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山上，一页书夜观星象。
“这……嗯。”一声沉吟未完，他已转过身，“素还真，深夜前来，想必有要事相商。”
素还真甫一驻足，便谦恭地微笑，“素某打扰前辈了。”
“无妨。”
“眼下局势难得缓和，可今夜不知何故，吾辗转难眠，便来拜访云渡山，想与前辈促膝谈心。”素还真说到最后，原本不紧不慢的语气透露少许俏皮。
一页书作何反应？
——你有心事？
——……

嗷，没人陪我玩TAT
自己开个头……
【——你有心事？】

——你有心事？
不然何以辗转难眠？
况且有关素还真的事，一页书向来洞若观火。
他敏锐地感知到素还真今日不似以往，虽然只是再细微不过的差异，但对他来讲，已是分外惹眼。
素还真惭愧地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前辈。劣者确有心事，但自身亦无法理清忧闷从何而来。”
“哦？”一页书颇觉稀罕，素还真何时这般懵懂过？
“心湖静则明。”一页书一甩拂尘，“素还真，随我入内坐禅吧。”
“是。”
————我是简陋的过场————
————开启《勇者》线————
经过数天跋涉，一页书和素还真来到某座小镇。
“离魔王老巢只剩两天路程了。”一页书转头就见素还真愁眉深锁，不由劝道：“莫召奴也非弱者，你且宽心，养精蓄锐，才能救他于囹圄。”
素还真从善如流地温润一笑，“前辈说的没错。我是关心则乱，手足连心，难免焦灼。”说罢，笑意又减三分。
“你们虽是义结金兰，情分倒是委实笃厚。”一页书似是感慨，可素还真心细如发，总觉着他的语气不单纯，但一时也捉摸不透，便顺着说：“嗯，毕竟自小相处，总归多些亲切。”
一页书眉头一挑，“原来你们亦是竹马之交。”抬眼又道：“天色不早了，就去前边的客栈吧。”
素还真自是无异议。
晚间，一页书敲响素还真的房门。
“前辈？有什么事吗？”素还真作势让进一页书，却见一页书身不动，似有若无地笑，“看你精神尚可，随我走走。”
两人出了客栈，去哪儿？
——夜市
——打怪

——打怪
素还真亦步亦趋地跟一页书往城门走，一面聊些再平常不过的话题，明早去道具店买什么之类。
一直走到郊外的森林里，一页书才言明：“进城前我便觉得附近的风向有蹊跷，应是魔兽作怪。”
素还真了然地点头，“既然遇上了，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一页书回头看他一眼，笑道：“这是你今天最有底气的一句话。”
素还真微微发窘地叫了声“前辈”，暗暗想到：对象不同，底气自然不同。
星汉璀璨，但照不亮暗藏危机的幢幢树影。
两人在静谧的树林里巡视不久，就与风属性的魔兽碰面了，以后者突袭的形式。
素还真望着一页书的背影分神了一瞬，脚步停顿。魔兽倏然从阴影中俯冲而出。
“呃。”素还真躲闪不及，大腿被划了个口子，血花四溅，转眼便染红了撕裂的外袍。
魔兽的速度极快，在素还真刚意识到剧痛时已再度进攻。
“喝！”一页书比它更快，雄浑掌气连连击出。然而除了最开始的一掌迫使魔兽飞退，后续数掌无不落空。
这只魔兽忽隐忽现犹如鬼魅，但事实上只是太过敏捷，快得甚至残影相叠。
素还真忍住疼痛，满头冷汗地在旁观战。
不消片刻，一页书便与它缠斗了数十回合，却是没占到任何优势。
忽然，素还真双掌凝气，口中念诀。一页书闪身躲开攻击，余光察觉素还真那边的异样，两人眼神交汇，默契于心，了然于胸。
一页书蓦地静止不动，任凭月波在身上流淌，宽大的衣袖飘然而落。
独独一双凌厉的眸子盯住正前方踟蹰不前的魔兽。
魔兽并无耐性，猛地扑向毫无防备的一页书——但这是幌子，它瞬移到一页书的背后，才亮起了最锋利的爪子。
彭！
与一页书只剩毫厘之差时，魔兽狠狠地撞到一面无形墙壁，紧接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劲劈头盖下，魔兽当场毙命。
一页书收手的下一刻已经来到素还真身边，二话不说打横抱起他，用最上乘的轻功直奔城镇，到客栈楼下仍觉麻烦，直接飞身走窗户。
“前辈，我自己来。”在一页书脱他外袍时，素还真抬手制止。
然而一页书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就压下他一切情绪了。
上完药，包扎好，让他躺平，给掖好被子后，一页书也没离开的意思，而是坐到桌边闭眸静坐。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素还真不由忐忑地劝道：“前辈，你回房间休息吧，我没事了。”
一页书连嘴皮子都动也不动。
少顷，素还真实在挨不住，再次开口——
——“前辈，你生气了？”
——“我之所以会被偷袭……”

“前辈，你生气了？”
一页书闻言终于睁开眼，“没那般严重，睡吧。”
素还真一时语塞，原来前辈也知道自己若生气，后果很严重！可“没那般严重”，即是侧面承认有火气了。
况且……“那前辈更应早早歇息，调养心神了。”莫召奴也常说他脸皮厚得无人能敌。但没办法，素还真一想到前辈盯着他的睡脸酝酿情绪，甚或整整一晚……脊梁就窜上一股寒意。
一页书微挑一边眉毛，“今晚我就坐这里睡。”
最坏的预感成真了。素还真张张嘴，刚想强调自己好得活蹦乱跳，就听一页书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自己去一趟茅房试试，做得到，我就回屋。”刚上完猛药，他受伤的腿绝对麻得动不了。
“我……”素还真做最后的挣扎，“很少起夜，尤其今天水喝得少，肯定不会。”
一页书懒得理他，径自吹熄了蜡烛。
素还真眼睛适应黑暗后，瞅瞅一页书的方向，黯淡的月光只勾勒出他的轮廓。一名安详的佛者。
一页书虽剃度了，却并非出家人，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容许杀生的寺庙。但他坚持自己的“道”，坚持以行动验证佛理，以血腥实现泰平，谁也撼动不了分毫。
只有像眼下这样时刻，素还真才会真切地感到，自己与他的差异何其大。
翌日一早，两人就何时启程产生了分歧。
素还真单手扶着床柱，轻轻松松地站起来，“经过昨晚前辈细致的照料，我好多了，况且这点小伤在路上就能养好。”
一页书伸出食指，轻点他的肩头，稍微用力，就把他按坐下了，一面反问：“小伤？”
素还真抿抿嘴唇，低声道：“像昨天那般强悍的魔兽，不知还有多少。”
这句话戳中了一页书的软肋，寂静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头上。
自从魔王现世，魔兽的实力便大幅增强。虽然魔王出于未知原因，召集了大部分魔兽固守城池，无意中减小了对人类造成的伤害。可一旦爆发，便是一场无可估量的灾难。正因为不知剩下多少时间，他们越得抓紧时间。
一页书终究没拗得过他。
绿色原野上伸延着一条蜿蜒小径，两人一前一后马不停蹄地赶路——素还真稳健地走在前面。
一页书本是顾虑素还真的伤势，才将步子放慢，不料素还真没事人一样健步如飞。
又逞强。一页书皱皱眉，却见素还真忽的驻足，他连忙大步上前，开口就是：“我抱你？”以为素还真撑不住了。
素还真明显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笑说：“多谢前辈，我没事。前面有块路牌，咱们走哪边？”
见素还真无恙，一页书放下心来，转头看看路牌，随便选了一个——
——林间小路
——平坦官道

——一页书
素还真强忍头痛，目光空洞地望着一页书的幻影，仿佛听到他的声音远远飘来，依稀在说：我们共度一世……
这时，现实中的一页书也说话了，似乎在问：“怎么了？腿疼？”
素还真抓紧一丝理智，迷迷糊糊地回答：“我困了。”然后便疼得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他躺在山洞里，明晃晃的篝火首先映入眼帘，但吸引他注意力的，却是一页书端正的侧脸。
“醒了？”一页书走过来，递给他水壶。
素还真正觉喉咙干渴，甫接过就灌了几大口，放下水壶时，抬袖抹抹下巴上的水珠。
“昨晚没睡好？刚才我给你换药，你毫无知觉。”一页书坐回篝火旁，漫不经心地问。
“可能是吧。”素还真含糊应道，再次躺下，背对一页书轻声说：“我再睡会儿。”
“嗯。”一页书长久地凝视他的背影。
素还真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怎么也不肯让一页书背了。两天的路程转眼便抵达终点，站在魔王据点的大门前，素还真内心做了决定。
一页书一抬手，便轰飞了高大的铁门。
随着巨响与烟尘的沉淀，两条人影从内走出。
“兄长。”莫召奴俊俏容颜依旧，见了素还真，神情喜忧参半。
而莫召奴身边立了一名身着紫色华服，气度超凡的男人，神态坚毅，正与一页书对峙。
“你便是‘魔王’？”一页书语气肯定，这般强大的压迫感绝非凡物所有。
男人忽然笑了，笑得很单纯，“可以这么说。”
“放人。”一页书顿觉诡异，皱眉命令道。
男人扭头对莫召奴眨眨眼。
莫召奴不加理会，径直走向素还真，试探地问：“你想起来了吗？”
素还真点点头，温润一笑，“你们回去吧。”
莫召奴难掩惊讶地张大眼睛。
但更加惊愕的大有人在，一页书眉头打结，质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素还真静静地转身，迎视一页书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缓缓说道：“我昨天才完整地忆起，我和莫召奴，与‘魔王’是同类。”
“别说疯话。”一页书的神情倏然冷了下来。
“我们身处这个世界，只会带来灾厄。虽然他们两个就要离开了，但我会留下来，作为你永世的敌人。”
“素还真！你开什么玩笑！”一页书失声吼道，往常敏捷的思绪和身体同样僵住，完全跟不上事态发展，只觉满心里的东西被人倾倒得一干二净，巨大的落差令他恐慌。
“以后你就知道是不是玩笑了。”素还真背过身，与另两人化烟而遁。
感情也许免不了先来后到吧。素还真想，如果许久以前，对一页书的爱慕破土之前，他已萌发了济世之心，那么今天必定是另一种抉择。可偏偏就是遇上了，妄图与其共度一世的人。
“再见……前辈。”
很久很久以后，一页书怀抱素还真不再温暖的身体，回想当初他最后一次叫自己前辈……
仿佛就响在耳边，温柔，恳切……
一页书勾起鲜血染红的唇角，合上双眼。
————BAD END 2————
——回26楼，选“我之所以会被偷袭……”
——回31楼，选“平坦官道”
——回35楼，选“莫召奴”
若遇平局，加计一层。

“我之所以会被偷袭……”不消说，前辈生气了，并且原因多半在自己的伤势上，于情于理他都该解释一下。素还真斟酌着语句，慢慢说：“是因为走神了。”结果只憋出句废话。
一页书淡淡地嗯了一声，仍闭着眼，催促的意思显而易见。
素还真做个深呼吸，自暴自弃似的说：“我挂心莫召奴——”
“素还真。”一页书倏地瞪圆眼睛，打断他的话，“我认识你非是一两天了，你根本不会忧虑一件事到失魂落魄，或许像是冷漠，但我明白，你只是冷静。”
果然行不通了。素还真在心底苦笑。
一页书皱起眉，像喷射肚里的火气一样厉声训道：“前些天你就频频走神，我本不想对你的隐私刨根究底，但你若因此受伤，我就无法袖手旁观。你既然有心解释，最好和盘托出，难道你信不过我么？”
素还真静默片刻后，认命地叹口气，动作轻缓地坐起身，面朝一页书，打开天窗说亮话。
“前辈，我在想你。”
一页书愣住了。
素还真皮肤白嫩，一充血就看得分明，此时脸部便是好例子。“前辈，你有自觉吗？这些天你总盯着我猛瞧，为什么？”
“……”这回换一页书说话费劲了，“因为你反常。”
这是什么悖论。素还真不由扶额，温和地笑笑，半真半假地说：“那就无解了，我出神是在想你为什么看我，在你回答我之前，我的三魂可能一直找不回七魄了。”
一页书终于镇定了心神，反应过味来，“你为什么这般在意这个问题？”甚至在意到在战场放松警惕。
素还真的脸更红了，低声问：“前辈，你是如何想我的？”
“当然是超群绝伦的晚辈，也是值得托付一切的朋友。但你似乎总与我保持距离，多次闪躲我的亲近，我单方面想倾囊传授也没用。经常看你，大抵也是在研究你的想法吧。”因为是最真实的想法，一页书回答得极其自然，顺便还吐露下心声，唯独最后那句语气稍弱。
然而素还真如同被泼一盆凉水，透心凉。
冰得他七魄回归，思绪冻结，幼年的记忆趁机上浮……
十多年前，素还真和莫召奴还在孤儿院生活。
某天，素还真扔下午睡的莫召奴，独自前往后山，打算采一株比较陌生的药草。
既然是这时浮现的记忆，那么可想而知，没等找到药草，他先发现了一个光头。
就见那年轻的光头背靠树根，像是睡着了。
小小的素还真躲在另一颗小树后面，寻思要不要提醒光头，那棵树上不起眼的地方，有马蜂窝。
——好心提醒有马蜂窝
——好心不打扰人睡觉

——好心不打扰人睡觉
反正马蜂窝离他挺远的，睡觉更惹不到了，素还真便不打扰人家休息，调头走开，继续找药草。
爬到将近半山腰的地方，素还真才如愿以偿，他小心地将药草放进袋子，露出乳牙笑笑，然后原路返回。
路过刚才看到光头的地方时，素还真不由自主地又绕去偷看。因为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光头，那人是和尚吗？素还真一面好奇地猜想，一面探头，而一看之下，更疑惑了——他的姿势好像跟刚才分毫不差。素还真对自己的记忆力很自信，确定光头始终一动未动。
莫不是死了吧？素还真心头突突，他也没见过尸体，更不用提光头的尸体。
他终究迈出了沉重的双腿，一步步靠近那人。
光头盘腿坐着，上身自然地向后倾斜，倚靠树干。他身着藏青色布衣，随处可见的样式，十分干净齐整。五官端正，没什么好说的。随着距离接近，素还真也将他全身上下打量完了。
慎重起见，他先对那人轻喊一声：“喂！”
没反应。
素还真心里咯噔一下，走上前拍拍他的脸——够不着，改成手背，似乎有点温度，他推测要么刚死，要么只是睡得死。
素还真刚想放开嗓子尝试叫醒他，却在抬头的刹那吓呆了。
光头开眼了，而且目光凶恶。
一大一小相对无言。
素还真决定打个招呼，壮壮胆。
——“你没死就好。”
——“你看我做什么？”

——你看我做什么？
这便是素还真对一页书说的第一句话。
世事难料，时隔多年，他居然仍在纠结这个问题。素还真自嘲地苦笑。
“你还没回答，为何特殊在意我的视线？”莫可名状的心情促使一页书追问。
“因为我害怕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前辈，前辈不怒自威，似在瞪我。”素还真脱口而出，随即又道：“我有些困乏，先睡了。”对一页书铁青的脸色视而不见，背朝他躺下。
其实素还真一丁点睡意也无，他的脸依然滚烫。他太自作多情了，扭曲了一页书的关心，即便只是鼓起勇气后片刻的期待，他也觉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怎能以己之心度人之腹？素还真紧闭双眼，强行将思绪拉回记忆深处，逃避眼下的酸楚。
如今想来，那时的少年一页书之所以凶狠地瞪他，应是以为他是魔物所化吧，毕竟按常理来讲，哪有五六岁的小娃娃独自跑去深山野林，还闲的没事搭讪陌生人，摸人家腕子。
不过随后一页书就判断出他是人类，并亲切地送他下山。
下山的路上，素还真好奇心旺盛地问个不停，一页书耐心地一一解答。
“你是和尚吗？”
“原先是。”
“现在不是了？”
“你认为我是，我就是。”
“哦！你比我弟弟还能睡！”
“我刚才在坐禅。”
“啊，我知道！坐禅就是修行，就是空！”
“你懂得真多。”
“嘿嘿……我刚才还以为你死了呢。”
“是吗。”
“嗯。不过这么说起来，死也是空啊。”
“……你说得对，生死皆空，但……”
“嗯？”
“人生的意义不会因为‘空’而消灭，即便在死后。”
……我对于你的意义，总有一天会消灭吗？素还真在黑暗中无声地问。
素还真对自己的伤势不以为意，一页书却不以为然。素还真以天下苍生为由也没能说服一页书，硬是被按在床上多躺了一天。
虽然一页书的目光收敛许多，解除了要把他看个窟窿的架势，但一页书细致入微的照顾，仍令他很不是滋味。
一整天，素还真都不敢再多想，而一页书，似乎想得越来越多了。
绿色原野上伸延着一条蜿蜒小径，两人一前一后马不停蹄地赶路——素还真稳健地走在前面。
一页书本是顾虑素还真的伤势，才将步子放慢，不料素还真没事人一样健步如飞。
又逞强。一页书皱皱眉，却见素还真忽的驻足，他连忙大步上前，开口就是：“我抱你。”以为素还真撑不住了。
又这样。素还真心里难受得紧，面上却微笑道：“多谢前辈，我没事。前面有块路牌，咱们走哪边？”
见素还真无恙，一页书放下心来，转头看看路牌，随便选了一个方向。
——林间小路
——平坦官道

——平坦官道
日头暖的过分，走了半天，素还真的额头渗出细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一页书实在看不下去，将他拖进路边的茶铺。
两人坐定后，一页书没要茶水，而是向老板要了上好的茶叶与茶具，亲自冲泡。
少顷，素还真呷一口一页书递来的茶，便是一愣。
“如何？”一页书悠悠地问完，自己也喝了一口，感觉还可以。
却见素还真一面摇头，一面说：“前辈的茶艺炉火纯青，堪当一绝。”
一页书玩味地盯着他，“摇头又是什么意思？”
“……动动脖子而已，没什么理由。”素还真懊恼自己又想入非非了。虽说从茶里多少能品出沏茶人的心境，但说到底只是一种缥缈的意趣罢了，当不得真。
“其实我更喜欢你的茶。”一页书嘴角微翘，眼底温柔如春风拂柳。
“那刚才何不让我来？”素还真单纯地感到疑问。
一页书微微垂眸，茶水的波纹搅乱他的倒影，“或许是我想为你沏茶，也可能是认为，你想喝我泡的茶。”随即抬眼，对素还真笑：“没有明确的理由。”
素还真的头要炸了。他的前辈难道不是快言快语的性格吗？这般迂回暧昧，是要转性吗？但话说回来，他自己何尝不是变得犹豫、矛盾，藕断丝连。
“唉。”素还真情不自禁地叹出了声。
这时，一阵聒噪的嚷嚷由远及近。
“一页书，素还真！碰到你们可真不容易！”秦假仙大咧咧地坐下来。
“好久不见！”业途灵打着招呼，和荫尸人站到秦假仙背后。
“秦假仙，你在找我们？”素还真听他的语气，随口猜道。
“这……”秦假仙难以启齿似的顿了顿，荫尸人突然插嘴道：“普生死啦！”
素还真被这句话砸得七荤八素，只记得抓紧秦假仙的肩膀，急问：“大师他怎么了？到底怎样了？”
秦假仙被他抓得呲牙咧嘴，“前几天他被魔兽围攻，许是因着岁数大了……就，英勇牺牲了。”
素还真脸色煞白地松开手，虚脱般地耷拉下脑袋，可下一瞬又猛地跳了起来，不择方向，撒腿飞奔。
一页书知道普生大师近似于素还真的养父，对他恩重如山，意义非同一般。
于是一页书当即——
——拉住他
——追上去

一页书念及素还真的腿伤，连忙起身，揽住他安抚道：“别冲动。”
素还真的表情像在忍耐极大痛苦，张张嘴却没发出任何音节，蓦然昏了过去。
一页书心生讶异，夹杂怜惜，来不及细想便接住他。
由于素还真昏迷不醒，一页书只好带他折回小镇，下榻先前那家客栈。
窗户半敞，流进皎白月光，将端坐的人影临摹在墙上，那人泰然安详，至少影子是这样。
素还真意识清醒了，但没立即睁开眼，气息与睡着时一样，轻浅绵长。过了许久，他弄出点动静，先让一页书察觉他醒了，再启唇哑声道：“我想去大师的墓前祭奠一番。”
“理当如此。”一页书顿了顿，补充道：“我陪你去。”
“对不起，又耽搁了行程。”
闻言，一页书蓦地抽痛一下，待痛劲儿缓过，才醒觉是心痛。他艰难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素还真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是笑，是哭，是喘息，还是叹气？一页书无暇辨别，“我去要碗粥，你多少吃点。”他撇下这句话，逃也似的走出屋子，反手关门。
犹如醍醐灌顶，他毫无防备地解开了这两天缠绕心头的谜题。
像失明的人初见光明，只觉过去浑浑噩噩，再想不起当初如何过活、怎能过活。
答案明摆在自己心里，却一味地将目光锁紧素还真，从他身上寻找蛛丝马迹，实在……一页书想笑，却无论如何也牵不动嘴角。
虽然此时以开窍的状态，回想前天晚上素还真的表现，可发觉不少端倪，但终究停留于猜测，况且素还真他……根本没了谈情的心情。
翌日傍晚，两人抵达普生大师生前的住所，坐落于幽静山麓的简朴小楼，坟墓立在后院。直到星河高悬，两人才算祭奠完毕。
进了屋，素还真安顿好一页书，不由来到普生的书房，扫视每一个承载回忆的角落，视线落到桌上时，发现镇尺下压了一张纸。
素还真慢慢地走过去，抽出纸细看。
……心坦然，不怨尤……
他摩挲着最后一行字，终于淌下泪水。
两人一早就要启程，然而临行前，素还真冷不丁拉住一页书，“前辈，我有话要对你说。”
一页书望进他清澈的瞳仁，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少顷抬起手——
——抚摸他的头，“我也是。”
——捂住他的嘴，“先听我说。”

一页书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先听我说。”
素还真眼睛大张，愣愣地向下盯着一页书的手，直把一页书看得稍显窘迫，放回身侧。
这或许算是平日里，一页书对他做的最亲昵的举动了。虽然他受伤了，一页书会帮他上药，会抱他一段路，但那些统统不算，因为出发点有异，性质不同……最主要的，还是其中蕴含的微妙意味。
自己又想多了吗？素还真近乎麻木地怀疑。
诸多想法在素还真脑内一闪而过，现实中他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前辈请说，我洗耳恭听。”
一页书温和道：“无需拘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我想通了一个问题，你前些天也问过的问题。”
“恭喜前辈突破自我。”素还真故作镇静地附和。
一页书笑了，“对，想明白这件事后，整个世界都像焕然一新了，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来到这个新世界，抚平伤痛。”
素还真听他越说越玄乎，不由开口解释一下：“前辈，我真的没事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嗯，我相信你，但仍止不住担心。”一页书目不转睛地直视他，正色道：“我爱你。不是对后辈的疼爱，也非属友爱，而是期望携手共度一生的爱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光听语调的话跟宣战差不多少。
素还真也确实像被宣战的人，一脸惊吓，嘴唇哆哆嗦嗦，少顷冷静下来，依然不敢置信地说：“前辈，你不用为了安慰我做这么大牺牲。”
一页书深刻反省，“我知道，我前两天还大言不惭摆前辈架子，你不相信也情有可原，但我希望用我所剩的全部信用，换你一个回复。”说着，他再次死死地盯住素还真，是那种素还真已经习惯的，要把人看个窟窿的架势。
“……”素还真一言不发，他的神情在一页书眼里堪称高深莫测。
就在一页书开始考虑如何追求他时，素还真发颤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素还真脸蛋通红，低头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我们出——”
一页书抬起素还真的下巴，对准他水润的嘴就亲了下去。
只是亲了下去，磨蹭唇瓣而已。
亲了很久，一页书才退开，径自感叹：“软啊。”抿抿嘴回味一下后，恍然想起：“对了，你想对我说什么？”
素还真两只胳膊捂住脸，自己也分不清是为谁害羞。前辈竟是这般清纯啊不，纯洁啊也不对……
“咳咳。”素还真好容易平复下心绪，清清嗓子，说——
——“等我说完，你能再亲我一次吗？”
——“我也想对你讲述一个新的世界。”

云渡山上，一页书夜观星象。
“这……嗯。”一声沉吟未完，他已转过身，“素还真，深夜前来，想必有要事相商。”
素还真甫一驻足，便谦恭地微笑，“素某打扰前辈了。”
“无妨。”
“眼下局势难得缓和，可今夜不知何故，吾辗转难眠，便来拜访云渡山，想与前辈促膝谈心。”素还真说到最后，原本不紧不慢的语气透露少许俏皮。
一页书作何反应
——你有心事？（完结）
——……（默认选项）
“……”
听到素还真说“谈心”，一页书竟一时怔愣，连他自己也深感意外。
素还真眨眨眼，“前辈？素某来得不是时候吗？”
“不。”一页书定了定神，“你想从哪里谈起？”
素还真略略沉吟，忽然抬头问道：“对了，数日前我中毒昏迷，还不知前辈是如何取得解药，助我脱离险境。”
以当时的局势来讲，牵制多方势力和取得解药，近乎不可能做到两全其美，然而待他清醒时，情况并无多大变化。
一页书如何作答？
——说明经过
——依然沉默

——依然沉默
“前辈？”素还真试探地轻唤一声。
“你认为我们的关系，应是何种模样？”一页书直视他的目光毫不松懈。
素还真讶异了一瞬，随即缓缓开口：“一如过往，知足当下，亦是未来。”
“欲望可比影子，常使人顾影自怜。”
“然而为人、处世、修行、见性，无不要求将欲望归于分寸之内。”
“自性圆满，无所不足。”一页书收回视线。
————我是简陋的过场————
————开启《雪莲》线————
“扣扣扣”。
屈世途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住，皱皱眉纳闷道：“大门都多久没人敲过了，况且这么晚了，谁啊？”
素还真打个哈欠，将胸前散落的白发撩到身后，懒懒道：“不管是谁，都交给你了，我歇会儿去。”
“是是，你就安心养膘吧。”屈世途一溜烟儿跑去应门。
叩门的人是一名年轻的和尚，慈眉善目却异常英气逼人，屈世途猜他是来化缘的，一问之下确实如此。
哎，预料之中啦，不然还能有什么人来。屈世途一面取干粮，一面颇有些自嘲地想。
青年和尚取过干粮，道了谢，便干脆地转身要走。
屈世途老妈子心发作，喊住他道：“喂，时辰也不早了，要不你在这儿住一宿吧。”毕竟附近人烟稀少，甚至说是荒凉也不过分……其实多多少少也是为了精神日益颓惫的素还真，让他接触一下外人也是好的。
和尚对他的提议犹豫了一瞬
——接受
——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