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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古风原创】春风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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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篁竹环绕,山泉相鸣,外邦朝贡的奇珍异兽正于山林楼阁中嬉闹。通体雪白的孔雀站在泉石之上,引颈呦鸣着抖擞开丈许宽的尾羽,引得百禽争相而来。
飞檐斗拱出于苍翠山石溪湖之间,曲径蜿蜒,绕过几道弯后,终于得见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
帐幔迤逦随风舞,靡靡丝竹奏乐弹,有美卝人水袖纷飞,也有袒胸露rǔ的壮硕少年郎击盾舞剑,好一场纸醉金迷闺情风卝月的极乐之宴。
摘星阁为北晋历代女帝宴请卝功臣把酒言欢以证君臣之谊的地方,历来重礼数,轻形式,不曾有过如今奢靡情卝sè之风。
萧楚伊是个特立独行且不怕文人史guān口诛笔伐的,愿意开六百年之先河,将君臣之礼抛掷脑后,揽着俊俏儿郎击筑而歌。
万斤琼酿飘香四溢,填满羊脂玉雕琢而成十丈长宽的方池,美卝人们褪衣而舞,步入酒池中嬉水玩闹,健硕肌腱和纤细柳腰碰撞合欢。
声乐为衬,吟音高卝亢,xuèsè夕阳如金箔,洒落美卝人曼妙身姿之上,阴阳相合,林卝野芒芒,如来时雾,似去时雨。
huā锦青褪去guān服,一身艳卝丽淡曙织金对襟长衫上沾染了点酒渍,金玉革带勾勒劲瘦蜂腰,手着九龙杯,施施然站在高台之上,遥望去好似临凡仙魔。
他长发如瀑,只用玉簪在脑后松松垂了个髻,双眼未施斜红,繁复冗杂的xuèsè细小纹路如活了似的顺着颈间青筋攀上眼尾。
“这般景象,如何?”
huā锦青坐在已是有些醉意的萧楚伊身边,将手里盛满葡萄酒的玉盏递在她手边,笑问道:“酒池肉林,靡靡之音,谓之极乐。”
宾客尽欢,有些昏头的甚至丢卝了衣衫与池中美卝人交姌。盈余肥脂的老肉,只消瞧上一眼就足够让人倒尽胃口。
“爱卿辛苦了。”
萧楚伊双眼迷蒙,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绝世jiā人笑道:“只是,有些丧眼的苍蝇,恼人。”
曲乐已至高卝潮,酒香混杂着令人作呕的陈腐之气自池中散漫开来,美卝人扭着腰,玉卝臂揽着北晋囯位高泉重的臣子,只盼自己能攀上枝头做凤凰,不必等出宫后人老珠黄再嫁与乡野村夫。
于是更加mài力迎合,将一场无感的欢卝爱,做成共赴巫山云雨之巅的模样。双眸传情,玉腰轻摇,朱卝唇wěn过千万卝人,最后落在了牙黄眼浑的迟暮之人身上。
热切的水液肆意,目所能及忽地被xuè染红,整个天地仿佛瞬间变了颜sè,方才还仙音jiā境的人们眨眼间堕卝入九幽地狱。
人头落地,肠脏拖曳着躯干投入酒池之中,断肢残臂沉入池底,泛着油光的碎肉浮在美卝人玉卝tuǐ之间。
丝竹声止,尖声惨嚎响彻云霄,一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在高卝潮余韵中sǐ得欢卝愉,一些想要逃离炼卝狱的,却被无形的dāo锋碾成厚薄相等的肉片,而后又被无处不在的红sè细丝穿过,垂挂在廊柱之间。


31楼2023-11-15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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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饮酒最为豪迈的将军还没死卝绝,丝刃削去半边脸的头颅目睹余下残躯被卝拆解悬挂梁檐的全过程。殿中似是有妖鬼作祟,那些淌落着血水的细丝不知被谁操控,准确地将殿中除了伴舞美卝人和击鼓乐师以外的所有人屠戮殆尽。
    是恶卝鬼的盛宴,亦是妖魅的祭坛。
    血肉似那天井的雨链,给整个宴厅添上血红的雨幕,涓卝涓细流顺着石砖纹路,尽数汇聚到原本清澈的酒池之内。
    美卝人见不得如此场面,昏倒在地不省人事,那些个俊美儿郎倒是跑得快,连衣物都没穿,就连滚带爬地冲出已是地狱阎罗殿的摘星阁。
    “成何体统……”
    萧楚伊有些困倦,浓郁血卝腥味被花锦青身上好闻的麝香隔绝在外,一分一毫都站染不上她的鼻间,“你快些子,今日的酒,着实醉人了些。”
    “微臣,遵旨。”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琥珀色的瞳仁里闪出一点红芒,眼白上也蔓延几多血纹。本就没有常人温热的身卝体,现下冷得像是刚从窖中打捞上来的冰,没有一处是让人贴上去舒服的。
    萧楚伊整个人瘫卝软在他怀中,殿中惨象全被他宽阔胸膛遮得严实,半点血色也没让她给瞧去。
    【一点都不给过,完整在afd,id同名】
    “在等什么?”
    萧楚伊有些不满他的磨蹭,腾出一只手搂上他紧绷的肩脊,侧头倚在他耳边,闷声说道:“左右不过是被咬一口、出点血,又不是什么大事。”
    着实不理解花锦青每次找自己解毒时的犹豫,那血魔蛊每半年发作一次,血魔纹会一寸寸从心口蔓延至筋脉各处,最后在眼尾处显形。每一次发作,全身血脉逆流而上,噬骨锉肉的痛非常人所能忍。
    但花锦青不一样,只要蛊毒还没将自己逼到极限,他就不会来找她。
    “我倒是觉得,教习你武功的老太监实在多此一举。”
    萧楚伊偏了偏头,收紧环抱着他的双手,淡淡道:“既然已经身死,为何连解蛊之法都不给你,难不成他是诓你的?这蛊真的没法子解?”
    十年时间,且不算花锦青自己耗费在这上面的精力,就连以她的人脉寻遍各处都没任何线索。唯一的办法除了吸食修卝习天罡正卝法的九品上高手的血液外,再无别的办法。
    且不论九品上武功在天下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就说修卝习天罡正卝法的武者,普天之下也不过只有萧楚伊一人。正统掌门人李天师临了羽化登仙前终于想起门脉传承,踏遍万国在北晋落了脚,瞧上当朝三公主,于是就将此法传到了她身上。
    若说旁人,花锦青可以不管不顾将之炼成专供自己吸食血液解蛊的血人,但萧楚伊不一样,天皇贵胄之女,将他一颗心尽数侵占了去。


    35楼2023-11-15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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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22:5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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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将我骗住了……”
      他慰叹一声,眼中情绪深沉如海,望着龙座上精雕细琢的龙首,沉声道:“若早知如此,就该拿他做人彘,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箍在萧楚伊腰上的手猛地一紧,贪恋那温暖和心跳,将自己与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指尖上还有着几根细小的红丝,混杂在高台上的华服环佩碗之中,沿至廊柱之间,最后穿过高高挂起的断肢碎肉落在血红的酒池里。
      原来,这摘星阁并无恶卝鬼邪祟,方才丝刃取人性命的功夫,竟是出自他一人之手。
      “还疼吗?”
      萧楚伊被他搂得有些难受,放下揽着他肩背的手抓卝住他滑落在肩膀的长袍,说道:“你下次早点来找我,别再自己忍着了……”
      一股虚弱无力的感觉涌了上来,骨子里透出散懒让她连睁眼都有些费力。双手渐渐垂在了身侧,意识模糊间似是又被人牵引着,放在了滚卝烫火卝热的胸膛上。
      还好,这次毒发算是度过了……
      瞧着怀中直接昏睡过去的人,花锦青眼中疼惜之色更甚,放下一直覆在她眉眼上的手,从广袖中摸出一方药膏,细细涂抹在已经被自己吮卝吸到有些泛白发紫的上。
      身后阶下血肉横陈,悬挂着的人肉已经淌不出一滴鲜血,幔帐依旧轻卝盈,被风伴着将一室血卝腥搅散在绿林山竹中。
      他衣衫半解,裸漏在空气中的肩膀光洁无瑕,透露卝出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病态的苍白。
      花锦青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又从一旁取过龙袍披在萧楚伊身上,正欲离开这里时,忽闻山林之外有人前来。
      “大监,是君后来了。”
      一直候在殿外的凌云木躬身道:“可要将他拦下?”
      环顾四周满目血色,花锦青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狠厉,扬声道:“有请。”
      语罢,他复又坐下卝身,抱着萧楚伊往自己怀里搂紧了些,刚提上肩膀的衣衫又滑落至臂腕上,眼风一扫,也没再管它。
      半晌,由凌云木引着的沈清桉缓步而来,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仔细看去,额角似乎还落在细密汗珠。天青色凤服与满目血色格格不入,好似从天边掳来一抹景秀,生生囚在人间惨象中。
      萧楚伊安稳睡在花锦青怀中,白金龙袍将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了小半扇容颜和一头青丝。
      瞧见来人,没了萧楚伊在身侧的花锦青自是不愿给任何人面子,一双琥珀色的瞳仁恢复清明,淡淡扫过僵立在原地不动不语的君后,笑道:“凡尘俗世劳人筋骨,不若倾酒消愁,共享极乐……”
      TBC


      36楼2023-11-15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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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d已更新至第十七章,id同名~


        37楼2023-11-15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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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本君原以为掌印监久伴陛下卝身侧,是个明事理知礼数的巧人。”
          沈清桉瘦长的身影像枝松竹,隔着血池肉林与高台上的花锦青对视,面无表情道:“却没想,竟也是个以色侍君的玩意儿罢了。”
          出身百年世家,家风礼教森严,一向泰山崩于眼前都不眨眼的人,在看到沉在花锦青怀中的萧楚伊后终于忍不住了,出口之言犀利且不留半分情面。
          血水滴落的声音轻脆,寂静无声的摘星阁里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偶尔飞过一排嬉水的白鹭,惊鸣着转了个弯向别处掠去。
          “君后所言,极是。”
          似是极为满意对方的反应,花锦青生出三分同他废话的兴致,笑道:“本座自小跟在陛下卝身侧,身份低微,如若讨得天子三分垂怜,也是福卝分。”
          随意拢了拢垂至胸前的长发,他斜倚着龙榻,戏谑地望着台下目光凌然的人,不觉得这般反应颇为好笑。
          将萧楚伊推开的是他,现在又表现得这般在乎的也是他,天下又怎会有这样的好事,能让所有人在炎凉世态里得偿所愿。
          将萧楚伊当作什么了?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么?
          看着沈清桉那张清丽俊卝逸的脸,心中厌恶愈发深厚,原本的三分兴致消散无踪,只想带萧楚伊离这些腌臜东西远些。
          红衣翩飞,花锦青眨眼间便闪至沈清桉面前,一张妖卝艳的容颜没了斜红勾勒眼尾,竟多了几分邪魅的神性。
          他怀中的人似是察觉到什么,迷蒙间挣动一下,将覆在身上的龙袍散落在脖颈之下,刚好把那枚深重青紫的咬痕露在沈清桉眼底。
          “你说本座以色侍君?”
          一改方才戏卝弄之意,冰冷杀气从他那双琥珀色卝眼眸中涌现,似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清桉整个人裹挟在里面。
          他面色不改,回以同样凌厉的目光,“如何?”
          “先帝亲封的掌印大监鸿胪寺主事,自是比不上君后世家大族逼宫自立为帝威风。”
          花锦青步履轻缓,垂着眼看着酣然熟睡的萧楚伊,淡淡道:“只可惜大好的机会,却最终得个牝鸡司晨的名头,君后若是掌卝权为帝,也就没有这般劳心费神的事了。”
          这话着实是往沈清桉心尖上捅卝了一刀,虽然这种话被不少朝中保皇一派说过无数次,却没有这一声听着真切刺耳。原因无他,尽是因躺在花锦青怀中的萧楚伊。
          似是一层窗纱被撕卝裂,窥见了内里的不堪和软弱。他沈清桉可以扪心自问而无愧,却不想让这样的话被萧楚伊当面听到,就算是昏睡中的她,也不行。
          “怎么?本座可是说到君后心里去了?”
          花锦青嗤笑一声,揽着萧楚伊肩颈的臂膀紧了些,指尖缠绕着她墨黑发卝丝,缓缓道:“前事缘劫未尽,该还的,迟早要还。黄卝泉路上,奈何桥头,自有人恭候。”
          语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花锦青脚尖一点地面,直接运起轻功从摘星阁一跃而下,朝着明德殿飞掠而去。
          曼妙红衣与白金龙袍两相缠绕,竟也能如此相得益彰。


          38楼2023-11-16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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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再也望不见远去的人影之后,沈清桉松柏般傲然的背影瞬间倾颓,摇晃着后退几步,堪堪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
            “咳唔——”
            一声压抑的喘息伴着瘀血从肺腑中咳出,混杂在满室荒唐中成了最艳卝丽的一抹红。
            他自嘲一笑,来之前想过萧楚伊和花锦青一起宴请朝臣的景象是如何荒唐,却没想到是如此之状。
            他知晓收到宫宴请帖的都是什么人,不是同崇安王一案有关的,就是他这边联卝名请奏杀宦官清君侧的。
            不是没提醒过手下之人切勿操之过急,以免惹恼噬人的虎豹将自己赔进去。花锦青身为先帝亲封执掌帝玺之人,又身兼司礼监、慎刑司和鸿胪寺首座数职,现如今又借着先前一战将手堂而皇之地伸卝入兵部。
            如此根系错杂的巍然古树,想要连根拔起,还需从长计议。
            沈清桉拭净嘴角血渍,捱下被血卝腥味熏得作呕的胃腹,扶着廊栏一路行出摘星阁。
            “君上!您总算出来了,若是再晚些,月香就要冲进去寻您了!”
            一直候在山林外的怀桑和月香连忙迎上,眼尖的姑娘瞧见他袖口上的血,急声道:“可要传唤太医?您——”
            “莫要声张。”
            坐上步辇,沈清桉眉头微蹙,道:“去给李相传信,邀他一叙。”
            月香闻言,心中一惊,已然知晓事态严重,躬身一礼后连忙前去。
            夕阳即将落山,晚霞千里,灿烂得叫人泪目。
            沈清桉靠在椅背上,任由小腹中的坠痛愈演愈烈,放空神思将一缕残魂送回二卝十卝年卝前。
            那时的自己还是孱弱瘦小的沈家幺子,被姐姐和哥卝哥们护在身后,捧在掌心,当作娇花般地养大。
            他自幼体弱,咳喘之症每月都要发作一次,高烧不退,无论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都不见效。那些前来诊治的医官都说自己活不过及冠,就算活过了,也是个见不得风吹日晒的废人。
            兄姐们不管不顾,央着母亲要将他治好,母亲无法,只得任由他们去折腾。
            年仅八岁的小孩还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被皇室列在了将要铲除的名单之上,姐姐和母亲在朝堂上的一言一行都如履薄冰,艰难回旋于皇权压卝迫之下。那时的他只知道自己不该给家人添麻烦,这副被汤药吊着长大的身卝子,无论多难受都得忍下来。
            直到那个雨夜,那个和自己同样狼狈却闪着光的孩子,像是驱散寒冬的春风,突兀且又命中注定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我不是有卝意要打碎你的花瓶,明天赔给你个更好的。
            能躲过沈府众高手的眼睛,再摸卝到他这里也着实不凡。
            小姑娘顶着头被雨浸卝湿的乌发站在他习字的桌案上,脚下是他明日要呈给夫子的课业,身上滴滴答的水不到一会儿就将上好的宣纸沁成一滩烂泥。


            40楼2023-11-16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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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要抓我回去,不巧跑到你这里,有人和他们打起来了,我就顺道溜进来了。
              哦,原来是她身边的人将府中侍卫引开了。
              沈清桉躺在床上,透过薄薄帐帘,就着惨淡的夜色和间或亮起的闪电将人瞧了个仔细。
              是个漂亮的姑娘。
              ——你怎么不说话?
              漂亮的姑娘终于从桌上跳下来,慢慢朝他的床榻走过来。沈清桉应该叫人的,他合该喊护卫将这个不速之客赶出去的,可身上的病疾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身上好烫,可是发烧了?
              她怎敢!
              男女授受不亲,这是所有稚童自会讲话起就知道的礼数!
              覆在自己额间的手着实温凉舒服,让他瞬间从肺腑中的刺痛中抽回一缕神智。
              眼前的黑雾逐渐消散,入眼便是她紧皱的眉头和从发梢上淌落在自己枕边的水珠。
              ——我给你疗伤治病!是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就当是不小心踩碎你花瓶的赔礼。
              是个知晓点礼数的姑娘。
              被子被一把掀开,身体也被她摆平,就连压摁在胃腹中的小手也一手抓一个放在身体两侧。那姑娘未除鞋袜盘膝而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手掌轻覆上他的小腹。
              从未感受过的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身上不再冰冷刺骨,沉闷灼痛的肺腑也渐缓了喘息。沈清桉心中的羞恼退得一干二净,只觉得自己今夜是遇上了不出世的小神仙。
              且是个极为漂亮的小神仙。
              ——如何?
              小神仙收起手掌,还非常贴心地将被子给他盖了回去。明眸皓齿组成一个温暖明媚的笑,如天边月,似镜中花,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行走江湖,不留真名,你以后可以唤我伊伊。
              ——敢问姑娘,是哪两个字?
              这是他同她讲的第一句话。
              ——伊洛指掌收,西京不足拔的伊!
              好不神气,那双如墨般的双眼里,是容得下日升月落的桀骜恣意。
              可沈清桉却觉得,伊伊二字,得是故园桃李月,伊水向东流的伊。
              ——我叫沈清桉,这里是沈府后院。
              ——沈清桉,我记住你了!今夜收留之恩来日再还,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傻姑娘,今夜是她救了他,究竟是谁欠谁恩情。
              侠客伊伊姑娘就这么翻墙而去,还不忘他刚退下烧,专门折回来一趟将大敞的窗户关上了。
              其实,也不用关。
              他不能起身相送,那就看着她远去,也算慰藉心中不舍。
              应该给她送件衣物的。
              身侧床榻被从她身上落下的水浸湿,沈清桉不担心第二日洒扫侍人发现端倪,只盼着小神仙不要受这场春寒侵蚀康健。
              落雨了……
              神魂游荡于往昔中的人,忽地被几滴落在手背上的冷水惊醒,垂眸一看,原来已是泪满沾裳。
              那时的人一去不返,只将固执的人独留在原地遥望,他后悔那夜没有再同她多说些话,好让现如今的夜梦长一些,再长一些……
              TBC


              41楼2023-11-16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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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d已更新至第十八章,id同名~


                42楼2023-11-16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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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22:4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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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你何时变得这般小心眼了?”
                  被花锦青一路抱回明德殿的萧楚伊躺在软榻上,随口问道:“难得见你有兴致,能和不相干的人讲那么多话。”
                  方才她虽神识混沌,但一身功卝力不俗,睡梦中也将所有对话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现在一想,倒觉得花锦青那般说辞着实有些多余,除了刺卝激沈清桉那脆弱的身心外可谓是毫无作用。
                  “当然是帮着陛下,将戏给做全了。”
                  换了身衣服的人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捻着玉勺缓缓搅卝弄,回道:“陛下费心劳力在宫中演的戏,微臣自是要捧场的。”
                  “你这话里是有怨气?”
                  萧楚伊眉眼弯弯,说不上是调侃还是玩笑,只是定睛仔细瞧着身侧的人,问:“可是在怨我自作主张?”
                  相伴多年的二人,彼此间有种浑然天成的默契,一些旁人听不出头绪的话,都适当地点到为止从不逾越。
                  花锦青倨傲不桀,除了外人在场的时候同萧楚伊以尊称相唤,私下里皆是你我相称。无关其他,全是年少的三公主不喜身边人对自己过分的疏远敬畏,天真到骨子里想要多和旁人亲近一些。
                  ——你生得这般美艳无双,侍候我当真是可惜了。
                  十二岁的少卝女坐在桌案后,撑腮端详着伴着自己长大的书童,笑着说:我求母皇给你安排了个差事,去鸿胪寺做少卿,不用与人低三下四,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单纯到令人叹息的公主,天真无邪似出卝水芙蓉,染不上一点凡尘俗世。
                  ——说了多回,日后不用唤我公主,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吗?
                  这句话他记了多年,只有在她做的着实过分了些的时候,选择提醒一下卝身为天皇贵胄的皇女,他们之间虽是私交甚好,但主仆终归是主仆。
                  “陛下这般作为,可知若想回头,亦是难于登天。”
                  花锦青不是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崇安王是她心中从未愈合过的伤,每每午夜惊醒时总是将她拖入再一个深渊,“昏卝庸无卝能、荒卝淫无道、穷奢极欲、祸国殃民……这些陈词滥调笔官已是说腻了,正变着法儿地诛您呢。”
                  碗中茶红色的水泛起一股清香,勺匙搅动间还蕴出半分腥苦的味道。看着朝自己递来的药汁子,萧楚伊不由得蹙起眉头,由他扶着坐起身,仰头饮尽后,嘴里被塞个酸甜的杏干。
                  “北晋这潭浑水平静得太久,是时候看看湖底究竟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了。”
                  她斜倚在软枕上,将他盖到自己脖颈间的锦被往下拉了拉,“虽然方式激进了些,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没有时间了。”
                  萧楚伊想以温和的手段与那些人慢慢周旋,但奈何如今国情不算明朗,外有蛮夷南启虎视眈眈,内有奸佞必除,再加上触底反弹的世家大族野火吹又生,着实让人头疼。
                  “是以,便打算将自己的名节也赔进去?”
                  花锦青垂下眼眸,一头乌发没有任何簪饰,柔顺地垂在身后,“就算背负后世骂名,也要将那些人全都杀尽?”
                  这些腌臜事他可以去做的,完全用不着萧楚伊沾染上半分不是。
                  “我若不入局,这群虎狼又怎会上钩?”
                  萧楚伊嚼着软烂的果肉,含糊道:“我本就无心皇位,既然坐上了,就该有点作为。母皇说,世间最强大的敌人永远都是自己人,这一点,我倒是颇为赞同。”


                  43楼2023-11-17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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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锦青沉默不语,双手端着瓷碗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清桉去见了李若风。”
                    半晌,他终于开口道:“李若风曾是最支持沈清桉称帝的,现如今已被司礼监盯上,若不是走头无路,也不会与之相见。”
                    “李相?他到是会挑时候。”
                    闻言,萧楚伊淡淡一笑,“我还没打算动他,他却自己送上卝门来。”
                    “要杀么?”
                    冰冷森然到让人如芒在背,作为唯一一个能从司礼监血卝洗上卝京卝城的浩卝劫中活下来人物,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萧楚伊嘱咐让他留下他,早就成了乱葬岗被野犬分食的残尸。
                    “还不是时候。放长线,钓大鱼。”
                    她沉思片刻,正色道:“盯紧他,他或许知道当年的内卝情。”
                    夜色已深,凄清的弯月挂在枝头,惨淡薄云满满铺开,鱼鳞似的,昭示着明日会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你和沈清桉算是彻底撕卝破脸了,他不会放过任何扳倒你的机会。”
                    想起这个她就心烦,原本打算留着他是为了探查皇叔之事,顺便牵制世家势力,可现在看来有些多此一举。
                    沈清桉似乎真的是在帮她稳固皇权,慢慢分解大族之势,还朝与萧家。
                    是真心?还是做戏?
                    萧楚伊不相信自己的母皇和姐妹对沈家做了那些事之后,他竟还心存善意。
                    对自己?那些年少懵懂的情谊?
                    还是偿还当年他拒绝自己的债?
                    不应该,也不会如此。
                    萧楚伊回想和他的过往,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他会在自己最松懈的时候,将她彻底推下深渊。
                    老国师当年在龙德殿前的话,许是能唬得了他们一时,却唬不了他们一世。人的贪念永无止尽,她亦是感触颇深。
                    “你要如何?”
                    等了半晌没有后话,花锦青看着她越发深皱的眉头,轻声问道:“留他在这里,还能帮你分担一下朝政。”
                    “夺卝权。”
                    展颜一笑,萧楚伊似是想了什么有趣的事,说道:“他想给,我还不乐意要,自己亲手夺来的,才是最好的。”
                    似是回到了最顽劣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也不失为一种消遣,将他那一身不染纤尘清高孤傲的壳子碾碎,听他忏悔哭泣,也许能让她梦中的惨象少几分泥泞和血色。
                    “微臣,遵旨。”
                    花锦青眼中狠厉之色更甚,之前堵在胸口的郁结似乎通畅了不少。他缓缓起身,正欲替已经有些困乏的萧楚伊放下床帐,却被她捉住了广袖。
                    “今夜就留宿在我这里罢。”
                    轻浅的声音似那在风中飘落的绒羽,在他心中撩卝拨起阵阵涟漪。雁过寒潭,浮光掠影,无心无意之语幻化成巍峨壮丽的海市蜃楼,让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虚妄的幻念,还是真正的渴望。
                    “这,不合规矩……”
                    连皮卝带肉的,将自己从旖旎之境中剥离,花锦青敛去眼中神色,手腕轻翻,使了个巧劲将自己的袖袍从她手中扯出。
                    “跟我讲什么规矩?”
                    萧楚伊笑得越发肆意,直接坐起身朝他倾身而去,不以为然道:“今日摘星阁的掌印监,可不是现在这般形容。”
                    她喜欢看自持者慌乱无措的模样,尤其是生得一张天妒之颜的花锦青表现出来的。


                    44楼2023-11-17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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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d已更新至第十九章,id同名~


                      46楼2023-11-17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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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萧楚伊一直是个赶不上趟的。
                        这一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至朝堂下至坊间,所有人至始至终都不得不赞叹三公主那极佳的运气。
                        先帝着手打卝压世家大族势力的时候,萧楚伊还与沈清桉存着点懵懂暧昧;当所有公主与先帝对世家贵卝族动手之时,她却忙着为早就下葬的崇安王奔走平卝反……
                        是以,那些缠乱的恩怨,精打细算下来,许多都是落不到她头上的。
                        一个无心皇位,却有着帝王之才的公主,在所有人看来,不过是随意拿捏生死的闲云野鹤,无论谁都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可现在,这些争卝权夺利到头卝破卝血卝流的人致卝死都没有想到,正真坐收渔翁之利的,竟会是她——被先帝亲自逐出上卝京卝城的萧楚伊。
                        支持沈清桉称帝的,都以为是钦天监的国师作祟,挡了他们的路。那夜宫变谋反之后,皆一致对外要先除掉他,再谋划着将流落在外尚且不知去向的萧楚伊杀了。
                        自以为是的人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当他们以为大卝权在握万无一失的时候,收到的却是派去行刺的人的舌卝头和右手。
                        ——大监远在边关不方便来看望各位大人,便由咱家代为传话。
                        月黑风高夜,杀卝人放火天。
                        身着玄黑曳撒袍的凌云木手执浮尘,夜鸮似的立在房檐之上,居高临下瞧着院中把酒言欢的将死之人。
                        ——大监说:北晋国的天下是萧家的天下,还轮不到豺犬觊觎,你们这些人的命,就当本座为三公主登基准备的贺礼罢。
                        刀光剑影,尸山血海,无数人的血肉沉入上卝京卝城的深渊,无数张口舌才学会沉默。
                        司礼监和慎刑司,前朝掌控在先帝手下岌岌无名的两个官卝府,一夜之间成了可止小儿啼哭的修罗地狱。那些领口绣着血红色曼珠沙华的鬼面杀神们,将恐惧深深烙在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骨髓灵魂里。
                        是以,当凌云木奉旨,去相府请李若风来参加迟到许久的选秀春宴时,即使百般不愿,也沉着脸应下了。
                        这本是皇帝家事,由君后和陛下定夺就可,请他这个臣子来赴宴,与羞辱无异。
                        “朕登基不过两月有余,于这方面不如李相经验丰富,还请指教一二。”
                        萧楚伊一脸发自内心的笑比挂在头顶的艳阳还要明媚,她手执杯盏,立于画舫栏边,瞧着两卝岸各色少年郎问道:“李相,您以为,朕该如何取舍?”
                        李若风僵直着身影站在她身后,放远的目光几乎要将对面的拂柳瞪出个窟窿,他早就知道萧楚伊有着要选妃纳嫔的打算,嘱咐了各部朝臣趁机在后宫安排些眼线,好帮衬着沈清桉牢牢把持朝政,与花锦青抗衡。
                        可现在,他们这不算精妙的算盘却是落了空,身边笑吟吟的女帝像是隐在浓雾中的花豹,给他一种随时会咬穿自己喉卝咙的致命感。
                        “陛下言重了,老臣虽年少纨绔,但如今已是跟不上少年人的步伐了。”
                        李若风回以同样宽厚温和的笑意,一手抚着胡须,皱纹深刻的眉眼转动间,似乎真是在欣赏这些或娇俏或伟岸的美卝人,叹息道:“不若问问君后的意思,也好过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的评断呐。”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做戏谁都会,笑谈间便将烫嘴的话头抛向唯一一个对此有着不少发言权的人身上。


                        47楼2023-11-18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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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朕便听听君后的意见?”
                          萧楚伊也不为难他,调转眼风,佯装出一副审度猜忌的模样看着和自己并肩而立的人,冷笑道:“君后贤良淑德,君仪天下,自是能给朕挑个俊俏懂事的巧人儿。”
                          话里话外,无不在刺他强卝势专横。
                          萧楚伊这几日倒是过得极为收敛,没有极尽奢华地大摆宫宴,也没有激进推行改卝革整顿吏治,每天除了在明德殿习字读书外,几乎什么都不能做。
                          原因无他,都是因着她这位好君后在身边照看。
                          ——你若不想死后无颜面见崇安王,大可做得再过火一些。
                          那张俊卝逸清瘦的脸永远面无表情,神色浅淡地看着正一手揽着貌美小倌,一手剥下另一男宠衣衫的女人。
                          他知道萧楚伊的底线和仅存的良卝知,虽然不晓得同花锦青那厮混迹许久之后,这点子道卝德究竟有没有了。可他不愿放弃,总是为心里的幻想找借口,期盼着她能改,能将那个心系天下苍卝生的萧楚伊寻回来。
                          “君后怎么不说话了?”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萧楚伊一把揽上沈清桉的腰身,不顾及大庭广众之下,就将人搂进怀里,咬耳道:“可是这些人里,有你们想要安插在朕身边的细作,反而不好挑选了?”
                          徒然回神的沈清桉先是一惊,挣扎着想要从她怀里出来,却比不过习武之人力气,最后只能堪堪拉开点距离僵直着身卝子回答道:“陛下说笑了,春宴选妃,怎会有如此荒谬之事。”
                          方才萧楚伊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全都化成最锋利的箭矢将他刺得体卝无卝完卝肤。
                          深深的无力和酸涩的委屈,让他从心里寒到发间,浑身颤栗着,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亭台楼阁之间。
                          依旧没有回答萧楚伊的问话,他也知道对方只是在寻自己的不痛快,转言道:“李相年事已高,此番赏玩疲乏劳累,月香,请丞相登岸歇息罢。”
                          终于不用再同游卝街示卝众般伴帝后选妃的李若风如蒙大卝赦,躬身行礼动作间都透露卝出一股急不可耐想要离开的形容。
                          待不相干的人离开,萧楚伊也没了兴致,松开掐在沈清桉腰上的手,头也不回地回了二楼内厅,坐在软榻上眺望远处湖光山色。
                          画舫随波前行,百官举荐的世家公子,和民坊间家世三代清卝白的儿郎皆可参加此次春宴。薄雾缭绕的岸边,有丝竹过耳,也有剑舞水袖,衣裙绫罗灌满初夏之风,比飘散在水中的落花都要好看。
                          萧楚伊所有精力全然没有放在这上面,眼角余光扫过楼下廊栏,没有寻见沈清桉踪迹,凝神细听,屏风外传来轻缓脚步之声。
                          这就坐不住了么……
                          在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收敛思绪等着他来,心中好奇自己这位君后今日又该斥责什么。
                          是如此铺张浪费举办春宴,还是不顾君臣之礼邀丞相前来赴宴,又或是前几日将本是抢来做戏给别人看的林风致真的轻薄了……
                          总之,这些时日前朝诸事繁忙,让沈清桉忙得无暇顾及萧楚伊干得混账事了。


                          48楼2023-11-18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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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fd已更新至第二十章,id同名~


                            50楼2023-11-18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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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22:4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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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怀卝孕了?
                              萧楚伊心中并无欢喜,反而垂眸沉思半晌,才开口问道:“几个月了?之前怎么没有看出?”
                              方太医答道:“回陛下,这男子怀卝孕不比女子,两月之后才能诊出脉象。君后身卝子孱弱,此番受惊险些小产,还需日后多加休养才是。”
                              如此说来,沈清桉就不能代她执掌朝政了?
                              她挥了挥手让人将方太医送回去,着了封赏后又转变心意,跟着太医去姚华殿探看。
                              沈清桉刚从昏迷中醒来,脸色苍白,唇角似乎还挂着未拭干净的血迹。侍候的宫女跪坐在榻边,手里端着碗汤药冷凉,见萧楚伊来后连忙问安。
                              “都出去,朕有话要与君后说。”
                              她从床头柜上拿过那碗药汁子,轻嗅道:“方太医开的安胎药?是你让人开的,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刚从昏睡中醒来的人还有些迟钝,小腹的阵痛让他心中有些不安,瞧着立于自己面前的萧楚伊,开口道:“医者父母心,方太医尽职罢了。”
                              他还看不出她的态度,但从这番问话中,倒也不难听出,这个孩子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堕了罢。”
                              萧楚伊严肃道:“你我都不喜,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于传宗接代、为皇室开枝散叶这方面不怎么上心的她,自然不想同谁在这种时候有任何牵扯,尤其是沈清桉。
                              “这孩子,既是来了,便由不得你做主了。”
                              沈清桉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得宛若未经打磨的糙木,“我愿留下祂。”
                              “留下做什么?”
                              她彻底冷下声来,质问道:“当作你稳固君后之位的筹码?还是你身后势力挟天子令诸侯的棋子?”
                              气氛在这一瞬降至冰点,端在手里的汤药似是有千钧分量,竟让萧楚伊指尖微微抖索两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方面如此强卝硬,于情于理,留下这个孩子对她而言毫无坏处,甚至还可借此机会让花锦青从他手中夺卝权。等日后孩子生下来,教养得当,也能算作自己平衡朝堂势力的磨刀石,何乐而不为?
                              “你走罢,我累了……”
                              沈清桉躺在榻上,偏过头不再理会她,就连争执回应也懒得给。
                              萧楚伊呆立半晌,终是了然一笑,将冷掉的汤药搁在床头,轻声道:“既然你执意要将孩子留下,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司淮的事,我们不算完,你当永远记在心里头,千万别忘了。”
                              脚步声不算重,甚至比猫儿踏在棉花上还要轻,可落在沈清桉心里,却好似踏碎镜花水月的金戈铁骑,让他连最后一丝奢望都驱散无踪。
                              他以为,萧楚伊起码会存哪怕一点的恻隐之心。
                              不为自己,就算为了她的亲生骨血。
                              可他还是低估了。
                              低估了萧楚伊对自己的恨。
                              司淮,司淮……
                              那个因他而死的男人,用零落成泥的血肉,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情谊斩断,徒留下无望的鸿沟天堑,让所有人沉沦在走不出的梦魇中。


                              51楼2023-11-19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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