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昏黄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纱,药香混着银炭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上官浅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掀开一丝缝隙。视线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雨帘,只能勉强辨认出头顶繁复的床帐花纹和摇曳昏暗的烛火轮廓。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尖锐的钝痛,让她不敢用力,只能小口地、极其虚弱地喘息。
喉咙干涸得如同砂纸摩擦,连吞咽唾沫都是一种酷刑。
宫尚角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俯身凑近,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些许刺目的光线,声音是刻意压至极致的平稳,却掩不住那份紧绷:“浅浅?醒了?”
他温热的手掌极其轻柔地贴上她汗湿的额角,试探着温度。
“……尚角……”她翕动着干裂的唇瓣,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只是一个气音。
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体内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和沉重的药力。
“别说话。”他立刻阻止,指尖拂过她干燥的唇,“药马上就好,喝了会舒服些。”
他的眼神紧锁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痛苦痕迹。
突然,上官浅被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袭击,她猛地侧头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涩的涎水。
每一次肌肉的抽动都狠狠剐蹭着,尖锐的闷痛瞬间抽干了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冷汗顷刻间浸湿鬓角。
“浅浅!” 宫尚角的声音带着刀刃般的急切,瞬间迫近。他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她虚软下滑的肩膀,温热宽厚的掌心已本能地覆盖上她紧绷如岩石的小腹——那里的坚硬弧度令人心悸,皮肤下血脉偾张的搏动清晰传递到他掌心。
“远徵!”
宫远徵的身影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闪入内室。指尖精准落在纤细的手腕上,眉头拧成了川字:“药力催动了,胎儿在加固……但对母体的索取变本加厉。腹胀紧绷是必然,呕逆会极其剧烈。”
他语速极快,迅速取出备好的特制药油,“哥,轻柔缓揉下腹,舒缓筋挛,我去调制止呕汤!” 话音未落,人已旋风般掠出。
宫尚角没有丝毫犹豫,温热掌心沾了清冽的药油,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在她高隆紧绷的腹部极其缓慢地画着圆圈。
上官浅紧闭着眼,牙关深陷下唇,身体细微地颤抖着,承受着内腑翻搅与皮肤被撑裂般的双重剧痛,每一次喘息都小心翼翼。
止呕药的气味比之前的更加刺鼻辛辣。
宫尚角将她半揽在怀,瓷勺抵在她干裂苍白的唇边。上官浅本能地蹙眉别开头,但强烈的腹胀和恶心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勉强吞咽一口,冰凉药汁滑过喉管的瞬间,却像点燃了引信,更猛烈的呕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猛地推开他的手臂,俯身剧烈干咳,药汁混杂着苦涩的酸水溅满了身前锦被,狼狈不堪。
“……不……行……想吐......” 她气若游丝,泪水不受控地涌出眼眶,混杂着汗水滑落,是生理性的折磨,更是深沉的绝望。
宫尚角眼底痛色翻涌,却坚如磐石。他挥手屏退欲上前的侍女,亲自用温热的湿帕,细致地、一遍遍擦拭她沾污的唇角、脸颊和汗湿的脖颈。
“浅浅,别急,慢点吐。” 他声音低沉,稳稳地托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持续着那轻柔却徒劳的安抚,目光死死锁在她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上,不曾移开半分。
没过多久,的冷汗彻底浸透单薄的寝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触目惊心的脆弱轮廓。
宫尚角沉默地为她擦拭汗水,更换衣物。
他坐回脚踏旁那张宽大的太师椅,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大手隔着薄被,掌心依旧稳稳覆盖在她那高隆的、坚硬的小腹上,感受着掌心下方微弱却异常固执的生命搏动。
殿内光线愈发昏暗,夕阳的最后一抹余烬在窗棂上挣扎着熄灭。
锦被在昏暗中勾勒出她蜷缩的轮廓,嶙峋的骨骼在冷汗浸透的薄衫下清晰可见。
宫尚角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沉沉地罩在床榻前。他维持着前倾的姿势,目光落在她因极度疲惫而陷入昏沉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