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桥诗词吧 关注:1,051贴子:141,008

回复:【一梦浮生】燕归凤辞 原创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十三】 刀光如雪剑如虹(二)
      大批骑兵从远处汹涌而来,因为速度惊人,飞驰的战马卷起了漫天满地纷乱的黄沙。突前的骑兵队员个个身披黑色铁甲,明亮的日光下,凌乱的尘土中,他们的马刀闪烁着雪亮犀利的光芒。骑兵身后紧跟着数量众多的步卒,步兵却没有如骑兵般装备整齐,他们的铠甲颜色混杂,武器参差不齐,马刀长矛甚至竹棍木棒全都派上用场了。
    
      而镇北军这边,因为风归影一直昏迷,大队人马并未打出那张骇人见闻的金色“风”字大旗,而是高高挂上了八桂的赤红色“桂”字旗。
    
      敌军渐进,一场恶战已然无法避免。
    
      “寂国狗贼,放下武器!”黑色骑兵中开始整齐地叫骂,骂声响彻天地,“马上跪地求饶,我军可饶你不死!”
    
      风归影不顾卫队的阻拦,纵身策马上前,冷笑一声:“下里巴人,目光短浅,孤陋寡闻,这几个词用来形容你们,那可是最合适不过了。”他笑意更浓,话语里不屑与嘲讽之意显而易见:“‘狗贼’这种包含贬意的词语,只适合从狗嘴里吐出来,用来形容我镇北大军,是决不贴切的。最重点的是,你们说饶我不死?这句话,该是我说才对!”
    
      虽然这对敌军起到了非常巨大的震慑作用,但八桂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只觉心中一阵担忧:水云游带领了部分士卒前往扎营,目前军队只剩下步兵与卫队。风归影这番叫嚣,显然表明了他想要与之单挑,不愿在到达西北大营前与凌国的骑兵硬拼。
     八桂从不怀疑风归影的决策,在七年的同甘共苦中,全军上下已然对风归影产生一种严重的依赖,没有人会怀疑镇北大将军的任何决策,因为寂国的战神本身,就代表了“正确”二字。八桂也对这一点毫无置疑,只是敲山震虎对于内伤严重的镇北大将军而言,乃是一步后患无穷的险棋。
    
      没有人清楚风归影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支撑到何种程度。
    
      敌军主将见挑衅不成,反被羞辱,顿时恼羞成怒,策马上前高举利刃,怒喝道:“气焰嚣张骄横跋扈的寂国狗贼,报上你的狗名!”
    
      “我不是狗,没有狗名。”风归影微微一笑,笑容里荡漾着耐人寻味的嘲讽,“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凌国一般,喜欢找些狗来参军?”
    
      “欺人太甚!大言不惭的狗贼,你可知我为何人?我乃抚远将军山坡羊麾下第一猛将——古竹马!”那人又气又恼,龇牙咧嘴地挥舞着手上剑锋凛冽的马刀,想要显示自己的臂力惊人,却不知这在风归影看来,却是空有一身蛮力,直直的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典型。
    
      “什么,你是马?我看应该是狗吧。不是狗,哪有可能吠得那么大声?”
    
      “你这肆无忌惮的狂徒!与我一战,我要砍下你的人头!”风归影句句挑衅,古竹马早已怒不可遏,双目园瞪,朝地上狠狠啐了口痰。
    
      “你说一战我就陪你战,那我不是很没面子?”新鲜清凉的空气灌入喉头,风归影但觉胸膛中涌上一股难耐的灼热。他的笑容一闪而没,低沉的声音四处传播,像是对终局最明确的断言:“三刀,我便可将你斩于马下!”
    
      那人再也不和风归影舌战,他高举马刀,气势汹汹地策马飞奔过来。
    



IP属地:湖南144楼2011-05-18 15:09
回复
          浑浊的空气,“呼呼”的烈风,两人挥动马鞭时扬起的尘沙似乎在同一时间全然凝固,整个战场笼罩着一阵深深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古竹马疯狂的咆哮只在风归影耳边一掠而过,他甚至没有时间留意古竹马到底骂了些什么。钢制马刀一点一点飞速贴近,距离那个一身雪色狐裘,毫无戎装护体的青年越来越近,古竹马甚至可以预见眼前肆无忌惮一脸张狂的风归影被拦腰斩成两段,痛苦得“哇哇”大叫的情景了。
        
          然而不过一瞬间,时间快得如同方才他自己的咆哮,连古竹马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他瞪大双目,眼睁睁看着自己握刀的手离开了身体胳膊处,殷红的鲜血泉流般喷涌而出,染红了他一身。
        
          肢体断裂的沉闷声响,钢刀坠地的“哐啷”一声,伴随着马上之人痛苦至极的惨叫,在寂静的场地中飘散开来。
        
          不过瞬间,形式已见分晓。
        
          方才双方胶着,凌国的士卒们还指望他们的将军能兵不血刃地换回一场大胜。眼下见势不妙,副将们纷纷交换眼神,随即各自了然般点了点头。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支冷箭破风而来,准备无误地往风归影处飞驰而去,目标直指心脏!与此同时,第二把尖锐马刀被抛到断臂的古竹马手中。只见他气上心头,鲜血外涌,战意却并未削弱,反而反手稳稳接住马刀,蓦地仰天长啸一声,像是一头狂暴的狮子。
        
          利箭脱弦而出,凛然利光朝风归影胸膛斜射而去。然而不过电光火石间,情况快得发箭之人根本来不及放下铁弓——寂国的大将不过稍一纵身横的一斩,动作如同斩瓜切菜般的优雅从容。发箭之人定睛一看,只见暗箭戛然而止,直直地坠落在干冷的泥地上,像是一只折翼的鸟。
        
          风归影朝来箭方向狞笑一声,嘲讽道:“箭术还很大提升空间呢。”
        
          他策马而上,再往那断臂之人处前行一步,古竹马只作困兽之斗,仰天长啸:“老子灭了你!”便是一刀横空劈头而来。
        
          风归影敏捷地倾斜左侧闪身一避,内力尽数灌于刀中,稳稳将对手的猛击格挡殆尽。钝重而霸道的杀人狂刀蓦地斩空,一无所获,那人但觉心下一寒,抬眸望向风归影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无限的恐惧与不甘。
         而眼前之人一双蓝眸安定平静,目光残忍得如同的来自地狱幽冥深处的嗜血鬼魅。他朝古竹马诡异而冷酷地勾唇一笑,而在那个充满杀戮一味的笑容里,似乎隐隐包含了不可察觉之意。待古竹马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锐利的刀刃直穿古竹马粗壮的身躯和他引以为豪的肌肉,大片的猩红喷涌开来,浸湿了他墨色的铁甲,急速地流淌在马背上,飞溅到眼前的青年瘦削的面庞上。
        
          古竹马缓慢而艰难俯首,看到一截白刃从自己胸膛直接穿过,鲜血浸染了自己一身。风归影的右手还紧握着与他抗衡的“灼日”,而刺向他的那一刀,则是由那把一直藏在马鞍下,只露出刀柄的三尺锋芒造成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惜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解释的棉花,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他甚至不知道眼前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强壮的身体在他的利刃下仿佛豆腐般的不堪一击。他只看得到自己胸前那殷红一片的血液,如同染红了白嫩豆腐的辣椒酱——他想起了家中妻子烹调的红白相交的麻婆豆腐,可惜他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次品尝这道菜肴了。
        
          蓝眸青年微微笑了笑,清淡而随意地说了三个字:
        
          “你败了。”
        
          这么简洁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却像瞬间成了死亡的宣言。
        
          马背上的躯体无力地跌倒在地。
    


    IP属地:湖南145楼2011-05-18 15:09
    回复
      2026-01-14 08:51:5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十三】    刀光如雪剑如虹(三)
          
            三刀,我便可将你斩于马下。
          
            那不是吓唬,也不是提升士气的谎话,那是一面引导生灵走向永恒死亡的冥界招魂旗。
          
            古竹马虎背熊腰,魁梧强壮,向来以孔武有力著称,方才他三刀被杀,敌军上下早吓得面无血色,瑟瑟发抖。一股奇异的杀气在风归影身上萦绕不止,让目光闪烁的步卒们不由得生出一种感觉:此时此刻屹立于他们面前并不是人,而是一个从地狱深处而来的杀人魔鬼。
          
            风归影挥手擦干脸上的血迹,唇边牵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杀一个人没意思,还是你们一起上吧。”
          
            四下沉寂,敌军上下噤若寒蝉,一声不吭,没有任何人敢回答。
          
            许久,人群中突然传出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他的眼睛是……是蓝色的……”
          
            那人连牙根都在颤抖。
          
            不知是谁开始,有人缓慢而恐惧地接了下去:“蓝色的眼眸……”
          
            “血色的利刃……”
          
            “修罗的狞笑……”
          
            “来自寂国北方的魔鬼……”
          
            “杀人狂……风……风……”
          
            甚至没有人敢把这个名字接下去。
          
            “哇”的一声,步兵们四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纷纷躲避而去,边跑还边大声呼叫:“救命啊!救命啊!”骑兵中的督战队用利箭射杀,皮鞭抽打,驱赶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步卒们上前攻击。但是根本就没人听他们的,步兵们能逃就逃,个个都以“逃之夭夭”为自己的终极目标。残兵伤员跑不动,也不对活着离开抱任何希望,只能闭上眼眸坐在原地等死。
          
            不过是感知“风归影”的存在,甚至没有人敢欲上前询问敌军的主帅是何方神圣,整队人马全都仓皇逃走,瞬间溃不成军。后来连骑兵和督战队也放弃了**人马的念头,他们争先恐后的往方才前来的方向奔去,唯恐稍迟一步,就会被风归影杀人灭口。
          
            八桂沉声问道:“要不要追击?”
          
            风归影如释重负般的长吁口气,微笑道:“都是些民兵,听到我的名字就吓得魂不附体了,这样的兵马根本就没有杀伤力。让他们逃吧。”
          
            话未说完,他突然身躯一震,内息急泄,一口猩红从喉间喷涌出来,渐染了那一身雪色的狐裘。八桂大惊失色,慌忙上前问道:“将军,您怎么了?!”
          
            “胸口有点痛,可能是淤血一直郁结在五脏的缘故。”风归影朝他摆摆手,慵懒促狭地勾唇一笑,打趣道,“也有可能是挨饿太久,五脏六腑都要抗议了。”
      


      IP属地:湖南146楼2011-05-18 15:10
      回复

              八桂于是也“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带着中年男子特有的高亢爽朗。片刻,他敛了笑意,神色凝重地问道:“将军,这些残兵怎么处理?”
            
              摔断了腿的,伤病的跑不快,反而安然地坐在地上等人来杀他们。风归影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瞟他们一眼,那群人立即被吓得语无伦次:“修罗王……不,寂国的疯狗……不不,寂国的战神……别,别杀我们!”
            
              “想要脑袋开瓢不容易,想要保命也是困难。我现在给你们一条路,老老实实回话,我也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风归影一诺千金,我们相信你。”一个年长的老兵拄着拐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来。他的左腿半截裤管空荡荡的。
            
              听得他语带恳切,风归影只报以一声冷笑:“一诺千金?你这里不过数十人,你若撒一个谎,我送你十个人头,你自己好好掂量着吧。”
            
              老人点点头,算是应允。
            
              他厉声道:“我问你,你们是谁麾下的?”
            
              “我们是山坡羊将军麾下的第六营第三中队,被分去运输粮食和辎重。”
            
              “那你们为什么会跟着古竹马?”
            
              “我们的粮食辎重被寂国的军队抢走了,我们不敢回去,所以一直在这里游荡。”他咳嗽了一声,“几天后,我们遇到了己方的斥候中队队长,他说镇北军的粮队就在前方,让我们找上急着向平阳侯邀功的古竹马将军,一起去把他们的粮食抢过来。反正被夺了粮,回去都难逃一死,我们就拿命赌了一把……”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谁让我们那么倒霉,一开战就遇上了镇北军的正牌大将军,杀人狂风归影。
            
              风归影越听越不对劲,打断道:“是谁跟你们说,镇北军的粮队在前方的?”
            
              “前面传话的说……说有军队在给难民放粮。”
            
             有军队在给难民放粮。
              风归影策马回身,往回走去,只冷冷丢给卫队一个字:“杀!”
            
            
        


        IP属地:湖南147楼2011-05-18 15:10
        回复
                “不,将军,真的是我。”
              
                “是我才对!”水云游气喘吁吁,用衣袖擦了擦鼻涕,“真的是我。是我擅作主张,与八桂将军无关。”
              
                “都别争了。你们这样争来争去,风大将军是不会相信的。”赤色良驹嘶叫一声,貂皮大衣包裹着的清冷紫色飞扬在凛冽的朔风中,连同她的面容,也如寒冰一样毫无温度。湘广陵勒马停下,看着满地与冰雪融为一色的粉红,冷冷道:“看来我根本不用替风大将军找援兵,你以一敌百还是绰绰有余。”
              
                “劳烦湘大人了。”风归影肃容道,“现在是我镇北军在军纪处罚,请湘大人先行回避。”
              
                “是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是,”湘广陵侧首一笑,也如风归影一般的语带森然,“风大将军,放粮的命令是我下达的。你又该如何惩处我?”
              
                她勾出一抹极其温柔的微笑:“我不是镇北军的成员,你的军规对我不起作用;若论他们听从了我的话,那是因为风大将军在我的怀抱沉睡的深沉,我的话就是你的命令,谁敢不听?说到底,还是风大将军不好,不该睡那么久的。”
              
                “那我明白了。”风归影上下审视湘广陵,许久方道,“就按湘大人所说,回到西北大营后,由我接受那三十军棍。”
              
                这话一出,卫队成员纷纷下马跪地,朗声呼道:“属下愿替将军接受军规处罚!”
              
                风归影根本不理他们,径直策马上前走去。湘广陵也策马扬鞭,加速挡在他面前,蓦地一咬牙,有些恼怒地压低声音:“你这是曲解我的意思。”
              
                “湘君,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侧转马头,沉声道,“无论谁想要占领这里,哪怕是一条河流,一座山村,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之消灭殆尽。”
              
                因为这片广袤的土地,她就是我的生命。
              
                                                                        【第十三章 完】
                                                                         BY 燕归凤辞
          


          IP属地:湖南149楼2011-05-18 15:11
          回复
                  不知是谁嗅了嗅,突然道:“好香的肉味。”
                
                  “是哦,怎么会有肉香?”
                
                  他们一时惊醒,纷纷四面张望起来。水云游见无法躲藏,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咧开嘴朝大家挥了挥手:“我方才路过,听到你们提及湘大人,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我们没说什么。就,就说湘大人是将军的门生,两个人感情特别好。”
                
                  水云游心道:被你们这么一说,不就成了师生恋么?靠!然而他嘴上依旧是笑嘻嘻道:“我没听错吧,你们说湘大人是女的?”
                
                  “没有没有,是大人听错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听力有问题?”
                
                  “不是不是,俺们不是这个意思。”面对水云游偶尔从迷糊中爆发出来的糊弄人功力,那人连连摆手无从招架,“俺们是说,将军和湘大人两个关系很不明朗,看起来很‘那个’。”
                
                  “什么叫‘很那个’?”
                
                  “就是很‘那个’啦,大人你就别懂装不懂了。”炊事员贴近水云游耳畔,悄声道,“水大人,难道你没发现,将军看湘大人时的眼神很不寻常吗?”
                
                  水云游想了又想,直到头发都被抓掉了一把,方才肯定道:“我什么都没发现。”
                
                  “不是啦,水大人你仔细想想看。将军看湘大人的眼神,活生生就是一头色狼看上了猎物的眼神啊。”
                
                  水云游脑海里飞快地出现了这么一个情景:一头淌着口水的蓝眼狼向着一只看似柔弱的紫眸小羊扑过去,随即被羊羔突如其来的铁拳打飞在地上。他痛得龇牙咧嘴,立即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蹲在地上“汪汪”小声呜咽。
                
                  水云游猛地摇了摇头,企图证明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怎么可能?我看应该是湘大人看将军的眼神不正常才对……”
                
                  他疲惫的大脑又一次掠过一个场景:一头淌着口水的紫眸母狼向着一只看似柔弱的北疆山地羊扑过去,蓝眸羊羔努力地挣扎一下,终于还是屈服在那头狼的强权下,乖乖得跟在她身后随他远去了。末了,那头紫眸母狼还不忘得意地瞟一眼正在偷窥的水云游,炫耀似的仰天长啸一声。
                
                  问题是,如果湘大人不是女的,那他和将军不就成了……断袖之癖么?
                
                  太……太可怕了。水云游忍住了恶心呕吐的冲动,急急拖着疲惫的步子离开,末了他还不忘吩咐道:“我今晚什么都没听到,你们什么都没说过,知道吗?”
                
                  “属下明白。俺们啥都没说过!”
                
                  “那我先走了。”水云游端着搪瓷碗的手瑟瑟发抖,几乎是踉跄着往中军帐跌撞过去。
                
                  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南风……
                
                  这,这太可怕了!
                
                
            


            IP属地:湖南151楼2011-05-18 15:12
            回复
              把那个帖子的话请发站内消息给我,或者你在那个吧恢复帖子都行。我要好好学习下


              152楼2011-05-18 15:12
              回复
                      【十四】    断剑折戟何处归(二)
                    
                      水云游疾步赶至到达中军帐,只见毛色乌亮的汗血马在篝火的火舌照耀下惬意地啃食着干草。卫队成员三步一岗,将整个中军帐守卫得严密非常。见得近卫队队长水云游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赶来,卫队成员面无惧色,一把拦住了他,冷冷道:“床前明月光。”
                    
                      水云游清清嗓子答道:“大伙睡得香。”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北疆。”
                    
                      待暗号回答完毕,卫队成员方才向水云游施礼,恭敬道:“队长,将军和湘大人在里面商议军事,吩咐过你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水云游深深吸了口气,大义凛然地踏步而入。他越走越近,直到靠近帐篷五步范围,方才听得几句细碎的话语,混杂着模糊不清的呻吟隐约传来:
                    
                      “别那么用力……很疼的……”
                    
                      “难得风大将军毫无反抗之力,任我鱼肉,这是个绝好的反击机会……”
                    
                      “……好舒服……”
                    
                      一阵热血从鼻孔里迸然而出,水云游用脏兮兮的衣袖使劲一擦,俯首一看,只见衣袖上沾染了一片骇人的殷红。
                    
                      而事实上,灯火明亮的中军帐内,湘广陵正小心翼翼地给风归影换绷带,疼得镇北大将军龇牙咧嘴咬:“喂,别那么用力,你小心一点好不好?天杀的,不知道这样子很疼的么?”
                    
                      “我管你。你皮粗肉厚,换个绷带有啥难的。在这里杀猪似的乱叫,信不信我现在立即把你丢出去?”
                    
                      “你敢把我丢出去,我就跟卫队说你对我有非分之想……”风归影痛得抽搐,背部的肌肉一阵阵不自主的痉挛。他的伤口因为今天的打斗又开裂了,新旧伤口夹杂在一起,只显得有些血肉模糊。
                    
                      湘广陵冷笑一声:“难得风大将军毫无反抗之力,任我鱼肉,这是个绝好的反击机会。你要不要试一试?”
                    
                      “俗话说,好男不与女斗。”风归影心中暗道:也有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低低哼了一声,闷闷道:“湘广陵,我不跟你计较。”
                    
                      湘广陵白他一眼,掏出一个白底蓝花青花瓷瓶,边道:“风大将军现在想要跟我计较,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吧?”
                    
                      活血生肌的药粉被细心洒在他背上开裂淌血的伤口中,风归影只觉身体里火辣辣的灼烧感蓦地销声匿迹,只剩一片怡人心脾的清凉,透过血脉游荡全身。
                


                IP属地:湖南153楼2011-05-18 15:12
                回复
                  2026-01-14 08:45:5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他于是笑道:“这是什么药?好舒服。”
                      
                        “我怎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给你的,我只是帮忙收着。”她顿了顿,又道,“殿下说早晚两次,你很快就可以好起来了。可我看着却没见有什么起色。”
                      
                        “你别信那家伙,他的药对我一向无效。”风归影打断道,“我晕倒的时候,是你帮我搽药?”
                      
                        湘广陵点了点头:“怎么了?”
                      
                        “不行,不能这样的。”风归影哭丧着脸,理直气壮道,“湘君一定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对我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如此,你要对我负责任!”
                      
                        看得他一脸的委屈,湘广陵怒从心起,猛地推他一把,咬牙切齿低吼一声:“去你的!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事情’,我能对你做什么?!好,我不管你了,你给我滚到一边去,!”
                      
                        “好凶,有人又要恼羞成怒,河东狮吼了……”风归影侧头想了想,笑嘻嘻道,“这样吧,湘君亲我一下,算是偷窥我的补偿?”
                      
                        “你以为我想看你么?!你这个流氓!何况我不过是看了你的背……”
                      
                        “湘君的意思是,你还想看别的地方么?”风归影笑得几乎要吐出一口腥甜,“告诉我,你想看哪里?我让你看就是了。”
                      
                        湘广陵恼怒得直跺脚,见风归影伏身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直直地就是一脚踢过去。碰巧气喘吁吁的水云游一拉营帐的灰白帘子,只见衣衫不整的风归影向他无力地伸出了手,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云游,救我……”
                      
                        “将军,湘大人……你们在……在做什么?”水云游擦了擦鼻子喷涌而出的鲜血,结结巴巴道,“其实那个……那个……我不是有意要进来打扰你们的……那个……是他们说将军叫我直接进来的。”
                      
                        湘广陵再踢风归影一脚,抬眸望向水云游,眼中风云涌动:“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云游,救我……”奄奄一丝的风归影挣扎着朝呆若木鸡的水云游爬去,声音断断续续,“湘君要……她要非礼我……”
                      
                        心头一痛,湘广陵一个踉跄,瞬间栽倒在地上。
                      
                      
                  


                  IP属地:湖南154楼2011-05-18 15:13
                  回复
                         【十四】     断剑折戟何处归(三)
                         湘广陵明明白白地感觉得到,那是一阵不寻常的疼痛。
                         就在她跌倒的瞬间,有什么灼热的东西在她胸口里碰撞激荡,疼得五脏六腑几乎要翻滚出来。她张了张嘴,只觉喉头哽咽嗓子嘶哑。头痛得要裂开,喉咙里接近窒息,连绵不断的咳嗽也无法排解身体的疼痛。
                         湘广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望向自己五步以外的风归影,眼前浮现的却是他高举马刀向自己劈头斩来的情景:雪亮的刀锋掠过自己的颈项,殷红的液体在喑哑的铁色上缓缓游走,一滴又一滴腥红的血液顺着刀锋流淌下来,滴落在干涸的黄沙地上,无声无息。
                         那是一种,近乎死亡的错觉。
                         那一瞬间,她竟然隐隐有种难过之感。她想问自己:瞬间的恩断义绝,是不是会比一点一点缓慢地毁灭要幸福?
                         但是没有人给她思考的时间,风归影低沉的嗓音已经打断了她的思绪:“砚雪!”
                         是这个名字。有多少年没有人唤过这个名字了?太久远的事情,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她开始拼命咳嗽起来。不知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有所缓解,还是痛楚被猛烈的咳嗽所掩盖,湘广陵的意识甚至有一刻彻底清醒过来了。她想起了昭明河永远澄澈见底的流水,想起了万里之外长埋黄沙的至亲,想起了每一个浪荡在北疆的凌国孤魂?
                         他们锲而不舍地跟她说同一句话,那句话被重复的次数太多太多,多得她整个脑海里乱轰轰的,像是要裂开一般。
                         “你不要,忘了你是谁。”
                         她终于放弃了思考,无力地倒了下去。
                         “云游,抱着她!”
                         “湘大人!湘大人你怎么了?!”水云游飞身上前,稳稳托起湘广陵软倒的躯体,那一刹那,他分明有种异常的感觉——那般精致迷人的眉目,根本就不是一个男人应该有的啊。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她说不出一句话,但湘广陵还是拼尽全力地将他往前一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压低了自己的咳嗽声。
                         水云游怔了怔,似是看得她眼神里不容置喙的坚定与决绝,他缓缓向后退了两步,求助般望向还在地上苦苦挣扎的风归影。“将军……”
                         风归影往地上淬了口血,艰难地立身而起,朝她走去:“你怎么了?”
                         “我没事,不过是……被你气成这样子罢了。”她止住了剧烈的咳嗽。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赶紧去更衣,待会儿别说是我对你念念不忘,总想着变换法子要偷窥你。”
                         风归影被她说得一窘,只得扶她靠在软垫上,转而披上了自己的上衣。
                         湘广陵微笑道:“风大将军利嘴如铁,气死人绝不偿命,我今天以身试法,大开眼界了。”
                         只是很奇怪的,风归影只是死死盯着她看,没有说一句话。
                    


                    IP属地:湖南155楼2011-05-18 15:14
                    回复
                           她的笑容里只剩无限倦怠:“风君难道不知道,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么?”
                           “你说琉璃吗?”他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脸上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容,“那头小畜生现在应该完好无损地在晒着太阳——你说这种懒得可以的肥猫,怎么可能会有好奇心?”
                           “有时候我会想,做头畜生也比做个人要好。做头畜生,是不是就会得到你的倾心相待?”她笑了笑,突然伸手拂过他的面庞,淡淡道:“归影。”
                           “我总是在想,你要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唤我的名字。却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是在这种时候。”
                           风归影朝她那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把食指指腹靠在脉搏的位置上帮她把脉,只感觉两股至阳至阴的内力在逆经脉而行。像是中毒,又不是。她隐藏的秘密太多太多,多得连聪明如风归影,也无法一一破解,终于也就不愿再破解了。
                           湘广陵凝视他湛蓝色的眼眸,声音透着无尽的嘶哑与疲惫:“你果然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或者说是因为,你不值得相信吧。”
                           湘广陵侧转头,只见风归影的刀静静躺在一旁。不知名的大刀静默地闪烁着白光,刀锋凝霜;与它并肩而躺的宝刀“灼日”削铁如泥,见血封喉。她突然想,也许风归影是舍不得杀我的。可是如果这时候就死在风归影手上的话,就不会有以后的这一切了,没有这一切,便不会有日后的兵戎相见,不会有他恨我的时候。我到底是不愿意他恨我的。
                           “你知道我来寂国的目的是什么吗?”
                           “你要报仇。你想杀我。”
                           “那你为什么还把我留在身边?”
                           “我在等你,等你开始动手。然后我可以再无顾忌地,”他轻声叹了口气,“杀了你。”
                           他不可能相信我。他怎么可能相信一个拥有凌国血统的人?他又怎么可能让人有机会染指这片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土地?!
                           湘广陵强打笑意,笑得像是在无声的抽泣:“原来你一直都在防我。”
                      


                      IP属地:湖南157楼2011-05-18 15:15
                      回复
                             风归影见她苍白的脸上已泛起病态的潮红,心下一痛,却亦笑道:“是啊。很多时候我都跟自己说,那是我自己多疑罢了。”他又把她顺势再搂紧,低声道,“可我做不到。我一直在等你开始动手,可到头来,你却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不肯动手呢?”
                             是啊,我为什么不肯动手呢?我不过是想杀他罢了。主将丧命,六军无帅,我凌国必势如破竹;风归影一死,寂国萧墙之内必起干戈。寂国内患不息,这大片膏腴之地,便任由我凌国宰割。
                             我若杀了他,一切便就结束了,或者他杀了我也好,也是一样的一了百了!
                             “湘君为什么……不肯对我动手呢?”
                             湘广陵听得出那语气里的宠溺与关切,胸口郁结起来,她蓦地又吐出一口心血。那血喷在风归影藏蓝色的战袍上,明晃晃染了一大片。她微仰着头凝视他的眼眸,苦笑道:“我跟你说我叛国投敌,爱上了敌国的镇北大将军。你信不信?”
                             风归影也不理她,只顺着她散落的发丝一遍又一遍抚摸下去。良久,他方才微笑道:“要不我让你选择,今天就来一个了断,你认为如何?”
                             湘广陵只是轻笑,她想说些什么,却接着又是一阵断续的咳嗽,咳到眼泪都出来了。
                             风归影便猛地吻了下去,狠下心把自己的薄唇贴在湘广陵还带有血迹的唇上。红唇相黏,微热的湿度缓缓渗透开来;挑开贝齿,舌尖带着血迹在口腔里迅速蔓延。那人口腔里倒是还有淡淡的腥味,让风归影想起自己手上曾经沾染的那些亡灵的鲜血,以及北边边疆飞扬的黄沙上凛冽的寒风中他们一遍又一遍的痛苦的哀号。
                             紫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极其可怕的气息在缓缓凝聚,她从腰间掏出一把雪亮的解腕尖刀,银色的刀锋在半明半灭的油灯下,不似温柔,却反射着犀利的锋芒。
                             “那就……做一个了断吧。”
                             锐利的金属没入皮肉,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血色顺着刀锋,一滴一滴,染红了那只白皙的手腕。
                        


                        IP属地:湖南158楼2011-05-18 15:15
                        回复
                                “我曾经以为你不会对我动手……”风归影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没想到我还是……太高估了自己。”他凝神望向自己面前那双堇色的眼眸,却看不见里面有一丝情绪的波动。那双冰冷的眸子里蕴含了无尽的恨意,只有当风归影唇角处渗出丝丝缕缕鲜红的痕迹,殷红的血丝终于变成了一口浓重的腥甜,风归影腹部处的血迹已经浸湿了他们两人的衣襟,那团堇紫里方才呈现出一片空洞的色彩。
                              
                                她甚至连瞳仁也如死亡一般涣散:“你告诉我……我怎么能不杀你?”
                              
                                “是啊……你怎么能……不杀我?”风归影俯下头不住地咳嗽,他怔怔地看着湘广陵轻轻地推开自己拥抱她的双臂,银色的解腕尖刀从他厚实的身体里慢慢退出,鲜活的血液瞬间失去了阻碍,肆无忌惮地喷涌而出,模糊了一切。
                              
                                她贴近他的耳际,对他温柔如水地笑,声音清淡飘渺如同自言自语:“很多我以为自己不会做的事,最后我也还是做了啊。”
                              
                                她发丝顺着她纤弱的肩膀落在那一滩血泊里,沾染了一片粘稠的液体。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仿佛这般看着,便可以看出些许希望来。许久,他突然像是泄去所有力气一般,侧身无声无息往她肩上倒去。湘广陵也不再推搡他,只是任由他这般靠着。他们的身影被融暖的灯光投影下来,化不开心底那份久藏的隔阂与疏离。
                              
                                他张开嘴用力地吸气。冰凉的空气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的和零陵香倒灌入肺腑,稍稍掩去了腹部刺骨的痛楚。“我曾经为我们设想过很多个结局。这一个,也许也不算是最坏的。”他艰难地咽了口气,唇角牵出一个菲薄的笑容:“只是这个结局来得太快,快得连我都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罢了。”
                              
                                “你为我们设过很多。可惜我只为我们设想了两个结局: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在敌人杀你之前,先杀了他……其实湘君是,凌国皇族暗杀团的成员吧。”
                              
                                他把头埋在她泛着清香的紫发中,突然间就感觉心里安稳了些。不知为什么,他只想起从廷尉狱出来后的那一晚灯色如幻,想起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的那双盈盈秋水的紫眸和那个温婉如玉的笑容,想起无数的流萤飞舞时她一身紫碧纱纹双裙,那头堇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翩跹流转,如水般倾泻而下。他想那时候自己那般心疼地看着她,现在的她,会不会也是一般心疼地看着自己?
                              
                                但是他不愿再探究了。在风归影逐渐弥散的意识里,隐约翻过一页泛黄的书卷——他会想起那一晚的每一个细节,却终于没办法清晰地勾勒出那个如碧水清莲般迷人的湘广陵的容颜,他甚至已经记不起那个让他迷恋的女人曾经说过什么话,猜不透她的每一句低吟浅语话到底是发自真心还是假意。
                              
                                也许那个湘广陵,从来也不曾存在过。
                          


                          IP属地:湖南159楼2011-05-18 15:16
                          回复
                                  他突然笑了起来,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向案上的茶壶:“湘君,我想喝水。”
                                
                                  湘广陵把他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前倾身子倒了杯水递给他。风归影却没有伸手去接,只蹙眉笑道:“我就要死了,你喂我一口又如何?”
                                
                                  湘广陵的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的色彩,她把茶杯往风归影脸上一泼,冷冷道:“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渴。反正你都要死了,喝不喝根本就没太大关系。”
                                
                                  风归影稍稍侧了侧头,依然是死皮赖脸地笑着:“就一口。砍头之前都有顿饱饭吃,湘君不能这么狠心的。”
                                
                                  “血流干了,你就会死。风大将军现在不杀我,真的是等着要死在我手上么?”
                                
                                  风归影蹙眉,依旧是笑道:“就这样死掉的话,我只是会有个小小遗憾罢了。”
                                
                                  湘广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湘君不想知道这个遗憾是什么么?”
                                 不等湘广陵回答,风归影已是自顾自接着道,“我想回风府见琉璃一面,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又没有人敢克扣她的猫粮;我想不负责任地抛下一切,直接拐走寂国的新科推举试状元,带着她远走天涯,什么家国天下全都不要管了;我想和那个唤作‘砚雪’的姑娘在乡间开一个糕饼店,什么皇城御厨做的桂花糕杏仁饼全都比不上我家特产的北疆糕饼;我还想送给那位砚雪姑娘一个姓氏,因为她说过她自己是女子,不随父姓,不入宗庙。”
                                
                                  “我死之前最大的遗憾,就是不知道那位姑娘会不会嫌弃我风氏宗庙多年没有修葺,破败得可以,不肯入我风氏宗庙。”风归影顿了顿,涣散的目光全都聚于湘广陵脸上,“这个遗憾解不开的话,我可是会死不瞑目的。”
                                
                                  湘广陵轻轻一笑,笑容里却铺天盖地都是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寂寥:“你的糕饼店只卖北疆糕饼,恐怕那位砚雪姑娘就要陪你一起饿死了。”
                                
                                  “那位姑娘还没跟我卖过这北疆特产,湘君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饿死?”
                                
                                  风归影伸手轻抚她散落的长发,只换来湘广陵一如既往的白眼:“我没兴趣知道——你这样动手动脚,是想把我的头发当做抹布么?”顿了顿,她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瓷窄口小瓶,托起他的头,缓了语调道:“这是上好的止血药物。”
                                  “我不吃。”
                                 湘广陵的手一抖,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
                                
                                  “血流干了,我就会死。我死了,你大仇得报,再也没必要纠缠在以前的仇恨中。现在湘君救了我,以后你还是得杀我。可是,我已经厌倦了和你玩这种杀人和被杀的游戏。”风归影微微笑了笑,“要不湘君答应我,如果我侥幸不死,你就帮我去劝服那位砚雪姑娘,让她日后辞官归隐,陪我卖北疆糕饼?”
                            


                            IP属地:湖南160楼2011-05-18 15:16
                            回复
                              2026-01-14 08:39:5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你真是个傻子。”湘广陵的笑容里只剩一片苍凉,“你真是个傻子!你明知道我要杀你,还把我留在身边?你告诉我,这到底为什么?!”
                                  
                                    “我对湘君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第三次见面就……痛……别打了,伤口还在流血……”风归影捂着伤口不住地咳嗽,良久方才重新抬头,微笑道,“反正就是我垂涎湘君的美色。俗话说得好,温柔乡原是英雄冢……”
                                  
                                    湘广陵勾唇苦笑,打断道:“每次都是这样,你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或者是提及一些重大事项,总会想要胡编乱掰糊弄过去。”
                                  
                                    “被你拆穿了,那就没意思了。”他敛了笑意,神色里倦怠无限,“其实由飞龙湖那一夜,我就已经怀疑你了。那种简单快捷道近乎纯粹的杀人动作,根本就不可能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
                                  
                                    “后来我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我发现无论是前来刺杀我的凌国死士还是那个悍妇,只要我提及凌国,你的神情总会有一丝不寻常的变化。”他长吁了口气,“很早我就猜得到,湘君要杀的人,是我。”
                                  
                                    “是我高估了自己,还是我低估了你?”她轻叹道,“那么风大将军不杀我的原因,到底又是什么?”
                                  
                                    “我只是想不明白。如果湘君要杀我,飞龙湖那一夜我被御林军追杀,你为什么要回来救我?金络带着援军来抓我,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廷尉狱——莫非真的傻到那种境界,以为廷尉狱是个好玩的地方,可以随意进去晃晃就出来?还有金络威逼利诱你,要你供出我的罪行,为什么你面对廷尉狱的刑拘毫无惧意?”他努力汇聚自己消散的意识,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我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接受脊刑之后,湘君要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来搀扶我这个戴罪之身?”
                                  
                                    “因为你救过我。飞龙湖那一晚,你救过我一次……”
                                  
                                    他笑着打断道:“其实我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湘君的刀法突然间就变差了?如果位置再精准一些,现在我就没机会在这里跟你胡扯了。”
                                  
                                    她扔掉了手中的刀,只缓缓阖上眼皮,默默抱紧了他瘦削的后背。她整个人冰凉如水,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你这个傻子……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再补上一刀么?”
                                  
                                    “再刺一刀也好。按三流言情小说写的——死在湘君手上,湘君这一辈子都会记着我了。”他笑了笑,然而不过瞬间,喷涌而出猩红便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渗出。他放开自己捂住创口的手,无力地侧脸一看,只看到自己掌心里一片血红。
                                  
                              


                              IP属地:湖南161楼2011-05-18 15:1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