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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一梦浮生】燕归凤辞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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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以言语的压抑沉于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寂明暄很想抓起他的衣领大骂一顿,他甚至想要一拳奏醒他:归影,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朝廷有多乱,你根本不知道为了保住你,我做了多大的努力。你连你父亲存有谋逆之心都不曾知晓,你这样掺和进来,又如何能有生路?!
    
      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轻叹道:“如果当时我没有下令放了你,你会怎么做?”
    
      “那自然是坐以待毙,等着吃上路那一顿咯。”风归影勾唇,那狡黠的一笑将心中的千番思绪全然遮盖,“听说上路之前倒是好酒好菜,十分丰盛,足够我这个在北疆穷困潦倒的戍边士卒做只饱死鬼的。”
    
      寂明暄知他一如既往想要答非所问糊弄过去,横他一眼:“如此,是风大将军对廷尉狱的牢饭有意见了。”
    
      “那是当然!”风归影又是局促一笑,“那些泛着馊味的霉饭,根本就不是人吃的;还有那长满了青苔的墙壁和冷冰冰的石板,叫人怎么睡得着?我说这廷尉狱,那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啊。我可就算了,人家湘广陵一届女流——我是说她一介文弱书生,十指不沾阳春水,手无缚鸡之力,你把人家困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让人怎么活?”
    
      “我有三点要纠正。”寂明暄眸中冷淡之意愈显清晰,对于那个宣誓效忠自己但立场一直不坚定的推举试状元,他并不存有好感。“第一,廷尉狱是用来关押犯人地,不是让风大将军你休憩享受的;第二,‘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句话一般是用来形容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的,用在湘广陵身上并不恰当;第三,把你们投进廷尉狱的人是金络,不是我。”
    
      “就一句话么,你较真干嘛?若真要较真,你身为太子,开口闭口的‘我’,已是犯了宫中大忌——好,别这样横眉冷目怒视着我,我跟你闹着玩呢。而且,”风归影背过身去冷笑一声,“殿下,从御林军刺杀到把我关押进廷尉狱,这一切难道不是你有意纵容?”
    
      寂明暄抬眸死死盯着风归影瘦削的侧脸,漆黑的瞳孔里瞬间风云涌动,凌厉得吓人。
    
      “从廷尉狱那鬼地方出来后,我派人去找过御林军统领苏台新,询问他那晚的出行状况。结果苏台新说他被安阳郡王请到好友来饱餐一顿,后来又去了怡春院快活了一晚。当然,吃饭喝酒风流快活都是可以原谅的,问题是那时间实在是太恰当了,除此之外,由将金络视为己出的安阳郡王请客,这也颇令人怀疑。”
    
      风归影长吁了口气,“再后来我去找那个指证我的御林军,他当时声称我杀害了他共同执行任务的同伴,但是这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世间上。也就是说,死无对证了。再就是共同执政一事。你,渡江云和安阳郡王总领朝中大小事务,当然也包括商议何时对我进行审判。你是储君,如果不是你纵容,廷尉狱就是吃了豹子胆,也绝对不敢对我动手,他们还要担心着我或者出来以后蓄意报复,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呢。”
    
      他扯出一个嘲讽般的笑容:“我甚至可以断定,幕后黑手就是看准我带了五千精锐回来,驻扎城外,等着我按耐不住向他们求援,最后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类似镇北军未经允许擅自入京,叛变劫狱意图谋反之类的罪名,将我和我的嫡系军队一举歼灭的。到时候我父亲回来了,见得此等境况,就是想要插手也无能为力了。”
    
      寂明暄静静地听他侃侃而谈,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允。



IP属地:湖南120楼2011-05-18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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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吗?大概是一件十分虚幻的东西吧?”风归影凝眉思索,忽而道,“大概就是元宵赏灯时,那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忐忑与期盼吧。”
        
          “归影,你有爱过人么?”
        
          “不知道,也许有,又也许没有吧。也许我心中还是会有悸动的,只是连自己都分不清楚,旁人对我的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连身边朝夕相对的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楚,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风归影笑笑,跟上前去搭着他的肩膀,“爱情什么的,太烦了,让它滚一边去吧。想这有的没的,还不如痛痛快快喝口酒!”
        
          “喝酒?”寂明暄瞟他一眼,使劲向前推了他一把,“父皇,待会儿就要上朝面圣了。”
        
          “那是审判大会要开始吧。”风归影背身不再看他,“反正喝几口又不会醉的,当是壮胆好了。你不去,我自己去。我风归影没你这个兄弟,喝口酒都支吾那么久。”
        
          “这块玉,还给你。”他上前一步,声音隐隐带了恍惚之意,影影绰绰,让人听不真切,“这是以前我给嫣宁的……我答应过她,日后若是再见这块玉,无论如何会完成她拜托的事。”
        
          只是没料到,她早料得今日你我之境。
        
          温润姣姣的玉石被塞进手心里,风归影反手一推,将之重新塞回寂明暄手中:“不需要了。我说过,我已经受够了。”
        
          受够了所有人都擅作主张为我安排,受够了自己隔岸观火无能为力,受够了在这个暗流汹涌的朝野里挣扎求存。
        
          我再也不想要谁牺牲自己来救我了。
        
          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那一刹那,寂明喧突然觉得,虽然相伴多年已成挚友,自己却永远都不可能明白这个叫做“风归影”的人。家国忠义,爱恨情仇,他背负的,比自己要多得多,却从来都不说出来。他肩上担着的,背上负着的,他为自己为这个国家所牺牲的,一直到许多年后,到风尘落尽生死永诀,一切已成定局,到自己已经深谙宫廷黑暗,熟知朝野纷争,登上皇帝宝座的时候,寂明喧还是没有想通,没法想透。
        
          日后又是一年冬雪时,寒风瑟瑟满目荒凉,他孑然一身立于早已荒废的龙云殿内,只能徒然喟叹:“我答应过的事情,我记得,你也记得,可终究还是没办法完成。这到底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抑或是整个时代都错了?”
        
          如果早知道会走到那一步,是不是当时在廷尉狱我就下令杀了你,这对大家都好一些?
                                                              【第十一章 完 】
                                                              BY 燕归凤辞
    


    IP属地:湖南122楼2011-05-18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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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02:4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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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棍。
          
            他又扭头望向寂明暄。太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纯色的眼眸黑如子夜,将一切情绪全然隐藏。只有一瞬间,风归影捕捉到他心中烦闷的一幕:太子殿下英挺的剑眉微微皱了皱,显得但风归影还是明白,无论他在人前如何伪装,如何深藏不露,他依旧还是当年那个用稚嫩的童声一本正经说“虽然我是输了,但我不是笨蛋”的太子。
          
            而只要他还是他,只要他还是寂明暄,只要他还是唤他一声“归影”,即使他是要自己到地狱见阎王,风归影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往鬼门关冲去的。
          
            剧烈的疼痛在血脉里鼓动膨胀,风归影却忍不住轻轻笑了。
          
            众人清醒我独醉。
          
            ——其实只有我,是个固执的傻子罢了。
          
            第十棍。
          
            湘广陵站在太子身边,紫色的长发流泻肩头,她的目光也如寂明暄一般的。寒风扫过,清淡的零陵香随风送来,醉人的清香沁人心脾,风归影好整以暇地朝她笑了笑。
          
            她也扯动一下唇角,却只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风归影想,这也许就是爱。
          
            又或许,这也算是幸福的一种吧。
          
            风听雨,寂明暄,湘广陵。这是风归影这一生最重要的三个人,也是他愿意舍弃生命牺牲一切去守护的三个人。只是他未曾料到,终他们会在他生命中的每一个不经意间,渐次离他而去。
          
            第三十棍。
          
            风归影把头深深低下,没有人看得到他现在的神色。
          
            他瘦削的背上已然泛起一道道青黑色的杖痕,火辣辣的痛楚焚烧而来,在胸膛中汹涌流动,一刻不停的冲击着经脉与心肺。围观的人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平常神色淡然的镇北大将军,这个一直凭着家族势力与太子掩护而春风得意的前寂国文武状元,正丧失尊严地跪在午门前接受脊刑——但是在他们看到风归影背上狰狞可怖的疤痕后,没有人敢发出一声嗤笑。
          
            这就是寂国的战神。说他书写的不败神话的,记录着他不败神话的,就是这具年轻而充满伤痕的身体上,就是上面刻画的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到底要流过多少血,受过多少伤,与死神争斗过多少次,才足以写下这么一个永世不灭的神话?
          
      


      IP属地:湖南128楼2011-05-18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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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棍。
            
              金络已经用刑完毕,他略披朝服后还不忘瞟风归影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而桀骜的笑容。安阳郡王恼怒地瞪他一眼,然而终于是舐犊情深,搀扶着艰难立身的金络缓缓离开了。群臣中有亲近安阳郡王的,见得金络离去,便也不做逗留,从围观的人群中悄然退出了。
            
              风归影背上青黑色的瘀痕已经开绽,丝丝缕缕透出殷红的鲜血。从侧面看过去,依稀可以看到风归影轮廓分明的侧脸。滴滴冷汗顺着他惨白的面庞流下来,落在铺满小雪的地面上,瞬间化为透明的寒冰。
            
              一声低沉的呻吟。
            
              他的身体在凛冽的寒风中轻轻颤抖着,细小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众人的头发上,衣襟上,也落在风归影热血成泉的伤口上。猩红的血液凝结成一条细小的泉流,缓慢地淌下来,染红了他挺直的背脊。
            
              他只闷闷地发出过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喉咙里再也没有了一丝声响。
            
              第九十棍。
            
              风归影已经痛得不能动弹,身体不自主地微微痉挛,又在意识的强烈控制下止住了。他低低地咳嗽一声,肺腑里的杂音从喉咙里细细传出,和着有规律的“啪啪”声,在空旷寂寥的午门前显得惊心动魄,耸人听闻。
            
              这样的伤,已经伤及五脏六腑了。
            
              丰年瑞急得几乎要淌下泪来,但他还是死死拉着水云游,怕他会忍不住头脑发热冲过去。这等情景,饶是部分可以称为心如铁石的太子幕僚,都纷纷扭转头去不忍再看。
            
              因为风归影的背上,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了。
            
              第一百棍。
            
              廷杖完毕,执行人物的官员胆怯地看了一眼风听雨由青转黑的脸,吓得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刑具,一溜烟离开了大雪封地的午门。
            
              风归影踉跄地立身起来,颤抖着披上了自己绯红色的朝服。有什么在胸口中澎湃叫嚣,挣扎着想要喷涌而出。他捂住胸口大口喘气,闷闷咳嗽了一声,摇摇晃晃地朝一边走去,一眼都没有望向任何人。
            
              风归影明白,在这种时候,自己朝谁走去,谁就会倒霉。
            
              他拖着踉跄的步子向前走去,却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就要跌倒在半途中。一双纤细的玉手腾空而出,扶着站立不稳的风归影,也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IP属地:湖南129楼2011-05-18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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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    梦华胥
              
                【十二】 朔风凛冽日光寒
              
                千里雪国,万里冰封。
              
                风归影从北疆带回皇都的五千精锐被分成两路,一路率领五万员精兵作先锋队,跟随丰年瑞日夜兼程直奔彤云关,另一路则与三万将士留下来,护送已经昏迷一天一夜的镇北大将军前往北疆。
              
                道路崎岖,积雪挡道,沿路上不时窜出几个衣衫褴褛的平民,他们在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只用单薄陈旧的棉袄草草裹着瘦骨嶙峋的身子。冰渣落在凌乱肮脏的头发上,将之冻成了一根根冰条。有不怕死的,看到整齐列队的正式寂国镇北军路过,直直地往前扑去,哀嚎道:“军爷,赏口饭吃吧。”
              
                行进的军队士气如虹,没有人瞟他们一眼。一只脏兮兮的手伸上前来,被无情地甩开;女人的痛苦哀求孩子的嚎啕大哭,始终换不回甚至一个怜悯的眼神。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甚至连高坐棕色良驹的水云游,都露出了隐约的疲态。身体的疲乏也可用顽强的意志克服,可心底长久以来的疑惑与不解,又如何能够轻以消除?
              
                水云游疑惑的,正是这些流离失所的难民的生死。
              
                风归影曾经立下军规,凡在行军途中遇见难民,一律不许放粮,不作安顿,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违令者,严惩三十军棍。风归影的话是绝对的命令,镇北军上下无人敢于违抗。只是有时候水云游会想,作为军队的首领,风归影订下的这些规定是不是太残忍了?
              
                他不会顾及路上遇见的难民,无论他们是哭着跪在他面前,死活不肯让路,还是拼命拉扯步兵的铁甲,试图阻止军队前行,抑或是愿意用身体来交换食物,以换取短时间的温饱。他们悲凉的逃难生活,惨淡的人生处境,这一切一切,都无法打动寂国战神冷如寒冰的内心。
              
                他简直可以说是冷酷无情。
              
                孩子的嚎啕大哭将水云游从远方的思绪中拉扯回来,他勒紧缰绳,蓦地停下了行进的脚步,转而向身边的后勤军官下令:“把我们带来的馒头,分一些给他们吧。”
              
                “不可以。”
              
                那是从棕色良驹身后的一匹的骏马传来的声音。这匹毛色乌亮的汗血马紧跟在水云游的座驾后,被周围四匹赤色马不远不近地守卫着,处于一个十分安全的地带。
              
                在这匹全身纯黑的汗血马上,湘广陵面无表情地拥着她怀中沉眠的风归影。因为怕重伤的风归影受不了颠簸,军官们曾经提议过让他睡在马车里,但显然这会严重拖慢行军进度,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最终是陪同出征的湘广陵义正严词地答应:“我和他骑同一匹马。我负责照料他。”
              
                镇北军的军官们上下打量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直到看得湘广陵身后起了一地鸡皮疙瘩,方才点头应允:“我们不反对。”
              
                于是湘广陵现在坐在风归影的爱马背上。
          


          IP属地:湖南131楼2011-05-18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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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又续道:“不可以给难民放粮。”
                
                  “为什么不可以?湘大人,你没看到他们就要饿死了吗?”水云游不解地咬紧牙关,“这些逃难至此的无辜百姓,他们手无寸铁,难道我们不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吗?”
                
                  “他们吃完这一顿,还是会死。大雪封山的寒冬,衣衫单薄的难民,难道有你这一顿,他们就活得下去了么?”
                
                  水云游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方道:“至少,我不能让他们死在我眼前。”
                
                  “这话,是风归影教给你?”
                
                  “不,这是我自己想的。……将军,他从来不会顾及这些逃难的百姓。”
                
                  湘广陵轻叹道:“他是对的。”
                
                  “我不明白。我们拼命打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北疆的老百姓吗?难道我们舍生取义保家卫国,就是为了看着这些人在我们眼前饿死吗?如果他们都饿死了,那我们即使打胜仗了,又有什么意义?”
                
                  “你不该怀疑风归影的。他是寂国的战神。”
                
                  “是,以前将军在,”
                
                  “他现在也在。”湘广陵侧着头靠着怀中安静沉睡的人,“你要记得,他只是睡着了。他只是睡着了,他不是死了!”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倒在自己面前,自己却袖手旁观?我们本来就有能力救他们的。”
                
                  “看来你是决定了。”湘广陵不愿与他辩解,于是冷冷道,“我不过是个随行的,岂敢越俎代庖干涉你们镇北军的内部决策?水大人请自便。“说完,她把自己灰色的貂皮大衣往里裹紧,抱紧了怀中阖目沉睡的人。
                
                  他安静而恬淡地在靠在她怀里,头缩在纯白色的狐裘里,温顺地地靠在她左肩上。为了让他靠得舒服,湘广陵甚至没有披上一片铁甲。他平整均匀地呼吸,幸福得像是一个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玩具而心满意足的孩子。
                
                  湘广陵想,他就这么睡着了,再也不起来了,其实也不错。这样她就永远是他心中与她言笑晏晏的湘广陵,不是身负国仇家恨的凌砚雪,没有阴谋算计步步为营,没有日后的针锋相对沙场厮杀。
                
                  她把脸轻轻靠在他微蹙的前额上,朔风又起,紫色的长发与黑色的情思纠缠在一起,迤逦那一色不然尘俗的纯白上。
                
                  “归影。”
                
                  她在唤他。
                
                  清淡的声音细不可闻,瞬间便被风声湮没而过。
            


            IP属地:湖南132楼2011-05-18 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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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水云游突然道:“现在我明白了,我不该怀疑将军的。”他的眼神里表露出无限的不甘与疲惫。
                  
                    湘广陵摇摇头,轻叹口气:“你本来就不该怀疑他。”
                  
                    “是啊,我真的不该怀疑他。”他虽竭力压制自己,声音里却依旧带了微微的颤抖。
                  
                    水云游会说出这样的话,那是因为眼前的境况着实令人心寒——越来越多的难民闻讯而至,他们人多势众,犹如过江之鲫般汹涌而来,挡住了三万将士的前行。这些人全都瘦骨如柴,形容枯槁,听得“放粮”二字,瞬间双眼发光,等不到粮的禁不住抢掠老弱妇孺手中的食物,幸运到粮食的立即将之大口塞进口里,又争抢着冲进队伍里重新领粮。
                  
                    风归影的卫队被整队团团围住,进退不得,绕是平常军纪如铁的镇北军,也禁不住失去了耐性。军官们使劲挥动着马鞭想要驱散人群,然而难民们似乎并不畏惧皮鞭,也可能是饥寒交迫下他们已对打在身上的疼痛无所畏惧,依旧是抹着鼻涕哭着哀求着。“啪啪”的马鞭声和求饶抢夺的吵杂声此起彼伏,整队兵马顿时乱作一团。
                  
                    “确实是我错了。我早知道自己无法拯救所有人,就不该给他们希望,然后再让他们陷入深深的绝望中。”水云游强行心压下中心堆积的悲愤,蓦地面色一凝,朗声喝道:“全军前行,不要再给他们派粮了!”
                  
                    烦躁的军官们长挥马鞭,试图驱散停滞于此的难民,打开大军前行的大道。然而这并不奏效,一批难民刚被赶走,另一批又潮水般涌上前来。整队人马像是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从人群的深潭中脱离。
                  
                    “你们再不走,我可就要动手了!”水云游高举手上雪亮的斩马刀,将士们也纷纷举起了长矛马刀,大片冷兵器在冰天雪地里反射出一道让人不敢逼视的亮光。
                  
                    流离的难民惧于那些杀人利器,纷纷害怕地往后退去。在饥寒交迫下,人的求生欲望如同坠入干草堆中的微弱星火,一经点燃,瞬间便肆无忌惮地爆发成足以燎原的野火。不知是谁带头,大片的难民扑倒在冻泥铺成的山路上,发出一阵阵不绝于耳的哭喊声哀求声:“军爷,发发慈悲吧!军爷,发发慈悲吧!”
                  
                    他们不顾尊严地跪在水云游面前。抱着襁褓的年轻妇女,满身脏兮兮的幼童,双眼下陷如同骷髅的男人,还有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老人……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坚硬的泥地逐渐被染成一片鲜艳的猩红。
                  
                    水云游扭转头去不忍再看,他只觉头痛欲裂,无法思考,心里一直只有这句话在回荡:“是我的错。我给他们发粮,这本来就是错的啊。”
                  
                    可惜这个世间,没有后悔药。
                  
                    湘广陵策马上前,目无表情地面对那群面容悲戚的难民,冷冷道:“你们不走?”
                  
                    “军爷,我们不走!军爷,您发发慈悲吧!军爷!”
                  
                    湘广陵再也不说什么,她只是缓缓策马停下,蓦地抽出了腰间风归影的“灼日”。
              


              IP属地:湖南133楼2011-05-18 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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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扑哧”一声,斩马刀准确无误地穿透了那说话的女人的心脏,血从她的胸腔里喷涌而出,猩红的液体汩汩流出,渐染了地上一大片。
                    
                      孩子们吓得嚎啕大哭,却马上被他们的父母死死捂住了嘴。鲜活的血液被冻成了红色的冰,铺在那具年轻的躯体倒下去的地方。难民们吓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匍匐着不肯离去。
                    
                      湘广陵甩了甩头发,唇角勾出一抹幽暗可怖的讽笑。她伸手指向那具尸体身旁七八岁的男孩:“你,去把我的刀拿过来。”
                    
                      男孩颤抖着走近那具毫无生意的尸体上,猛地抽出了上面斜插着的大刀。他抱着那把鲜血淋漓的大刀,踉跄着向湘广陵走去。倒映在众人盈眶的热泪中的,是他苍白的面容和死死咬紧的惨白的嘴唇。
                    
                      “她是你娘?”
                    
                      男孩迟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湘广陵长吁口气,水蒸气在干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阵白雾,“你可以用这把刀伤我。你赢,我放你们走;你输,你们都得死。要不要试一试?”
                    
                      男孩握紧了怀中染血的刀,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然而这燃烧的仇恨不过是一瞬,片刻他便平静下来,小声呜咽道:“我不杀你……我不需要报仇。”
                    
                      “为什么?”
                    
                      “爹爹以前说过,仇恨不能挽回什么。我杀了你,娘还是不会回来的……”
                    
                      “你爹呢?”
                    
                      “死了,爹爹很久以前就死了……这些年都在打仗,娘说,爹爹被凌国的敌人杀了……”他说着说着忽然抽泣起来,“爹爹说,我们要好好活下去,要幸福快乐地活下去……”似是不想在湘广陵面前流眼泪,他狠狠地擦干了眼角的泪痕,“所以我不可以哭!我不哭!”
                    
                      听得他的话,水云游策马上前,缓缓问道:“你爹是哪一营的?”
                    
                      男孩突然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用稚嫩的童声一本正经道:“我爹是丰年瑞大将军手下炮兵营的!”
                    
                      水云游失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哽咽得像是在哭:“知道吗?你爹是个大英雄。”
                    
                      “我知道!”男孩猛地点了点头,“我爹是个大英雄!所以我要好好活下去,将来我也要当大英雄!”
                    
                      水云游擦了把脸,朝他伸出了手:“小英雄,可以把这把刀还给我们吗?”
                    
                      “还给你。”他把刀递给湘广陵,撅着小嘴小声抽泣,“我不杀你,你也别杀我们……我们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湘广陵没有回答,她只是接过那把刀锋染血的杀人凶器,策马独自一人缓缓离去。无望的难民们裹紧了自己身上残破的毡子,远目凝视着镇北军全军随着他绝尘而去。
                    
                      “是吗,好好地活下去吗?”
                    
                      深深的失落将心底压得透不过气来,湘广陵仰望天边的尽头,只觉虚无的边际如同虚无的人生一般无法触及,看不真切。
                    
                      仇恨不能挽回什么?
                    
                      要好好地活下去?
                    
                      如果那时候也有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也许我就不用走现在这条路了吧。
                    
                      朔风呼啸,漫天漫地又下了鹅毛大雪。
                    
                      镇北军已经消失在远方,聚拢的难民亦逐渐散去。大雪满野,殷红的痕迹被一片纯白掩盖,周遭再也没有了一丝污垢。
                


                IP属地:湖南134楼2011-05-18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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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02:3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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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告诉他。就当是我和你的秘密吧。”
                      
                        “哈哈,湘大人你就够讲义气。”水云游歪着脑袋想了想,贼笑道,“这样吧,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算是和你交换。这个秘密是丰年瑞将军告诉我的,连将军也不知道的,你想不想听?”
                      
                        风归影常常骂水云游笨,却不带任何恶意,想来也是因为他傻得可爱吧。
                      
                        湘广陵于是笑道:“还有风大将军不知道的秘密?说来听听。”
                      
                        “事关他人私隐,这是丰年瑞将军和我赌钱的时候输了,欠了一屁股账的时候偿债用的。”水云游策马停下,神秘兮兮地靠近向湘广陵,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呐,方才那首歌谣,跟左仆射大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湘广陵略一挑眉:“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以前的镇北大将军是左仆射大人,将军不过是跟在左仆射大人身边的小喽啰罢了——你知道,他们父子两人一直在北疆打仗,功勋卓著,深得民心。但是有一次,左仆射大人对自己的爱子大发雷霆,十几岁的将军被左仆射大人用军棍从中军帐一路打出去,最后是丰年瑞将军将他死死抱在怀里,替他挨了足足十几棍,左仆射大人才停下了手。听丰年瑞将军讲,将军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痕,就是那时候被打出来的。”
                      
                        “我问丰年瑞将军,为什么左仆射大人要把将军往死里打,他说是因为狮山会战时,将军杀了当时凌国的太子。还把人家的尸体暴晒了三天三夜,最后尸体扔给狗吃了,头就送了回去。”水云游咽了口唾沫,“其实也不能怪将军狠心,当时凌国将镇北军困在狮山,镇北军遭遇了好几次惨败,粮草没了人都要饿死了,连左仆射大人也中了箭。后来将军在危难之时挑起了重任,带着大家杀出了重围,把凌国那个短命太子送去见阎王爷了。”
                      
                        湘广陵蓦地打断他,冷笑一声,“凌国景安二十三年的狮山会战。这一战以后,风大将军的仕途一帆风顺扶摇直上,这不是很值得恭喜的好事么?”
                      
                        “湘大人,你别忙着插嘴啦,我话还没说完呢。”水云游朝她不满地撅了撅嘴,“左仆射大人之所以要打将军,那都是因为那个短命太子的娘,也就是现在凌景帝仙逝的母后,当然也就是那个悍妇陵香公主的亲生母亲……”
                      
                        湘广陵猛地拽起水云游纯黑色钢制铠甲上的衣领,话语里带着深切的焦虑与刻骨的恨意:“你说什么?!”
                      
                        “湘大人哪,虽然听人家闺中秘史是件有趣又很吸引人的事情,但你也不用那么激动吧。”水云游握着自己的脖子气喘吁吁,待抚顺了气,方才可怜巴巴地望向表情绷紧的湘广陵,“听说左仆射之所以要打将军,那纯粹就是因为左仆射大人与凌景帝他娘曾经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听说那个女人以前是寂国的郡主,好像是叫做什么‘清雅郡主’吧,我记不清楚了。说起来,这个版本里的左仆射大人可真是个痴情汉子,他对爱人被送到凌国和亲一事耿耿于怀,总念念不忘着可日后有机会与恋人再续前缘。直到凌景帝他娘生下了第二个皇子,他才彻底死心,和将军的亲娘成了亲。”
                      
                        湘广陵只觉头昏脑胀,心头一阵大乱,差点从马背上跌倒下来。
                  


                  IP属地:湖南136楼2011-05-18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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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湘大人,你要小心!”水云游上去推了她一把,稳稳地扶住了差点跌倒的湘广陵,“我也是了解的,你这文弱书生,连马都不会骑!”
                        
                          “短命太子是左仆射大人心爱的姑娘生的孩子,将军把人家杀了不说,还把头送回去当作挑衅,也难怪箭伤初愈的左仆射大人气得想要把他打死。”水云游见湘广陵的脸色越来越沉,朝她淘气地眨了眨眼,“湘大人,湘大人,别发呆了,我们要落下去了。”
                        
                          湘广陵突然道:“我听过那首诗,它唱的,不是李夫人。”
                        
                          “嗯,我知道。”水云游扬起马鞭,张开嘴巴大笑起来,“没想到我知道吧。丰年瑞将军说,那首诗的后半部分说的就是那个清雅郡主。这首北疆童谣嘛,自然就是讲她和左仆射大人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的凄婉爱情故事。”
                        
                          他顿了顿,又神秘地道:“湘大人可别把这事儿告诉将军,不然我可十条命都不够死。”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倩倩影婆娑,纤纤姿若错。一念倾红尘,再念倾紫陌。
                        
                          独燕步凌波,孤凰翔碧落。一冢掩风流,《殇魂》尽弦破。
                        
                          ……
                        
                          北疆以北,佳人独在;
                        
                          她静立尘世,凄婉美丽艳绝天下。
                        
                          她转身一望,百年城池为之倾塌;
                        
                          她转身再望,盛世浮华为之湮没。
                        
                          她倩影妖娆而婆娑,她的风姿凌乱而动人;
                        
                          我因她成念倾覆江山,我因她成劫尽付浮生。
                        
                          逃不过,生死宿命连烽火。
                        
                          旧燕重来,湖面如镜与影成双;
                        
                          孤凰独舞,碧落黄泉问谁与共?
                        
                          一朝生死掩桃花,半世辜负折蒹葭;
                        
                          《殇魂》一曲,曲尽弦断葬飞沙。
                        
                          ……
                        
                          那是一种,无法排解的寂寞与悲凉。
                        
                          可惜故事终究只是故事,听过且过,对你我的人生根本不会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湘广陵的略显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云游,你知道《殇魂》么?”
                        
                          “不知道,应该是一本琴谱吧。”水云游抹了一把鼻涕,“不过我没听将军弹过。”
                        
                          “对,那是为阵亡士兵弹的安魂曲曲谱。清雅郡主出嫁凌国的时候把世上仅存的一本琴谱带走了,凌国景安二十三年凌国国主驾崩,她被迫殉葬,那本《殇魂》便被一同埋在了皇家墓园,《殇魂》从此断绝于世。”
                        
                          “是这样吗?湘大人,你懂的真多,你懂的比将军都多呢。”水云游歪着脑袋想了又想,有些不甘道,“不过,好想听一听那首绝响的安魂曲哦。不知道死之前听了,可不可以直接飞升呢?”
                        
                          这……这个人,笨到一定境界了。
                        
                          湘广陵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策马径自上前去,只留下一句温和如水却意味深长的话。
                        
                          “那首曲我也会弹,找个机会弹给你听吧。”
                        
                    


                    IP属地:湖南137楼2011-05-18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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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朔风凛冽日光寒(三)
                            三万将士接近东北大营之时,纷飞的大雪已经停了。愈靠近大营,士兵们也就越发兴奋起来,他们纷纷加紧脚步,想要在入夜前到达驻地。前方有斥候来报,丰年瑞将军甩五万大军镇守大营,成功地击退了凌国南征军的三次突袭。
                          
                            “哈,我们止住颓势了。”水云游只是高兴一笑,随即忧虑地望了湘广陵怀中安静沉眠的人一眼,朝干冷的空气中吐了口气,“湘大人,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你看将军,根本就没有醒过来的趋势。”
                          
                            “赶路的又不是他,他不会累的。还是继续走吧,凌国不会轻易罢手地,也不知丰年瑞将军能不能撑过来。”
                          
                            “你别担心丰年瑞那老家伙啦,他不会输的。”水云游咧开嘴安慰似的笑了笑,“再翻过这座山头就是东北大营,我们八万士卒一汇合,凌国可就要完蛋了。”
                          
                            湘广陵抬眸望向四周的融雪,雪后的冬日照在野地上,融化了层层堆积的厚雪。树上的冰挂化成冰寒的水滴,不经意间落在风归影微蹙的浓眉上,顺着他瘦削的面庞滑落下来。
                          
                            湘广陵长吁了口气:“风归影这混账还不醒来,我真的想一巴掌把他打醒算了。”
                          
                            “没用的。要是将军不愿意醒,你就是把他的脸打成猪头,他还是不会醒的。”水云游慵懒地伸个懒腰,“湘大人,你还是留点力气暖肚子吧。”
                          
                            “那你说,这个混蛋什么时候会愿意醒?”
                          
                            “让我想想。北疆糕饼是不奏效的啦,最可怕的是,即使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将军根本也是毫无反应的——他的夺刀技术本来就堪称寂国第一,连左仆射大人都被他夺过刀,所以才送他那把‘灼日’的。所以,只要他真的睡着了,而不是浅寐,”水云游抓了抓头,“基本没什么可以把他吵醒,也没什么人能把他吵醒。”
                          
                            “风听雨怎么会生出一个那么顽劣的儿子?”湘广陵白了怀中之人一眼,恼怒得几乎要把他直接丢下马,“你说,你什么时候醒?你这混账家伙,你把我的肩膀都睡麻了!”
                          
                            她这话不过是无理取闹般的自言自语,水云游哭笑不得,连声道:“湘大人,湘大人,你别生气了,将军听不见的。”他顿了顿,又道,“这样吧,我记得前面山腰处有个避风的地方,我带些人马上去布置一下,我们今晚就在那里歇息吧。”
                          
                            湘广陵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水云游不过一走,湘广陵突然长长叹了口气:“你说你怎么总不醒呢?你睡着了什么多不用管了,你觉得这就算是彻底解脱了么?”
                          
                            “我说湘君,你这话怎么像是在跟死人说话一般的?——好吧,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只要湘君肯亲我一下,我马上就会醒了。”
                          
                            是风归影的声音。
                      


                      IP属地:湖南138楼2011-05-18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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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广陵蓦地一怔,随即一个火辣巴掌脆生生刮了过去:“去你的!睡醒了还不起来,把我的肩膀当枕头吗?”
                            
                              湘广陵的巴掌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擦过去,风归影却不躲也不避,只安然地阖上眼皮,好整以暇地一笑,口中念念有词:“一百棍……打在我身……疼在你心……”
                            
                              湘广陵的巴掌顿时软了下来,她轻轻地抚了抚他略显苍白的脸,压低声音问道:“还很疼么?”
                            
                              “怎么不疼?那些掌管杖刑的官员就是御林军出身的,我与御林军副统领结下了梁子,他们还不抓紧机会把我往死里打?”风归影从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当然,如我曾经所说,为了身世可怜,如浮萍飘絮一般凄楚的湘君,无论环境多么恶劣情况多么艰险,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你个傻子。”
                            
                              她轻轻笑了笑,笑容里透出一阵难以言语的落寞。
                            
                              “我说湘君,感动了吧。”风归影一反手,握住她紧拽马缰的小手,轻声细语只在耳边,“公子救小女子一命,小女子无以为报——既然无以为报,湘君就以身相许吧。我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会答应收留你的。”
                            
                              “是啊,谁不知道风大将军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以赠人北疆糕饼,再看着人家活生生被呛死为乐趣?”湘广陵横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再在这里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真的把你从马背上推下去?”
                            
                              “好凶。”风归影不甘地瞟了她一眼,“几天没见,湘君河东狮吼的功力只见愈发深厚了……”
                            
                              “我看你是睡懵了,你就继续睡下去吧,别起来了!”
                            
                        


                        IP属地:湖南139楼2011-05-18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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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既然是湘君要求的,那我就勉为其难,继续睡下去吧。”风归影侧目望向她紫色如珏的双眸,慵懒促狭地笑了笑,“湘君策马前行拥我入怀,然后继续当我的枕头,每种美差谁不想当?”
                              
                                “我让你睡!”湘广陵目露寒光,“唰”一声蓦地从腰间抽出风归影的“灼日”,明显的要摸刀砍人,“你那么喜睡觉,那就到棺材里面睡去吧!”
                              
                                电光火石间,刀锋犀利的“灼日”飞速出鞘,闪亮的玄铁剑身在周遭万里冰封的雪色下,反射出一道让人不能逼视的强光。卫队士兵见不得如此强光,纷纷下意识地举手遮面。待强光消失,却见风归影笑嘻嘻地握住刀柄,拖长音调感叹道:“哎呀,湘君恼羞成怒了。”
                              
                                太快了。
                              
                                快得连湘广陵也没反应过来,风归影已经夺去了她手上的斩马刀。
                              
                                惊魂未定的卫队成员纵马上前,声嘶力竭地喊道:“将军!将军!将军您怎么了?!”
                              
                                风归影不以为然,反而朝他们摆摆手,笑道:“没什么,湘大人说想要见识一下我闻名天下的夺刀术,我演示一次给她看罢了。”
                              
                                话刚说完,他又拖长音调问道:“你说是不是这样,湘大人?”
                              
                                湘广陵狠狠白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风大将军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了。难道我们平常一诺千金的风大将军还会撒谎吗?”
                              
                                “也是,两位大人也是的,方才那一下可把我们吓得魂飞魄散了。”近卫队簇拥上来,七嘴八舌道,“将军,您昏迷了好几天,差点把我们吓傻了。”
                              
                                “是啊是啊,将军您不知道,这几天水大人可是担心你的紧,晚上辗转反侧根本就睡不着。”
                              
                                “将军您的背伤怎么了?那只杀千刀的金丝猴,老子真要把他的皮剥下来!”
                              
                                “就是,金丝猴那畜生狗仗人势,有什么了不起?简直辱没了了金大将军的威名。”
                              
                                “你们絮絮叨叨,都成女人了么?”风归影一策马鞭,懒得再跟他们浪费唇舌,“上前去吧。云游那家伙那么久都没回来,不知道出什么状况了。”
                              
                                湘广陵白他一眼,咬了咬牙:“我不跟你坐同一匹马。”
                              
                                “湘君不跟我坐同一匹马,难道还想跟云游那家伙去当先遣队,等着被炸成炮灰?何况你没穿铠甲,不找卫队护着,回朝以后缺胳膊少腿,我可担当不起。”
                              
                                “你不也没穿铠甲?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你还以为自己是名震四方令凌国闻风丧胆的镇北大将军么?就你这样子,拿来当箭靶还差不多。”
                          


                          IP属地:湖南140楼2011-05-18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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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归影笑笑,不再搭理她,只回身唤道:“八桂,西北大营有消息了么?”
                                
                                  被唤作“八桂”的中年汉子膀宽腰粗,满面胡子,只见他纵身上前,身形彪悍而身手敏捷,良驹一跃,已经稳稳在风归影的汗血马旁停下。他躬身抱拳道:“有。斥候来报,丰年瑞将军率领五万大军镇守大营,成功击退凌国南征军的三次突袭。现在双方僵持不下,丰年瑞将军也不敢贸然进攻,只等将军到达营地,军令一发,便可全线反攻。”
                                
                                  “敌军主讲是谁?”
                                
                                  “抚远将军山坡羊。”八桂顿了顿,又道,“就是那个留着一撮羊胡子,还不知廉耻自诩‘美须公’的凌国先锋大将。”
                                
                                  “他长得像山羊,又偏生爱吃涮羊肉,可也是矛盾。”风归影莞尔道,“这个人以前是凌国国舅冷无涯的心腹,因为贪恋北疆的山地羊而请求当先锋。后来冷无涯一党被诛,他因交出兵权免去死刑,在军队从马夫起步,终于又成了凌国的先锋大将。”
                                
                                  湘广陵微微勾唇一笑,话语中的意味不明:“风君对凌国南征军可真是了如指掌,实在令人钦佩。”
                                
                                  “山坡羊。每逢凌国南征,总是他带先遣部队来袭击的。”风归影眉梢轻扬,得意地笑了笑,“我就不明白凌景帝到底是的用以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总派我的手下败将来挑衅。遣他当先锋,那不过是送羊如虎口——有去没回罢了。”
                                
                                  听得风归影语带讥讽,八桂神色一顿,沉吟道:“将军请勿轻敌。山坡羊是主将,但是凌国南征军的主帅,另有其人。”
                                
                                  “主帅何人?”
                                
                                  八桂深吸口气,蓦地肃容正色道:“凌国平阳侯,画楼空。”
                            


                            IP属地:湖南141楼2011-05-18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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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02:3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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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刀光如雪剑如虹
                                  
                                    平阳侯画楼空,是凌景帝的心腹,也是他登上帝位的大功臣,更是凌国陵香公主的,未婚夫。
                                  
                                    “是凌国平阳侯画楼空?”风归影略一挑眉,淡淡道:“那个悍妇有没有随军?”
                                  
                                    八桂沉声答道:“有。上次陵香公主溃败,凌国国内骂声一片。这次凌国入侵,她只是作为皇权象征随军而行,但是大权掌握在画楼空受手上。那女人恐怕连参议权都被剥夺了。”
                                  
                                    “可惜了。本来是可以再挫凌国锐气的。”风归影轻叹一句,然而这叹息不过是瞬间,他话锋蓦地一转,神色沉凝下来,“今晚扎营一晚,明早我们并分两路,我,水云游率一万人抄捷径赶往东北大营。你到达西北大营后抽取那里一半的兵力,**整理人马,马上再从后赶来,时间一定要快。”
                                  
                                    风归影又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西北大营,有危险了。”
                                  
                                    八桂难得见到平常气定神闲的风归影面色凛然,立即拜谢道:“属下领命!”
                                  
                                    “八桂,你这么激动干嘛?”风归影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点很“那个”的色彩:“叫你从后支援我们,又不是叫你去搞女人,你反应太剧烈了吧。”
                                   八桂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不吭声。
                                  
                                    “风大将军,你这笑话可真是好笑。”
                                   湘广陵咬牙切齿,狠狠捏了一把风归影抓着缰绳的大手,皮笑肉不笑道,“不过,我看你还是换一匹马吧。这头畜生不通人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让你‘不小心’掉下马,摔个狗啃屎哦。”
                                  
                                    “放心,我绝对不会忘了湘君,会记得拉上你的。”风归影调侃一笑,突然转念一想,知晓在卫队面前和湘广陵这般言谈着实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于是顿了顿,作势横眉瞪了湘广陵一眼,“军机大事,你就算偷听了也绝对是不懂的。湘大人这等娘娘腔还是赶紧滚一边去吧。”
                                  
                                    精致的五官,清秀的每亩,还有她身上总带着的若有若无或浓或淡的香味。若为女子,眼前紫发之人倒也能算是个倾城美女。好好一条汉子,长成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模样,实在是叫人笑话。
                                  
                                    “八桂,你也同意我的见解吧。”风归影得意一笑,望向湘广陵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就是挑衅,“湘大人这等连女人都没碰过的童子——虽说比童子鸡好不了多少,但也是值得我们镇北军这群热血汉子好好‘启蒙’的。”
                              


                              IP属地:湖南142楼2011-05-18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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