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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冢冢熊熊至上】 殇夏之祭 BY 皇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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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二追那黑衣胖子,本以为对方体胖自然行动较为迟缓,而自己向来对轻功颇有心得,暗道还不早截了你去。谁料那胖子虽然肥硕,却行动灵敏非常,英二脚力竟还输他一筹,只得仗着身轻眼疾,紧随其后。眼见着远处一座大殿,殿上金色牌匾上书“拙政殿”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想起适才龙马所说,不由心中暗暗叫苦。殿前侍卫见一前一后两个影子窜将过来,赶紧上前阻挡,谁料那胖黑衣人天生神力,竟一手一个抓将过来,扔到旁边,重者脑浆迸裂,轻者也折臂断腿,哀号不已。见拦不住他,侍卫们一着急,也不管跟在他后面急追而至的英二是敌是友,一发胡乱打过来。英二既不好伤了他们,又被他们纠缠着,看那胖子就这么冲进拙政殿里而毫无办法,只得大叫着道:“我是国学考生啦考生,自己人,不是敌人!快快放开我,那胖子冲进拙政殿里了!得去拦他!”众人手中兵刃闻言迟得数分,英二早一个跃身脱出重围,随手抽出一名侍卫身上所配的长剑,也追入拙政殿里。 

殿中大臣一听闻刺客来袭,登时脸上变色,人人乱成一团,有的叫“护驾!护驾!”有的喊:“御林军何在?”有的急道:“赶紧护送大公主殿下二皇子殿下离开!”龙雅怒道:“又不是大军压境,亦非放火烧城,你们慌成这个样子做什么?难道我皇家养这么多侍卫是吃白饭的?”兀自在朝堂上端坐不动。众大臣面面相觑,也不敢走。菜菜子冷声道:“哪里来的大胆贼人,竟敢擅闯王宫?我们不能此时自乱,给别人小窥了去。本宫不信,谁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闯入这金銮殿来!”话音未落,只听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大公主好骄横的口气!若是比嘉的‘刺客’亲临呢?公主还如此不放在眼里吗?”那声音仿佛蛇毒,啮肉噬骨,让人不寒而栗。众人都急抬头看时,哪里有人的影子?声音显然是从远处用精湛内力传音而来,心下更是惊惶十分。却又听得殿前乒乓哀号不止,一黑衣人体态肥硕,动作却迅疾如风,如同一个巨大的肉弹滚了进来,所到处人皆伤筋断骨。却巧此次议事官员均是当朝文官,没几个会武的;就算有佩带配剑,也在进入内苑之时交与太监了,当下连个挡手的都没有,只得发一声喊,不住后退避让。那胖子也不笨,眼睛一斜便瞅见了坐于殿上的菜菜子与龙雅,竟不管众人,腾身而起,拔出背上狼牙棒就向菜菜子心口搠来。 

此时大石亦在官员之中。他本是不爱这些争储事宜,可禁不过菜菜子再三着人前来游说,只得权且站在她这一方,但也亦不躬言上书,更不参与口舌之争。菜菜子知他性子,只要他不成为龙雅帐下棋子已是最好,因而倒也不横加约束。此时菜菜子性命悬于一线,他正直君子,耿耿忠臣,哪及细想,仗着自己曾是武官,武功又不曾偏废,当下跃出人群,拦在菜菜子面前,喝道:“大胆反贼!竟敢闯入这宫闱重地,还妄想行刺公主?!究竟知不知罪!”那胖黑衣人冷笑一声,更不打话,先把那狼牙棒向大石劈来,出手又狠又准,若不是大石及时退后,恐怕脑袋都要落下半个。可本先菜菜子与那胖黑衣人间距离就短,大石横插在其中,这一后退,登时背贴在了菜菜子的身上。他平素脸皮就薄,现在竟与未婚女子、而且是当朝公主贴在一起,当下脸红到了耳根,赶紧站直身子,口齿不清地道:“公主恕罪……下官……实在是……”却见那胖黑衣人又一棒劈来,背后是公主,躲无可躲,只得一横心,咬牙愣是空手扛住那人持狼牙棒的手腕,却没料到那胖黑衣人力大无穷,手腕猛挥,当下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若是空旷平坦之地,大石与这等人比拼,尚可以自身灵活寻求胜机,然而此刻地势狭小,情势紧急,又要护着公主,自然处处掣肘,眼见就要抵挡不住。却听得一声呼喝,一柄长剑堪堪从中插出,格过那胖黑衣人的狼牙棒,竟是英二。他笑道:“你有兵器,仗着力大,耀武扬威,逞甚本事?我追了你半晌,你也好歹回应一声!”使个巧劲,卸开他的狼牙棒,刷刷刷连着三剑,将那胖黑衣人逼到殿中。大石见是英二相救,一时做声不得,想说个谢字,却怕英二再发怒起来,呐了半晌,直又吞回肚里。 

英二仿佛没看见大石一般头也不回,全神只放在他眼前的强敌身上。右手送柄,剑尖轻颤,真气灌注,登时吐出一寸多长的剑芒。那剑芒耀眼缤纷,乱迷人眼,似虚还实,直罩着对手全身大穴。当下殿中多是文官,看不分明,但大石与那黑衣人却俱是一惊。大石脱口道:“‘缤纷剑’起手式‘星河灿烂’!”知是幸村的招数,心头不禁酸痛难当。那胖黑衣人也骇道:“你是风云盟的人?”英二冷笑道:“是便怎样,不是又怎样?赢了我再来问话!”仗剑直取左路。胖黑衣人不敢怠慢,严守门路,稳扎稳打,哪晓得英二一招“长河落日”尚未用老,便跟着一招“孤星望月”,真个是剑若流星,芒若日华,直绕得人眼也睁不开,气也喘不暇,待看的分明时,那胖黑衣人衣襟上早是血痕点点,踉跄数步,靠狼牙棒勉强支撑站立。 

“如此水准竟还敢侵入皇宫,欺我青国无人么?!丢下兵刃,我便饶你一命,如何?”英二侧着身子,手臂半垂,剑尖指着前方石板,只要对方一个动静,便一招“星陨九天”了结他的性命。正在此时,却听得屋檐上又传来几声惨然的笑声,一人声线阴骘,喈喈笑道:“一开始还被你这毛头骗过了。就你这几手,到‘绝代英华’还早的很,竟也敢拿来现眼。我等有本事来宫里,自然是计划周密的了,又岂是你这小毛头拦得住的?”英二怒道:“什么人不能现身讲话,却要在梁上装神弄鬼?!”那声音又尖利地笑了几声,道:“凭你还不足以教我现身。田仁志,莫要在下面继续丢人,上来罢。”后面半句,却是对那胖黑衣人说的。大石一听这姓氏心头一紧,刚想说什么,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耳边传来大公主菜菜子的声音:“这不是中原姓氏,本宫揣测约莫是比嘉那边的。莫要声张,恐惹事端。”大石心下一凛,正色低声应道:“是。”却与菜菜子贴的正近,感觉到她吐气如兰还带着淡淡馨香,再怎样正人君子也不由得心旌一荡,当即整张脸涨得通红。菜菜子斜窥他一眼,见他站得僵直,目不斜视,脸若烫芋,心下暗暗发笑,觉得这人着实可爱。


54楼2007-03-12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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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群臣耸动。这朝野上下哪里有人不知道这当科初试复试双料头筹?能有如此成就的,国学开科以来也没见过几个。这下连菜菜子与龙雅都动了容,连声问道:“难道就是初试复试均为第一的不二周助?”英二点头称是。菜菜子见他一片关怀友人之情,丝毫不念自己利益与功名乃至性命,不由得心下暗赞一声,口中道:“你莫急。你们护驾有功,怎会责罚。本宫这就宣最好的太医前去。你且稍迟片刻,本宫自将与你一齐去探视。” 

    龙雅也道:“此等忠心,着实可嘉。本王也理应前往。只是现在,皇姊,你不认为我们应先拆看比嘉国花了如此大排场送来的这封书信吗?” 

    菜菜子道:“变故丛生,一时间竟忘记了。大石,你去拆了信,念来听听。”她原先并不曾重用大石,直到刚才挺身救驾,这才心生亲近,知道他忠诚耿直,若是跟随了便不会生出贰心,因而想着力将他拉拢为羽翼,此刻正好交与他这样任务,来显示自己对他的信任。大石刚经历如此变故,英二又在一旁连正眼都不瞧他,心下烦恼,哪还能想到这么多?当下拆开信封,扫过两眼,竟愣在原地,半晌念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了?念啊!”菜菜子催促道。大石这才嘶哑喉咙,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念道: 

     

    “比嘉明诚武德圣上告青国皇帝越前南次郎足下: 

    自古天下,惟有德者居。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因人而成。故此尧以禅舜,周可代殷;春秋如梦,尽归于秦。想汝亦越前氏嫡孙,奈何不思无为之治,单好狼戾之恶,即位以来,征战不断,割地丧土,秽乱宫禁,空守祖业而犹不得,何况称霸于天下乎!我比嘉德膺符运,奋扬神武,芟除凶暴,清定夷乱,一统诸侯,众国望风归顺。本应踏平青土,焚尔万倾宫宇,以鉴后世之王,奈何我主仁慈,不忍陡加以战乱,是言战祸既起,则江山何辜、民氓何辜!故先以书谕尔等,若肯以万民为重,即刻率众纳降,则仍封王侯之位,车骑雍容,祖宗庙宇不至于偏废;若尚思冥顽不化、负舆争抗、不服教诲,则不日鞭断龙江之水,血浸千里沃土,而后厉鬼哭嚎,魍魉行路,非吾等过也。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谨书及此,还望足下三思。时开熙元年七月三日。” 

     

    一时间如死般寂静。 

    大石紧抿牙关,将书信折好,想递到菜菜子手中,谁料中途却被龙雅一把夺过,掷于地上。 

    “……欺人太甚!!”


    56楼2007-03-12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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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8:4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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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雅咬牙骂道,“偏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他当我青国全是懦弱无能、将国土拱手让人之辈么?!” 

      菜菜子面泛红潮,胸脯起伏,看来也同样被气得不轻,此时强作镇定道:“龙雅,此事须和父皇说知。只是别给他看见这封信,他年岁也大了,诸病缠身,不宜发怒。” 

      龙雅点头道:“不消姐姐吩咐。”又转身扫视群臣,道:“明日早朝时分,给本王议个计策来。明白没有?” 

      此时龙马正和桃城见事态已平,赶到拙政殿,刚巧听见大石所念言语。龙马双眉纠得一团乱麻也似,当下走上殿堂,道:“皇姊、皇兄。” 

      菜菜子看见他,心头一喜,不禁脱口道:“龙马,你上哪里去了,没受伤罢?害我担心。”龙马道:“我没事。刚才听了那封信中内容,因此想来确定。”从地上捡起那封书信,又细细看过,然后端正置于台前。龙雅道:“那样东西,扔了也罢!”龙马正色道:“皇兄不可。这是证据——是比嘉狼子野心妄想侵吞我国土的证据;更是战书——比嘉向我国宣战的战书!” 

      众人都屏了一口冷气。 

      龙马冷笑道:“这书信分明是写给父皇的,却先交与我们,还用了这么夸张的手法。分明是料到我等年轻气盛,易中激将术,一旦莽撞打将起来,白白给他们占尽先机。可就是战书又怎地?就凭这乍乍呼呼的傻本事,他们还远远未够水准!”话语间隐隐自信傲然度量,睥睨天下气概。桃城在他侧后看着,也不禁心生几分钦佩之情来。想他这样年岁竟有如此气度,若早生几年,现在恐怕就不是菜菜子与龙雅“二虎相争”,而该是“三足鼎立”了。 

      若是臣子能选主子,那我选他。 

      桃城挑起嘴角,露出一个不羁的笑。 

      就不知这主子,可有我这样的眼光?


      57楼2007-03-12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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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醒来时夜色已浓的紧了。刚想挺起身子,早有几名太医围了过来,问这问那,又说了一大堆禁忌。不二一一应了,觉得头脑一阵昏沉,刚想睡下,却听得一声报:“大公主到——!!”心下一凛,赶紧披衣起身,就见众太医正接着一名年轻女子入来,华佩锒铛,雍容气度,眼角眉梢之间与伦后当年如出一辙,不是当朝大公主菜菜子是谁?连忙拜礼道:“学生不二周助,叩迎大公主殿下。”膝未点地,菜菜子早命人扶起,道:“你今日事迹,本宫大多已从侍卫口中了解到了。你不用着急,安心调养为上。”说罢将身一让,笑道:“你再看本宫给你带谁来了。”身后站的正是英二。不二惊喜道:“英二?你没事就好!”英二见他浑身绷带,面色苍白,却跟他说“没事就好”,当下又怒又心疼道:“你这傻子!平日里看你本事大的很,怎么一到实战时比我还不如了?真是活气煞人!”不二只得笑着赔罪。菜菜子也笑道:“就不打搅你们兄弟俩叙话了。菊丸,好生照管好他,本宫日后自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不二闻言黯然道:“多谢娘娘抬爱!只是学生伤成这样,恐怕无法参加殿试,有负娘娘期望。”菜菜子微笑道:“本宫已与两位皇弟商议过了。国虽危难在即,但国学头等大事仍是不可偏废,就算天塌下来,也还需按旧制尽快选出三甲。这选拔规制么……就省了原先那么多繁文缛节,直接由我们姊弟三人从十名考生中各选一名中意的,作为辅佐。你有伤病在身,缘由满朝皆知,自不会为难你。” 

        不二连忙拜谢过了。菜菜子又道:“今日发生了许多事,其间种种,本宫亦不愿再提。就着菊丸给你一一说明清楚罢。”言讫转身,竟自回宫去了。 

         

        菜菜子刚回得宫中,龙雅的贴身太监便送来殿试圈选三甲的名帖。菜菜子疑道:“这是做什么?”太监回道:“二殿下吩咐了,让大公主娘娘与三殿下先择。”菜菜子道:“他倒做的好顺水人情!”将名帖收了,打发太监回去。当晚点亮红烛,将那名帖上十人身份来历以及所作诗章及考官批语反复看过,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心道:还是明日里宣这些考生进殿来,方才能考较分明。想吹熄烛灯就寝,却又始终放不下似的,又将名册再看一遍,眼光终于在“菊丸英二”这个名字上落了脚。她想着他今日里奋勇退敌情形,又想他为别人担心竟不顾自己,眼睛里直流露出一股让人倾羡的坦荡自在神气,心中暗暗叹息:这样人物怎会流落官场?那岂不是终会和自己一样下场?菜菜子摸过铜镜,就着摇曳烛光看着自己眼角多出的皱纹,又想到日后可能与龙雅斗到两败俱伤的情形,终于摇头叹息,提起笔,在“菊丸英二”几个字上重重地画了圆圈。 

        选他在我身边,也许并不明智。 

        但少一真诚之人沦为宦海祭牲,总是好的。 

         

         

        龙马拿着名帖,心不在焉地游移着眼神。他想起那天分手时分,那个才认识不过几个时辰的家伙满脸灿烂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么自信地对他说:“殿试之时,请您选我。”自然是当下反驳道:“凭什么?”谁晓得那个脸皮厚比天高的家伙竟头一扬,一双眼睛满是活力与激情向他射过来,道:“凭您绝对不会后悔。” 

        不由得微微一笑,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 

        红色的圈如其所愿落在了桃城武三个苍劲的字体上。 

         

         

        “这么快便选好了?真是奇了。”龙雅见隔天太监便将名帖送回,不禁疑道,随手翻见他俩人所选之人,当下笑道:“妇人之仁!人家不过救过他们,就立即‘知恩图报’起来。真不愧亲姐弟,心思想法都是一路的。”将名帖一合,对身边太监道:“去把这名册上没被圈中的人都叫到我这里来。对了,传令下去,允许他们随身佩剑。” 

         

        不二接到龙雅的传令时伤势只是稍好一点,却也硬是撑起身子来到龙雅所居的“筹天殿”外。他已猜出大公主与三殿下必是已选中了桃城与英二两人,不然今早不会将他们再度召入宫中听候赐命。那么眼见着“三甲”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不二看看腰间“夏殇”,想起手冢当时对自己说“要赢”。是啊,要赢。若是不赢,我千里迢迢来参加这国学,便没有半分意义。若是不赢,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纸上谈兵。 

        紧握了剑柄,缠满了绷带的左臂传来阵阵抽痛,心道经脉未断已经算不幸中的大幸,否则这条胳膊就这么废了,那自己辛苦多年的武功也必将殆耗大半。这时龙雅走到这剩下的八名考生面前,道:“本王素知诸位均胸怀管、乐之才,然而必决出胜负位次才可服天下。若诸位无异议,本王就说出这殿试题目了。” 

        众人默然无声,所有的眼睛都直盯着龙雅,等他发话。


        58楼2007-03-12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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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雅嘉许地点头道:“那本王就说了。请诸位即刻取两粒人头来本王面前交讫。先得者即为三甲之首。” 

          在场考生均是一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命关天,岂可如此儿戏? 

          “怎么?好象你们没听明白似的。”龙雅微微冷笑,一字一句重复道,“本王说的是,即刻取两粒人头,来本王面前交讫。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最先带着人头站在这里的人,本王便选他为三甲之首。” 

           

          大脑在轰鸣。要赢,不二想。 

          左肩在撕扯。要赢,不二想。 

          血液在咆哮。要赢,不二想。 

          经脉在贲张。要赢,不二想。 

          而现在的自己身受重伤,不能飞檐走壁;神经的疼痛几乎阻隔了一切思路,再想不到别的办法。 

          只能…… 

           

          手起剑落,夏殇那惨然的剑身殷殷似雪,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在剑斩钝物所发出的那“唰”地一声之后缓缓地向龙雅所在的位置滚去。 

          不二颤着身子,刚刚挥动长剑牵动了筋骨扯到了伤口,痛楚逼得他俊美的容颜一瞬痉挛。他踉跄数步,靠夏殇撑起自己全身的重量。 

          在他身后,两具本来和不二一样有考生身份而现在少却了脑袋的尸体正欢快地喷洒着鲜血。还有其余幸免的几人扭曲而惊怖的面孔。 

          他站直身子,对着龙雅笑起来。 

          “云台起凤不二周助,答卷已成,交与二殿下检验。” 

           

          龙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不是别的考生那“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犹豫,他要的是如不二般对他“君无戏言”的信任。我选的臣子,当然要坚信我就是青国下任君王。 

          龙雅嘴角浮出微笑,姐姐和三弟都是笨蛋。这样人才他们放在一边,却不是将天下拱手让我么? 

          他在手中名帖“不二周助”几字上圈上红圈。那红墨红得扎眼,仿佛鲜血凝成。


          59楼2007-03-12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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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二浑身一栗。这声音愤怒中夹杂着疲惫嘶哑,然而仍旧太过熟悉。 

            “攸王殿下!” 

            “攸王殿下驾到!!”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就连龙雅也收起了脸上不经意露出的得意表情,笑迎着道:“王兄,好些时候不见了……你陪父皇一同前往端玉宫祭拜,怎地今日才回?” 

            不二闻言一震,这才知道自己身后背对着的,乃是越前南次郎之兄南太郎的遗腹独子,亦是当朝辅政王,御赐封号为“攸王”的手冢国光。 

            他更知道凭两人现在的身份差距,自己应该立即转身行礼,否则为大不敬。 

            然而全身无法动弹。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我早猜到了他的身份,也该早料到这样的结局! 

             

            “不二,转过来回答我的问题。” 

            手冢的声音冷若冰霜。真是的,认识他这么久,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冷漠成这样。 

            “王兄生什么气呢?是本王刚刚主持了殿试选拔而已。若王兄怜悯这两个死难的学生,本王教人厚恤其亲族就是了。”龙雅道。他们自幼生长帝王家,小小两名国学考生的性命哪里曾放在眼里。 

            手冢没有接他的话,双眼仍只盯着不二道:“转过身来。听见没有?!” 

            不二苦笑一声,转身迎上手冢的目光。真的是他,当然是他。那份王气,那份傲然,那份俊朗,那份忧郁,换不得别人,怎换得别人。 

            “……学生不二,见过攸王爷。” 

            手冢紫盖蟒袍,峨冠博带,众人簇拥而立,好一番王家装束。可在不二眼里,却远不及当日里紫罩青衫,举酒疏狂,彼此相视而笑之情景。 

            不二唇边腥梅,衣襟血染,孤剑伶仃相倚,怎一副游侠风姿。然在手冢心中,却远不及当日里倚窗雕句,指点风云,两人并肩为战之形势。


            60楼2007-03-12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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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冢跪答道:“陛下既信得过臣,臣又怎敢有负使命!” 

              “这样才是我越前家的人!”南次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女们,有些戏噱地道,“记着现在是你们的天下了,好好露几手吧!”又叫不二等三人上前,一一看过,笑道:“今次国学三甲,各个都一表人才嘛!哈哈,就着你们辅佐大公主和二殿下三殿下出征,暂封为各军枢机军师,掌银绶青印,准许专折奏事。等胜了此役,再按功受赏。” 
              不二等拜谢了,退往坛边,正好与手冢错身并立。祭典继续进行,祭师正在坛上举行祈祝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舞神仪式,而雨仍然那么不紧不慢地落。 

              不二不自觉地想往后退一些,与手冢保持距离。没料到手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传来被雨浸透的冰凉却又温暖的触感。祭典时穿着的宽大的袍袖垂下来,将这一切暧昧地掩盖。 

              想将手缩回去,那固执的家伙却死死抓着不放。祭坛上祭坛下这么多人,不二再怎样也不可能真用力挣脱,只好有些哭笑不得地任他握着。 

              手冢在他手心写字,麻痒的感觉让不二有甩手的冲动。然而他没有甩开。天知道这次甩开了,下次再让他握住有是什么时候——或许就永远也不可能了。 

              “抱” 

              “歉” 

              不二数着笔画,拼出这样字形。不由一愣,他在道歉?微微侧转目光瞅他一眼,却正好和他瞅过来的眼神撞在一起,两人都赶紧像见了猫的耗子一样错转开来。 

              这家伙……不二心中一阵莫名翻涌。他狠了狠心,反手在手冢手心中写道: 

              “放” 

              “手” 

              喉头有股苦涩的滋味蔓延上来,浸透唇齿舌腔。求你千万放手。若你再执迷不悟,我便不得不…… 

              然而四指却被紧紧捏住,拇指触上他嶙峋的指节。手冢只在他手心里写了两个字,一笔一画都那么有力,仿佛要让那指尖的温热划开皮肤,渗进血液,刻入骨髓。 

              “绝” 

              “不” 

              不二猛地一颤。他不得不闭上双眼,以阻止那几欲一涌而出的情感。如果此时有人看见他的表情,那一定会知道他正在经历无法想象的悲哀。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祭典在越来越疯狂的雨中进行着,天火在瓢泼中挣扎不已。等手冢看向他时,不二早收拾好了一切烦杂心绪,雨水将他褐色的发衬得发灰,紧紧地黏在脸颊两边,发尾上水滴如同断线珍珠,落满一身。不二掠了掠前额湿发,给他一个和他们初见时别无二致的笑容。 

               

               

              “之前是我不好。……我不知当时情状,更不晓得你重伤在身……” 

              手冢显然是不擅长向别人道歉的类型,不二想。祭典结束后,他就被“请”到攸王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袍子。 

              “没关系,我也不过在太阳底下跪了三个时辰而已。” 

              不二轻描淡写地说,一边偷眼看手冢皱得老紧的眉头。那一天的种种情势,仿佛都被这两人在言语间不经意地一同淡忘。 

              “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是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之前作为。你该知道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还敢应了龙雅如此顽劣的考题!”手冢板着脸道。 

              “可二殿下却并不认为这是顽劣之举啊。我不过顺他的心意。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杀人。”不二笑道。 

              手冢闻言沉默许久,终于道:“那这么说来,你是认定陛下会选中龙雅了。” 

              不二一摊手:“那还能选别人吗?若是能选你也成,可惜你偏是个没心思的。” 

              手冢佯怒道:“此等事体休得胡说!”又终是放缓了语气,轻声道:“不过你不气我了,却是好的。” 

              不二“扑哧”笑出声来,道:“本先错就在我,我怎会气你?你不生我气了,我才感激哩。” 

              手冢道:“谁说我不气了?只是……”他噎了半晌,也没“只是”出下文来。也是,这心头乱糟糟一团麻的情感,能三言两语说的清楚才奇怪。 

              只是不想你在看见我时故意回避开视线。只是不想你和我并肩时错开一步的身距。只是不想你觉得之前隐瞒身份与你相知相交,是一种欺骗。 

              然而这般言语,手冢自是断然说不出口的。


              63楼2007-03-12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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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此去可能首先便遭遇恶战,需做好万全准备才可万无一失。对方先下的战书,可能一切都已调配周全,只待我们羊入虎口。所以……” 

                因为是急行军,不二在马背上就展开地图,正欲对身旁的龙雅详细解说,却发现他完全没有听他说话似的,一双眼只盯着他,嘴角浮出有些怪异的笑来。 

                “殿下……?臣脸上有什么东西么?……”不二给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只得试探地问道。 

                龙雅道:“也没什么,只是在想你到底和那个一天到晚假装正经的王兄究竟什么关系,能让他将夏殇剑赠你,那天又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就气成那样,事后又后悔不已。”不二心中一惊,正欲说什么,龙雅却仿佛猜到他心事般了然笑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那日里听见他询问国学官员国学科考状况,问这四年一度的考试到底对考生有多大分量,能让考生做到什么地步。那官员也答得中规中矩,道是许多考生穷尽一生,抛家傍路,视之如同性命。他便露出悔恨神色来,喃喃道‘我果真不该如此重责他么’,后来得知你肩伤之事,他更是一天没松开眉头。别人也许看不明白,我确是通透的。我打小和他一起长大,年龄又相仿,他什么性子我最了解。今日见他邀你去府中,就更加确信了。这点还逃不过我的眼睛。” 

                不二心头一热,旋即彻痛。这个傻子。他心中苦苦地骂道。然而他也立刻明白了龙雅平白说这话的意思,当下脸上不过淡淡一笑,道: 

                “殿下不用把这来做把柄。臣既决定要跟随殿下,那是决不回头的了——亦不再有回头的路。和攸王爷的事,的确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缘分,但殿下若想的太多,未免捕风捉影。” 

                龙雅笑道:“你实在太过聪明。没有办法,这样人才,我可舍不得给别人占了去——就算那人是国光也一样不成。可你说是捕风捉影就不大对,我和他认识多少年了,单见他表情,便知道他可对你着迷的紧。” 

                不二听了这话,想起之前事体,知道龙雅并非诓他。登时觉得心房里一半滚烫炙热,欢喜的很;另一半却如坠三九寒天,酸痛难当。当下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听龙雅笑道:“你也莫介意,他是我王兄,好歹顺着他意。能让他着迷的事物我这几十年里还没见过几样,你能摊上也算福气。把他伺候好了,我不会亏待你。”不二听得心头一阵火起,暗道你把我当青楼娼妓么,却终是明白现在还不能顶撞于他,只得强忍下来,硬生生岔开话题道:“殿下,照现在速度,不多久——快则一两天,慢则七日——便可能遭遇比嘉伏击。我们还是先议个计策出来罢。”


                66楼2007-03-12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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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8:3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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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楼2007-03-12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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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手坐在自己的大帐里,面上的表情有些怔忡。他并不是在担心什么,这只是他思考的习惯。他算计着时间,心道这青军也该是时候落入陷阱了。可迟迟却听不见传令兵来报,心下不由稍许有些焦躁起来。难道他们识破了这陷阱?若是这样,其实更好。只要他们一避开,攻下青春便如探囊取物一般了。 

                    一阵嘈吵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传令兵急匆匆地踏入大帐,禀报道:“将军,青军进入圈套了!” 

                    终于来了!木手暗道,挑了挑眉毛,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欣喜的神色。他道:“备马,叫两边的弓弩手立即准备,我亲自去山头上看着。动手前都不要给我露出一丝马脚来!” 

                    鼓山与耳山上,隐满了比嘉的伏兵。青国的军队小心翼翼地在两山间狭长的古道上行军,看上去如同待宰羔羊。木手皱着眉头看着,迟迟不下令攻击。 

                    “将军!还不攻击么?”副官看着那队人马从他们脚底就这么慢慢走过去,着急地问。 

                    木手缓缓摇头。“这不是青国主力。”他道,“不过是探路的前队。” 

                    “可前队之后不就是大军了吗?” 

                    木手仍然是摇头。他用兵向来谨慎,不是胜券在握的战役绝不轻易涉险。果然很快便看见了那队青军的队尾,原来只是一个不过千人的小队,看来是负责探路诱敌的。 

                    木手嘘了一口气,冷声道:“看来这领军的二皇子,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转身对左右道:“以后再看见青国军队,先给我探清人数,再来回报!” 

                     

                    就这样接着两日里,又过去两队青军探哨,每队都在一千人左右。木手按捺性子,告诫自己不可打草惊蛇,一面对下属冷笑道:“兵不厌诈,事不过三。再来的可就是青军大队了,就这几日光景。你们好生埋伏着,莫要惹出一丝纰漏!”那些比嘉军人在这样炎炎夏日的草丛中已埋伏了三四日,早是疲累不堪,又听得还要再埋伏几日,都不由得面露苦色,只是当着木手的面不敢多言。这时探子来报说,前日里放走的那三路青军探哨已集结在一起,在降龙河的一条小支流虞溪旁伐木造舟,看来是为了日后大军渡江做准备。虞溪浅窄,涉水可渡,但两旁古木众多,最宜造船。而降龙河两岸则多为荒滩断崖,所以若要造船,都从虞溪两旁伐木。木手见他们已在伐木造船,料定不出一日大军定将到江边,知道他们必从此路通过,因此饶是谨慎如他也终究放下心来,吩咐道:“让埋伏在后山的宁烈领军去扰,别让他们造成了船,多了漏网之鱼。”副官惊道:“那不是要撤了那里的埋伏?”木手道:“我料定他们最迟今夜大军定会通过此处,因此不用担心。”


                    69楼2007-03-12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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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楼2007-03-12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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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冢疲惫地将最后一份粮草调运的批文看过,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放了下来,知道至少在年底之前大军的粮草供应是没有任何问题了。他接着摊开地图,眉头却又不由得拧紧数分。为防冰帝引兵入侵,朝廷已派太尉佐佐部前往西边冰帝边境上督军,大石等官员也忙着在各省统合军队征集钱粮,事实上朝中已到了无官可用的状况。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乾竟然——手冢拧起眉头,想起数日前,在攸王府后厅中的状况。 

                         

                        “……王爷,这柄剑哪里得来?!……” 

                        “怎么了?……只是从一位朋友那里得来的。”手冢愕然回道。 

                        乾突然叹了一口气。 

                        “那……想必这位朋友在王爷心中分量很重了。” 

                        手冢不假思索地答道:“是。” 

                        乾面色凝重了几分,道:“王爷向来公私分明,乾从不怀疑这点。但这把剑的主人与我青国关系重大,而他又很可能是王爷的挚友,因此请王爷恕乾不能明言。臣现在也并不能肯定这把剑的主人真的就是赠与王爷剑的人,亦不能肯定这把剑是否系伪造,因此请王爷允臣告假数天,待将一切查明清楚,证据确凿,臣定将一切原本回报王爷,听凭发落。” 

                         

                        他竟在这个紧要关头告假……手冢愤愤地想。但他知道乾做事向来分的清是非分寸,他认为非做不可的事,定是有他的意义,因此也不好横加干涉。但那把剑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秘密是否与不二有关?他想了一会,完全没有头绪,只得将思绪再度转回地图上。 

                        山吹。 

                        是非之地,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虽然名义上是青国属国,但骨子里究竟怎么想谁会知道。若他们想趁战乱分一杯羹,那么…… 

                        手冢揉了揉太阳穴,对身边幕僚道:“去,替我请山吹的使臣来。” 

                         

                         

                        山吹派驻青春的使节东方雅美赶到攸王府的时候,吃惊地发现那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歌舞喧天,丝竹绕耳,官员们鱼贯而入,好不热闹。他哑然半晌,悄声问左右:“今个是什么日子,热闹成这样?”王府门口管事的回道:“王爷为了庆贺首战告捷,一时兴起,宴请诸位官员,想来大人也定是被邀请了罢?快里面请、里面请!”东方原本听闻王爷有要事相商这才赶来,当下好不纳闷,想找王爷问清原委,却见他被一群大小官员簇拥在中间,完全无法搭上话。思量之下,只得也在客席中坐了,当了个称职的食客。酒过三巡,只见手冢举杯道:“大家今日里在百忙中抽空赶来,本王不胜荣幸。大家想必都接到军报了,我中路军首战告捷,大获全胜,歼敌万余,俘敌数千,缴获兵马车辆粮草者不可胜数。我等在此且举薄酒,非为享乐,乃是遥敬边关三路兵马,愿其保疆克土,扬我国威,不日凯旋!”他目光笃定,语句铿锵,气魄慑人,竟震得众官员们静默了一刻,这才各各举酒振臂呼道:“扬我国威!不日凯旋!扬我国威!不日凯旋!……”每人脸上都露出必胜的信心,举杯互敬,一时间觥筹交错,笑声震天,泱泱大国风范隐约眉宇之间,直看得东方有些胆寒起来。手冢在主座上逐个敬酒,不时与官员交谈数句言语,东方留了个心眼,一边装做饮酒作乐模样,一边却运气聚耳,专听他话里玄机。不多时,便听得一官员凑近问道:“王爷,上次冰国不是有和我们联手发兵的意思么,乾大人去谈妥了没有啊?”东方心下一惊,暗道就说怎么好几天也没见到乾,竟是秘密去冰国谈判了!原来他虽名为使节,实则为山吹派至青春的密探,在常务工作之余自然要四下打探青国内部机密消息,回报山吹。眼下山吹正有乘机扰乱青国,夺他些地盘的意思,一听到这种机要事情,东方连酒也顾不上喝了,僵起身子竖起耳朵不敢听漏一个字。只听手冢低声道:“冰国和我们百年交好,自然有这个意思。不过他们并不愿意做白工,提了些条件,本王正在揣度,是关于山吹……啊,现在不说这个,你明日来我书房一趟,我与你慢慢商议。” 

                        他们交谈的声音并不大,但东方有心听之,又怎会有所遗漏。他听见“山吹”二字,心中不免一个寒噤,暗道:“按他们之前话语推测,难不成这冰国出兵的条件和我山吹有关?这可不成……”思来想去,却也无法可行,只得起身更衣,正好路过手冢书房。他心头一动,赶紧闪在暗处,看见侍女们端着菜肴鱼贯而过,这才施展开游壁功夫,贴着回廊的顶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溜过守卫,钻入书房里面。他亦不敢点灯,只得就着月光,在手冢书桌上翻找。翻得半盏茶功夫,终于找到一封由御史大夫乾所发出的加急加密信件,顾不得双手微颤,就在月光下展读,信略为: 

                        御史大夫乾贞治再拜攸王殿下: 

                        之前所言事宜,两国俱有共识,达成易耳。然冰国知我之景况不容等待,横加勒诈,提出以山吹十四郡冲抵借军之费。臣正从中斡旋,然底线若何,还请殿下示下。先此敬覆。 

                         

                        东方如同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冰冷彻骨。他赶紧将书抄录已毕,放回原位,心中暗道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青国看来定会对冰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见着山吹十四郡就要落入冰国之手。现下哪里还有工夫筹划对青国分一杯羹的事体?赶紧将军队加防十四郡才是正理。他慌忙溜出王府,甚至忘记了辞席。他当即书密信一封,差信使连夜回山吹禀报去了。


                        74楼2007-03-12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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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f…


                          75楼2007-03-12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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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筵散后,手冢疲惫地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信件隐约有被翻过的痕迹,长吁了一口气,从中挑出那封伪造的“密信”,就着烛火将它烧得一干二净。他看着跳动的火苗想,这一出计算是成功了,山吹定会向冰国方向驻兵,不会分兵趁虚而入,因而解了南路的后患。接着要怎样才能让冰帝无暇外顾……手冢飞快地想着其他计策,却被闯进书房的传令兵打搅了思路。“这么晚了,什么事?”他略为不满地锁起眉头,掩盖不住疲惫的那张英俊脸庞在烛光下显得凛然而威严。 

                            “北路加急军事信件,属下不敢耽搁片刻,打搅王爷休息,还请恕罪!”传令兵被那威严气势震得当即跪倒,双手托书捧至跟前。手冢展开不过粗略扫了几行,便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瞪着那些字句。半晌他才回过神似的,猛地将信握起,冲出书房。 

                            “立即升堂议事!将三品以上官员全部传至王府!!军情紧急!” 

                            他捏紧那封书信,低声地、不敢相信地重复着: 

                            “十万大军……!六角也……为什么?!……” 

                             

                             

                            虽是炎夏的夜晚,攸王府的议事堂上的气氛却如同三九天,冷得几乎要结冰。一封北路军来的加急军报让所有人都寒透了心。他们静默着,等着主座上那个紧锁双眉的年轻男子发话。 

                            “现在形势相信大家已经清楚了。那么我想我们可以确定三件事。第一,现在大公主和她所属五万兵马在固守北方重镇白鹭城。或者换句话说,他们被倍于己军的敌军困在白鹭城。第二,比嘉竟敢在北路发动大规模进攻而六角与冰国并没有任何反应,只能揣测他们已经达成或者正在达成某项交易,而这交易定是以牺牲我国利益为先。第三,比嘉不可能无中生有变出大军,推测他们可能抽调了某处的兵力,那最有可能的自然是离北线最近、又刚刚受挫的中路。” 

                            众官都或疾或缓地点了点头。 

                            手冢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诸位既无异议,那么传我号令,立即给中路军发令,令他们即刻北上支援。右将军,各省散兵集结还需几日?” 

                            右将军林泉跨前一步道:“禀王爷,尚需十数日。” 

                            手冢紧抿双唇,道:“给南路军、给龙马发令,向前推进五十里,在降龙河畔扎营!敌不犯我我不犯敌,仅施威压之力便可。”又吩咐林泉道:“十日之内,本王要见到十万青军集结王都,你敢立军令状么?”林泉跪答道:“一切但凭王爷吩咐!”手冢点一点头,问道:“粮草督官何在?”大石一身风尘,当下出列道:“臣在。”手冢道:“着你即刻调运粮草,供即将集结的大军数月使用,不得有误。”大石允诺,急急退了。手冢又道:“再发急信至白鹭城,请他们务必坚守十日,守过了十日便是胜利,若守不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听他发话。手冢心知此刻乃青国胜负存亡关头,为首领者绝不可透出一丝一毫软弱来,当下猛地拔身而起,以掌击桌,那上好檀木打造的桌案只听得喀拉一声,从中断为两截,裂口笔直均匀,仿佛为利刃所斩。 

                            “——有违军令者,与此桌无异!” 

                             

                             

                             

                            “总觉得河对岸的敌军仿佛少了许多……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可就是有这种感觉。你觉得呢,不二?” 

                            龙雅立马降龙河畔,眺望那隔河相望的比嘉大营,突然这么笑着问身后的人。 

                            “的确是减少了。”不二跟在龙雅身后,也笑吟吟地回望他,道,“殿下直觉真准。” 

                            “可探子报说并没有减少的迹象,本王看那每日里炊烟的数量也依旧相同,你究竟凭什么如此断定?” 

                            “汲水的次数。” 

                            “唉?” 

                            “炊烟可以烧柴火来冒充,军队的巡勤仍可按原班人数,唯有这汲水的次数,却骗不得别人。按现在的次数,约莫比之前要少了三分之二,大约有五万左右的士兵可能被抽调走了。” 

                            龙雅满意地笑起来:“真有你的,我果然没看走眼。那贼军数量减少,我们正好按原计行事,先与其僵持,待敌自乱;若其不乱,则待南风一起,佯攻其营,实则顺水而下,先取他邰州黄州二郡,为犄角之势!”不二笑应了,暗道这二皇子果真也不是池中凡物,有并吞天下之心,一边道:“殿下也别忙。这被抽走的比嘉兵力还不知是上哪里去了。若臣猜的没错,这两日里便有分教。”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急报:“二殿下、军师!攸王殿下有加急书信到!”不二与龙雅互看了一眼,都笑道:“可来的趁时!”龙雅当即接过拆看了,脸色腾地难看起来。不二猜到书里意思,问道:“可是北路告急,叫殿下您北上支援?”龙雅黑着脸道:“放着中路好大胜局不要,却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北上?!菜菜子在捣鼓些什么呢!”将书信掷于地上,转身进了大帐。 

                            不二略一思索,嘴角挂起一丝微笑,也跟进大帐。他轻声道:“殿下若不想北上,其实亦无不可。”龙雅冷笑一声道:“是啊,既是那个一天到晚跟我作对的女人惹出来的事端,何必我辛苦到去替她收场?我可不记得我肚量大到了这个地步!况且胜局就在眼前,竟教我撇下眼前的敬酒不吃,却去吃北边的罚酒么?”不二道:“然而按惯常天候,我们这边要等到南风起的日子尚需数日,只恐怕那个时候,白鹭城已守不住了。一旦白鹭城失守,北方四省危在旦夕。”龙雅笑道:“怕什么?青国须不是死不得五万士兵!待我先夺了邰州黄州,再回师杀他个片甲不留!”他说罢又低声道,“又正好使一使‘借刀杀人’之计,除我心头大患!”不二心中一冷,知道眼前这人没把那与他有一半血缘的女子当作他姐姐,但在自己的立场却也无法多说,只能道:“一切听殿下调遣。”


                            76楼2007-03-12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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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8:2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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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觉得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都在颤抖,几乎要握不住这封书信。他怕给还侍立一旁的信使看出端倪,赶紧想把信塞回信封里,却瞥见信的背面隐约有字,急忙翻过一看,原来竟是用淡墨写着的一个“悠”字,横竖相连,飘逸交错。当下心中酸楚至极,踉跄数步,强撑着挥手命信使退下。信使刚一走出大帐,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几乎倒伏在地上,手中那单薄的纸张飘飞四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哭吼着,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叫声。他的泪顺着脸庞不停地砸,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砸在他青筋兀出的手上,砸在那写满了字的宣纸上,砸在那淡淡的“悠”字上。 

                               

                              我不会哭。多大的阵仗我没见过?我从不为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流泪。父亲死时没哭过,弟弟入赘的时候也没哭过,昧着良心铲除异己的时候更没哭过。那现在为什么要哭?这种小事哪里值得我哭?该死的,给我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双眼竟真的慢慢地干涸了,脸上却还残留着阑干的痕迹。 

                              不二撑起身子,拍去身上的灰尘。 

                              他找了面铜镜,想擦尽脸上的泪痕,然而却在看见镜中的自己时骇得几乎倒退了一步。那个憔悴得双眼如同一潭死水般的丑陋家伙,究竟是谁?! 

                               

                              “……庄主。” 

                              背后阴影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不二警觉地略略回头,低声应道:“你怎么进来了?此时若被人发现了,前功尽弃。”那阴影中人道:“庄主尽管放心。山吹有机密信到。”不二点点头,伸手接过,展纸看了,微微抽动嘴角,道:“此不过疑兵之计,转移南线压力罢了。——不足为虑。”伸手蘸墨,在纸上书一“勿”字,递与阴影中人,道:“快去。”那人接了纸,却并不立即走,犹豫片刻道:“庄主,适才……您……没事吧?”不二摇一摇手,疲惫地阖上双眼,长叹了一口气。


                              78楼2007-03-12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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