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桥诗词吧 关注:1,051贴子:141,008

回复:【一梦浮生】燕归凤辞 原创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六】 灯火阑珊剑锋烁(中)
     在湘广陵跃然而起的瞬间,风归影一扬手中沉厚钝重的酒坛子,直接把它当做飞镖甩了出去。浑厚绵长的内力随着酒坛的飞速前进,“哐啷”一声砸中了暗处隐藏的刺客。一声哀号打破了长久的沉寂,随着一片腥红的飞溅,一个身体如同烂泥般从丛林里跌倒出来。定睛一看,只见他头破血流满脸粘稠,一准是被砸中了脑门。
     不过一瞬,丛林里屏息凝神等待已久的杀手们全体一跃而上,将风归影死死的包围起来。他们个个手持长刀,眼神犀利,分明的要取眼前之人性命的架势。粗略一数,不计被砸死的那具尸体,埋伏的杀手竟足足有十五个。风归影倒吸了口冷气,抽出腰间的“灼日”,和他们十数人紧张对峙着。
     似是洞悉风归影的心理,外围的六个杀手往后一退,纵身离开了围困的行列,转而向着湘广陵的方向追了过去。
     杀手以杀戮为先,绝不允许留有漏网之鱼!
     反正这次麻烦是大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过来。
     风归影不过稍一走神,九把大刀夹着雄浑力度,已然排山倒海劈头而来。风归影使劲地往上一跃,脚尖恰好落在他们层层刀剑交织成的雪亮剑网之上,他利索的转身,手中的“灼日”如雷霆落地,轰然斩在一个人的脑门之上,瞬间白色的脑浆喷涌而出,如同散射四方的白色豆腐脑。
     知晓黑衣人方才的一下只是试探,风归影又是纵身一跳,在他们两丈开外的地方稳稳落了下来。然而杀手们的刀法亦是一流,稍一停顿,他们便如风云疾走,抄起大刀齐齐割喉而来。快招连绵不尽,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使得风归影只来得及格挡,更本就没有反击的余地。刀光横扫,背后蓦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殷红的液体顺着右手的动作甩落在凝霜白亮的刀锋上,染成一片诡异的红色。
     是被偷袭得手,差一点就要斩中骨头了!
     风归影顿时明白过来,咬紧牙关往湘广陵离开的反方向冲了出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不过你,我还逃不过你么?!
     一路狂奔,风归影一瞬间甚至生出了自己脚下乘风,正在御风而行的错觉。额头上冷汗涔涔,抓着佩刀的右手明显有些发麻,渐渐的要失去知觉了。这般狼狈逃生的的状况不是没有出现过,每年风归影遭遇的暗杀,十个指头都数不尽——在北疆,在皇城,在每一个瞬间,都有可能有无数的飞刀或者夺命之箭破风而来。要取他性命的人不在少数,只是自己身上背负了太多牺牲者的期待,这些期待一直压在心头,沉于肩上,支持着他这一路走来罢了。
     似是踩到了滑腻的东西,风归影脚底打滑,一个踉跄跌倒下来。
     明亮的月色穿过厚重的云层洒落在地上,明晃晃的像是上了一层银霜。借着夜光,风归影这才看清自己脚下是零散的沙子。前面的一大片,是没有尽头的沙地。旧时栽种红薯的地方,如今荒废已久,多年的雨水破坏了沙地的土质,把延绵不断的沙土洗濯得只剩下粗糙的黄沙。
     风归影握紧拳头,立身站了起来。他抬眸望向不远处飞奔而来的黑衣杀手,他们的刀锋在晴朗的月辉下,反射出一种死亡般的色彩。
     见得风归影孑然一身立于那里,似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到来,那些黑衣人也不敢怠慢,瞪大血红色的双眸,拼足了劲向他砍来。
     只有这一次机会!
     风归影扬手一挥,飞快地挥出了抓在手心里的一团沙子。
     只是刹那间,他们握着大刀的手便颤抖起来,刀锋没来得及染上目标的鲜血,却已被自己的主人晃动着几乎要掉落下来。杀手们不住的揉眼,沙砾困在眼眸中疼得难受,一瞬间,几乎所有杀手失去了任何作战能力。



76楼2011-05-17 08:35
回复
         说时迟那时快,风归影已经拔出佩刀横扫而去,三尺锋芒嗜血成性,瞬间便把眼前猎物的鲜美液体痛饮一遍。他们粗壮的手臂脱离肢体而去,哗啦啦跌落在荒凉的沙地上,把地上的黄沙也沾染了一大片。失去了双手的人痛苦的哀嚎起来,没有失去双手则闭着双眼乱砍,风归影悄然无声的退了出去,反而造成了一出自己人砍自己人的惨剧。
         不是风归影不想给他们个痛快,而是右手手臂,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猩红炙热的液体不住的往外渗出,风归影能做的,只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勉强支持着不倒下罢了。他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冰凉的夜风吸进肺部,冲减了右肩炽热的疼痛。
         一阵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寒风从后传来,风归影吃力地举起佩刀一档,恰好挡住了这一次的偷袭,然而刀锋反射出来的叵测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身旁又是一阵刀剑划过,接着是一阵骨头被砍裂的声音。一声悲惨的嚎叫,抵在他面前的大刀突然间软了下去。
         没有痛楚。不是自己被砍碎了骨头。
        风归影睁目一看,谁的白衣紫发映入眼帘,血迹斑斑却遮不住她脸上淡薄的笑意?
         是湘广陵。
        “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我很漂亮吧?”
         风归影笑了起来,他眯起眼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紫色,腥红的血污沾染在她略显苍白的脸庞,显示出一股不能言喻的妖冶的美。他于是点点头:“是啊,是好看。可惜满身都是血迹,倒像是个浴血重生的女修罗王……”
         话没说完,风归影猛地向后一刺,湿热浓腥的液体喷射到他的颈窝里,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湘广陵斜冲上去,咬紧牙关用力地补上了一刀。
         她把刺刀拔起来,皮肉被撕裂的沉闷声音随之而起,刺激着人心中的那根弦,挑起了另一次杀戮的意向。湘广陵像是杀红了眼,她满是血污的脸上透出一缕残忍的笑容,伴随着那个冰冷的笑容,是她不断刺下的动作和骨头被劈裂的声音。也不管那些人是不是活着,有没有反抗能力,她只有不断重复着两个动作,用力刺下去,把刀拔出来。这样来来回回不知多少回,整个沙地只剩下槁木死灰般的尸体,甚至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湘广陵反复刺下的刀剑,风归影心中有掠过一丝寒意,他轻声唤道:“湘君,他们都死了。”
         湘广陵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她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腥浓的血液在她眼里不过是红色的水,层叠的尸体亦不过是毫无生意的木偶罢了。
         风归影提高了音调,再唤道:“湘君。”
         湘广陵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吃力地把剑从一个瘫倒在地的尸体上拔出来,转而望向风归影:“你要阻止我么,风归影?”
         她擦了擦唇角自己的血迹,提起刀缓步而来,优雅地笑了笑:“还是你,想陪他们一起上路?”
         向着风归影,湘广陵举起了刀。
    


    77楼2011-05-17 08:35
    回复
      2026-01-14 02:43:5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许久,风归影忽而问道:“湘君今天吐血……那是什么一回事?”
            “是顽疾了。”湘广陵怔了怔方才微笑道,“是小时候留下的病根,现在有时候还会觉得不舒服,不过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就好了。”
            风归影点点头,递给她剩下那半瓶伤药,没有说话。
            “风君右肩的伤不要紧么?”湘广陵接过白瓷瓶子,倒立瓶身把剩下的药粉吃完,“我的背伤还好,倒是你,肩膀好像流了很多血。”
            “可不是,现在疼得紧。”风归影下意识地往她那边靠了靠,一如以往的揶揄道,“如果湘君肯背我回去,我现在一定马上晕倒在这里……”
            “你去死!”湘广陵白了他一眼,“把你直接丢湖里省事!”
            “我之前说丢湘君去湖里,那不过是说笑——湘君现在这一脸的怒火,莫非真要把我丢湖里去?”风归影眼巴巴地看着她,佯装哭丧着脸,“把我丢下去,上元就没人陪你放灯了,你舍得么?”
            “哪里不舍得!就怕你皮粗肉厚,湖里的鱼见着都觉得太恶心,倒全被你吓跑了!”
            “是啊是啊,我皮粗肉厚。”风归影不住的点头,转而拾起湘广陵扔在地上的大刀细细端详。那柄刀的刀锋已经被砍得卷曲,锋利不再。顿了顿他方又道:“湘君方才,是真的想要杀了我么?”
            湘广陵从兜里掏出一瓶伤药,扒开他肩膀的衣服沿着那条狰狞的血红色倾洒下去,没有答话。
            “那是因为……湘君杀红了眼么?”
            伤药上完,她又从兜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素白手帕,捂上了他的创口。
            “你不回答,就是认了。”风归影把衣裳整理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笑得更是惬意,“到底是我太得湘君的喜爱,湘君舍不得杀我么?”
            湘广陵没有回答,经脉里疼痛翻过血液,一丝一缕隐隐透来。
            她自己明白方才是什么回事。
            一开始的吐血,是身体的自然反应;翻滚不休的疼痛,不过是在告诉她该服药了。烈酒掩盖了疼痛,可是接下来的狂奔,又加剧了痛楚在肺腑里的蔓延。和“绿狼”那番连环不断的厮杀,身体早已达到了极限。只是意志一直在支持着,要回来救风归影罢了。
            然后是黑曜送来的药。
            那个墨绿色锦盒里的药有致幻成分,服用过后不宜动怒,不得随便发动内力,不可进行大量体力动作。其实她最该做的,就是安安静静的找个地方睡上一觉,破晓来临,药力融入血液与经络,才能开始正常的活动。只是暗杀风归影的人个个技艺精湛,容不得她不全力以赴。太剧烈的体力劳动造就了思想的紊乱,她脑海里回荡的只有一句话——把这里的人全都杀光。
            不是因为杀红了眼。
            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只是诚如风归影所言,他确实是命硬,他在她留存的最后一丝清醒中,唤回了她。
            湘广陵正在思忖中,风归影已是一把拉住了她,沉声唤道:“湘君!”
            风归影的声音里警惕之意无比明显,她这才反应过来,凝神望向不远处。一群兵马缓缓而来,因为在背光处,他们的面容融入黑暗的夜幕中完全看不清楚,只有马蹄清脆的哒哒,如同死亡之音,在夜色中显得那么的阴森而可怖。
            他们都知晓这样的兵马代表了什么。
      


      79楼2011-05-17 08:37
      回复
              风归影转头望向她,神色里全然不是方才的嬉笑与淡定:“那边来的不知是敌是友,这下麻烦可真不是一般的大了——你现在还跑得动么?”
            
              她抚上了他的手,笑容里划过一丝苦涩与无奈:“风君想让我再逃一次么?”
            
              “是啊,”风归影亦是笑得无奈,“逃掉一个,以后还有报仇的机会。”
             报仇的机会。
            
              戎马一生,马甲裹尸,每一个战死的兄弟,都等待着后来者为他报仇;每一个踏着前人的尸体前行的将士,都背负着为他人报仇的职责。就这样轮回着反复着,没有终结的杀戮。
            
              没有终结,无需终结;其实根本就不可能将之终结。
            
              湘广陵突然觉得累了,疲惫与倦怠无声无息的侵袭着她的身心。她握紧他粗糙的大手,她想,她和他就这样死了,是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凌国的侩子手死了,寂国的战神也死了,是不是就再也没有人会被卷入这场无穷无尽的杀伐之中?
            
              “风君……我累了。”
            
              “你是觉得走了又回来救我,这样子太费劲了么?”风归影擦了擦她脸上黑红色的血迹,可是血迹已经干涸,怎么也擦不干净,“这样吧,本将军批准你走了以后不用回来……”
            
              “我不走。”
            
              因为,我不想走了。我已经,很累了。
            
              风归影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低沉的嗓音里透露着不容违抗的意味:“湘广陵,你现在是……敢违抗军令?!”
            
              “风大将军,我不是你的部下,你的命令对我不起作用。”湘广陵摇晃着站起来,吃力的把他从地上扯起来,“我只是记得,风君方才答应了要和我一起放灯……风君死了,找谁陪我?”
            
              “那就再打一场吧。”风归影已是明白过来,左手抄起躺在地上的刀,“多拉几个当陪葬。”
            
              马蹄声越来越近。领头的是一匹全身雪白的公马,它浑身毛色闪亮,在明亮的月光下更是显得威风凛凛。在这匹雪色烈马背上,一身戎装的少年面容青涩而熟悉,他带着高傲的笑容俯视着地上几乎站立不稳的两人,眼神充满轻蔑和嘲讽。
            
              是金络。
            
              金络身后戎装满身,武器精良的大队人马,是京城负责巡逻的御林军。
            
              湘广陵长吁了口气,扭转头笑吟吟望向风归影:“幸好是御林军——看来你说得没错,风大将军你的确是命硬。”
            
              “不,湘君。”风归影的湛蓝色的眸中流露出凛冽的杀戮之意,他幽深的目光聚于缓慢而来的金络处,在明朗的月色中显得更是阴寒。“这次暗杀的执行者,就是御林军派来的。”
        


        80楼2011-05-17 08:38
        回复
                【卷二黯河山】
              
                【七】不胜凄断闻啼血(一)
              
                清晨的第一线曙光从高悬的窗口斜照进来,稍稍驱散了暗黑的牢房里冰冷潮湿的感觉。湘广陵倚着霉味泛滥的墙壁正睡得安稳,寂静无声的空间里,风归影甚至可以听得见她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睡得可真是安稳。
              
                风归影抬头望向窗户处——那其实根本不能算是一个窗口,不过是一面石墙上被取走了一块青砖留下的缺口,淘气的阳光从外头跳跃进来,于是变成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中难得的窗户了。他比划着手指,阳光在他沾满血迹的指尖快乐的舞动着,倒让人一时忘记了自己身陷囹圄的事实。
              
                “真无聊。”
              
                他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着。由于先前的失血,右手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现在连伸个懒腰都变成了极其困难的任务。只一下动作,手腕上的精钢手铐和锁链便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声。
              
                果然,廷尉狱这种鬼地方,是不适合参观的啊。
              
                风归影俯下头,却见金色的阳光随着冉冉高升的旭日而变换了位置,已经照到湘广陵身上了。她身上笼罩着一片金色的氤氲,却依旧睡得安详,飞扬在光线中的尘埃也忽而变得有些温暖。那张秀丽的脸上还沾染着近乎黑色的暗赤,她的手上,衣襟上,也星星点点带着昨晚激战时带上的血迹,那些血大概都是敌人的,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的,不过都成了干涸的黑色,不再觉得刺眼,也没有了昨晚突如其来的厌恶感。
              
                在晨光笼罩下,她莹润如玉的肌肤更显出一种诱人的乳白,精致的五官在沉睡中无限的平和安定,折射出一种与平常不相类似的艳丽。
              
                好美。
              
                风归影长叹口气,只徒然生出这么一种感觉。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为免锁链和手铐撞击的声音会惊醒她,他的动作更是谨慎,等他终于吃力地爬了过去,便只安安静静地坐在她面前,随她一同沐浴在秋日明净的阳光里,凌乱的尘埃上下不停地飞舞,他静静地,细细地端详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悄无声息的流过。
              
                湘广陵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眸。
              
                接着是一个横扫过来的巴掌。
              
                “啊!”
              
                两把声音同时响起,打破了牢房里长久的沉寂。说时迟那时快,风归影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那劲头凶狠的巴掌如上次一般,终于只扇出一阵清风,在风归影的鼻尖前轻轻掠过。身体的反应虽然及时,但他还是生生吃了一惊,顿了顿方镇定下来,有些窘迫的笑了笑:“湘君这就醒了,倒害我生生吓了一惊。”
              
                湘广陵斜睨他一眼,眼神尖锐而警惕:“你方才想干什么?!”
              
                “我说湘君,不是每个男人都眼见女人就起坏心肠的。”风归影嗤笑起来,一脸的无辜,“你看我风归影,真真的就是温良恭俭让的最优秀典范……”
              
                上下打量着眼前笑得一面真诚的家伙,湘广陵丝毫没有“谦谦君子”的感觉,倒是一阵恶寒油然而生:“你不要扯开话题……你方才想干什么?!”
              
                “没什么,看着湘君,勾起了一些思绪罢了。”风归影敛了笑意,声音也变得低沉下来,眸中余光扫向湘广陵,像是带了深重的疲惫和叹息。
              
                “风君……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么?”
              
                “也不尽是。”风归影悠悠叹了口气,“是有些事情,怎么也想不明白罢了。”
          


          83楼2011-05-18 07:42
          回复
                  莫非……他已经揣测到了什么?!
                  心下一惊,湘广陵倒吸了一口冷气,手心也被攥得生紧,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几乎要刺出血。然而她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不带一丝惊恐:“风君也会有想不明白的事情么?”
                  “有啊。”看着湘广陵面无表情暗藏惊恐,风归影蓦地笑了起来,“其实我是在想,和凌国那位倾国倾城的美人陵香公主相比,到底是她更美,还是湘君更美?”
                  这句话改了个弯就是在哄她,湘广陵暗暗松了口气,眼中的警惕之意骤然下降,唇角也微微泛起了笑意:“风君觉得呢?在风君心里,会是谁更好看?”
                  果然所有雌性生物对于别人称赞自己“美”,都会失去大部分防御力与抵抗力,饶是湘广陵这般看似恬淡的人也不例外。似是看着鱼儿上钩,风归影心里已是一片喜色,他佯装严肃地沉思片刻,凝视着湘广陵满是期待的双眸,缓缓道:“如上次所说,我没有见过陵香公主本人,于是自然是无法比较的……”
                  “到底你还是念念不忘那陵香公主!”湘广陵打断他的话,有些恼怒的别开了脸,“风大将军屡次大败凌国南征军,凌国上下无不对你恨之入骨。你若是到凌国去,别说一睹人家芳容,说不定在一越边境就被剁成肉酱了!”
                  “湘君说这话,是因为怕自己比不过人家么?”
                  湘广陵的笑容只剩不屑与鄙夷:“我用得着担心这个么?色字头上一把刀,风大将军,我是在为你担心罢了。”
                  风归影打了个哈欠,斜斜瞟了她一眼:“听湘君这般语气,我也糊涂了——湘君这是在担心我,还是在唬我,想让我放弃抱得美人归的念头?”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风大将军不爱听么?”湘广陵把脸转回来,斜睨风归影一眼,又是一声嗤笑,“不过,如果风大将军肯叛国投敌,将镇北军军权和北疆领地交予凌国,说不定那陵香公主会愿意委身下嫁于你。以人换地,倒是划算的很。”
                  “我说湘君,你这话也太……太恶毒了些吧……”
                  “我不是一直都这么说话么,风大将军现在倒是嫌弃了?”湘广陵白了他一眼,“你若肯投身凌国,陵香公主肯下嫁于你也非难事!就怕风大将军还眷恋着寂国,到时候进退两难,可就伤脑筋了!”
                  听得湘广陵句句带刺,风归影蓦地生出一种被轻视之感,禁不住提高音调反驳道:“我用得着叛国投敌再等她委身下嫁么?!像她那种有勇无谋的悍妇,送给我我也不想要!”
                  见湘广陵沉默着不予回答,风归影冷哼一声,眼神里鄙夷之意全然流露,“悍妇又如何,一样是我的手下败将!若不是上次大战,凌国那群懦夫逃得快,她早已是我阶下之囚了,要杀要剐,我说了算!”
                  “这我也是知晓的,风大将军不喜欢悍妇,”湘广陵冷笑一声,拖长声音道,“风大将军倒是喜欢安阳郡主那种清纯可爱天真活泼的俏女孩……你说是也不是?”
                  “你怎么扯到清浅身上了,莫名其妙!”
                  “你敢说我莫名其妙?好,我就是莫名其妙!”湘广陵柳眉倒竖,瞬间憋红了脸,“风大将军若觉得我莫名其妙,那就去找你的清浅妹妹啊,赶紧在我眼前消失,省得我看了碍眼!”
                  “我不想跟你吵!”
                  “我头发长见识短,风大将军懒得跟我吵是吧。”湘广陵推开了风归影,“那你走啊,走出这个廷尉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与谁都没关系!”
                  “湘广陵!”
                  “不要叫我湘广陵,我有名有姓,不叫湘广陵!”一手把风归影远远推开,湘广陵还不解恨,直接又是使劲一推,“风归影,你滚!”
                  没有回答。风归影没有再接话。
                  湘广陵抬头望去,却见他阴鸷着脸,望向她的眼神冰冷蚀骨,仿佛出鞘的利刃般戾气满盈。他唇角的笑意变幻莫测,在日光的照耀下,那个笑容如同他曾经在北疆战场上高举的鲜血淋漓的“灼日”,如同那把大刀反射出的一道猩红耀目的光彩般,危险而可怖。
                  “你有名有姓,不叫湘广陵。倒是说说,新科推举试状元,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我的?”
                 湘广陵只是直直的看着他。
                  “你若不回答,我会让你永远没办法踏出这里。你该知道的,”见她沉默,他一字一顿,终于是缓缓补上一句,“我说过的话,绝对有效。”
            


            84楼2011-05-18 07:43
            回复
                   【七】 不胜凄断闻啼血(二)
                   四下无声,周围一片沉寂。
                    风归影凝视着湘广陵,他的眼神像是要穿透她一般。一直以来深藏心底的各种疑惑与不解,就像是隔着一层薄纸,纵然两人曾小心翼翼去呵护,这一刻,他也终于要狠下心去揭开了。
                    但是湘广陵不肯回答。
                    两人沉默的对峙着,整个空间里流动的气息像是凝固了一般。
                    “吱呀”一声,生锈的铁门被打开时发出的刺耳金属声在空旷的天牢里久久回荡。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沉寂,风归影抬眸一看,原来是个狱卒。他端来两个搪瓷大碗,不耐烦地将之丢在牢门前,大声喝道:“吃饭了!”
                    风归影的视线落在两个搪瓷大碗里。劣质缺口的瓷碗里盛着半碗发霉的米饭,上面零散地铺着几块发黄的菜叶和碎骨碎肉;阵阵馊味扑面而来,即使捂住口鼻亦忍不住觉得恶心不已。
                    但是风归影还是朝那人友好地点了点头,微笑道:“麻烦你了。”
                    似是没料到风归影态度会如此友善,那狱卒蓦地一怔,语气却稍稍缓了缓:“眼前这位,必定是风大将军了。风大将军的威名俺早有听闻,俺敬重你是条汉子,可汉子懦夫,终究还是免不了一死的。进来这廷尉狱的,无论有罪与否,亦是很再出去的了。你还是死心吧。”
                    风归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打断道:“这我自是知晓的。这些东海玄铁打造成的手铐脚镣,坚硬非凡,除非砍断我的手脚,否则即使我逃出去,也要终生与它们为伴。”
                    那狱卒叹了口气:“风大将军也知晓俺的意思,那就不要抱着越狱的想法了。演义怪谈里说的什么劫法场劫狱,都是用来糊弄人的,不能当真。”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俺先出去做事了。俺年纪大了,像你这种冤假错案也看多了,帮不了你,将军还是自求多福吧。”
                    风归影冲他点点头,没有应允也没有反驳。那狱卒也不多说,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走了出去。
                    风归影见他远去,这才把头转回来,招呼沉默不言的湘广陵:“湘君,吃饭了。”
                    “我不饿。”
                    见她不领情,风归影也不再唤她,只端起碗大口大口扒饭。霉烂的饭粒在他手中仿佛是无上的美味珍肴,他吃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泛着馊味,几乎要霉变的饭菜,为什么他就能吃得下?
                    湘广陵没有问他。她知晓“战神”这个风光无限的名号背后是多少血泪铺垫而成的,她记得风归影说过他在北疆戍守,很多时候就是靠吃那些要命的北疆糕饼度日的——甚至他不说湘广陵也知晓,身在边陲,有时连一口馊饭也没机会吃,都是一顿一顿接连几天的挨饿。
                    待风归影终于吃饱了,他便是心满意足的打个饱嗝,靠着墙角休息,望向湘广陵的眼神已然不是方才出鞘利刃般的锐利:“湘君现在后悔了?后悔跟我来了这个鬼地方?”
                    湘广陵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你不说我也知晓,湘君瞒了我不少事。”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杀意,可湘广陵依然听得心下发寒,无法作答。
              


              85楼2011-05-18 07:43
              回复
                     “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想告知与人的秘密,你不想说就罢了。”风归影蹑手蹑脚爬了过去,靠在她身旁的石壁上,“那个陵香公主有勇无谋,不过悍妇一个,哪里比得上我眼前这位眉目如画,暗香袭人,风情万种的佳人——我这么说,你气消了么?”
                      虽明知道他这是敷衍,湘广陵还是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哪有生气?是你自己方才恼羞成怒罢了。”
                      “湘君要我到凌国当倒插门女婿,这简直是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风归影佯装惋惜地叹了口气,末了还不忘偷瞟湘广陵一眼,“谁不想找个美女暖床,就怕那冷血西施心肠歹毒,半夜起来直接把我杀了——不过如果是湘君暖床的话我倒不担心,湘君是舍不得杀我的——而且湘君的入眠状态根本就与猪无疑,我大可以安枕无忧,一觉睡到大天亮……”
                      “你说谁是猪?!”
                      “湘君不愿意帮我暖床,那我只好找别的村姑了。”风归影皱眉想了又想,“还是想办法去俘虏那个悍妇吧,挑断手筋脚筋以后,一切就都好办了……”
                      湘广陵猛地一抬头,正对上风归影那飘荡着深沉意味的目光:“镇北军的军妓资源匮乏得很,是轮完再杀还是杀完再轮好呢?抑或是边轮边打让她半生不死半死不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风归影,你个卑鄙无耻下流龌龊厚颜无耻人面兽心的混蛋!”
                      风归影略一挑眉,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我说湘君,原来你一口气可以说那么多话,完全就不用停顿的么?”
                      湘广陵一窒,差点没气得晕倒在那里。
                      “听说那女人还是凌国皇族暗杀团的成员,专门替景帝铲除异己,消灭皇室内存有异心之人。那悍妇值钱得很,绝对不能直接杀掉。”风归影眯着眼,眸间掠过一丝杀戮的色彩,“我记得上次南征是她当的军师,这女人杀了我镇北军不少兄弟……有一天她落在我手里,我绝对会让她知道,活着比死,要痛苦得多。”
                      “风君,要怎么样……才算是比死更痛苦?”
                      “自然是——等我俘虏了她再演示给你看吧。”风归影使劲拍了她一下,“怎么,湘君脸色很不好,你被吓怕了?”
                      湘广陵目光茫然地看着他,他的笑容血腥得让人感觉遥远而陌生。
                     他对待每一个敌人,都是残忍而血腥的。哪一个敌人,都是一样的。
                      “其实你还在怪我。”风归影敛了笑意,凝视着她堇色流光的眸子,一字一顿道,“你怪我方才逼问于你。”
                     我没有怪你。我又该凭什么,去怪罪于你?
                      心下却一丝难过油然而生,湘广陵只苦笑起来:“你说,我能当你什么都没问过么?即使你答应以后不再追问,你心里依旧会有疑惑,你终于还是会再次逼问于我的,或早或迟。”
                      “我不希望走到被你逼问的那一天。”她长吁了口气,“我现在就告诉你。”
                


                86楼2011-05-18 07:44
                回复
                  2026-01-14 02:37:5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见她以沉默不语,风归影一时明白过来:不停的追问,只是让眼前之人陷入对以往痛苦往事的追溯中的过程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目的,我又何需多加干涉?他于是眯眼望向石墙高处的缺口,想要扯开话题:“湘君你看,那里缺了块砖头。”
                        湘广陵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却瞥见风归影的笑容里隐约的不解与担忧,于是唤道:“风君。”
                        “你看,今天天气很不错呢。”
                        “风君。”
                        “难得在这种鬼地方还可以见得到阳光……这么说来,廷尉狱比那些暗无天的地牢要好上许多呢。”
                        “风君……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么?”湘广陵打断他,忽而笑了起来,她的笑容里透着一丝隐约打断落寞,“风君难道不怕我会说,那个人就是你?”
                        “啊?不可能是我吧。”看她神色不好,风归影只挤出一脸吃惊状,可怜巴巴地凑了过去,“就算真的是我吧。面对我这等为了英雄救美而身受重创的好汉,面对你眼前这个面如冠玉俊朗挺拔的潘安第二,你真的下得了手么?”
                        “扑哧”一声,湘广陵终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凝视他湛蓝色的眸子,精致的五官倒映在那一滩明亮澄澈的湛蓝中,却破碎成一片清冷。“就是风君又如何?想杀风君的人多不胜数,多我一个,却也不算多。”
                        “这样吗?”风归影略一挑眉,清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既然湘君舍得杀我,那我还是乖乖受死好了——不过湘君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死得好看一些,舒服一点么?”
                        湘广陵低头不语,冷不防冒出一句:“油炸。”
                        “我说湘君,你是饿坏了想吃油条么?不过我这般模样,炸出来的油条也肯定是不好吃的……”
                        “清蒸如何?”
                        “清蒸听起来还不错。不过湘君,听说清蒸很讲究火候的。选料不说,你一看就知道我是清蒸的好料了吧?问题在于到哪里寻配料,你要知道,一般的配料是不配和我一起清蒸的——还是算了吧,没有适合的配料,抑或湘君愿意做配料陪我一起蒸?”
                        “风归影!”
                        “好好好,你别生气。记不记得我说过,用手指着人家鼻子直呼其名是很不礼貌的。哎呀别这样瞪着我,湘君紫色的眼珠子瞪那么大会显得特别恐怖的……”风归影深吸一口气,大义凛然道,“好,既然湘君这么想我死,我自我了断还不行么?”
                        湘广陵抿嘴轻笑,看着他变着法子哄自己,一时倒也不禁乐开了怀:“风君懂得烧烤么?我想吃烧烤。”
                        “烤鸡烤鸭烤野猪我都会,但是自己烤自己真的很有难度吧。而且我皮粗肉厚,恐怕要烤几天几夜才能彻底熟透,浪费了宝贵的柴火啊。”
                        湘广陵绞着手指,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方才是谁说如果我要杀他,他就会乖乖受死的?”
                        “是谁说的在哪里?我怎么没听见?”
                        “活剥!”湘广陵已然向风归影伸出了细尖的手指,每一个指头都像吹毛断发的利刃一般,让风归影在这初秋时节里生生打了个寒颤。“活剥。不用选了,直接活剥!”
                        “湘君呐,要好好记住我说过的话——随便用手指乱指别人,尤其是我,对你殷切栽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恩师风归影,这可是很不符合礼数的……”
                        “我管你!剥了皮再说!”
                        风归影只戏谑着挡开了那双玉手,便听得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自不远处传来。钢靴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沉闷金属声缓慢钝重,在令人窒息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来了。
                        湘广陵没说话,她望向风归影的神色变幻不定;风归影回了她一眼,唇角的笑意蓦地就消失不见了,那张刚毅瘦削的脸上只剩一片凛然,寒霜般的冷意悄然无声的覆盖了他整个面庞。
                        旭日升至中空,石墙缺口不知被什么所遮盖,天牢里却再也没有了一缕阳光。
                        脚步声蓦地停了下来。
                  


                  88楼2011-05-18 07:45
                  回复

                          那个大雨将下的黄昏,她的表情隐没在逐渐消散的光线中,被暗哑的色泽弥盖而去。
                          如同现在一般。
                          风归影想笑,可他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怪异,怪异得面部的肌肉近乎抽搐和扭曲。
                          那一晚的暗杀,是云的谋划,御林军的执行。寂明喧没有阻止,当然也是无从阻止的。
                          他是太子,有所为,也有所不为。
                          所以他问我还是不是以前的风鬼影,所以他说我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他会语带悲凉地对我说,他说你不该回来。
                          欺骗吗?背叛吗?好像是,又好像都不是。
                          这一切,我早该猜得到的,不过是自己一直自欺欺人,相信着他们即使逼我离开,也不过是把我赶回北疆,权当发配边陲罢了。
                          只有我,一直是个傻子罢了。
                          “是啊,我是傻,可那又如何?”风归影从唇角扯出一个寒意森然的冷笑,与金络犀利的目光遥遥对视,“金副统领说我绝对出不去,那你就等着看看,我到底是怎么走出这个天牢大门的!“
                          “好!风大将军要与我赌一局,我自当奉陪!”金络又是一阵刺耳而嘶哑的笑声,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已然变得嘶哑,“只是你的筹码是你的性命,我自然也该找到与之相当的筹码——我将以湘广陵的性命为筹码,与你赌这一局!”
                          湘广陵和风归影同时一怔,望向了对方。
                          “这场赌局的规则很简单。风大将军不想死,那么如果你赢,则你活下来,她去死。你输,则湘广陵可以保命,你去死。”金络桀骜的目光投向风归影,又是哈哈大笑起来,“风大惊军,这样的赌注,可算是有趣?”
                          风归影依旧只是冷笑,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确实有趣。”
                          金络转向湘广陵:“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坐着等死的,你可以先选择,选自己活下去,风大将军去死。念在你我是同届考生的份上,我可以成全你。”
                          湘广陵神色不定,不点头应允,也不立即拒绝。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风归影,看着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好!我知晓你们两人相逢恨晚,师徒深厚,狠不下心立即做决定。你们还是好好想一想吧,这个世间上,还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要宝贵?!”
                          是啊,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要宝贵呢?
                          可我如果要他死,那天晚上,又为什么要回去救他?
                          如果她要我死,被御林军包围的时候,又为什么要把我赶走?
                          或者是一时意气,或者是愚蠢,或者根本就无法言喻,那天晚上随他进来,我好像就已经,没办法摆脱这个人的一切了呢?姑且还是把他当作,我在寂国唯一的依靠吧。
                          纵然以后还是逃不过,沙场敌对相互厮杀的命运。
                          湘广陵笑了起来,她挽了自己的一撮头发,悠然自得地把玩着。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透着微薄的慵懒:“风君可是记得,答应过要与我一同放灯?”
                          “我记得。”风归影朝她点点头,戏谑道,“我说湘君,都要火烧眉毛了,你还在神游太虚么?”
                          “我在想,把风君活剥了一定不好吃。还是烧烤会好一些。”
                          “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心急如焚心下忐忑心乱如麻的感觉?”风归影促狭地笑了笑,又挑眉看了气急败坏的金络一眼,“你看人家金副统领,都要被你这副淡定模样气死了,你说你是不是罪孽深重?”
                    


                    90楼2011-05-18 07:46
                    回复

                            “是,我是。难道你不是?赶紧去跟金副统领道歉,说不定还会留你一个全尸呢。”
                            “人都死要了,留不留全尸我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风归影抬头,一脸无辜地望向金络那满脸的怒相,好整以暇地笑了笑,“金副统领,人呢,不能总是把怒气憋在心里,这样很容易得心绞痛的……”
                            “我听闻风大将军利嘴如铁,以毒舌闻名,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金络握紧了拳头,几乎要抬手一拳打去,“你就只能现在逞口舌之快罢了,等你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你,这舌头可就没用了!”
                            “也不是没用的,如果金副统领喜欢,我可以留给你吵着吃。”风归影笑了笑,他的笑容雪凌厉锐利,像是游弋在身的刀剑,明明白白就是挑衅。“就怕你福分不够,等不到我死那一天!”
                            “好,我就等着把你的舌头剪下来!”金络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搪瓷瓦片,“在剪掉你的舌头之前,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廷尉狱的刑具已经搁置多时,现在该到它们的用武之时了!”
                            “风归影,再深厚再纯净的友谊,也敌不过对生存的渴望!你就等着看看,你身边的人是怎么弃你而去的吧!”金络提高音调,朝外头的狱卒大喝了一声,“来人,把湘广陵拖出去!”
                                                                                      【第七章 完】
                                                                                       BY 燕归凤辞
                            “是,我是。难道你不是?赶紧去跟金副统领道歉,说不定还会留你一个全尸呢。”
                            “人都死要了,留不留全尸我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风归影抬头,一脸无辜地望向金络那满脸的怒相,好整以暇地笑了笑,“金副统领,人呢,不能总是把怒气憋在心里,这样很容易得心绞痛的……”
                            “我听闻风大将军利嘴如铁,以毒舌闻名,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金络握紧了拳头,几乎要抬手一拳打去,“你就只能现在逞口舌之快罢了,等你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你,这舌头可就没用了!”
                            “也不是没用的,如果金副统领喜欢,我可以留给你吵着吃。”风归影笑了笑,他的笑容雪凌厉锐利,像是游弋在身的刀剑,明明白白就是挑衅。“就怕你福分不够,等不到我死那一天!”
                            “好,我就等着把你的舌头剪下来!”金络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搪瓷瓦片,“在剪掉你的舌头之前,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廷尉狱的刑具已经搁置多时,现在该到它们的用武之时了!”
                            “风归影,再深厚再纯净的友谊,也敌不过对生存的渴望!你就等着看看,你身边的人是怎么弃你而去的吧!”金络提高音调,朝外头的狱卒大喝了一声,“来人,把湘广陵拖出去!”
                                                                                      【第七章 完】
                                                                                       BY 燕归凤辞
                      不胜凄断闻啼血 消魂何必清秋节
                      风袖响林梢 泫珠和酒浇
                      层楼翻燕影 碎灺知弦冷
                      无处问归程 自听花落声
                      


                      91楼2011-05-18 07:49
                      回复
                           “金副统领何必气恼?我不过是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湘广陵长吁了口气,赔笑道,“你我皆是同届状元,又何必为难对方?”她顺势做了个作,“我自然是想要活下去的,敬请金副统领赐教。”
                              “很简单。指证风归影,他是杀害御林军与庆大人的凶手,而你则是被他所逼,成为他的帮凶。”看湘广陵似是屈服,金络脸上的笑容愈发跋扈了,“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足够的下半辈子过活的银子,你从此远走高飞,这件事与你再无瓜葛。”
                              你当我是傻子么?风归影杀害御林军与庆同天,而我是他的帮凶——谋杀朝廷命官的重罪,足够我死一百次了!那些银子,留给我当陪葬品还差不多?
                              湘广陵的紫发滑落下来,遮盖了她的面容,没有人看得见她现在的表情。许久,她突然抬头直视金络,声音清淡,一脸的似笑非笑:“那么,如果我活腻了,又不舍得让风归影死呢?”
                              “他根本就不可能活着离开廷尉狱!”金络又是一阵不屑的笑声,“你若想救他,那便只有陪他一起去见阎罗王罢了!当然,你若活腻了,我可以送你们一同上路,黄泉路上过奈何桥时,别忘了下辈子投胎再共聚一堂!”
                              湘广陵凝视着金络的笑容。那个近乎疯狂的笑容,自己也曾经在那里看到过。她隐隐生出一种熟悉之感,可那笑容像是隔了层纱一般看不真切。待她反应过来,方知这般笑容为何如此熟悉——那是何其强烈的欲望与仇恨,强烈得就像深埋地下多年的熔岩,一有机会,就要全数喷涌而出一般。她于是道:“金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听得湘广陵直呼其名,金络挑了挑眉:“你问。”
                              “你恨风归影吗?”
                              “恨?哼,这个人还没有资格!”金络举起案上的酒壶,斜斜斟了杯酒,“我一点都不恨他,不过只有我,方才有资格将他置于死地!”
                              看来风归影的仇家真不是一般的多。湘广陵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告诉你亦无妨。我恨的人,不是风归影,是风听雨!”他倒了杯酒递给坐在地上湘广陵,见她没有伸手去接,又将酒盏端回来,“我父亲金戈,前镇西大将军的事迹,你应该有听说过吧?那史册青史里说的我父亲积劳成疾英年早逝,那不过是些屁话!他是被毒死的!他是被自己的心腹部下下慢性毒药害死的!我父亲对那人委以重任,到头来他却被风听雨的钱财收买了,亲手毒死了我父亲!”
                              “那时候我还很小,我什么都不知道。风听雨上奏朝廷说我父亲功勋赫赫,希望朝廷将我抚养成人,我还以为他是我们金家的大恩人!但是后来我知晓了,这个假仁假义的老贼不过是在惺惺作态,做戏给天下人看罢了!”金络猛地用力一甩,白瓷酒盏便“哐啷”一声,全数碎成了瓷片,“他势力庞大,我知道自己扳不倒他,可我不甘心!我杀不了他,但我总可以让他试试丧子之痛!他让我幼年丧父,我要让他老年丧子,让他也常常丧失至亲的痛楚!”
                              湘广陵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的金络,仿佛间像是看到了自己一般。近乎疯狂的笑容完美地呈现在他年轻的脸上,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
                              “怎么,你说不出话来了?是吧,连你都觉得风归影是父债子还,死有余辜吧?!哈哈,哈哈哈!”
                              她摇了摇头:“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人是你!所有幕僚都知道风归影要倒台了,他迟早是要死的,可没有人愿意救他!连太子都迟疑着不能插手,只有你一心一意地跟着他,以为自己可以借此飞黄腾达!你说,疯的人是我还是你?!”
                              湘广陵吉伸手取了个酒盏,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飞龙湖的那一晚吗?我记得那天晚上你躲在角落里和风归影喝了一个晚上的酒,而我,则坐在自己最痛恨的人身边,假惺惺地笑着闲聊了一个晚上。那时候我真是很羡慕你,庆同天推荐你,风归影看重你,你不必带着面具辛苦地过活;你身上没有背负着血海深仇,没有我这么多年寄人篱下的苦闷与不甘。”他长叹了口气,“湘广陵,你要的不过是荣华富贵的。你替我完成这件事,然后我给你足够的钱,你远走高飞就是了,又何必要让自己趟这浑水?”
                              湘广陵又倒了杯酒。澄清的酒液倒影着四周的灯火,一瞬间却也影影绰绰,不再清晰。她想起了母亲殉葬时悲戚的眼神和无望的话语;她想起那个从边疆带回来的毫无生气的至亲头颅;她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朱雀之变”,那染满了自己双手的殷红血液和令人作呕的浓腥;她想起了很多很多,最终这一切却模模糊糊但成虚幻,汇聚成风归影那双湛蓝色眼眸中清亮的色彩。
                              如果这般深沉的仇恨也不能算做仇恨,那我这么多年一直苦心经营与谋划的到底又能算什么?
                              湘广陵突然笑了起来。
                              “我跟着他是为了飞黄腾达?金副统领,你不要说笑了。”她端过酒盏又喝了一杯,笑容里充斥着嘲弄与讥讽,“我跟着他既不为名利,也不图富贵。图的不过是……”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就停下来了,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不图名不图利,那我图的是什么?莫非真的就只图与他弹琴赋诗,煎茶煮酒,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么?
                              他是风归影,他是寂国的镇北大将军寂国的战神风归影,无论他对她多好,待身份败露水火不容之时,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挥刀向她砍来的。都是假的,那些饮酒沏茶,抚琴聊笑的日子,都是假的。这一切,从来就没有真实的存在过。
                              都是我自己在虚情假意地演戏罢了。
                        


                        IP属地:湖南93楼2011-05-18 14:41
                        回复
                              她于是道:“即使你说得再动听,也不可能打动我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金络看了她一眼,长叹了口气:“你不怕死?还是风归影,真的值得你为他去死?”
                                “你把这些事都告诉我了,无论我是否帮你,我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事成以后,我必定会被当做风归影的同党一同处死;倘若事败,为了不牵连你自己和你背后操控的那个人,你还是得杀我灭口。”
                                “事成之后,我会放你走的。”
                                “你错了,金络,你根本就不该放我走!”她踉跄着站起来,冷笑道,“终究还是金戈的儿子,忠厚大义心存仁慈!难道那个人没有告诉你,不能让知晓你秘密的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么?我知晓了你那么多秘密,一旦我把你的隐晦之事公之于世,你又该如何是好?!”
                                “那你现在的意思又是什么?你活得不耐烦了,想让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跟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想要你知道,在这个风云不定的朝野,不存在所谓的仁慈,仁慈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她耻笑般看他一眼,或者说,我觉得,在某些方面,你和很久以前的我很相似,只是你还太年轻,你看不清世道的混沌与不堪。”
                                “你看不清你身边的人的真正目的。”她长吁了口气,“我不管是谁给你设下这个局,但你自己想想,那个教唆你走这步棋的人真的是为让你完成报仇的愿望,而不是利用你?在这个朝廷里,根本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帮助!”
                                “你住口!你没资格这么说!他待我恩重如山,把我当做自己的亲儿子看待,没有他,就没有我金络今天!”金络几乎要暴跳起来,“我不许你这样说他,你不配!”
                                湘广陵蓦地明白过来,随即便是一个了然的冷笑:“原来是安阳郡王!”
                                金络这才明白过来,知晓她方才娓娓道来的话语不过是激将法,惹怒自己好让自己能把背后主谋说出来。阴险至极!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阴险至极!
                                “金副统领,这个朝廷,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感情。风归影和我的友情不是真的,安阳郡王与你的父子之情,也绝对是假的。”
                                “你胡说!你说你看得清明,你说没有真正的感情存在,那你为什么还要舍命陪风归影进来?!”金络用力拍了木桌一下,震得酒杯里的液体都被摇曳得几乎要荡漾出来了,“别忘了,是你自己说的,天子堂上,不需要感情这种东西!”
                                “是的,根本就不需要。有一天,也许我也会走到亲手杀他这一步;只是风归影还欠我一个承诺,在这个承诺达成之前,他还不可以去死。”湘广陵立身而起,猛地把手中的酒盏摔在地上,“再赌一局吧。无论你事成事败,我答应你,决不把你的秘密说出来。”
                                金络也站了起来:“赌什么?”
                                “赌风归影,舍不得让我去死!”
                          


                          IP属地:湖南94楼2011-05-18 14:41
                          回复
                               “这样吗?”那两人相视许久,还是迟疑着下不了决心,丰年瑞已是夸张地做了个“能赚很多钱”的动作:“大爷们帮我一个忙,就有三百两银子入账,何乐而不为呢!何况讨债是很快的,绝对不会耽误大爷们的时间……”
                                  “好吧,一盏茶时间!”
                                  “多谢两位大爷,小的一定速去速回,绝对不会耽误两位大爷们的时间!”丰年瑞得意地向角落里的水云游眨眨眼,却见水云游一脸的惊慌失措,手脚不住的摆弄着,似乎是想要告诉他什么。他看得厌烦了,又未明所以,便转过头去不再搭理水云游,只抬步准备前往天牢深处。
                                  在他回头的那一刹那,他终于明白方才水云游一脸惶然的原因了。
                                  ——映入眼帘的,是御林军副统领金络那桀骜而狂狷的面容。
                                  “丰年瑞将军,可真是幸会。”金络瞟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刚从里面出来,就遇到了你,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
                                  “有缘……当然有缘……有缘千里能相会嘛……”
                                  呸!谁跟你有缘了?!就是有缘,那也是孽缘!
                                  “怎么?看到我,你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哪里哪里!我还一直想要和金副统领钻研兵法呢,就是金副统领你贵人善忙,总不见人影……”
                                  这话一出,丰年瑞马上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因为金络唇角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随即向丰年瑞稍一作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是刚好,我现在空闲得很。未知丰将军可否赏面,和我校场一聚,共论兵法?”
                                  “那个……这个……”
                                  “怎么,丰将军好像很为难?是我打扰了丰将军了。”金络转身欲走,斜睨丰年瑞的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也是,风大将军的手下自然是高人一等,不屑于我谈论兵法也是寻常事。”
                                  “哪里的事,金副统领误会了!”丰年瑞悻悻一笑,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我这是求之不得啊!来,我们走!”
                                  丰年瑞狠狠拍了拍比他要矮不少的金络的肩膀,恼怒得几乎想要使劲全力一掌把他拍扁了。两人勾肩搭背,皮笑肉不笑地离开了廷尉狱的范围。
                                  临走前,丰年瑞还不忘朝水云游瞟了一眼,嘴唇翕动,无声无息地说了一句话。
                                  水云游蓦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IP属地:湖南96楼2011-05-18 14:42
                            回复
                              2026-01-14 02:31:5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八】 帘幕重重密遮灯(三)
                                    丰年瑞走后不过一个时辰,平时渺无人迹的廷尉狱大牢又迎来一个前来探望的女子。她一身荆钗布裙,高挑的身材惹人遐想,却不知为何要用粉色的丝帕遮掩着玉颜。这若隐若现的景象挑动着那两个守卫饥渴的心灵,他们双眼发光,朝着来人露出了一个**的笑容:“小美人,想到哪里去啊?”
                                    似是心急,她素洁雅净的长襟广袖轻轻一甩,差点就要跌倒在那人怀里:“大爷,奴家是来送饭给夫君的。”
                                    “送饭?小美人,这里可不是送饭的好地方哦。”虽然来人没有跌倒,那守卫早已急急迎了上去,一把搂住了她柔软的腰肢,狎戏道,“爷疼着你,可别摔着了!”
                                    “嗯,奴家没摔着,大爷你先放手好吗?”
                                    “好,放放放!”那人停下了揉摸背脊的动作,转而一把捏向那女子肥大的后臀,“小美人的玉臀可是深得我心……来,给爷再捏一下……”
                                    “你爷爷的!再乱摸就把你拴在马后直接拖死!”虽然见不着面容,那女子的话语却蓦地怒火三丈,不显楚楚可怜,反而有种野蛮不堪,五大三粗的感觉,一听就知晓是来自穷苦农村的没文化妇女。
                                    见得那女子在自己的怀里死命挣扎,力度大得吓人,那人心中的**蓦地就被激发出来。他一巴掌扇过去,岂料那女子径直的便是一拳打去,直把那守卫打出一口殷红,连两颗洁白的大牙都被打出来了。末了,那“母夜叉”还不忘恶狠狠地补上一句:“动手动脚,见鬼的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动作太大,不经意间已经扯动了自己的面纱。薄如蝉翼的丝帕轻轻地飘荡着,无声无息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瞬间风云惊起,三个人同时脸色大变。
                                    紧接着,那个被打掉大牙的身体一阵疲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在他瘫倒之前,口中还不忘喃喃着最后一句遗言般的话语——
                                    “惨绝人寰……长得太……太惨绝人寰了……”
                              


                              IP属地:湖南97楼2011-05-18 14:4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