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七、出兵的理由
假燕宁王的敕封圣旨到达当天,高长纮就与顾玉卿和苏烈一夜长谈,之后河北道改变战略,开始收缩兵力,巩固现在统治的领地,积极备战了。几个主要将领的任命下达之后,谁都知道高长纮要出兵,尤其是眼下收缩兵力,必然是为了集中兵力,但没有人知道高长纮要攻打哪里。其他国主或者枭雄只知道高长纮整日操练兵马,全面整饬河北道军事部署,一项项工程在他的部署下开始上马。
河北道诸多城池开始加固城墙,拓宽护城壕,建筑各种工事,此前被剿灭之后未得到及时安置的匪徒充做壮丁,再加上河北道本身抽调的壮丁,开始日以继夜地忙碌起来,主要大城城墙遍设守具。挂坛、安炮座、设弩床、运砖石、垂擂木、备火油、凡防御之具无不毕备。河北道昔日在尔朱氏多年经营下,储藏了大批武备从不曾用讨,如今俱都从尘封的武库中移出来,安放到了四城城墙之上,光是守城利器车弩就多的一时难以数清,这东西远及七百步,箭矢如矛,可洞穿人体,如施放普通箭矢,可一弩齐射数十箭,杀伤力十分恐怖。
郭纬万万没想到伪晋之地竟有如此殷实的家底,想起河北道仅据数县之地,车弩不足百具的寒酸,真是感慨万千。城外正在用夯土和石块修筑瓮城,拓宽护城壕的、修建羊马城的工匠和壮丁往来不息,而诸多粮草也在源源不断地朝着邺城汇集。考校钱粮归来之后,郭纬又重新投入了律法的完善当中,可是他也在思考,高长纮的确是个值得效忠的君主,只是自己何时才能放下包袱,彻底将自己当做河北道的臣子呢?
日上三竿,今日起床稍晚的高长纮一如既往的束紧袖口,然后来到某个小树林中,开始了他日常的射箭练习。一壶箭射完之后,双臂一展,又在花树下打起拳来,他大步腾跃,长拳迭击,招式大开夫阖,豪迈奔放,矫健有力。这一趟拳练了两遍,收拳站定时,他的额头已沁出汗水,缓缓吐出一口浊息,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人,猛地回头望去,就见烂漫花丛中,顾玉卿正静静地站在那儿,也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玉儿,”高长纮与她目光一碰,忽然有点莫名的心虚,虽说是因为公务繁忙,可二人许久未曾同房了,忙展颜笑道,“有何事?”也只有在高长纮面前时顾玉卿才会收敛如同烈火一般的性子,一团和气,甚至略有娇羞,她甚至没察觉到高长纮的一丝愧念,只是甲胄在身抱拳施礼,“殿下,有贵客。”顿了顿,顾玉卿很快又补充道:“是皇后娘娘。”
听到顾玉卿这么说,高长纮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诧异回头,看见顾玉卿点头确认,又觉得古怪。神都有虎牢天险难以攻破,即使隋国兵锋再盛,短期内也绝无可能攻下,高仁翊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竟然把皇后都送到河北道了,玩托妻献子的把戏吗?总不会是苦肉计,宁愿舍妻,都不愿用圣旨诏高长纮勤王,真要如此,那高仁翊也过于歹毒以及不近人情了。
紧接着高长纮就得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就在数日前,李云绍出兵一路攻打至虎牢关之后,放出高仁翊的情妇——与太后长相几乎无差之人,指认高仁翊弑父。高长纮目瞪口呆,继而狂喜……这意味着高仁翊登基的合法性彻底无效,而其他几个皇子都可以进行竞争,问题是,谁能比高长纮还兵强马壮呢?他也顾不上招呼顾玉卿,也来不及换上正装,急匆匆地就去面见远道而来的淳于缇萦去了。
“高长纮,你为何还不出兵救驾?”甩脱赵玄素和林画屏拉拽的淳于缇萦,一见到高长纮,就提着裙子像个讨债的怨妇般,直奔高长纮身前。高长纮的亲卫试图阻拦,但立刻被高长纮摆手道:“不得无礼,这是当今皇后!”只是高长纮对她问的话语感到可笑,淳于缇还像个不通事理的小女人般问出这样的问题,倒是让高长纮不知如何回答与她。
淳于缇萦初见高长纮时的满腔怒火,此时也在高长纮冷静和礼貌的态度下,降息了不小,她也觉得刚才质问高长纮的话很是可笑。只是她还是放不下自己的身段,只好让赵玄素拿出来到邺城前自己匆匆写好的圣旨,冷着脸递给高长纮。夫君把她送出神都的用意她当然知晓,而且谦儿他们年纪还小,不能在神都待着,淳于缇萦醒来后只能忍痛离开神都,星夜驰往邺城,求高长纮出兵。
身为一国之后,淳于缇萦并不愚蠢,否则也不会有斛律明月命断之夜,可她太过于一厢情愿,也太过于妇人之见,高长纮真要出兵之后,高仁翊是什么下场还用问吗?不过高长纮也不会好心点破此事,他只是笑嘻嘻地领了圣旨,就让顾玉卿传召众将,商议出兵事宜。身为假燕宁王,又有圣旨在身,这下出兵可就名正言顺啦。
其实不用淳于缇萦亲至,他也快坐不住了,弓弩一响黄金万两,聚集大军、修筑城池、镇压叛贼,哪一项不是花费甚巨?只是淳于缇萦出现的时机太过于完美,就在他大军源源不断聚集、毁寺灭佛铸钱步入正轨之时,让他有了一个完美的借口,逐鹿中原。兵锋所指,他要让天下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