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四、千里外料敌决胜
永济城下,宇文宪面色阴沉,原本随着河东士族裴士基等人的归顺,使得他的麾下聚集着大量的将军人才,甚至跟燕军都能硬碰硬的打一场,让他信心爆棚。可是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彭才铩羽而归的消息,让他从天庭一下子跌落云端,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已经在太行一带布好了防线,可高长纮居然敢分兵两路,一路跟他硬拼,另一路几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窜了出去,偷袭彭才。
昨夜的对阵不仅仅是宇文宪的布置,更是落入了高长纮的算计之中,趁着夜色分兵也的确是兵家常事,只是宇文宪没想到高长纮胆子这么大。河东之地南部基本上都被隋军所占,高长纮主动偷袭彭才,可以说主动将自己陷入了隋军的范围之中,但他这么做的收益也的确惊人。首先就是震慑了河东之地的士族,再就是击破了彭才,将宇文宪苦心布置的掎角之势轻易破坏,他接下来完全可以两路合围,前后夹击对付宇文宪所部。
考虑到这里,宇文宪没有迟疑,立刻下令撤退,他亲自带兵押后。他不担心前军突围的本事,但这些人一盘散沙,若是被人追击,难免呈溃散之军,一旦溃散,也就任人宰割了,所以他必须带本部精锐亲自押后,防备偷袭。至于彭才的生死他已经顾不上了,如果彭才够幸运,能够从败军之中逃出来,那他还有利用价值,要是他逃不出来,一个降将的价值也比不上他这个宗室,无论如何他都可以对李云绍有个交代。其实他都不知道他从何而来的对李云绍的信心,但他就是觉得,李云绍可以击败高长纮。
被宇文睿和宇文宪寄予厚望的李云绍站起身,来到地图前,用手指慢慢划出一条行军路线,一旁的陆朝平眯眼盯住地图,许久不言语。李云绍也不动声色,还是陆朝平率先熬不住,轻声说道:“乱,很乱。汝南那边有侯骨推波助澜,已经闹到台面上,估计吴国也快出兵了。高长纮想整顿佛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这些秃驴是真有钱,但他这时候出兵,是真不怕后院起火。大柱国,你这时候出动,就不怕让大骊那两个高家的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一起对付你?”
李云绍冷哼一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高仁翊是宁与外人不予家奴的脾气,他要真是以骊国为重,当初又何必杀了斛律明月?再说了,咱们一直盯着他的动静,眼下神都城哪有向外求援的?外部的支援不也都被侯骨他们牵制着吗?朝平,你不必担心,咱们就专心啃神都这块儿硬骨头,只要能啃下来,骊国的一半就在咱们手里了!”
打仗这件事,将才只是表面,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国力,这件事他看的很清楚,一个人纵使有通天彻地之能,不给他任何财力物力支持,也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高长纮能先后赢得鲍丘之战和赵郡之战,可想要克承大统,也必须先驱逐了自己这伙外敌。他是很想跟高长纮决一胜负,可是他更清楚国事为重,侵吞骊国之地,吸纳骊国人口钱粮,是比击败高长纮更重要的事。
为了这次作战,他研究了很久,不只是研究高仁翊,也研究高长纮,尤其是通过他以往的战役分析他用兵的特点。此人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可谓是将侵略如火的兵家箴言贯彻到底。但凡事有利有弊,高长纮打仗,就一个字,快,因为他难以在兵阵僵持之中寻找胜机,所以必须速战速决,拖的越久,他的胜算越小。
神都一带四面要塞极多,李云绍既然已经盯紧了神都的动向,高长纮自然也不方便从神都方向前来,所以他必然是与左翼的宇文宪交手之后,伺机而动。宇文宪用兵喜好卷集大军,顺风顺水之时自然不必担心,可一旦吃了败仗,那就成了拖累,他要是高长纮,才不会跟宇文宪硬碰硬,一定会先去解决了彭才再说。算了算时间,李云绍无可奈何地跟陆朝平吩咐了句:“你去点起兵马,准备带兵接应安城王,他应该是已经败了。这次,我要亲自与高长纮决胜负。”
为将者的胜负从来都不该局限于一时一地,他身处虎牢关外,着眼处却是天下,高长纮的动向他猜的已经八九不离十。而除此之外,他也已经推断出高长纮这次必然也是倾巢而出,因为高仁翊德不配位已是定局,此刻下场便是为了争夺大统。所以,高长纮会三路分兵,其中一路以雷霆之势击败农民军,顺势占住齐鲁之地,钉死想要北上的吴国,中路则是帮助娄睿平叛。
这两路短期之内都不会决出胜负。义军虽然缺乏训练和足够的装备,但翟洪吸取了方十三的经验教训和人马,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反复纠缠于齐鲁之地。而侯骨此人,虽是野心之辈,可是用兵奇诡,等闲难以破之,娄睿虽然稳扎稳打,也只能僵持局面,却不能退敌致胜。因此,想要彻底倾覆骊国局势,只有着眼于左翼高长纮这一路。
只有击败高长纮,扫灭他一世英名,同时震慑神都、虎牢关的守军,才能势如破竹的占据骊国中腹。拿下骊国中腹之后,无论是支援侯骨,还是北上彻底剿除骊国高家的势力,都将会更轻而易举。李云绍眼中带着炽热的光芒,迈出了大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