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平。”
“嗯?”
“擒贼先擒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为你保驾护航。”一页书说得严肃万分。
素还真趴在他背上笑,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一页书不知不觉间越走越快,几乎在土路上飞奔,扬起道道沙尘。
……
素还真醒来发现自己被裹成粽子似的,里三层外三层,根本动弹不得。
一页书在火边煮饭,但仍敏锐地察觉他醒了,转头对他笑笑,“打起精神,吃完饭再接着睡。”
“好。”声若蚊蝇,素还真自己都感到意外。
一页书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嘴型,然后照例讲起了曾经云游四方时的见闻,帮他提神,顺便助长他本就坚韧的求生意志。
……
这天,给素还真一勺一勺喂完粥,一页书正要收拾,蓦然听见他微弱的召唤,便踅身坐到他旁边,倾听他说什么。
“也许你再给我渡气一次,我就又能好一阵子。”素还真对他眨眨眼,戏谑道。
一页书不假思索地对准他浅粉的唇瓣吻了下去。
强劲的,旺盛的,迫切的生命源泉绵绵不绝地灌进素还真体内。
直到两人将近窒息,一页书才慢慢起身,用拇指抹掉素还真嘴角溢出的银丝。
素还真缓了半天,好容易说道:“不起、反效果,就不错了……”
……
睁开眼,便是风摇树晃,天愁地惨的肃杀景象。
素还真全副武装,唯独一双稍显暗淡的眸子露在外面。
“快到了吧。”素还真在头巾里瓮声瓮气地低喃。
朔风呼号,一页书娴熟地捕捉到素还真的声音,“还远着呢。”
素还真怔愣地看着一页书冻得发紫的耳朵,忽然撒泼似的说:“我眼睛冷。”
一页书沙哑的笑声传来,“藏在我脖子后面。”
素还真听话地藏起来。
“我家就在我们相遇的地方。”
“是吗。”一页书淡淡附和。
“我说喜欢你,是骗你的,只是想点透你的心意,把你牢固地绑在身边,让你愿意背我。”
“是吗。”一页书健步如飞,毫无停顿。
风如怒涛,铺天盖地。
就在一页书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
“……但我喜欢你。”一滴滚烫的水珠,与幻听般的小声,一同坠在一页书的后脖颈。
“是真是假呢?”素还真仿佛扪心自问地说着,头一歪,睡着了。
一页书默默赶路。
……
雪,遍地闪闪发亮的雪。
被一页书踩得咯吱作响的雪。
“到了。”素还真的声音过于微小,已经听不出包含何种情绪。
“没有。”一页书从积雪里拔出腿,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平稳。
“放我下来!”素还真竭力拔高语调,笨拙地小幅度挥舞四肢。
“还没到。”一页书耐心地重复道。
“莲池就在你面前,别走了,别再走了。”素还真吃力地圈住他的脖子,苦苦哀求。
一页书真的停顿一下脚步,但随即又坚定地迈开,“你看到的是幻觉。”
“不是幻觉,绝对不是!雪莲就在那!”素还真努力朝前伸头,与一页书脸贴脸,浑然不觉一页书的皮肤像冰块一样,欢天喜地地嘶声喊道:“你看,它比雪还白!超凡脱俗,遗世独立!有它我就能重生,就能和你一起游方,就能活……呜,你放我下来啊!”
一页书蓦然驻足,深深地低下头,“我将你放进莲池了。”
“嗯!”素还真开心地笑了,“我马上就能死而复生了……嗯?可是我还没死呢……对了,我还没死……你开心吗?我没死……”尾音落在纯白的雪地上,完全融化,化为乌有。
不知过了多久,一页书低着头,再次向着深山,向着连绵的雪山进发。
……
昼夜兼程,也不记得几天没进食了。
背上的素还真似乎与他冻结在了一起。
两人身上积的厚厚一层雪,随着他逐渐踉跄的步伐,不时扑扑滚落。
……
除此之外,他还能为他做什么?
为自己做什么?
至少他不用再说自己无能为力。
他想,他也许是快乐的。
只不过,无人共享,兴味索然。
他忽然懂了素还真。
……
眨掉眼睫上的冰晶,一页书模糊的视线赫然在霏霏大雪的另一边,望见一泓热气蒸腾的池子。
一页书顿然狂喜,拔足狂奔。
————《雪莲》完————
————番外————
某座无名雪山的脚下坐落着一个村庄。
当地的村民口耳相传一种说法。
将尸体放进山顶的莲池,便能重生。
但从未有人找到过莲池,传说也就渐渐隐没了。
直到有一日雪虐风饕,几名村民在雪山上远远瞧见两个人如履平地般地穿过暴风雪,飘然而去。
传说死灰复燃了。
一并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有那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虚?实?鬼?仙?
人们不得而知的是,两个当事人对此也百思不解,稀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