的眼？”
朝云不好意思道：“看样子真的不能见到朱——不，是‘皇兄’，否则定要露馅。”
罗同牵了她的手，道：“你这是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原来年初之时罗同便阴差阳错地成了旗手卫，掌大驾金鼓、旗纛，佥民间壮丁为力士，随皇帝出入并守卫四门；方才便是在宫门处遇上了这个假的云罗郡主，心内觉得不对，正要追去一看，谁想却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之人。
她已有许久不曾找过他，他也因公事无瑕见她。此刻难得一见，心中自然欢喜，已顾不得自己玩忽职守之嫌，更顾不上其他了。
二人浑浑噩噩绕到御膳房，又以云罗郡主的名义遣走一干人等。原是朝云打算赶在皇上尚在京城之时在御膳中下毒，走此险棋，可见其与交趾国一脉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那罗同早已与她同在一条船上，又蒙圣恩擢拔，正方便下手，早已鬼迷了心窍；索性由着她去，还顺带点了几样皇帝最爱的糕点与她尝尝。
待朝云掏出药粉子往热腾腾的御膳中撒匀了，抬眼便见得一队公公们往这边走来，想是日头将落，皇上那边也饿着肚子等着用膳了。罗同拉着朝云往外头一避，侧目望过去，想亲眼看着太监们将饭菜端出。
——谁知那领头的太监出了门便将饭菜扔进了沟里，冷不防还啐上一口，又命人将几个锅碗瓢盆都拿出去卖了，再快些置办新的回来；让几个御厨挑拣食材回自家去做好再呈上来，一点时间也不曾耽误。
莫不是谁人走漏了风声？
朝云眼睛一斜，罗同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张口辩解道：“我什么都没说，若不是你那时喊我名字，我都不敢确定那假郡主便是朝云你呀！”
朝云转念一想，他确实也不知情，带她来此也不过临时起意；又何况乎此事一经发现，他恐怕也难脱其咎，当下便放下了疑虑。
见下毒不成，朝云心下着急。要是太后听闻云罗郡主入了宫，还到处不见人影，着人找来岂不麻烦？
罗同见她如此，便拉着她往另一处走，一边道：“十一年前皇帝建了一座豹房，就落在皇城西北一处宅子里。此后皇上去太后那里请过安后都要回乾清宫一趟，再等人备轿前往，我们大可在乾清宫外纵火，烧不死他的；只是跑得要快，就当是传信的侍人离了现场也好。”
朝云同意了。
可巧她走在路上便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本欲闪躲，却被那影子一把抱住转进了廊里。
朝云想要大叫，却又被那影子一手捂住了嘴。
好容易安静下来，她回过身，一双眼睛放得老大，小声道：“罗同！你怎么来了？”
罗同却笑嘻嘻道：“你果然不是云罗郡主！”
朝云奇道：“你怎么认得出来？我这样子，难道不像她？”心中又渐生隐忧，怕自己难以混迹。
罗同道：“那倒不是这个缘故，我从没见过真的云罗郡主。只是你走路的样子未免太过小心翼翼，举手投足之间又全是你个人的风采，一颦一笑，哪里躲得过我的眼？”
朝云不好意思道：“看样子真的不能见到朱——不，是‘皇兄’，否则定要露馅。”
罗同牵了她的手，道：“你这是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原来年初之时罗同便阴差阳错地成了旗手卫，掌大驾金鼓、旗纛，佥民间壮丁为力士，随皇帝出入并守卫四门；方才便是在宫门处遇上了这个假的云罗郡主，心内觉得不对，正要追去一看，谁想却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之人。
她已有许久不曾找过他，他也因公事无瑕见她。此刻难得一见，心中自然欢喜，已顾不得自己玩忽职守之嫌，更顾不上其他了。
二人浑浑噩噩绕到御膳房，又以云罗郡主的名义遣走一干人等。原是朝云打算赶在皇上尚在京城之时在御膳中下毒，走此险棋，可见其与交趾国一脉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那罗同早已与她同在一条船上，又蒙圣恩擢拔，正方便下手，早已鬼迷了心窍；索性由着她去，还顺带点了几样皇帝最爱的糕点与她尝尝。
待朝云掏出药粉子往热腾腾的御膳中撒匀了，抬眼便见得一队公公们往这边走来，想是日头将落，皇上那边也饿着肚子等着用膳了。罗同拉着朝云往外头一避，侧目望过去，想亲眼看着太监们将饭菜端出。
——谁知那领头的太监出了门便将饭菜扔进了沟里，冷不防还啐上一口，又命人将几个锅碗瓢盆都拿出去卖了，再快些置办新的回来；让几个御厨挑拣食材回自家去做好再呈上来，一点时间也不曾耽误。
莫不是谁人走漏了风声？
朝云眼睛一斜，罗同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张口辩解道：“我什么都没说，若不是你那时喊我名字，我都不敢确定那假郡主便是朝云你呀！”
朝云转念一想，他确实也不知情，带她来此也不过临时起意；又何况乎此事一经发现，他恐怕也难脱其咎，当下便放下了疑虑。
见下毒不成，朝云心下着急。要是太后听闻云罗郡主入了宫，还到处不见人影，着人找来岂不麻烦？
罗同见她如此，便拉着她往另一处走，一边道：“十一年前皇帝建了一座豹房，就落在皇城西北一处宅子里。此后皇上去太后那里请过安后都要回乾清宫一趟，再等人备轿前往，我们大可在乾清宫外纵火，烧不死他的；只是跑得要快，就当是传信的侍人离了现场也好。”
朝云同意了。
正德十四年五月初六戍时初，天地玄黄，万物朦胧。
乾清宫骤然失火。
当晚朱厚照像往日一般前去豹房，却没有取道乾清宫。他回顾火光冲天，竟戏言道：“好一棚大焰火。”
火已燃尽，劫灰之下，有些事情也合该寻一个了结。
然，因有此话，宫中传言，火因玩灯而起；黎庶在下，一时怨起，皆言皇帝昏庸。
言归正传，那皇帝何其聪明，怎会不懂此乃朝云手段。又念及其行事之顺利，想必还有内应相助。一较之下，朝云他们就难免相形见绌：既然饭菜都被莫名倒了，这皇帝又哪有不知的道理？
原来，朝云在护民山庄下蛊之时便已被小乞儿给盯上，又因他素日与郡主云罗交好，便替她喂养那只专门用来通报郡马爷行踪的信鸽，鸽子的脖颈上还系着一圈金线，一来二去，宫里人人皆识。此鸽一出，宫中任何人不的阻拦。此事云罗早已知情，皇上自然也没有蒙在鼓中的道理。只是这一回皇帝已不打算再放她一马——当初擢升罗同便是皇帝的主意，为的是看他二人还有什么打算，他的身边自然有人时刻紧盯着。
哪想到黔驴技穷，饶是朱厚照这样玩心大起的人，也渐渐地给他磨去了兴致。
乾清宫骤然失火。
当晚朱厚照像往日一般前去豹房，却没有取道乾清宫。他回顾火光冲天，竟戏言道：“好一棚大焰火。”
火已燃尽，劫灰之下，有些事情也合该寻一个了结。
然，因有此话，宫中传言，火因玩灯而起；黎庶在下，一时怨起，皆言皇帝昏庸。
言归正传，那皇帝何其聪明，怎会不懂此乃朝云手段。又念及其行事之顺利，想必还有内应相助。一较之下，朝云他们就难免相形见绌：既然饭菜都被莫名倒了，这皇帝又哪有不知的道理？
原来，朝云在护民山庄下蛊之时便已被小乞儿给盯上，又因他素日与郡主云罗交好，便替她喂养那只专门用来通报郡马爷行踪的信鸽，鸽子的脖颈上还系着一圈金线，一来二去，宫里人人皆识。此鸽一出，宫中任何人不的阻拦。此事云罗早已知情，皇上自然也没有蒙在鼓中的道理。只是这一回皇帝已不打算再放她一马——当初擢升罗同便是皇帝的主意，为的是看他二人还有什么打算，他的身边自然有人时刻紧盯着。
哪想到黔驴技穷，饶是朱厚照这样玩心大起的人，也渐渐地给他磨去了兴致。
不过片刻功夫，朝云、罗同二人便已落网。
乾清宫的火也已灭了。
朝云一脸挫败，跪在帝前，心知死期已到。那罗同死不悔改的性子，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朝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帝，于是出言不逊，大言不惭的，直教朱厚照动了真火，也不再审讯，只管拿下去处死了事。
朝云见他如此，心知他情深意重，自己却无以为报，只有交代实情，盼皇上从轻发落了。谁想皇帝不念旧情，还说出擢升罗同的目的便是要引君入瓮，再来一个瓮中捉鳖，不由心中难过。
谁言皇上昏庸无能？朝云虽然不懂政治，却也明白眼前的天子绝非善类，更不是如坊间传言的那样，庸碌无为。
朱厚照已摊了他的牌：“说罢，将一切都从实招来。”
朝云老实地跪伏在地，颤声泣道：“民女原是夜郎王族旁支后裔，因受舅母恩情，来京城里做线人。如今落在大明天子手上，朝云无话可说。”
云罗在一旁叹道：“朝云你知道吗，从一开始你的谎言就不是很聪明，所以段大哥他早就注意到了你。或者说，从一开始你就太轻敌，太小看我们护民山庄了。”
朝云抬眼看她，眼中神色不定。
云罗道：“一个小女子在太学做洒扫，本来就很奇怪，还那么会读书，那就更奇怪；我原想着可能是你家境贫穷，不得已而为之，段大哥早已着人去打探你的身世背景，一切早就已经真相大白了。”
朝云恍然大悟。之所以山庄密室的把守那样松懈、几位庄主的对话她屡屡可以听见、罗同会被发现而落入圈套……原来这一切铺排，都是为了今日这一场死别。
朱厚照看着她，脸色阴沉沉的，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后宫中也有很多女人，也像她一样用尽心机，千方百计地取悦他，背地里一举一动他却都看在眼里。他忽然就很想念那个裕德池里的小德子，想念上官海棠，想念那个不动心机，不会为己谋利的女子。
其实朝云没有错，人生在世，本就各为其主，只可惜她不是大明的子民，碰上的又是护民山庄和一位韬光养晦的皇帝，便只有死路一条。
谁让她按捺不住，冒死入宫的呢？
不过，早死晚死，终归有一日要去死。只是她擅作主张，便将自己的忌日提前了一些。
他看向她的目光，忽然又充满了怜悯；因为她在一众坏女人中，也委实算不上太坏。
朱厚照道：“你当真无话可说了？”
朝云想了一想，蓦地泣不成声：“求皇上让朝云在临死之前，再见归海一刀一面！”
朱厚照微微一挑眉。
归海一刀。
居然又是归海一刀？
乾清宫的火也已灭了。
朝云一脸挫败，跪在帝前，心知死期已到。那罗同死不悔改的性子，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朝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帝，于是出言不逊，大言不惭的，直教朱厚照动了真火，也不再审讯，只管拿下去处死了事。
朝云见他如此，心知他情深意重，自己却无以为报，只有交代实情，盼皇上从轻发落了。谁想皇帝不念旧情，还说出擢升罗同的目的便是要引君入瓮，再来一个瓮中捉鳖，不由心中难过。
谁言皇上昏庸无能？朝云虽然不懂政治，却也明白眼前的天子绝非善类，更不是如坊间传言的那样，庸碌无为。
朱厚照已摊了他的牌：“说罢，将一切都从实招来。”
朝云老实地跪伏在地，颤声泣道：“民女原是夜郎王族旁支后裔，因受舅母恩情，来京城里做线人。如今落在大明天子手上，朝云无话可说。”
云罗在一旁叹道：“朝云你知道吗，从一开始你的谎言就不是很聪明，所以段大哥他早就注意到了你。或者说，从一开始你就太轻敌，太小看我们护民山庄了。”
朝云抬眼看她，眼中神色不定。
云罗道：“一个小女子在太学做洒扫，本来就很奇怪，还那么会读书，那就更奇怪；我原想着可能是你家境贫穷，不得已而为之，段大哥早已着人去打探你的身世背景，一切早就已经真相大白了。”
朝云恍然大悟。之所以山庄密室的把守那样松懈、几位庄主的对话她屡屡可以听见、罗同会被发现而落入圈套……原来这一切铺排，都是为了今日这一场死别。
朱厚照看着她，脸色阴沉沉的，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后宫中也有很多女人，也像她一样用尽心机，千方百计地取悦他，背地里一举一动他却都看在眼里。他忽然就很想念那个裕德池里的小德子，想念上官海棠，想念那个不动心机，不会为己谋利的女子。
其实朝云没有错，人生在世，本就各为其主，只可惜她不是大明的子民，碰上的又是护民山庄和一位韬光养晦的皇帝，便只有死路一条。
谁让她按捺不住，冒死入宫的呢？
不过，早死晚死，终归有一日要去死。只是她擅作主张，便将自己的忌日提前了一些。
他看向她的目光，忽然又充满了怜悯；因为她在一众坏女人中，也委实算不上太坏。
朱厚照道：“你当真无话可说了？”
朝云想了一想，蓦地泣不成声：“求皇上让朝云在临死之前，再见归海一刀一面！”
朱厚照微微一挑眉。
归海一刀。
居然又是归海一刀？
朱厚照诚然道：“朕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归海一刀的心思朕很清楚，不过是海棠一人而已。”
朝云垂了眼轻声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只是、只是上官庄主不是已经殁了么？”
朱厚照眯了眼道：“海棠，她还活着。”
朝云面上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朱厚照道：“当初知道海棠还活着的时候，朕也很是惊讶。而且，她还是你的表妹阿桐救下来的，你竟会不知道？”
阿桐？
朝云心下了然。阿桐那样单纯的人，虽然知道他们似乎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却无心插手，舅母那边也是不过问的，故而她竟然毫不知情。
可她究竟有多少不知情的事情呢？
她已无心去想这些。
因她眼下已是死了心。
所以，她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郡主。
“请皇上赐死吧。”
朝云垂了眼轻声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只是、只是上官庄主不是已经殁了么？”
朱厚照眯了眼道：“海棠，她还活着。”
朝云面上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朱厚照道：“当初知道海棠还活着的时候，朕也很是惊讶。而且，她还是你的表妹阿桐救下来的，你竟会不知道？”
阿桐？
朝云心下了然。阿桐那样单纯的人，虽然知道他们似乎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却无心插手，舅母那边也是不过问的，故而她竟然毫不知情。
可她究竟有多少不知情的事情呢？
她已无心去想这些。
因她眼下已是死了心。
所以，她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郡主。
“请皇上赐死吧。”
正德十四年五月初十，帝携云罗郡主亲征镇南王。
时天有风云，吹拂紫气高盛，人人称奇。
眼看着战线越拖越长，镇南王略略计算，滇南一脉土壤贫瘠不宜耕种，已是后备空虚，所幸还有交趾国支援后方。正是交趾国休养之时，前时虽然损了他一国之后，天衣会的阿瑾、洛水又莫名失踪，难免心中不爽；然而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那昏聩国王痛定思痛，却也别无他法。
于是，朱厚枟一手着人从交趾国调集兵马粮草，一手安排前线战事，正准备大战一场。他派出一路小队请来月余粮草，并一些戈矛战甲，精马壮象，连夜运回。
谁想得这一趟却扑了个空，后路竟然被人切断。
原来数月前归海一刀、段天涯、柳生飘絮与关世清四人诈死，又得洛水帮衬，才得以瞒天过海。只是四人到底藏头藏尾，多有不便，那上官海棠便让他们四人来一个敌明我暗，眼下四人日日轮替出寨，早将镇交联军的情状摸了个透彻。此番镇南王一有了动作，恰恰叫段天涯发觉，便带着几人趁着月黑风高出动，绕道后方烧了这些粮草。
经此一事，镇交联军轰然闹腾开来，皆言那粮草小队夜里撞了鬼。叶征南、程遇与镇南王等人自诩一方枭雄，怎会信这鬼神之说，料到这几人尚在人世，不禁恨得牙痒痒的，直怪到天衣会那里。知情的，便将这事算在洛水头上，刚好她失踪，手下攀云楼七十二地煞也不见了踪影，不由将两件事情关联起来；至于阿瑾，叶征南也明白她自作孽，不知跑何处死去了，也便草草了事。待王爷回去问过世子，谁想朱之焕口口声声说自己根本不知他几人诈死的事，还与几人颇有交情，那上官海棠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他放跑，差点儿将王爷给气出病来。
至于这小世子究竟知还是不知，怕也只有他自个儿清楚。
时天有风云，吹拂紫气高盛，人人称奇。
眼看着战线越拖越长，镇南王略略计算，滇南一脉土壤贫瘠不宜耕种，已是后备空虚，所幸还有交趾国支援后方。正是交趾国休养之时，前时虽然损了他一国之后，天衣会的阿瑾、洛水又莫名失踪，难免心中不爽；然而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那昏聩国王痛定思痛，却也别无他法。
于是，朱厚枟一手着人从交趾国调集兵马粮草，一手安排前线战事，正准备大战一场。他派出一路小队请来月余粮草，并一些戈矛战甲，精马壮象，连夜运回。
谁想得这一趟却扑了个空，后路竟然被人切断。
原来数月前归海一刀、段天涯、柳生飘絮与关世清四人诈死，又得洛水帮衬，才得以瞒天过海。只是四人到底藏头藏尾，多有不便，那上官海棠便让他们四人来一个敌明我暗，眼下四人日日轮替出寨，早将镇交联军的情状摸了个透彻。此番镇南王一有了动作，恰恰叫段天涯发觉，便带着几人趁着月黑风高出动，绕道后方烧了这些粮草。
经此一事，镇交联军轰然闹腾开来，皆言那粮草小队夜里撞了鬼。叶征南、程遇与镇南王等人自诩一方枭雄，怎会信这鬼神之说，料到这几人尚在人世，不禁恨得牙痒痒的，直怪到天衣会那里。知情的，便将这事算在洛水头上，刚好她失踪，手下攀云楼七十二地煞也不见了踪影，不由将两件事情关联起来；至于阿瑾，叶征南也明白她自作孽，不知跑何处死去了，也便草草了事。待王爷回去问过世子，谁想朱之焕口口声声说自己根本不知他几人诈死的事，还与几人颇有交情，那上官海棠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他放跑，差点儿将王爷给气出病来。
至于这小世子究竟知还是不知，怕也只有他自个儿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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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朗，四人归来，个个都因纵火之故，给烟熏得灰头土脸；段天涯尤为严重，一身粗布衣裳又黑又黄、又青又灰的，早已辨不出本来的颜色，独飘絮一人还是白白净净。海棠与成是非在城门口迎着，见了四人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只管打趣道：“你们瞧瞧，今后大嫂再也不用沐浴——有大哥在，这世上就真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了！”
飘絮受她这一番趣话，也不扭捏作态，畅快地替天涯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们这回夜袭，烧光了他们的粮草，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关世清一边拍灰一边道：“不想段夫人竟这样精通汉语！像这样美丽又贤惠的妻子，武功还这般了得，不知段庄主修了几世的福气！”言下之意，却是羡煞旁人了。
海棠与飘絮齐齐笑了。目光一转，却瞥见在边上默默用独臂拍灰的冷面刀客，海棠走上前去，替他清理了一番，还沾染了一手的灰尘，又看了看飘絮，好笑道：“我早命人备妥了洗澡水。这几件衣服既然弄不干净，那就不要了，海棠回头做几件新的赔与你们便是。”
一刀握了握她同样沾满灰烬的手，成功拉回了她的视线，这才沉声道：“你不要太辛苦。”
海棠推却道：“哪里会辛苦，大家都这么拼命。”
成是非凑到她跟前，抖了抖自己不知上哪儿刮得乱七八糟的破麻衣服，咧嘴道：“我说海棠，你这样心灵手巧，不如也给小非非做一件啦？”
海棠瞥他一眼，不理他。
成是非变脸是一大绝活，立马哭丧着脸道：“不是吧，差别待遇啊？不让我跟着去打火就算了，还不给我做衣裳，哪有你这样的人呀？不公平！不公平！”说着双手捶胸作憾恨状。
海棠哭笑不得：“若是你也跟了去，恐怕粮草烧不着，你可能就真的没有衣服穿了！”
“就是啊，上官庄主大仁大义救下了你的破衣服，你还不快快感谢她？”关世清坏笑着补刀。
成是非一扁嘴，小声嚷嚷：“不给做就不给做，等我家郡主老婆来了，让她给我做十件、一百件啊！要缀着白花花的、最新潮的款式，才能再现我这外号拳霸四海脚踢九州岛玉树临风风魔万千美少女劲爆叱咤十大俊男之首武林活字典威龙大侠成是非的一世英名，噢耶！\\\\(^o^)/”
剪刀手还没有摆出来，就收到了来自关世清关大侠那充满鄙视的眼神。我们的天下第一庄庄主此刻默默地蹭到了天下第一刀的身边，乍看上去居然有小鸟依人的错觉，细看却在低头捂脸，隐约见得眉毛一阵乱跳——她已拿这个自恋狂郡马爷彻底没辙了。
段天涯与飘絮也柔情蜜语了一阵子，终觉此刻并非道这些个儿女情长的时候，才与众人商量道：“这一回镇交联军粮草恐怕也是不济，明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加之皇帝亲征，不日便到，敌军一定会选择在这个时机放出狠招，想要一击必胜，我们更要时时护他左右，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海棠从一刀怀里猛然抬起头来，道：“大哥，不如这样——你与一刀主攻，先牵制住国舅爷叶征南与大将军程遇；成是非机灵古怪，履出奇招，又与云罗许久不见，刚好近身护卫皇上。我和大嫂则负责增援，一旦情况有变，我们会在必要时出手相助！”
关世清道：“那我呢？”
海棠笑了笑：“神偷大侠你轻功这样好，来去自如，见机行事便好。”
见机行事，往好里说，就是给了他一个露脸的机会；往坏里说，就是根本没有任务在身，也不一定派得上用场。关世清何许人也，最喜欢来去自如，刚好可以躲在一边细细观察，好挣得一个立功的机会。
关世清笑呵呵地应下了。
飘絮受她这一番趣话，也不扭捏作态，畅快地替天涯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们这回夜袭，烧光了他们的粮草，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关世清一边拍灰一边道：“不想段夫人竟这样精通汉语！像这样美丽又贤惠的妻子，武功还这般了得，不知段庄主修了几世的福气！”言下之意，却是羡煞旁人了。
海棠与飘絮齐齐笑了。目光一转，却瞥见在边上默默用独臂拍灰的冷面刀客，海棠走上前去，替他清理了一番，还沾染了一手的灰尘，又看了看飘絮，好笑道：“我早命人备妥了洗澡水。这几件衣服既然弄不干净，那就不要了，海棠回头做几件新的赔与你们便是。”
一刀握了握她同样沾满灰烬的手，成功拉回了她的视线，这才沉声道：“你不要太辛苦。”
海棠推却道：“哪里会辛苦，大家都这么拼命。”
成是非凑到她跟前，抖了抖自己不知上哪儿刮得乱七八糟的破麻衣服，咧嘴道：“我说海棠，你这样心灵手巧，不如也给小非非做一件啦？”
海棠瞥他一眼，不理他。
成是非变脸是一大绝活，立马哭丧着脸道：“不是吧，差别待遇啊？不让我跟着去打火就算了，还不给我做衣裳，哪有你这样的人呀？不公平！不公平！”说着双手捶胸作憾恨状。
海棠哭笑不得：“若是你也跟了去，恐怕粮草烧不着，你可能就真的没有衣服穿了！”
“就是啊，上官庄主大仁大义救下了你的破衣服，你还不快快感谢她？”关世清坏笑着补刀。
成是非一扁嘴，小声嚷嚷：“不给做就不给做，等我家郡主老婆来了，让她给我做十件、一百件啊！要缀着白花花的、最新潮的款式，才能再现我这外号拳霸四海脚踢九州岛玉树临风风魔万千美少女劲爆叱咤十大俊男之首武林活字典威龙大侠成是非的一世英名，噢耶！\\\\(^o^)/”
剪刀手还没有摆出来，就收到了来自关世清关大侠那充满鄙视的眼神。我们的天下第一庄庄主此刻默默地蹭到了天下第一刀的身边，乍看上去居然有小鸟依人的错觉，细看却在低头捂脸，隐约见得眉毛一阵乱跳——她已拿这个自恋狂郡马爷彻底没辙了。
段天涯与飘絮也柔情蜜语了一阵子，终觉此刻并非道这些个儿女情长的时候，才与众人商量道：“这一回镇交联军粮草恐怕也是不济，明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加之皇帝亲征，不日便到，敌军一定会选择在这个时机放出狠招，想要一击必胜，我们更要时时护他左右，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海棠从一刀怀里猛然抬起头来，道：“大哥，不如这样——你与一刀主攻，先牵制住国舅爷叶征南与大将军程遇；成是非机灵古怪，履出奇招，又与云罗许久不见，刚好近身护卫皇上。我和大嫂则负责增援，一旦情况有变，我们会在必要时出手相助！”
关世清道：“那我呢？”
海棠笑了笑：“神偷大侠你轻功这样好，来去自如，见机行事便好。”
见机行事，往好里说，就是给了他一个露脸的机会；往坏里说，就是根本没有任务在身，也不一定派得上用场。关世清何许人也，最喜欢来去自如，刚好可以躲在一边细细观察，好挣得一个立功的机会。
关世清笑呵呵地应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