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七、一念起雨露雷霆
　　宇文长庆是经世治国之大才，战略眼光极高，可让他知人善用，决机于两阵之间，那就有些强人所难了。而高长纮身为天策上将，在宇文长庆把握好大方向之后，他的意志便会从上至下贯彻。天下将乱，可是何时会乱，所有人都心中无底，所以，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风雨，河北道的人事变动之事在所难免。
　　盯着地图略微一沉吟之后，高长纮很快就吩道：“擢常敬斋为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调其回邺城，负责操练兵马。擢薛牧延为卢州牧，加假节，总督卢阳文武诸事，遇事有决断之权。”常敬斋刚而自矜，亲民卒而慢大夫，平时镇守不会有大问题，可风云变幻之际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他性格的缺陷。调他回邺城，是为了发挥他勇毅的特长，加封他侯爵之位，是为了让他不抵触被调回邺城。
　　薛牧延毅重沉稳，因为宗族出身，又极为擅长团结上下层，让他接替常敬斋镇守卢阳，高长纮是放心的。而且最主要的是常敬斋也极为赏识薛牧延，对薛牧延接任一事也不会抵触，更不会故意刁难。当然，高长纮还考虑到薛牧延曾在卢阳待过一段时间，熟悉卢州人事形势，接任之后也方便尽快处理卢州事务。卢州是河北道面对中原的防线，是重中之重，所以是高长纮第一个考虑的。
　　之后便是北境防线，这道防线关系着河北道的后院是否安稳，所以高长纮将其放在第二位。他并不抬头，继续嘱咐道：“擢魏逢春为扬武将军，假持节，负责北境防线镇守之事。以姜淮竹为幽州牧，总领幽州文武诸事，全力支持魏逢春北境防线。”魏逢春为人骄恣，可以让其领兵，却不能让其总督一州。姜淮竹为人老成软硬皆备，又是高长纮的外戚，镇的住这个老兵油子。
　　嫩江都督关系到辽东之地的安宁，虽不如北境防线，可从长远来看重要性完全不输，而且，高长纮愈发需要一个奇策之士在身边了。他抬起头，接着任命：“擢羊逍为嫩江都督，东和蚩族，北拒狁寇，尽力支持北境防线，重点操持通河事宜。擢沈明烛为军师祭酒，任命到日即刻返程，不得有误，调回邺城，负责总参河北道军略之事。”
　　“加顾玉卿为新亭侯，一应兵戎之事，凡孤与大柱国意见相左，即以大柱国为准。加苏烈为都亭侯，假节钺，孤不在时，一切兵戎之事均可自决，敢有违命者允以先斩后奏。擢谢衍为破虏将军，屯驻肥寿城，督造战船，操练水军，不得有误。擢卫俊琮为屯骑校尉，邺城一应骑兵操练之事皆由其负责。擢齐晟为游击将军，自领所募兵士，除了我与大柱国之外，其余人不可调动。”
　　这些调动不出众人预料，常顾苏三人的封侯之事是因为他们此前的战功，只是高长纮彼时还没有河北之地，充其量只是个割据军阀，眼下是在补偿。至于其他权柄，则是由形式上的事实变成名义和形势兼具的事实。薛牧延、卫俊琮等人经过高长纮这段时间的考察之后，正式步入实权军官的阶层，这次任命也是培养中坚力量，尤其是薛牧延，晋升为两千石的地方主政大员，不可谓不得意。
　　只是接下来的任命，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只见高长纮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认真道：“擢徐文定为鹰扬将军，加银青光禄大夫，协助常敬斋操练兵马，不得有误。”因为在河北道几十万黑山军中有巨大影响力，此前天策府给徐文定的一直都是闲职，而且以文职居多。可高长纮这调令一下，银青光禄大夫虽说也是闲职，鹰扬将军可是实打实的军官，而且协助常敬斋练兵就说明高长纮不是说说而已，他真的放心让徐文定接触兵事了。
　　高长纮知道，这个兼资文武雄烈过人的当世之杰，并无逐鹿天下的野望，何况各有顾玉卿苏烈位在其上，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处理完主要人物的提拔封赏之后，高长纮又让晁彧牵头，将其他人的封赏也一一拟定，议事堂内的人也很快散去。忙碌完之后天色就深了，高长纮不忍心再去打扰鹰司香织，就去了书房打算独自安寝。
　　天通苑的书房高长纮并不常用，不过有时候他像今天这样处理完公事无心房事时，这里便是绝佳的安寝之地，是以由严恭负责命人打扫。卫佳芝等四人成为贴身侍婢之后，这里就成了她们四人轮流打扫，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不会有她人入内。只是今日，高长纮居然意外发现了裴嫦娥在此，她总领全府杂役事务，每日繁忙的紧，今天居然有空过来。
　　“你们都出去吧，不必值夜。”高长纮对另外四人命令道，很快又转过身来，关切地问裴嫦娥：“清儿怎么说？”裴嫦娥苦笑着摇了摇头，“伤到了身子，我这辈子注定命中无子。”高长纮也是跟着惋惜。裴嫦娥怕他跟着担忧自己，立刻岔开话题道：“姜离那边，已经幽禁了。”
　　果不其然，一提到此事，高长纮眼中就闪过一缕寒芒，“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入内探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轻易消除，姜淮竹远离邺城，姜衡被编入齐晟的特种部队，都调离了核心，就因为姜离身边出了个云松。高长纮还没调查清楚，这究竟是姜离的主使，还是姜离也受人蒙蔽？

　　一百八十八、无烟战争（一）
　　第二日一早，高长纮又来到碎玉轩，鹰司香织在神宫寺水野等人的帮助下，正在整理东瀛的情报信息，高长纮进屋后，神宫寺水野便知趣的告退了。鹰司香织虽说昨晚和高长纮差半步就巫山云雨，但现在见了高长纮还是一脸羞涩，躲闪着高长纮灼热的目光。高长纮故意逗她，看她把头扭到哪边，他就跑到哪边去跟她说话，“香织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讨厌！”鹰司香织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显出喜滋滋的神情，看四下无人，还嗔怪道：“你怎么一晚不回来睡？外边那么好，你以后就睡外边吧！”高长纮听罢嘿嘿一笑，一把抱住了鹰司香织道：“哎哟！香织姐姐一刻也离不开我了，是不是还想……”“去，去，哎呀！你个无赖，大白天的别，别～”房间里继续响起高长纮嬉闹的声音：“别什么别？中午慕容姑娘要请你用膳，你去不去？”
　　“不去！”房间里响起鹰司香织坚决的声音，但马上在一阵“咯咯”的嬉笑声中妥协着投降道：“去，去，你别闹了，我还要收拾一下。”回答她的是高长纮粗鲁地声音，“待会儿再收拾东西吧，先把我收拾了再说。”很快，一切嬉闹归于沉静，另一种的声音渐渐又取而代之，久久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庭院外负责守护公主殿下的神宫寺水野尽忠职守，只是神情突然间暗淡无光。
　　午时很快便至，鹰司香织本来是想好好打扮一番，可经过高长纮这么一折腾，也没怎么细细梳妆打扮，不过依然是肤若凝脂，容光艳丽，犹若天仙，那慵懒的美别有一番风味。等她步入厅内时，只见原先客厅已摆开了一桌筵席，慕容紫烟已经入正席，右侧还坐着一个小妹妹，此外还心细的把左侧留给鹰司香织的坐位后靠放着软垫，非常的贴心舒适。见到鹰司香织如约而至，两名侍婢迎了上来，为鹰司香解下外衣，脱去靴子，室内燃着了火盆，温暖如春。
　　看到鹰司香织入座，慕容紫烟笑了一下，立刻起身敬酒道：“鹰司姐姐，恕我这么自作主张叫您了，您年岁长我一些，这么叫您不会见怪吧？”慕容紫烟本就生的娇媚，她嫣然一笑，刹那的妩媚得拨动的在场所有的人心弦“咚”地一跳。鹰司香织在心里不得不悄悄的承认，那个小女人眉梢一动，嘴角一撇，拈杯就唇，甚至随便那么一坐，都有无边风情，一动有一动的韵味，一静有一静的风景，就像是个媚惑众生的狐狸精。
　　一听慕容紫烟的话语，鹰司香织不觉窒了一窒，暗戳戳地说她年纪大，这不是在挑衅吗？她可不是好欺负的。鹰司香织立刻微笑的如沐浴春风般和蔼，嘴上却立即出言反驳道：“呵呵，慕容妹妹的小嘴真是甜，家教也好，一进门就知道长幼有序，就这么叫，就这么叫，挺好，挺好的！”坐在慕容紫烟身边的武如意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托着下巴左瞅瞅、右看看，忽然忍不住轻笑一声。
　　武如意一霎时忍不住了，掩口轻笑起来。她一上来就瞧见长纮哥哥的两位夫人斗嘴，真是有意思。女人这份暗地里的争斗，为什么叫“软刀子”，她今天总算有了实际的认识，不知哪天自己也会用到，所以武如意兴奋、认真的观摩着。慕容紫烟没想到鹰司香织的软刀子会让她碰了一鼻子灰，再瞧见旁边的武如意一脸憧憬加兴奋的，不由气得一口白牙咬着红唇，并“恶狠狠”向她望来。意指：“你个小丫头片子，忘了和谁同一阵线了？”
　　本来还想接着看戏，一见慕容紫烟冷电般的眼神再次射来，武如意急忙捧起杯子放到鼻子底下，只露出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暗自不屑地撇了撇小嘴儿，还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她暗忖：要不是自己的幸福捏在慕容姐姐手里，自己才不会遭这份罪呢！一想到要嫁给长纮哥哥，武如意就小鹿乱撞，小脸通红，低着头只能拨弄衣角加以掩饰。
　　慕容紫烟用眼神收拾了不分敌友的武如意后，嘴角又抿出了一道诱人的弧线，转移阵地，再度与鹰司香织交锋起来。她指着武如意，不动声色地介绍道：“这位如意妹妹是先河内武郡守的次女，殿下待之如同亲妹。眼下如意妹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武郡守的遗孀觉得也是时候该解决她的终身大事了，所以就带着她到了邺城。”
　　武兆衡的遗孀卢夫人心思相当活泛，虽然有大女婿魏逢春显赫一时，可魏逢春是个不会处理人际关系的，无法庇佑武家。而小女儿对上将军情根深种，殿下因为先夫的忠诚也一直对武家照拂有加，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但如果如意嫁给了殿下就不一样了。所以卢氏带着武如意，从河内千里迢迢直奔邺城，面见何贵妃，跟她一起敲定了武如意和高长纮的亲事，在高长纮迎娶慕容紫烟的当天，作为妾室一并嫁给高长纮。
　　其实一开始慕容紫烟听得武如意喜欢上自己的未婚夫时，也是大吃一惊。不过她很快了解了前因后果，再加上天策府内一直有个她素未谋面却又极为受宠的东瀛女子，在自己没到天策府之前，一直主宰着后宅之事。她改变了想法，她不但决定做个大度的妻子，还要从现在起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内宅帮手，这样才镇得住势，争得了权。
　　

一百八十九、无烟战争（二）
　　鹰司香织黛眉一皱，多年的宫廷生涯已使她隐隐感到了不对，突然一改旁观的态度，红唇微启缓缓说道：“这位武家妹妹我一看着就喜欢，可有许人，可要嫂嫂为你留意？”她这又是“武家妹妹”，又是“嫂嫂”的，要把武如意的身份先与天策府撇清了再说，也方便她顺水推舟把武如意的婚事推出去。此时她也有些暗暗自责于自己的疏忽，慕容紫烟比她晚来天策府，却已经连武如意都熟悉了，此人人情练达不可小视。
　　武如意也的确年纪小，听了鹰司香织的话，也不明白话里有话，还道鹰司香织是真心喜欢她，刚才由于紧张而有点僵硬的玉脂脸上再次露出了难为情的笑容。坐在主位上的慕容紫烟却暗道不好，鹰司香织这连消带打的，分明是要将她这最容易争取到的盟友弄出外宅，瓦解自己的羽翼。于是她花容上露出些许淡笑，故意岔开话题，玉颈一转就对着鹰司香织和颜悦色地檀口轻吐道：“鹰司姐姐，其实说到如意妹妹的终身大事，我这次来给你带来一份惊喜……”
　　慕容紫烟说到此处，黛眉微挑脸庞上露出一丝神秘之色，鹰司香织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她已经猜出了慕容紫烟的用意。于是她明眸中难得一弯露出一丝笑意来，抢先慕容紫烟一步说道：“慕容妹妹不是要把武家妹妹许给夫君做妾吧？”这哪里是带给她的惊喜，后宅里多一个分走纮郎宠爱的妾室怎么会对她有利，硬要说起来，这分明是带给纮郎的惊喜才对，偏偏被慕容紫烟冠到她的头上来。
　　本应该由她来说的这份惊喜，竟让鹰司香织抢先说了，慕容紫烟诧异地瞪起杏眼，目光一闪后，竟神色瞬间恢复如初平静的继续道：“是啊！鹰司姐姐，不瞒你说，母妃也是欣然同意了此事，来年正月十五，我就会和如意妹妹一起嫁给夫君。到时候鹰司姐姐多了两个妹妹，岂不是天大的惊喜吗？”
　　夫君的身边多个女人分走夫君的宠爱，还是个姿色不输自己年龄小于自己的情窦初开的少女，这还能叫惊喜？鹰司香织银牙暗咬，只是也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因为她更清楚慕容紫烟的重点是母妃也同意了此事，看来此女不仅赢得了盟友，更是赢的了母妃的信赖。她们彼此心知肚明，两人言谈举止间争的是执掌天策府后宅的大权，可纮郎无心后院，慕容紫烟又有母妃撑腰，这样下去，她要如何守着纮郎早日怀有子嗣呢？
　　何雨颖是传统的中原北方女子，将贤良淑德奉为圭臬，对于几个儿媳恪守妇道这方面有近乎苛求的顽固，与世俗意义上的贤妇相去甚远者都不受她的喜欢。比如顾玉卿，功冠群英的巾帼豪杰，在何雨颖这里照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就是何雨颖不怎么干涉后宅，否则顾玉卿还不知道怎么受气呢。鹰司香织虽是出身于东瀛皇族，在何雨颖眼里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外夷，根本就配不上她的儿子，更遑论如此受宠。
　　反观慕容紫烟，因为出身世家名门，知书达礼又大方体贴，在何雨颖这里有天然的好感。这段时间慕容紫烟把纮郎交给她的外宅生意也打理的井井有条，管理手段也是不差，而且这段时间和诸女的相处也是一团和气，这样的人如果真成了纮郎的正室，她又该怎么去争？她如果争不到纮郎的宠爱，又如何早日诞下子嗣，以天皇法统号召忠臣靖难呢？
　　诶，对了，争，鹰司香织急切间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疏忽了关键之处。自从她到天策府以来，在纮郎面前展现的从来都是恬静闲淡与世无争的模样，为了笼络后宅人心也不以专宠为耀，而是处处让步与人为善，甚至与其他姐妹共同侍候纮郎。纮郎最喜欢的也正是她这种不争的性子，否则天策后院怎么会平静如水？中原有句古话，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她要做的，就是以不争为争，继续加深她在纮郎心中的印象分才是。
　　想通了关键之处，鹰司香织口中带笑，连忙起身趋近武如意，亲切的抓着她的手，“这可真是太好了，如此说来武家妹妹和我们就成了一家人了，我真是太高兴了。”看她一幅情真意切的模样不似作伪，慕容紫烟诧异于这个心机颇深的女人突然收敛锋芒，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茫然间正待开口试探，鹰司香织又转过身来抓着她的手，一边一个，“以后我们大家都是纮郎的女人，我虽是东瀛女子，却也深谙家宅安定利于纮郎大业的道理，希望慕容妹妹你和我以后和睦相处，这后宅种种，日后就多劳你费心了，如何？”
　　这般以快刀斩乱麻之势示弱求和的态度一出，慕容紫烟顿时也没了争锋的念头，她是来示威不假，可并不是要结死仇。既然鹰司香织愿意让出这掌理后宅的权力，她也乐见其成，见好就收，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结束了这场并无硝烟的战争。她笑着回应道：“鹰司姐姐深明大义，妹妹深感佩服，往后这宅院之中，也需要鹰司姐姐多多支持才是。”她清楚鹰司香织在夫君心中分量极重，是以也决定和平相处，争取到她的支持，最起码让她不要给自己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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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九十、事端之由麻沸散
　　车厢里有暖炉，但依旧抵不住外面的天寒地冻，北地就是如此苦寒，加上早起开始直到现在，坐了久久的一天马车，傅司清一双小腿和脚板其实也已经微微麻木。刚落地，腿就软了一下，有点站立不稳，高长纮一语不发，抬起胳膊将她揽到了怀里，跟着解了他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厚氅，“呼”的一下，从头到脚，将她整个人罩的严严实实，带着便往里去。济世堂只看到那个高大男子臂膀里紧紧挽了个头脸全身都被大氅蒙住的人从近旁快步穿过，带着往内堂去了。
　　都知道这是个女子，尽管头脸被蒙住了，身材也看不见，但氅下还是露出了一段裙裾。织物贵地，裙边绣着精美的连枝茱萸，一段若有似无的暗香随她经过，弥久不散。济世堂里起先鸦雀无声，医道学徒目送那对男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后，又重新投入到手头上的医书。他们正待交头接耳，忽然看到门外呼啦啦地涌进了一拨健武汉子，个个彪悍，知应是方才那一对男女的随从，顿时噤声。
　　河北道的医者，皆是向往天策上将建设的医学院，在这里能够以医会友、精进技艺。而穷困潦倒过出身风尘之人大多向往济世堂，这里是免费收录学徒，还提供饮食住宿，更是会择有天赋者传授医术，便是于医道无天分，也可以做些采摘煎药的杂务。而为这些人传授技艺的，自然是医学院的大家，其中尤其是药王孙思邈的高徒傅司清傅神医，人美心善，常常来这济世堂，颇得世人交口称赞。
　　到了傅司清的屋舍门前，高长纮拖着傅司清，一脚跨了进去。傅司清本来头脸就被蒙着，看不清楚路，他又没提醒她，一双脚就被门槛绊住了，人全倒在了男人的臂膀里，几乎是被他半抱半拖地给弄了进去，感到腰身处一松，他放开了她。失去了力量的倚靠，傅司清一头就扑到床上，起先在马车上的昏昏欲睡和初见他时候的懵呆早就不翼而飞了。
　　摔到榻上的傅司清“哎呦”了一声，抬手将还罩住自己头脸的那件他的外氅给拨拉掉，露出有点晕头脑胀的脑袋，气恼地转头冲他嚷：“你做什么！我自己没腿不会走路嘛！”高长纮盯着她，忽然将她一把拖了过来，翻了个身，摁在了床沿上。傅司清人都没反应过来呢，“啪啪”两声，高长纮扬起手，巴掌竟照她的翘臀抽了上去。
　　她的裙裳带夹层，内填御寒的柔软丝绵。但即便隔了层丝绵，她的臀也依然感到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可见男人下手有多重。这两个巴掌彻底是把傅司清给抽懵了，起先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才慢悠悠地回过头，睁大一双眼睛，冲着那个打了人还一脸阴沉地望着自己的男人一字一字地道：“你、打、我？你竟然打我？”她的声音充满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委屈，以及受了羞辱的气愤。
　　高长纮本来在气头上，看着傅司清可怜巴巴的委屈样，顿时气消了不少，上前一把抱住她，任由她两只拳头不住咚咚地落在自己胸膛上。等她渐渐气喘吁吁，头落下来也绵软无力了，原本紧紧绷着的神色终于慢慢地舒缓了下来，高长纮忽然伸臂，将她一把紧紧地搂入怀里，低头凑到她耳畔，嘶哑着声道：“以后不要再自己亲身试药了，好吗？你要知道我会心疼的。”能使出力气，能感觉到疼，就说明药效基本消完了，傅司清应该是无碍了。
　　原本傅司清正在气头上，虽然已经没力气了，但哪里肯让他好好抱，但一听男人关切地话语，也就没有再继续挣扎。见他说完，双目便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傅司清脸颊忍不住就慢慢地烫了起来。不自然地扭过脸，避开了他的注目，小声地辩解道：“麻沸散的药效我不自己亲身试验，怎么知道是什么效果？”
　　看她这个嘴硬的样子，高长纮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没有继续同她争吵，只是改了改口径，“那你也大可以让人在旁边侍候着，有什么事业方便照应。”同时心里也在思忖着，以后要不行，让清儿和齐晟少些接触，要不然傅司清再捣鼓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可受不了。这不，就这个齐晟偶然提了一嘴的麻沸散，差点让高长纮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一个爱人。
　　只不过怕什么来什么，傅司清看着高长纮松了口，立刻得寸进尺道：“齐姑娘端的是奇思妙想颇多，托她的福，我这麻沸散也快大功告成了。”她是自说自话，越说越兴奋，浑然没注意到高长纮的脸色越来越差。好在她之后说的话题没那么让人担忧了，“不过短时间内我不打算再折腾了，齐姑娘之前说牙膏洗发膏之类的不危险，我先把这两个弄出来再说。”
　　这丫头总算是安分了些，高长纮松了口气，犹然不放心，“记住我的话，以后再有什么要试验研发的药类，你要不就让别人试药，要不就让别人侍应着。”看着傅司清郑重其事的点头，高长纮勉强算是放下心来，很快又叮嘱道：“你先安寝着，等药效彻底过了再说。”济世堂也是有驻军的，高长纮倒是不虞傅司清无人照应，不过他总得找齐晟好好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