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后》一周目《勇者》番外《没有温泉情节的RPG不是恋爱养成》
上次打倒魔兽的报酬附带了温泉旅馆的优惠券,素还真便沉心静气地等了一个多月,等到仿佛自己忘了优惠券这回事,才旁敲侧击出一页书较为空闲的日子,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消除疲劳的方法,再顺便邀请他去泡温泉。
只有两个人。
只是泡温泉。
素还真十分知足。
素还真脖子以下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中,眼睛时不时瞟向两米开外闭目养神的一页书,顿感身心仿佛都获得了升华,像根会思考的芦苇般轻飘飘地浮着。
飘着飘着就打起盹儿了。
正要合起眼皮,氤氲的水雾中却伸来一只手,搭上他光裸的肩膀,稍微摇了摇。
素还真与困倦搏斗着抬眼,就见一页书的脸很近。
脸的下面当然是脖子、锁骨、胸膛……
脸近,下面当然也不会远。
素还真尴尬得肌肤披上一层粉红色光晕。——在某人眼里旖旎远胜水花。
为什么自己会勃起?自己勃起就算了,为什么一页书那里也立起来了?也立起来就算了,为什么亲昵地厮混在一处了?
当一根芦苇的思绪被狂风吹跑,当升华的身心重堕万丈深渊,便成就了此时此刻的素还真。
素还真连手足无措都忘了,只是痴痴地凝视着一页书。
暖黄色的雾霭笼罩两人的眉眼,谁也不确定是否看清了对方的表情。
但素还真斗胆猜测一页书也是喜欢的。
喜欢素还真的每片喘息融入水汽,靠近他,拉拢他。
毕竟一页书的手早已扣住他的腰,故意惹他不耐般,荡着水流滑抚,却迟迟不照顾两人游戏许久、已然相熟的重点。
素还真颇不服输地和他较劲。
虽然按常理来讲是先下手为强,但现在却让两人生生演变成了先下手投降。
水热。
浓雾。
可素还真却将一页书看得越发清楚。
他看到一页书也在凝视他。
用一张无悲无喜的脸。
湿热眨眼间消散殆尽。
震耳欲聋的蝉声取而代之,填满世界。
素还真仰躺在凉席上,瞪着天棚。天棚倒映着屋外温泉的粼粼水影。
莫召奴发现他醒了,便放下西瓜,问他感觉如何。
素还真喃喃地说感觉不错。——泡温泉泡得晕了头而已,能有什么事。然而他还是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素还真翻身都懒得翻,他想直接再睡一觉。睡到明天早上,醒了就回家才好。
莫召奴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捧起西瓜,接着吃。
素还真却困在满世界七棱八岔的蝉声中,再寻不到柔柔弱水与袅袅薄雾的迹象。
睡着的前一刻,他是庆幸的。至少内心安静了。
再次睡醒的这一秒,他有点失望。天还没亮。
素还真披上月白长袍,来到庭院望月。
离破晓还早着呢。
素还真轻轻地叹口气,破晓又能如何?
他什么时候能迎接开始?或者还未开始便已结束了吗?
素还真垂着脖颈,嘴唇抿出苦味。
——树影婆娑起舞,渐渐脱落得仿似人形。
素还真猛一抬头,心跳在皎皎月光下几乎停止。
一页书总是这般理所当然,他淡淡道:“你昨天说的果然是这家旅馆。我的任务提前结束了,就顺道来看看,没成想刚好遇到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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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还真的心脏就是任由一页书搓圆捏扁的皮球,刚才还几乎压到地底般地停止跳动,现在却又强烈反弹,跳得又高又快,高得害怕跳出嗓子眼,快得担忧藏不住指尖颤抖。
素还真清清嗓子。
他实在无法在片刻间平复心情,因为他连苦涩忽而化为辛酸的理由都想不通,或者,他的思绪本就早已被弱水上空的狂风刮跑了。
一页书仿佛皱了皱眉。
说是仿佛,只因素还真盯他盯得太凶,他的脸在素还真眼里几乎成了大自然,任何变化都是天理循环,既关系重大也微不足道,沧海桑田而始终不渝。
再没有第二个人会令素还真产生如此错觉了。
你又是脸红又咳嗽,身子还有些抖,着凉了吗?
一页书这么说。
他居然这么说。
他理应这么说。
他也的确病了。素还真心里叹口气,摇摇头,温存地说了些让一页书放心的话,然后转移话题,从一页书那提前结束的任务聊到今晚的月色,从晚饭吃了什么聊到梵册贝叶,再由远海罕见的鱼类聊到这家旅馆的温泉。
素还真指着回廊拐弯处,提议一页书也去试试,夏天泡温泉效果拔群,他白天都舒服得睡着了。
睡着和晕睡差不多少。
一页书拒绝道很晚了,他该走了。
素还真愣怔地放下手。
“前辈不是来住宿的?”
“不是。”
“那是为什么来这里?”
“顺道来看你。”
“我如果没出来呢?”
“继续赶路。”
竟然真的只是来看他。看那极可能错过,却偏偏没错过的一眼。
素还真好容易压下的酸涩汹涌地冲上鼻尖。
他眨眨眼,勉强笑了笑,低头轻声说莫召奴肯定早就被他们吵醒了。
一页书也笑了笑,说既醒了,何不出来一同夜谈。
果然。
素还真镇静下来,抬起头,用朋友的目光看着一页书。
——再怎么融洽,他和一页书,终究有霄壤之别。
他在云端虚实难辨,一页书则脚踏实地,理智明晰。
刚才那种时候必须兜头浇冷水,所以素还真才刻意引出一页书的这句话。
这一句话就足够让萤火虫的尾部熄灭,让素还真在夏夜感到初秋的凉意。
素还真突然有种难以自制的冲动,或者说欲望。
他硬是把一页书留下来了。
带一页书回到屋子里,素还真把莫召奴身旁空着的床铺拉远几米。
莫召奴呼吸很有规律,素还真就当他在做梦。
就当这间屋子位于幻境。
把一页书半强迫地按坐在自己的被褥上,素还真如常温雅地笑笑,说他白天睡多了,正好将床铺与一页书替班。
一页书向来拗不过他。
明明是主心骨刚毅的人。
窗外有几只萤火虫恢复了点点光芒,醉醺醺地晃过窗外那片木槿花丛,随后又探望了哪种花?素还真却移开了视线。
他蹑手蹑脚地凑近了一页书——不敢观察太长时间,视线也会刺醒人的——倏然俯身,紧抿的双唇在一页书唇上掠过。
沾到了吗?
素还真现在能非常肯定地说成功了。
一页书忽然睁眼,搂住他接续这个偷吻。
正吻得如火如荼,素还真抽身退了开来。
他和莫召奴约好了今天一起去书院,虽然还有些时间,但也决不够一页书帮他挥霍。
一页书爽快地放他离开了。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虽然这话由他来说不是一般的怪。
来这里一年有余,异世界的异字已经可以摘掉了。素还真的故乡亦是一页书的归宿。
他们的家依山而建,浑然与自然同体的构造。尤其屋后的高地,每到夜晚,便是月色最美的地方。
可是唯独今晚的月色,黯淡得不堪入眼。
素还真还没回来。
一页书沉得住气。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算准了方位,亲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